一对兄妹对一对情侣巧取豪夺的故事。
妹妹看上了闺蜜的男朋友,设计闺蜜和自己的哥哥在一起。
01
天刚蒙蒙亮,梁霁川俯身亲了下我的额头。
他背对着我穿衣服,声音还带着事后的沙哑。
"再睡会儿,今天可以晚点起。"
我把半张脸埋进枕头里,含糊地"嗯"了一声。
他在床边坐下,隔着被子拍了拍我,又说:"晚上回老宅吃饭,婧婧回来了。"
我嫌他烦,直接钻进了被窝,用行动表示不想理他。
他也不在意,隔着被子重重抱了我一下,抱得我差点喘不过气,然后才起身离开。
房门关上的声音传来,我从被子里探出头,看向落地窗外。
下雪了。
细碎的雪花贴着玻璃往下坠,把整座城市裹进一片灰白里。
我盯着那片雪,忽然就走神了。
我和梁霁川第一次见面,也是这样的天气。
02
我和梁婧是大学同学,同一个宿舍,上下铺。
她是我的好闺蜜,至少当初是。
梁婧这个人,骄纵得很。
同学们对她的态度都很微妙,不喜欢和她多打交道,却又不敢得罪她——她身后的背景摆在那里。
"风扬集团"是本市的明星企业,放全国也是排得上号的大企业。
梁婧,就是风扬集团董事长的千金。
可她偏偏特别喜欢我。
对别人,她从来没有好脸色,谁稍微不顺她的意,能被她贬得一文不值。
但是对我,她的容忍度高得离谱,整天跟在我身后,像条甩不掉的小尾巴。
一开始我也纳闷。
"梁婧,你跟着我干嘛?"
"我愿意。"她理直气壮,"别人求我跟,我还不跟呢。"
"你到底图什么?"
她歪着头想了想:"图你顺眼。"
那时候我觉得,她可能只是孤单。
千金大小姐看着风光,其实没什么真朋友。
心眼不算坏,只是被惯坏了。
就这样,我和她做了好朋友。
谁知道,就是因为我这一念之差,改变了我,改变了乔东,也改变了梁家兄妹的人生。
03
那年我和乔东恋爱两年了。
乔东是我见过的最好的男生。
温柔,体贴,有耐心。
就是这样的他,把我从"不相信爱情"的泥潭里拉了出来。
我很小的时候,妈妈就跟人跑了,从此杳无音信。
是爸爸一手把我拉扯大的。
家里条件苦,可爸爸把他全部的爱都给了我,一件像样的新衣服都舍不得给自己买,却从没短过我。
我恨妈妈。可爸爸说,是他对不起妈妈,给不了她很好的生活。
"她走的时候,雪下得可大了。"爸爸说起这句话的时候,眼睛望着窗外,看得出,妈妈虽然抛弃了我们父女,他心里还是爱着她的。
因为这个家,我一度不相信两个人能一直在一起。
直到遇见乔东。
大一的时候,我加入了学生会。乔东是学生会会长,而我是最普通的干事。
可他从来不摆架子,我弄不懂的表格、做砸的活动,他都会耐心地帮我收拾残局。
"会长,麻烦你了。"
"不麻烦。"他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下次请我喝奶茶就行。"
或许是因为他的父母都是老师,他身上有种很特别的书卷气。
当时系里迷他的女生能从教学楼排到校门口。
日常的相处中,我们自然而然地走到了一起。
是他先告白的。
那天在图书馆门口,他叫住我,憋了半天,说:"纪雪,我喜欢你。"
我愣住了:"为什么喜欢我?"
他想了想,说不知道,喜欢就是一种感觉。
"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告诉自己,就是她了。"
后来的日子里,除了乔东,就是梁婧。我的大学生活,被这两个人填满。
乔东曾经问过我:"你是不是特别在意梁婧?"
当时我没当回事:"她虽然骄纵,心不坏,对我很好。"
梁婧确实对我很好。好吃的好玩的,从来都给我准备一份。
我拒绝过她几次送的价格昂贵的衣物。
"梁婧,这个我不能收,还不起。同学之间,不要给对方这么大压力。"
她撇撇嘴,后来换成吃的。燕窝、鱼翅、雪蛤,还有一些我叫不出名字的补品,源源不断地往宿舍送。
"你不要拒绝嘛。"她拉着我的袖子晃,"这是家里准备的,我在学校朋友不多,就你肯接纳我。我只是想和你分享,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说到最后眼圈都红了。我不忍心,就没再拒绝。
钱确实养人。那两年我跟着补,气色好了很多,连辅导员都问我最近是不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
爱情友情我都有。那两年,我是幸福的。就算是现在回头看,我依然觉得是。
可我始终不知道,梁婧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乔东的。
又或者——她从始至终都喜欢着乔东,所以才处心积虑地来和我做朋友。
这个问题,直到今天也没有答案。我只知道,我的爱情在那一年冬天,碎得干干净净。
04
梁婧的生日在冬天。
那天她约我在市中心的百货大楼前见面。
我不喜欢迟到,提前到了,又怕她找不到我,就站在商场门口等。
天空飘起了茫茫大雪。很多年轻人兴奋地看雪、拍照,只有我缩在边边上,一动不动。
我不喜欢下雪。妈妈就是在一个下雪天抛下我们的。
偏偏我叫纪雪。
有时候想想,挺讽刺的。
我不知道站了多久,久到眼睫毛上都落了雪。
后来听梁婧笑话我,说我那时候头上、眉毛上全是雪,白茫茫一片,难怪叫纪雪。
等我回过神,梁婧和一个男人已经站在了我面前。
我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一步,脚下一滑,眼看就要摔倒,被那个男人一把扶住了。
我抬起头。
眼前的男人无疑是英俊的,穿着剪裁利落的羊绒大衣,一看就价值不菲。更重要的是他身上那股气场,压得我说不出话。
我匆匆看了一眼,马上低下头。
"谢谢。"
梁婧在旁边嚷嚷:"你怎么站成个雪人了?为什么不到里面等啊!"
"怕你找不到我。"
"笨蛋!"她戳我的额头,"不是有手机吗!"
男人低低地叫了一声:"婧婧。"
语调里有责备,但更多的是宠溺。
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原来梁婧的骄纵,是有这样一个人无底线地惯出来的。
梁婧挽住他的胳膊,给我介绍:"这是我哥。不放心我一个人下雪天出来,非要送我。"
"早就听婧婧说过你。"男人看着我,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几秒,"纪雪?"
"您好。"我喊了一声,就没了下文。
"跟着婧婧喊哥哥也行。"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加了姓:"梁哥。"
面对他,我有压力。
和乔东在一起的时候,我很放松,可眼前这个男人,压迫感太强了,强到我只想快点结束这场见面。
梁婧开始赶人:"你不是有事吗!快走快走!"
男人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发,转头对我说:"你们好好玩。婧婧很喜欢你,下次到家里来玩。"
我敷衍地点头。
那天我陪梁婧看了热映的电影。散场后她抱着爆米花桶,忽然说:
"纪雪,你知道吗,每年过生日,就是家里那些七大姑八大姨的场子。对着那些人,每个人都带着面具,累死了。"
"还是我们姐妹一起过生日开心。"
下午三点,她家的电话就开始催,让她不要回去太晚,晚上还有生日宴。她对着电话耍性子,说不回去。
"我不回去!说了不回去!"
挂断电话,她气鼓鼓地把手机塞回包里。我劝她:"快回去吧,我一会儿要去图书馆,乔东会来接我。"
她盯着我看了两秒,忽然说:"真羡慕你们的感情。我什么时候也能有个这么好的男朋友?"
"你的男朋友会更好啊。"
她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三个字:"或许吧。"
和她分开后,我没有去图书馆,找了家咖啡店看书。
之前我已经给乔东发了消息,等他过来。
乔东已经实习了,进了家不错的公司,前景很好。
只是刚进公司忙得脚不沾地,我们快一周没见了。
看到玻璃门外他的身影,我抓起包跑出去。
"出来干什么!"他皱眉,伸手把我羽绒服的拉链拉到顶,"小心冻坏了。"
"想你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在漫天大雪里吻了我。
周围的行人发出艳羡的轻呼,我们谁都没在意。
一吻结束,他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呼出的白气笼住我的脸。
"纪雪,等你毕业,我们就结婚。"
"还有一年多呢。"
"你这么恨嫁啊?"他笑。
我羞恼地捶他,换来他又一个吻。
我们没有注意到,一辆黑色豪车缓缓从路边开过。
车窗后,梁家兄妹并肩坐着。
梁婧死死盯着车窗外的两个人,梁霁川看着那个方向,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05
转眼到了圣诞节。
乔东要加班,约会泡汤了。
梁婧约我去新开的那家Club,说是最近很受年轻人喜欢。
我不想去:"圣诞节能有什么好玩的,人挤人。"
"她们都去约会了,你一个人在宿舍不冷清吗?"她拽着我胳膊晃,"去凑凑热闹嘛,就当陪陪我。"
架不住她软磨硬泡,我答应了。
也就是这一天,改变了我们所有人的人生轨迹。
那家Club人很多,音乐震得地板发麻。
梁婧拉着我去吧台,点了一堆我叫不上名字的酒,杯子里五颜六色的。
"这个好喝,你尝尝。"
"这个也来一杯,度数不高的。"
我没去过这种地方,没有经验,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喝了什么。只觉得喝到后面,浑身燥热,头越来越晕。
"梁婧……我好像有点……"
她扶着我:"是不是喝多了?我送你去洗手间,吐了就好。"
她走了。
后来的一切,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我记得有人在拉扯我的手腕,我记得自己挣扎,再然后——
黑暗。
等我醒来,发现自己躺在酒店的大床上。
而身边躺着的男人,是梁霁川。
惊悚。荒唐。不可置信。
我尖叫着从床上弹起来,抖着手抓起衣服胡乱往身上套,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为什么……为什么是你?!"
梁霁川坐起来,被子滑落,露出结实的胸膛。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
"你被人下了药。"他说,"我和人在这里谈生意,在洗手间门口遇到你,几个男人在纠缠你,我把你救了下来。"
"那后来呢?!后来呢!"
"后来,"他看着我,一字一句,"是你主动的。"
我哭着冲他喊:"你不会送我去医院吗?!你是死人吗?!"
"我是男人。"他沉默了几秒,"很难拒绝一个自己有好感的女人的主动。"
"混蛋!流氓!我要告你!"
"是我对不起你。"他下床,走到我面前,"纪雪,我愿意负责。"
"谁要你的负责!我要告你,我让你们梁家身败名裂!"
他看着我,眼神深得像口井:"你去告,我认罪。但你要想清楚,乔东会不会信,你们之间还回得去吗?"
我扬起手,狠狠给了他一耳光。
他偏着头,没躲。
我从床上起身想走,双腿一软,直接摔在了地上。挣扎间,我看到了床单。
那一抹红,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和乔东恋爱两年,约好了把彼此的第一次留到新婚之夜。
现在,全毁了。
06
从酒店出来,天上下着冷雨夹雪。
我蹲在路边,给乔东打电话。
第一个,没人接。
第二个,没人接。
第三个,第四个……
第五个电话拨出去的时候,响了很多声,终于接通了。
我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出声——
"纪雪?"
是梁婧的声音。
我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
"……乔东呢?怎么是你接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是梁婧轻快的声音:
"乔东在洗澡呀。"
洗澡。
圣诞节。深夜。我的男朋友,在她身边洗澡。
天旋地转之间,我眼前一黑,整个人向后倒去,落入一个男人的怀抱。
梁霁川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出来。他把我打横抱进车里,任由我撕打、咒骂,只是紧紧扣着我。
等我哭累了,他抬手擦掉我脸上的泪。
"乔东已经和婧婧在一起了。"
"你胡说——"
"这是事实。"他捧着我的脸,强迫我看着他,"纪雪,忘了他吧。你已经是我的女人了,我会好好对你。"
我猛地推开他。
"原来你们是有预谋的。原来梁婧接近我,从一开始就是为了乔东。"
"梁霁川,你滚!你这个伪君子!为了你的妹妹,你委屈自己了吧?堂堂风扬集团总经理,梁家继承人,居然这么没品,睡自己妹妹的朋友!"
"你给我滚——!"
一切难听的话我都骂出了口。什么修养,什么体面,全不要了。
梁霁川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他大概是真的被气着了,盯着我看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话:
"你冷静点。还有,我给你时间考虑。"
说完,他让司机停车,把我放在了路边,黑色轿车扬长而去。
我一个人站在圣诞节的街头,看着满街的彩灯和圣诞树。
多么讽刺。
好一个圣诞节。多么荒唐。
07
三天后,我和梁婧面对面坐在咖啡店里。
这是她约的,我来了。有些话,总要当面说清楚。
"纪雪,对不起。"她搅着杯子里的咖啡,眼睛红红的。
"我不想听对不起。我想知道为什么。"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咖啡都凉了。
"我第一次见乔东就喜欢他了。"她开口,声音很轻,"迎新晚会,他在台上弹琴,我一眼就看上他了。"
"可是当我想着怎么去追他的时候,你们在一起了。"
她抬起头看我,眼里有种我说不清的东西。
"这两年,我出现在你们生活里,陪着你们吃饭、逛街、看演出。我以为接触得多了,他总会看见我。可是没有,乔东的眼里从来都只有你。"
"我很痛苦,也准备放弃了。真的,我准备放弃了。"
她的手指攥紧杯子:"但是那天,我看到你们在大雪里接吻。纪雪,我嫉妒疯了。"
"我比你家世好,比你漂亮,我哪一点比不上你?他凭什么看不上我?"
"所以你就抢?"我冷笑,"梁婧,你真让我恶心。"
"半个月前,乔东的父亲出事了,参与投资的项目被人卷款逃走了,欠了一屁股债,还牵了官司。"
她看着我,一字一句,"是我让家里出的手。条件是,乔东要和我在一起。"
我气得浑身发抖:"那你为什么要设计我?你让你哥那么对我,是为什么?!"
"我没有设计你——"
"你没有?"我猛地站起来,"那天在Club,那杯饮料,你敢说你不知道?"
她的眼神闪躲了一下。
就这一下,我就全明白了。
"梁婧,你是真的把我当好姐妹啊。"我笑出了眼泪,"好到把我送到你哥哥床上,好到算计我失去清白,好到夺人所爱还站在这里让我体谅你。"
"纪雪,你听我解释——"她急得去拉我的手,"我哥是那么好的男人,多少女人上赶着追他。那天你见他,我就看出来了,他从来没有对哪个女人那么和颜悦色过,他对你有好感。"
"我是想,你们俩在一起,你有个好归宿,我……我也能名正言顺地和乔东在一起。你会幸福的,我们都会幸福的——"
"那我是不是还要谢谢你?"
她张着嘴,说不出话。
"梁婧。"我拿起包,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们以后,不再是朋友。"
08
乔东是在第五天找到我的。
他站在宿舍楼下,几天不见,瘦了一大圈,胡子拉碴,眼窝深陷。
"纪雪,我们谈谈。"
"谈吧。"我站在他面前,平静得连自己都意外。
"我爸的事……我不能看着他进去。他一辈子清白做人,老了老了要坐牢,我做不到。"
"所以你就拿自己去换?"
"纪雪,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我看着他,"解释你和梁婧睡了吗?"
他的脸瞬间惨白。
"纪雪……"他伸手想碰我,被我避开,"对不起,我……我是被逼的,我不喜欢她,一点也不喜欢——"
"但是可以和她上床。"
他哑口无言。
"乔东,你完全可以和我说清楚。"我的声音在抖,"你父亲出事,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借钱,打工,找律师,哪条路不能走?可你选了最轻松的那条,然后准备瞒我到什么时候?"
"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我深吸一口气,"我们分手吧。"
"不要。"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眼睛通红,"纪雪,你给我点时间,等我爸的事情结束,我就和她说清楚,我们——"
"回不去了。"
我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
"乔东,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
那天之后,我开始独来独往。
同宿舍的好奇地问我:"纪雪,你和梁婧怎么了?之前好得跟一个人似的。"
"没什么,不是一路人。"
梁婧从那件事后就不住宿舍了。
舍友压低声音:"其实……是不是你也受不了她了?我早就想说了,梁婧这个人很有问题。
我们一开始以为就是千金小姐的娇蛮,但你没察觉吗?她其实很偏执。"
"你拒绝她的东西,她表面笑嘻嘻,转头就能把东西扔到垃圾桶。她对你好,是因为她要把你留在身边。这种人的好,是有条件的,是控制的。"
原来大家都看出来了。
只有我这个笨蛋,从头到尾都不知道。
那段时间,乔东和梁婧分别给我打过好几次电话,我一个都没接,然后拉黑了他们。
听说梁婧请了长假,没来上学,据说是病了。
我没什么感觉。我的心在那场大雪里,已经冻僵了。
09
临近过年,我接到邻居张婶的电话。
"小雪,你快回来!你爸出事了!"
我赶到医院的时候,爸爸已经完成了手术,躺在病床上,右手缠着厚厚的纱布。
"爸!"我扑到床边,眼泪一下子涌出来,"疼不疼?你疼不疼?"
"没事,没事。"爸爸用左手拍拍我,还反过来安慰我,"小伤,过几天就好了。"
哪里会是小伤。
我早从医生那里知道了。爸爸上班时操作机床,机器突然停转,他检查情况的时候,机器突然重新运转,整个右手掌都被搅了进去。
手指神经接不回去了。
意味着伤残。
爸爸在工厂干了一辈子,一双手就是他的全部。
现在,这双手再也不能灵活地转动扳手了。
更雪上加霜的是,公司垫付了最初的医药费后,就没有再露面,至今还欠着医药费没有结清。
HR出面谈过一次,说法冠冕堂皇:纪师傅违规操作在先,不能算工伤,公司出于人道主义垫付部分医药费,已是仁至义尽。
"违规操作?"我气得发抖,"机器突然停转,谁都会去检查,这算什么违规!"
"小姑娘,话不是你这么说的。是不是工伤,公司说了不算,但也不是你说了算。咱们慢慢走程序。"
我懂了。他们就是要拖。
拖时间。知道我们这样的家庭,拖不起。
眼下最要命的是医药费。爸爸还面临着第二次手术,费用像一座山一样压下来。
我四处借钱。亲戚、朋友……东拼西凑,杯水车薪。
我蹲在医院走廊里,一张一张地翻着手机通讯录,想到爸爸的今后,忍不住捂着脸哭出声。
就在这时候,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进来。
"纪雪。"
是梁霁川。
"你怎么有我电话?"
"我想知道,总有办法。"他在那头说,"你父亲的医药费,我来垫付。另外,我会派风扬的法务团队负责你父亲的工伤官司。"
我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条件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和我在一起。"
"……你无耻。"
"你可以拒绝。"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纪雪,我没逼你。你想清楚,随时打给我。"
一周后,医院又一次催款,缴费单上的数字像烙铁一样烫眼睛。
爸爸在病床上睡着,眉头紧锁,鬓角全白了。
我站在缴费窗口前,站了整整十分钟。
然后,我拨通了那个号码。
10
见面约在一家茶室。梁霁川到的时候,我已经坐了半个小时。
"我想好了。"我开门见山,"我同意和你在一起。但是有三个条件。"
"说。"
"第一,不公开。我们的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第二,不能干涉我的生活,我正常上课、兼职、毕业,你不能插手。"
"第三……"我顿了顿,"等到哪天我不想继续了,随时可以结束,你不能纠缠。"
他靠在椅背上,看了我良久,忽然笑了。
"纪雪,你知道你这些条件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
"包养协议。"他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金主与金丝雀。不公开,不干涉,随时终止——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
我的脸一下子烧起来。
心里那点隐秘的难堪被他当面戳破,我恨不得夺门而出。
可是想到病床上的爸爸,我把所有情绪咽了回去。
"或许……"我咬着牙,"严格意义上来说,是吧。"
他放下茶杯,倾身过来,直视我的眼睛。
"我有这么见不得人吗?"
"你们有钱人,"我迎着他的目光,"不是都容易见异思迁吗?这样对我们都好。不公开,分开了也干净。
别忘了,我和你妹妹的关系。你妹妹抢了我男朋友,你睡了你妹妹的朋友,这种关系传出去,你梁家的脸面还要不要?"
他盯着我,眼神变了变,最后竟低低笑出声。
"行。"他说,"听你的。"
他伸出手:"合作愉快,纪小姐。"
我没有握他的手。
爸爸的医药费当天就到位了。
第二天,风扬的法务团队进驻医院,开始收集证据、固定材料。
他们还帮忙联系了省里最好的手外科专家会诊。
可惜,因为开放性创伤时间太久,大部分神经已经受损,专家也无力回天,爸爸的手,再也恢复不到从前了。
爸爸知道后,在病床上沉默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他红着眼睛对我说:
"小雪,爸对不起你。爸这双手废了,以后怎么供你念书……"
"爸,你别这么说。"我握紧他的左手,"你放心,我马上就毕业了。医药费的事你不用担心,学校给我申请了救助,老师同学也都捐了款。"
我撒了谎。我不想让他知道我和梁霁川的交易。
一个做父亲的,要是知道自己的女儿是用什么换的钱,比杀了他还难受。
工伤程序走得很顺利。
有了专业法务团队,那家公司"违规操作"的说法很快站不住脚。
更意外的是,调查过程中还查出了那家公司一堆不合规的地方,面临停业整改。
最后,赔偿下来了。
除去医疗费,一次性赔付了一百多万。
爸爸要把钱全给我。
"小雪,这钱你拿着,爸没用了,这钱跟着爸是糟蹋……"
"爸!"我把银行卡塞回他手里,"这钱你自己好好存着,今后就是你的保障。我在做兼职,生活费够用的,还有一年就毕业了。"
"是爸没用……"他别过头去抹眼睛,坚持每月还是给我打生活费。
我收下了。我知道,如果不拿,他只会更自责。
回学校后,我正常上课、兼职。
只是每周六,我会去一个地方。
城南的一套公寓。
那是我和梁霁川约定的地方。说穿了,就是方便做男女之事的地方。
11
我们的事没有告诉任何人。
梁霁川在那方面需求大得吓人,除此之外,他对我……其实还不错。
每次去公寓,冰箱永远都备着新鲜的水果,按季节换着花样。
衣柜里挂着当季的女装,每一件都价格不菲。
但除了水果,那些衣服,我一件都没有穿出去过。
他发现后问我:"为什么都不穿?"
"这些名牌和我的学生身份不符。"我淡淡地说,"动辄上万,六位数的衣服,想想都不是我能消费得起的。"
后来,衣柜里出现了一些布料很少的衣裙。
"名牌不符,那这种呢?"他从身后贴上来,下巴搁在我肩上,声音又低又哑,"在公寓穿,穿给我一个人看。"
我浑身僵硬,没有推开他。
这是我的"义务",我懂。
周末之外,我们互不打扰。他忙他的生意,我过我的日子。有时候他出差,一走十天半个月,公寓里空了,我反而松一口气。
期间,梁婧休学了。
听说在准备留学,托福雅思请了最贵的私教,申请的材料家里早就铺好了路。
有一天她在宿舍走廊里堵住了我。
"纪雪。"
我看着她,没说话。
"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和乔东联系。"她说,"他会陪我一起出国。这是我们说好的。"
我笑了。
"放心,你们这一对,最好锁死。钥匙我替你们扔海里。"
她的脸白了白,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出国前,她又给我发过一条很长的短信,我没看完就删了。
12
我答应和梁霁川结婚,是因为一次意外。
准确地说,是一场刺杀。
爸爸原先的那家公司,因为工伤赔偿的事被风扬法务团队咬住不放,再加上违规经营被查,资金链断裂,走到了破产边缘。
老板认定是梁霁川断了他的活路,也认定是我"勾结"了梁霁川。
他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我们的关系,疯了一样要报复。
那天我和梁霁川从公寓出来,天黑了,地下车库很安静。
那辆面包车冲出来的时候,我甚至没反应过来。
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跳下车,指着我的鼻子就是一堆不堪入耳的脏话。
"小贱人!你跟你姘头断老子财路——"
梁霁川一把将我拉到身后。
下一秒,寒光一闪。
我甚至没看清,梁霁川已经闷哼一声倒了下去。
那男人手里的刀,捅进了他的腹部。
血一下子涌出来,洇透了他的衬衫。
"梁霁川——!"
后来的记忆是碎的。
我记得保镖冲过来的声音,记得我跪在地上按住他的伤口,血从我的指缝往外冒,怎么都按不住。
我记得他昏迷前,攥着我的手腕,说的最后一句话是:
"别怕。"
医院里,我和他的关系彻底暴露。
梁家父母赶到的时候,我正满身是血地坐在急救室外的长椅上。
梁母上下打量我,只问了一句:"你是谁?"
我没有回答。
是跟着梁霁川的保镖低声说的:"是纪小姐。梁总为了护着纪小姐才受的伤。"
梁父梁母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他们没有再看我一眼。
急救室的门开了,医生出来说没有伤到要害,但失血过多,需要静养。
众人松了一口气,梁母走到我面前。
"纪小姐,这里没你的事了,请你离开。"
"我不走。"
"你说什么?"
"我要见他。"我站起来,腿麻得几乎站不稳,"等他醒了,我见他一面,就走。"
"你——"
梁霁川转到普通病房的当天夜里,我被允许进去了。
他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看到我,第一句话是:
"你有没有受伤?"
眼泪一下子涌上来。
我摇头:"没有。你为什么要替我挡?你知不知道差一点就——"
"因为我爱你。"
他打断我,说得那么理所当然。
"梁霁川,你疯了。"
"嗯,疯了。"他伸出没打点滴的那只手,勾住我的手指,"纪雪,我一直在等一个机会。现在机会来了——"
"你别说了,你好好休息!"
"做我真正的女人。"他看着我,目光灼灼,"不是情人,不是交易,是梁太太。光明正大的,站到所有人面前去。"
我张了张嘴,没能说出拒绝的话。
有什么东西,在那间满是消毒水味的病房里,悄悄地变了。
梁家当然不满意我。
一个出身普通、父亲残疾、还和他们女儿的"前男友"有过两年恋情的女人。
在他们眼里,我配不进门。
但梁霁川态度强硬得可怕。
"爸,妈,我这辈子就认定她。你们同意,她是儿媳;不同意,我以后带着她搬出去过。"
"混账!"
"我混账也是你们惯的。"他扯了扯嘴角,"从小到大,我要的东西,什么时候没得到过?"
那场争执持续了一个多月。最后,梁家妥协了。
我毕业那天,我们领了证。
十三
婚礼办得很盛大,登了本地报纸的财经版。
没有邀请媒体,但消息还是不胫而走。
风扬集团继承人娶了一个没有任何家世背景的女人,整座城市议论纷纷。
婚礼仪式上,爸爸戴着手套,牵着我的手。
那双手已经握不紧东西了,可他用尽力气,把我的手放进梁霁川的手心里。
"霁川,我这辈子就这么一个女儿。"爸爸眼圈通红,"她妈走得早,她吃了很多苦……今天我把她交给你,你要是敢让她受委屈——"
"爸。"梁霁川握紧我的手,郑重其事,"我这条命都是她的。您放心。"
爸爸看了他很久,点了点头。
这天,我看到了乔东。
他作为梁婧的男朋友,跟着梁家出席了。
我们站在同一块场地里,隔着人群遥遥相对。
命运真会开玩笑,曾经是恋人的我们,如今一个是新郎的妻,一个是新郎妹妹的男友。
敬酒的间隙,我去露台透气,他跟了出来。
"纪雪。"
"好久不见。"
他在我身后站定,沉默了很久,说:"对不起。"
"已经过去了。"
"那时候……我每天都在后悔。"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如果我当时有骨气一点,哪怕让我爸坐牢,哪怕去死,也不该答应她……纪雪,我没有一天不在想,如果重来一次——"
"没有如果。"我打断他,转头看他,"乔东,我只有一个问题。"
"你问。"
"你会和梁婧结婚吗?"
他愣了一下,然后嗤笑出声。
"结婚?"他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我只答应和她在一起,可从来没答应过婚姻。"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陌生又可悲。
"乔东,你有没有想过,梁婧要的,从始至终就是你这个人。"
"那是她自找的。"
他说完,转身走了。
13
我们结婚三年了。
逢年过节回老宅,才会遇到梁婧和乔东。
梁家父母催了好几次婚,梁婧每次都说不急。
乔东在旁边笑着附和,眼底却没有温度。
但我知道一件事。
梁婧是个偏执狂。她把自己画地为牢了。
有一次,在老宅的洗手间门口,她堵住我,眼睛通红:
"纪雪,你是不是特别恨我?"
"都过去了。"
"过不去。"她笑了一下,比哭还难看,"我赢了你,可我一点都没赢。乔东人在我身边,心不在。他连碰我都不情愿。"
"这是你自己选的路。"
"是啊,我自己选的。"她靠着墙滑坐下去,抱住了膝盖,"纪雪,我很后悔。圣诞夜那晚的事,我很后悔。可是我没有办法回头了,我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抬起头,眼泪掉下来:"你说,如果当初我没做那些事,我们还会是好朋友吗?"
我没有回答,转身走了。
有些问题,不需要答案……
这天傍晚,我到老宅的时候,梁婧和乔东已经到了。
"嫂子。"梁婧主动跟我打招呼,语气平静得像是真的释然了。
如今的我们,都学会了演,学会了粉饰太平。
"来了。"我笑着应她,"爸妈一直念叨你,什么时候把终身大事定下来?"
"急什么呀,我就喜欢和乔东过二人世界。"
婆婆从厨房出来,一听这话就叹气:"搞不懂你们年轻人。女儿不肯结婚,儿子不肯要孩子!"
老生常谈。婆婆把矛头转向我:"小雪,过了年霁川都三十二了,你们也该要孩子了。妈不是催,就是想趁我们还带得动……"
"知道了,妈。"
这话正好被进门的梁霁川听到。
"什么知道了?"
"妈问我们什么时候要孩子。"
他的眼神一下子变得揶揄起来,趁没人注意,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
"早上还没要够吗?"
我面无表情地往旁边挪了一步,没搭理他。
晚餐的时候,气氛本来还算融洽。吃到一半,公公放下筷子,语气不太好:
"乔东,你打算什么时候和婧婧结婚?"
桌上安静了一瞬。
梁婧连忙接话:"爸,你别逼他,是我还不想结婚——"
"你别为他开脱。"公公打断她,筷子往桌上一放,"以为我们看不出吗?这几年,他对你什么样,我看不出来吗?"
"爸——"
"叔叔阿姨。"
乔东开口了。
他放下筷子,脸上挂着的那层温文尔雅的皮,一寸寸剥落。
"我为什么会和梁婧在一起,你们不知道原因吗?"
一句话,满桌死寂。
公婆的脸色变了。
显然,他们知道。只是因为我和梁霁川的关系,这么多年没有人说破。
乔东站了起来。
"这顿饭我吃不下去。抱歉。"
说完,他径直离席。
梁婧喊他的名字,他没有回头,她抓起包追了出去。
一顿饭,不欢而散。
14
饭后,我和梁霁川在老宅后面的花园里散步。
雪下大了,落在石灯笼上,落在他黑色的大衣肩头。
我们走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
"你怎么看婧婧和乔东?"
"各自折磨对方。"我想了想,"一个不肯放,一个不肯走。捆在一起,谁都不得安生。"
"嗯。"他停下脚步,从身后抱住我,下巴抵在我头顶,"那我们呢?"
我转过身,仰头看他。
路灯下,他的眉眼被雪光映得格外深邃。
我忽然想起多年前那个商场门口,他站在漫天大雪里,看着我,目光像一张网。
"梁霁川。"我问出那个藏了很多年的问题,"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他笑了。
"第一次见你。"他说,"你和婧婧站在商场门口,满头的雪,白眉白眼的,像个小雪人。我心想,这丫头怎么这么傻,下这么大的雪,也不知道进去躲一躲。"
"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这个。"他伸手,拂掉我脸上的雪,"那一眼,就沦陷了。"
"后来呢?"
"后来知道你有男朋友。"他叹了口气,"想放过你的。我有我的骄傲,不抢有主的人。"
"那圣诞夜——"
"圣诞夜你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他看着我,目光坦荡得近乎残忍,"我承认,我起了私心。"
他低低地笑起来,"纪雪,那一刻我就决定了。"
"决定什么?"
"为了喜欢的人,做一次小人,又何妨。"
雪落在我们的头发上、肩膀上。
"你不觉得自己无耻吗?"
"无耻。"他承认得很痛快,"爱情这个东西,本来就没有什么先来后到、仁义道德。对我而言,得不到手的都是虚的,攥在手里的才是真的。"
"那你现在满意了?"
"不满足。"他低头,吻落在我的眉心,"我还想要更多。想要个孩子,想要你一辈子。"
我沉默了一会儿,把冻僵的手塞进他的大衣口袋里。
"梁霁川。"
"嗯?"
"今天妈问我们要孩子的事。"
他的呼吸停了一拍。
"我说,"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可以考虑了。"
他愣了两秒,然后猛地把打横抱起来,在雪地里转了个圈。
"梁霁川!你放我下来!爸妈还在里面——"
"让他们看去!"他笑得像个孩子,抱着我大步往屋里走,"我现在就告诉他们!"
那天晚上,雪下了一整夜。
15
一年后,我和梁霁川的儿子出生了。
小家伙生下来就白,小名叫"小白"。
小白七岁那年冬天,梁婧和乔东彻底分开了。
是梁婧提的。
她在一家咖啡馆约我见面~
又是咖啡馆,命运的轮回总爱在旧地方打转。
"我放手了。"她说这话的时候,神色平静,"累了!"
"认输了?"
"输了。"她笑了笑,搅动着面前的咖啡,"也厌倦了。追逐一个人追得太久,会忘了自己原本的样子。纪雪,我这辈子最遗憾的两件事,一件是算计你,一件是……没有早点收手。"
"现在收手,也不晚。"
"你呢?"她忽然问,"你幸福吗?我哥……对你好吗?"
"他对我很好。"我说。
梁婧看着我,看了很久,最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些东西碎掉了,也有些东西松开了。
"那就好。"
走出咖啡馆的时候,雪还在下。
梁霁川的车停在路边,车窗降下来,他朝我招手。
小白从后座探出脑袋,挥舞着一只拼好的乐高小车。
"妈妈!快看!"
我踩着雪走过去,拉开车门。
暖风涌出来,带着熟悉的味道。
梁霁川替我拂掉头上的雪,指尖擦过我的眉心。
"眉头上又积了雪。"他低声笑,"纪雪,你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
"故意每次都在下雪天,让我重新爱上你一一次。"
车子发动,碾着积雪缓缓驶离。
后视镜里,咖啡馆的轮廓越来越小,最后融进一片白茫茫的雪色里。
属于我们爱情的冬天,漫长,寒冷,从一场算计开始,从一朵落在眉头的积雪开始。
可雪化之后,春天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