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闻沈家小女儿沈知意漂亮、任性,画画好,追她的人从城南排到城北。
顾景川第一次见她,却是在沈家后院的石榴树上。
姑娘穿着一条浅色长裙,裙摆挂在树枝间,手里捏着半个石榴,唇边全是红汁。她醉得眼尾发红,看见树下的人,非但不下来,反而把石榴籽吐到了他鞋边。
“顾大少爷,你也来偷石榴?”
顾景川低头看了看鞋面。
“沈知意,下来。”
“你以前叫我知意。”她扶着树干,声音软得发飘,“现在你要结婚了,连名字都不愿意叫了?”
“下来,我带你去吃石榴。”
“这院子里不就有吗?”
“我那里的更甜。”
沈知意犹豫了一会儿,脚尖踩上旁边的枝杈。
“真的?”
“真的。”
“你不骗我?”
“下来再说。”
她刚要往下挪,忽然又停了。
“我不信。”
顾景川抬头:“又怎么了?”
“你以前也说过,要让我做顾家的女主人。”她低头看着他,笑意慢慢淡了,“还说会和我过一辈子。可你订婚这么大的事,连一句话都不肯亲口告诉我。”
院门边,许棠跪得腿都麻了,听见这话,恨不得当场把小姐从树上拽下来。
顾景川却只是看着她。
“你喝多了。”
“所以你就可以骗我?”
“我没骗你。”
“那你抱我下来。”
“自己下来。”
“你不抱,我就不下。”
顾景川的耐心到此为止。
他转身往外走。
身后传来树枝断裂的声音。
许棠脸色一白:“小姐!”
沈知意伸手去够旁边的枝条,身体已经顺着树干滑了下去。顾景川脚步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沈知意抓住一根低枝,借力翻落,落地时右脚一扭,疼得脸色发白。
酒意散了大半。
她扶着树干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顾景川身边。
许棠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赶紧扶住她。
沈知意站稳后,冲顾景川欠了欠身。
“刚才失礼了。顾先生,我脚不方便,先走一步。”
她没等回应,扶着许棠离开。
顾景川望着她的背影,开口:“清醒的时候,倒知道讲礼数。”
汽车刹车声从院外传来。
顾临川下车时,正好看见沈知意走远。
“哥,你碰到知意了?”
顾景川把车钥匙在掌心转了一圈。
“你都看见她从院子里出来了,还问什么?”
“她的脚怎么了?”
“你未婚妻的醋还没吃够,倒有闲心关心别人。”
顾临川脸色沉了沉。
“知意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她是哪种人,和我无关。”
顾景川看了他一眼。
“下个月结婚,沈家没有请帖。你打算让她从别人嘴里听见婚礼日期?”
顾临川没说话。
“订婚宴那天,是你亲口答应两家长辈的。”顾景川说,“现在想反悔?”
“我没想反悔。”
“那就别再去招惹她。”
顾景川说完,转身进了屋。
顾临川站在原地,看着沈知意消失的方向,许久没有动。
顾家老宅的晚饭吃得并不安稳。
顾母把一碗汤推到沈知意面前,语气和往常一样亲热。
“景川结婚,家里人都要到场。知意,你和临川从小一起长大,到时候也来吧。”
许棠正替沈知意盛汤,勺柄碰在碗沿上,发出一声脆响。
沈知意把碗推开。
“不去。”
顾母脸上的笑淡了。
“都是认识多年的邻居,没必要闹得这么僵。”
“我没闹。”沈知意看着她,“我不想去看顾景川结婚,也不想站在旁边听别人说我和顾临川从小多般配。”
顾临川坐在她对面,筷子悬在半空。
顾母叹气:“临川结婚是两家的决定。你父亲也说过,你们年轻人交朋友,长辈不会插手。”
“我爸说的是交朋友。”沈知意抬眼,“不是让他一边订婚,一边让我等。”
顾临川终于开口:“知意,我没让你等。”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本来想找机会说。”
“订婚宴都结束了,你还没找到机会?”
顾母把筷子放下:“临川有他的难处。你别总拿小时候的话逼他。”
许棠冷笑了一声。
“小时候那些话,是他自己说的。说以后要娶知意的也是他,沈家什么时候拿刀逼过他?”
“许棠。”沈知意叫住她。
许棠闭了嘴,却把热汤重新推到沈知意手边。
“先喝点。你的脚还肿着。”
顾临川看着沈知意:“我会补偿你。”
“拿什么补偿?”
“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
沈知意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那你退婚。”
顾临川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
顾母脸色骤然沉下去:“知意,这种话不能乱说。”
沈知意站起来。
“那我没什么想要的。”
顾临川跟着起身:“我送你。”
“不用。”
“你的脚还没好。”
“我有司机。”
她走到门边,顾母在身后开口:“知意,你别逼临川。他现在肩上有顾家的事,不可能事事顺着你。”
沈知意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我没逼他。是他先答应我,后来又当什么都没发生。”
说完,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车开出老宅,许棠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眼来电,没接。
沈知意问:“谁?”
“杜师傅。”
许棠话音刚落,手机又响了起来。
沈知意伸手:“给我。”
电话接通,杜师傅的声音急得发颤。
“知意,顾家的人来铺子了,说顾临川要把咱们的桂花酥当婚宴点心。他们把配方拿走了。”
“谁给的?”
“你爸。”
车里安静下来。
“配方有几页?”
“原本三页,他们拿走了前两页。第三页还在,可那一页是火候记录。”
沈知意闭了闭眼。
“回家。”
许棠问:“不去铺子了?”
“先找我爸。”
沈远山坐在客厅里,桌上摆着一份已经盖章的点心交接单。
沈知意拿起来,目光落在那枚红印上。
“你把配方交给顾家了?”
沈远山没有抬头。
“顾家要用一款老字号点心,临川说会替沈家把欠款还上。”
“你问过我吗?”
“配方本来就是沈家的。”
“桂花酥是我改出来的。”
“你不过是在原方子上动了几处。”
沈知意把交接单折起来。
“顾家拿走的只有两页。没有第三页,他们做不出真正的桂花酥。”
“他们可以请你去教。”
“我不去。”
沈远山拿起桌边的药盒,又放下。
“家里的欠款不能不管。你总不能为了赌一口气,看着铺子关门。”
许棠忍不住道:“沈叔叔,欠款不是知意拿去花的。她把铺子撑到今天,您背着她把配方送给顾家,还说是为了她?”
沈远山猛的拍了下桌子。
“这是沈家的事,轮不到你插嘴。”
“我不是沈家人,可我知道不能拿女儿的东西去换顾家的施舍。”
“许棠。”沈知意伸手拦住她。
沈远山看着女儿:“顾家明天会来拿第三页。”
“我没写过第三页。”
沈远山一愣。
“火候是我每天试出来的,根本没落在纸上。”
“你要和家里作对?”
“是你先把我的东西交出去的。”沈知意看向那份交接单,“你问过我愿不愿意吗?”
沈远山沉默。
“我去铺子。明天顾家的人来了,我会当面告诉他们,这份配方不是卖给顾家的。”
“你敢这么做,欠账你自己还。”
“好。”
沈远山抬头:“你就不怕铺子关门?”
沈知意拿起外套。
“我怕。可我更怕我守了这么多年的东西,最后变成顾家婚宴上讨好新娘的礼物。”
顾家试菜当天,沈知意还是去了。
她不是来教顾家做点心,而是来拿回那份交接单。
大厅里摆着一排糕点。
顾家厨师做出的桂花酥外形漂亮,咬开后却干涩发苦。顾母正向姜曼夸赞顾家的用心。
“这是临川亲自挑的,沈家老铺的味道,外面买不到。”
姜曼只尝了一口,便把点心放回盘里。
“太甜。”
顾临川说:“再尝一口。”
“我不喜欢。”
沈知意走过去,拿起一块点心掰开。
顾母脸上的笑立刻收了。
“你来做什么?”
“拿交接单。”
“你父亲签了字,配方已经是顾家的。”
“他签的是两页方子,不是我做点心的手。”
顾临川走到她面前:“你不是说第三页没写吗?厨师已经照着方子做出来了。”
沈知意把点心放回盘中。
“这不是桂花酥。”
厨师不服:“方子写了桂花、蜂蜜和猪油,分量也没错。”
“桂花提前揉进面里,香气散了。蜂蜜下得太早,烤出来当然发苦。”
“谁做点心不先拌馅?”
“我。”
她走到操作台旁,挽起袖口。
“面团给我。”
顾母拦住她:“今天是试菜,不是你闹脾气的地方。”
“你们要用沈家的名字,就得做出沈家的味道。”
姜曼转头看顾临川。
“你不是说配方是沈家送给我的?”
“是。”
“那她为什么不承认?”
顾临川看了沈知意一眼。
“她只是还在生气。”
沈知意没有理他。
她将面团揉开,先刷了一层薄油,再把桂花拌进馅里。顾家厨师几次想插手,都被她挡了回去。
“别动。”
半个小时后,新的桂花酥出炉。
姜曼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她沉默片刻。
“这才是。”
沈知意将托盘推过去。
顾临川压低声音:“知意,我们单独谈谈。”
“谈配方,还是谈婚礼?”
“我可以解释。”
“配方属于沈家。你们要用,照价付钱,写清楚出处。谁做的,就写谁。”
顾母冷声道:“顾家用一款点心,还要听你的安排?”
“可以不用。”沈知意看着她,“但以后别说这是沈家的老味道。”
姜曼把点心放下。
“临川,你拿别人的东西送给我,却没告诉我还要署名?”
“我会处理。”
“你拿别人的东西讨好我,还说是你处理的?”
顾母拉住姜曼:“姜曼,你别听她挑拨。”
“我只是想知道,我收到的礼物是不是偷来的。”
顾家大厅里安静下来。
沈知意转身去找账房。
顾家管事拿出一份复印件。
“原件已经入账,沈小姐拿复印件吧。”
“账房在哪?”
“后院。”
她走到后院,账房先生挡在门口。
“顾夫人交代过,不能开柜。”
“交接单上有我父亲的签字,我只拿回属于沈家的副本。”
“没有夫人的话,我不能给。”
“那就让她来。”
顾临川赶到时,沈知意已经站在账房门口。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支票。
“配方的钱,拿着。以后这件事不要再闹了。”
沈知意没接。
“欠款是沈家的账,配方是我的东西。你拿一张支票就想把两件事混在一起?”
“你想要什么?”
“我要你承认你做错了。”
顾临川握紧支票。
“你一定要在所有人面前让我难堪?”
“我只是来拿我的东西。”
“我已经要结婚了,你能不能别再逼我?”
沈知意朝他伸手。
“交接单。”
顾临川没有动。
这时,顾家管事忽然从账房里拿出一本旧册子。
“沈小姐,这个东西前几天也被人翻过。我觉得不对,没敢交出去。”
顾临川转头:“谁让你拿出来的?”
“我不想以后说不清。”
沈知意接过旧册子,封面上写着沈家老铺。
里面记录的不是点心配方,而是过去三年的进货和欠款。
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纸。
上面有沈远山的签名,下面写着一行字:
以沈家配方抵欠款,原铺归顾家接手。
沈知意看完,抬头看向顾临川。
“这也是你替沈家处理的?”
顾临川没有回答。
姜曼走到门口,视线落在那张纸上。
“你说沈家把配方送给我们,没说连铺子也抵给顾家。”
顾母伸手要拿册子:“那只是意向,铺子还没有过户。”
“意向写了三个月。”沈知意把册子收进包里,“你们不说,我还不知道我家的铺子已经卖了一半。”
沈远山从大厅赶来,脸色发白。
“知意,把册子给我。”
“你知道这件事?”
“顾家说只是借铺子周转。”
顾母冷笑:“沈先生亲自签的字,怎么,现在想不认?”
“你们说不会动铺子。”
“欠账总得有人还。”
沈远山哑口无言。
沈知意看着他。
“你把铺子抵出去的时候,也没问我。”
“我当时没办法。”
“你有办法跟我商量。”
顾临川说:“事情已经这样了,我会把铺子保下来。”
沈知意看向他。
“用什么保?拿我的配方讨好姜曼,再拿我家的铺子填顾家的账?”
顾临川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
沈知意把旧册子攥在手里。
“明天我去找律师,把每笔账问清楚。”
顾母冷声道:“沈家欠下的钱,不是你说不认就能不认。”
“我认沈家的账,不认你们算到沈家头上的账。”
她转身往外走。
沈远山追出来。
“知意,你别把话说死。”
“我没有说死。”
“你真把事情闹大,顾家不会帮我们。”
沈知意停下脚步。
“爸,顾家现在是在帮我们吗?”
沈远山站在原地,再也说不出话。
顾临川追到门口。
“知意,册子最后一页的字不是我写的。”
她回头:“那是谁写的?”
“我不知道。”
“你是不知道,还是不敢说?”
姜曼站在台阶上看着他。
“你连这件事也要瞒我?”
顾临川脸色难看。
沈知意把册子交给许棠。
“先去找我爸签字的原件。”
顾临川拦到车前。
“别把它交出去。”
“为什么?”
“这份东西如果送到董事会,我爸会被追责。”
“现在才想起顾家会受影响?”
“知意,给我一天时间。”
沈知意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以前说要给我一辈子,现在连一天都舍不得给。”
顾临川的手慢慢垂下。
她上了车。
许棠关车门前,狠狠瞪了顾临川一眼。
“他怎么好意思。”
车驶出顾家,沈知意翻开旧册子。
夹在最后一页的纸条背面,还有一行几乎看不见的铅笔字:
配方只是引子,真正要拿走的是沈家后院的旧窖。
沈知意看了很久。
“先别回铺子。”
许棠问:“去哪?”
“回后院。”
旧窖的门上挂着一把新锁。
许棠看着锁:“昨天还没有。”
沈知意从包里取出一把钥匙,试了两次,锁舌忽然松开。
许棠愣住:“你怎么有钥匙?”
“我爸给的。”
“他说窖里什么都没有。”
“那就看看他为什么要换锁。”
窖门打开,一股潮气扑出来。
里面没有酒,也没有粮食,只有墙角放着一只旧木箱。木箱上压着一封信,收件人是沈知意。
信里只有一句话:
若顾家问起旧窖,别交钥匙,也别相信你父亲说的每句话。
许棠看完,抬头问:“三叔写的?”
“应该是。”
“他不是五年前就走了吗?”
“所以我才要找到他。”
院外传来脚步声。
沈远山拎着一把铁锤走进来。
“把门关上。”
沈知意站在木箱前。
“锁是你换的?”
“是。”
“为什么?”
“里面没东西。”
“没东西,你带锤子来做什么?”
沈远山把铁锤放到墙边。
“旧箱子碍事,砸了就行。”
许棠挡在门口:“信上写着别相信您。”
沈远山脸色变了。
“我沈家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嘴。”
沈知意收起信。
“你知道三叔写过这个?”
“他走之前神志不清,说的话不能当真。”
“那他为什么会写顾家会问旧窖?”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却要砸箱子?”
沈远山不再说话。
沈知意拿起木箱上的锁。
“钥匙呢?”
“没有。”
“许棠,拿工具。”
沈远山挡住她。
“把账册给我。”
“账册在顾家。”
“你手里的那本不是原本。”
“你怎么知道?”
沈远山没有回答。
许棠拿着钳子回来,沈远山伸手就要抢。
“爸。”
沈知意叫住他。
“你不想让我开箱,至少说清楚原因。”
沈远山站在箱子前,沉声道:“顾家欠沈家的,不止一笔钱。”
“还有什么?”
“别问了。”
“我问,你也不肯说?”
“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少越好。”
沈知意拿过钳子。
“小时候你也是这么说的。你说三叔去了外地,过两年就回来。可他不是自己走的,对不对?”
沈远山脸色发白。
“知意,别再往下查。铺子还保得住。”
“铺子已经要被顾家拿走了。”
“你以为翻出几本旧账,就能让他们还钱?”
“至少我要知道他们凭什么拿。”
木箱上的铁锁被剪开。
里面有一叠发黄的收据、两本旧账,以及一块铜牌。
沈远山看见铜牌,立刻伸手。
“把它给我。”
沈知意握紧铜牌。
“这是什么?”
“你三叔的东西。”
“他为什么留给我?”
“我不知道。”
她翻开其中一本账册。
第一页记着二十年前沈家与顾家共同进货的账目。最后一页却清清楚楚写着:顾家欠沈家货款。
数额比顾家如今声称沈家欠下的钱还多。
许棠盯着那一页。
“他们说沈家欠钱,这上面怎么写的是顾家欠沈家?”
沈远山伸手合上账本。
“旧账没有意义。”
“顾家欠我们的叫旧账,沈家欠顾家的就能拿来抵铺子?”沈知意抽回账本,“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沈远山看向那块铜牌。
“这是你三叔留给你的。”
“为什么现在才给我?”
“他说还没到时候。”
“什么时候才算到?”
院外有人敲门。
顾家管事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名保安。
“沈先生,顾夫人请沈小姐去顾家。旧窖的事,得当面说清楚。”
沈知意把两本账放进包里。
“她怎么知道我开了旧窖?”
沈远山的脸色变了。
管事递来一份通知。
“顾家已经报警,指控沈小姐私闯旧址,擅自拿走顾家物件。”
“这是沈家的后院。”
“地契在顾家手里。”
许棠拿出手机:“我现在报警。”
沈知意拦住她。
“不用。我们去顾家。”
沈远山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别去。”
“你不想让我知道的事,顾家全知道。”沈知意看着他,“那就让他们当着我的面说清楚。”
顾家会议室里坐着十几个人。
顾廷山在主位,顾母坐在旁边,桌上放着铜牌和一份报案材料。姜曼挨着顾临川坐着,脸色比在试菜时更冷。
顾母先开口。
“沈知意,你擅自开锁,拿走顾家物件,认不认?”
“旧窖在沈家后院,里面的东西也是沈家的。”
顾廷山把地契推到她面前。
“这处院子已经抵给顾家,白纸黑字,沈远山签过名。”
沈知意扫了一眼,没有伸手。
“你们一边说沈家欠顾家钱,一边说旧窖归顾家。账是假的,地契倒是真的?”
“你父亲签的,当然是真的。”
沈远山坐在旁边,始终没有抬头。
顾母指着铜牌。
“这块牌子是顾家的旧物,交出来。”
“你们知道它是什么?”
“顾家信物。”
“说错了。”
沈知意把铜牌拿起来,翻到背面。
“这是沈家老铺的门牌。二十年前顾家欠沈家货款,用它作保。在欠款还清之前,顾家不能动沈家老铺和后院。”
顾廷山看向沈远山。
“你父亲没告诉她?”
沈知意立即转头。
“你认识我三叔。”
顾廷山端起茶杯。
“一个离开临州多年的人,他的话有什么用?”
“那账本呢?”
“只证明顾家过去欠过一笔钱,不能证明现在的欠款不存在。”
顾家账房拿出一叠单据。
“沈家这些年从顾家拿货,算上利息,欠款三百多万。”
许棠冷声道:“顾家欠沈家钱的时候不算,沈家买过几批货就算三百多万。你们的算盘只往一边拨?”
顾母皱眉:“这是顾家的事。”
“你们拿沈家的铺子抵账,倒不怕外人管。”
顾临川站起来。
“许棠,你先出去。”
“她不走。”沈知意说。
顾临川看向她:“知意,别把事情弄得更难看。”
“难看的是你们拿别人的东西讨好自己。”
姜曼将婚宴菜单推到顾临川面前。
“你不是说配方是沈家送给我的?”
“这件事我会处理。”
“账也会处理?”
顾临川没有回答。
顾廷山敲了敲桌面。
“今天让你来,是交还铜牌,撤掉对顾家的指控。作为交换,顾家不追究你拿走旧账本。”
沈知意笑了。
“我什么时候指控过顾家?”
“这是给你的台阶。”
“我不需要。”
顾廷山将地契推过来。
“沈家欠的钱,沈家还。还不上,铺子归顾家。”
“我父亲签的抵押只写了欠款,没写后院。”
“那你去告。”
“好。”
沈远山终于抬头。
“知意,别冲动。”
“你明知道抵押不包括后院,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怕你为了旧账把铺子也搭进去。”
“铺子已经搭进去了。”
顾廷山收起地契。
“沈知意,出了这个门,顾家不会再给你谈条件。”
“那正好。”
她将旧账本放到桌上,翻开二十年前那一页。
顾家账房只看了一眼,便移开视线。
沈知意问:“这一页有什么问题?”
账房说:“老账,字迹不全。”
“我还没问你。”
顾临川伸手合上账本。
“知意,别逼我。”
“你们拿走我家的东西,反过来叫我不要问。这算什么?”
顾廷山向门外挥手。
“把她带出去。”
保安刚走近,姜曼站起来。
“谁敢碰她,我就报警。”
顾母瞪她:“姜曼,你还没嫁进顾家。”
“所以我现在说话不用顾家批准。”
顾临川低声道:“你别掺和。”
姜曼看着他。
“你拿沈家的配方讨好我,又拿沈家的铺子抵账。你觉得我应该装作不知道?”
顾廷山站起身。
“这场婚事你不想继续,现在就可以走。”
姜曼摘下订婚戒指,放在桌上。
“我正有此意。”
顾母愣住。
“你疯了?”
“我不嫁给拿别人东西送我的人。”
她走到沈知意身边。
“我陪你找真正的欠账凭据。”
顾临川坐在原地,没有拦她。
沈知意收起账本,准备离开。
顾廷山在身后开口:“一块铜牌只能证明顾家过去欠过钱。账本没有公证,谁会认?”
沈知意停步。
“你怕我找到三叔。”
顾廷山没有回答。
她回头看向沈远山。
“他还活着,对吗?”
顾廷山的目光落到沈远山身上。
沈远山的手压在膝盖上,没有动。
走出会议室后,沈知意收到一条陌生短信:
别去旧窖。今晚有人会把最后一册账送到顾家。
晚上十点,沈家老铺门口贴上了顾家的封条。
隔壁店主站在门旁,小声说:“顾家下午来过,说这间铺子以后归他们。”
“他们给你看地契了吗?”
店主摇头。
“没看。可他们人多,我不敢惹。”
沈知意直接撕下封条。
许棠推开后门,三人进了后院。
旧窖旁的泥地上多了几道脚印。
姜曼拿着手电筒从门外走进来。
“我查过,顾家今天没有派人来这里。脚印是刚留下的。”
沈知意看向她:“你为什么来?”
姜曼拿出一张旧收据。
“我父亲当年给顾家送过货。顾家一直没结清,他后来病死,家里连医药费都是借的。”
“你也在找顾家的旧账?”
“我不想糊里糊涂嫁进顾家,替他们把账盖过去。”
院门再次被推开。
沈远山抱着一只纸袋走进来。
沈知意看着他。
“里面是什么?”
“最后一本账。”
“谁给你的?”
“你三叔。”
“他在哪?”
沈远山没有回答,把纸袋递了过来。
沈知意没有接。
“你以前说他已经不在了。”
“顾家一直盯着他。他回来,顾家会把当年的事都推到他身上。”
“所以你就当他死了?”
“我是在保护你们。”
“你保护了什么?”沈知意盯着他,“铺子被抵押,配方被拿走,欠账被算到我们头上。”
沈远山把纸袋放到桌上。
“我不想让顾家知道他还活着。”
“他们知道。顾廷山看见铜牌时,第一句话不是问铜牌是什么,而是问你父亲有没有告诉我。”
沈远山闭上眼。
“你三叔在外地,不会回来。”
“把账给我。”
“这本账会把沈家也拖进去。”
“我已经在里面了。”
沈远山松开手。
沈知意打开纸袋,里面是一本账册和一封信。
信上只有一句话:
明日中午,旧铺开门,我亲自来见你。
姜曼拿起信纸,对着灯光看了看。
“这纸边上有印,不是沈家的纸。”
沈知意闻了闻。
“还有药油味。”
沈远山脸色一变。
“这不是你三叔送来的。”
门外响起敲门声。
顾家管事带着两名保安站在院门口。
“沈小姐,顾先生请你交出最后一本账。”
沈知意把账册塞进围裙里。
“你们来晚了。”
“顾家明早要封铺。你继续藏账,只会让沈家更难看。”
沈远山挡在门前。
“这是沈家的铺子。”
管事拿出一张盖章文件。
“地契在顾家。”
沈知意扫了一眼。
“这不是地契,是欠款确认书。”
“沈先生签过字。”
“签字下面有涂改。”
“你看错了。”
“那就让大家一起看。”
姜曼举起手机。
“我已经把文件拍下来了。你们再往前一步,我就把视频交给警察。”
保安停住。
管事盯着她:“姜小姐,你现在已经不是顾家的准儿媳,最好别惹事。”
“我从来没说过我怕。”
沈知意把账册放在桌上。
“你们找的是这个?”
管事伸手。
沈知意又把账册收回。
“明天开炉的时候,我会当着街坊的面把账念清楚。”
管事脸色一沉。
“你敢?”
“你怕我念?”
他站了片刻,带人退了出去。
沈远山立即关门。
“明天别开铺。”
“为什么?”
“顾家不会让你顺利开门。”
“那我更要开。”
沈远山低声说:“三叔的信是假的。”
“我知道。”
“你知道还去?”
“顾家要的不是一本账,是他们以为我手里还有的东西。我不去,他们就会一直拿铺子逼你。”
沈知意把账册藏进旧窖木箱夹层。
她刚回到前厅,门缝下又滑进一张纸条。
她弯腰捡起。
上面写着:
你三叔今晚已经被顾家带走。想救他,明天别开门。
第二天清早,沈知意把纸条放在桌上。
许棠看完,直接揉成一团。
“他们抓了三叔,是想逼你交账。你不能一个人去。”
“谁说我要一个人去?”
姜曼把一叠旧报纸放到桌上。
“这是当年沈家和顾家合开铺子的报道。顾家这些年一直说沈家欠他们钱,却没提过两家曾经共同进货。”
沈知意翻到一张照片。
照片里,年轻的三叔站在一堆货箱旁。
“他当年负责管账。”
姜曼说:“所以顾家怕他回来。”
沈远山从里屋走出。
“我去顾家。”
沈知意抬头:“去做什么?”
“把你三叔换出来。”
“拿什么换?”
“铜牌。”
沈知意握紧铜牌。
“不行。”
“那是你三叔留给你的东西。”
“所以我不会拿它换。”
沈远山沉默片刻。
“他手里有账,顾家才会动他。”
“那我们就把账公开。”
“账上也有沈家做过的事。”
“什么事?”
沈远山没有回答。
院外传来汽车声。
顾临川推门进来,外套上还沾着雨水。
“我找到三叔了。”
沈知意站起身。
“在哪?”
“顾家旧仓库。”
“你怎么知道?”
“我爸昨晚把他接过去了。”
他将一份文件放到桌上。
“这是你父亲签的抵押书,后院不在抵押范围内。把账册给我,我带你去见三叔。”
沈知意没碰文件。
“你要账册做什么?”
“拿去和我爸谈。”
“你不是说不知道旧账?”
“我昨晚才知道。”
许棠冷笑。
“你昨晚才知道,今天就知道三叔在哪?”
“我查到了。”
“查得真快。”
顾临川没有理她,只看着沈知意。
“信我一次。”
“我信过你。”
“这次不一样。”
“每次都一样。先叫我信你,等我把东西交出去,再告诉我你也没办法。”
顾临川把文件往前推。
“我可以带你去见三叔。”
“现在去。”
沈远山挡住门。
“别去。那不是顾家旧仓。”
顾临川看向他。
“你去过?”
沈远山没回答。
沈知意看着父亲。
“你知道三叔在哪?”
“我只知道那不是他该去的地方。”
“你刚才还说要拿铜牌换他。”
“我不想让你被顾家拖进去。”
“你每次说保护我,最后都是叫我别问。”
她拿起外套。
“你们不肯说,我自己去看。”
姜曼拿起车钥匙。
“我也去。”
许棠抓起两把伞。
“我开车。”
顾临川说:“我带路。”
“你坐后面。”沈知意说。
顾临川没有反驳。
他们赶到城郊仓库时,侧门刚好关上。
地面上有一串新鲜的轮胎印。
许棠看了一眼。
“里面的车刚走。”
顾临川推门进去。
仓库空空荡荡,只剩一只倒扣的木箱。
沈知意看着他。
“人呢?”
“我爸说人在这里。”
“你亲眼见过?”
“没有。”
“你带我来,是想拿账册?”
顾临川沉默。
姜曼替他回答:“他拿你的信任当筹码,还装作自己在帮你。”
顾临川把车钥匙放到木箱上。
“我没有骗她。”
沈知意走到墙边,看见一根新麻绳,下面压着半张纸。
纸上是三叔的字:
账在开炉日。别信临川。
她将纸递给顾临川。
顾临川看完,脸色变了。
“我不知道他来过。”
“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爸说他在这里。”
“他在利用我。”
“和你利用我有什么区别?”
顾临川说不出话。
沈知意收回纸条。
“开炉日是哪天?”
姜曼说:“老铺每年开炉,街坊都会来。”
许棠看了眼手机。
“明天。”
沈知意望着那只木箱。
“三叔让我们明天当众开铺。”
顾临川说:“顾家一定会来抢账。”
“我知道。”
“你拿什么保证他们抢不到?”
“我不保证。”
她转身离开。
顾临川追到车旁。
“知意,我能帮你。”
“先把你知道的说清楚。”
顾临川停了很久。
“我爸让我把你引到这里,拿到账册。”
“你照做了。”
“我想先确认三叔是不是真的在这里。”
“你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陪你确认。”
“我怕你不来。”
“所以你骗我?”
顾临川低下眼。
“对不起。”
“留到明天再说。”
她上车后,沈远山发来短信:
别开炉。顾家的人已经在铺子等你。
次日一早,沈家老铺门口挤满了人。
顾家保安堵在门前,顾母拿着法院通知站在台阶上。
沈知意下车,径直走到门口。
“法院的人还没来,你们先把门堵了,是怕我开门?”
顾母说:“我们只是来取回顾家的东西。”
“什么东西?”
“旧窖的铜牌和账册。”
“铜牌是沈家的。”
“顾廷山已经确认,那是顾家旧物。”
街坊里有人问:“你们不是说沈家欠顾家的钱吗?怎么沈家院子里又有顾家的东西?”
顾母转过头。
“这是两家的私事。”
沈知意从包里拿出账册复印件。
“欠账可以当众算。今天是沈家开炉日,谁欠谁的钱,念出来就清楚了。”
顾母向保安使了个眼色。
保安刚要上前,顾临川从人群后走出来。
“这是沈家的铺子,顾家没有资格拦人。”
顾母盯着他。
“你还嫌事情不够乱?”
“我只是说事实。”
顾家账房拿出一摞单据。
“沈家欠顾家的钱都有凭据。沈小姐拿一本旧账就想抵赖?”
沈知意把两份账摆在柜台上。
“先看你们的欠款单。日期、数量和签名都有,可其中有一笔货,沈家根本没收过。”
“你怎么证明没收?”
“货送到了顾家仓库,签收人也是顾家的人。”
街坊开始议论。
账房强撑着说:“那是旧账,不能证明沈家没有欠款。”
“你们用旧账算沈家欠款,轮到顾家欠钱,旧账就不算了?”
顾母厉声道:“沈知意,你不要混淆视听。”
“我只问一件事。”
沈知意看向她。
“你们拿走桂花酥的配方,付过钱吗?”
顾母没有回答。
“抵押我家的铺子时,问过我爸吗?”
人群后方,沈远山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原件。
“这份抵押书最后一页是后来加的,原件没有后院。”
顾廷山带着律师赶到。
“沈先生,你拿一张残页糊弄谁?”
沈远山把文件递给沈知意。
“这是三叔当年留给我的副本。”
沈知意展开文件。
顾家的名字写在收货人一栏,欠款数额和沈家账册完全一致。
顾廷山说:“那笔钱早就还了。”
“还给谁?”
“还给沈家。”
“收据呢?”
“二十年前的事,谁还留着?”
“没有收据,你们凭什么说沈家欠你们钱?”
顾廷山转头看向账房。
“你来说。”
账房擦了擦额角的汗。
“账是老账房留下的,我只是照着算。”
沈知意翻到最后一页。
“这本账写着沈家欠款,可老账房的印章盖反了。真正的账本在旧窖。”
顾母脸色一变。
“把账本交出来。”
“我已经交给街道了。”
顾廷山盯着她。
“你敢把顾家的旧账交出去?”
“你们能把假的欠款交给律师,我为什么不能把真的账交给街道?”
顾临川站到她身边。
“账本是我交出去的。”
顾廷山转头。
“你疯了?”
“沈家的账不是假的。”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知道。”
顾母咬牙:“你为了她,连顾家都不要了?”
顾临川看着她。
“我不想再替你们撒谎。”
姜曼也走到了街坊面前。
“顾家把沈家的点心说成送给我的,还说那是临川为我准备的婚宴礼物。今天我说清楚,我从没收过这份礼。”
她把交接单复印件贴到铺门上。
顾家律师拿过来看了几眼,脸色变了。
“这份签字和顾家提交的抵押单不一致。”
顾廷山厉声道:“闭嘴。”
沈知意推开铺门。
“今天开炉。想看沈家做点心的,进来排队。想拿东西,先把欠账还了。”
街坊从保安身边挤进铺子。
顾母退到台阶下。
“沈知意,你别以为赢一次就能翻身。”
“我没赢。”
沈知意掀开炉门。
“我只是把你们关上的门重新打开。”
顾廷山盯着沈远山。
“你以为这些旧账能让顾家倒下?”
“我只要你把欠沈家的还回来。”
“你还有脸要钱?”
沈知意把真正的旧账放到柜台上。
“有。”
她翻开账册。
“顾家欠沈家的货款,欠了二十年。今天开始,一笔一笔算。”
顾家的人离开后,街坊排到了院门外。
许棠端出第一炉桂花酥,递给一个等了许久的老客。
老人咬了一口,点头道:“这才是沈家的味道。”
沈知意在账册上记下一笔。
沈远山站在后门边。
“顾家不会就这么算了。”
“我知道。”
“他们手里还有一份协议。”
“什么协议?”
沈远山拿出一张旧纸。
“你三叔离开前签过转让书。顾家说后院归你三叔,再由你三叔转给顾家。”
“他为什么不回来?”
“他不是不回来。”
沈远山刚说完,铺门外停下一辆车。
一个拄着拐杖的男人走进院门。
“知意。”他摘下帽子,“我来晚了。”
沈知意看着他。
“你是三叔?”
男人点头。
沈远山往前走了一步。
“你不该回来。”
“再不回来,沈家铺子就让你们卖完了。”
“我没卖铺子。”
“你签过抵押书。”
“抵押的是欠款,不是铺子。”
“后院呢?”
“也没抵押。”
三叔看向沈知意。
“铜牌在你手里?”
沈知意把铜牌放在柜台上。
三叔看着牌子背后的编号。
“顾家要它,不是因为它值钱。它能对上二十年前的交货簿。”
许棠问:“交货簿在哪?”
“在我这里。”
沈知意没有接。
“你为什么让顾家以为你被他们抓走?”
三叔看向顾临川。
“因为我要知道,假信是谁送来的。”
顾临川往前一步。
“是我父亲。”
“你早就知道?”
“昨晚才知道。”
三叔冷冷道:“你知道得不算晚。如果你早点说,知意不用被你骗那么多次。”
顾临川低下头。
沈知意问:“交货簿能证明什么?”
“顾家欠沈家的货款,也能证明后来那两本账是怎么被换掉的。”
三叔打开带来的纸箱,里面放着几本簿子和一叠签字条。
“证据都在这里。”
沈远山伸手要拿。
三叔避开了。
“你当年为什么不回来?”
“我回来过一次。你让我别进门。”
“我怕顾家找上知意。”
“你怕的不是顾家。你怕我说出你替他们藏账。”
沈知意看向父亲。
沈远山低声说:“我没改账,只是把那一页藏起来了。”
“那一页写着顾家欠沈家的钱。”三叔说,“你不敢交给顾家,也不敢告诉知意。”
沈远山没有再辩解。
姜曼走进铺子。
“我联系到当年送货的几个人,他们愿意作证。”
“你怎么找到的?”
“我父亲的旧收据上有名字。”
沈知意拿起纸箱。
“今天铺子交给许棠。我们去顾家,拿他们手里的转让书。”
三叔说:“顾廷山不会轻易交。”
“他会。”
顾家客厅里,顾廷山将一份旧转让书放在桌上。
顾母正要收进抽屉,沈知意伸手压住。
“拿出来。”
“这和沈家无关。”
“上面写着沈家后院。”
顾廷山看着三叔。
“你当年亲自签的字。”
三叔将交货簿放到桌上。
“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转让书的日期在我离开临州之后?”
顾廷山的脸色变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沈知意翻开转让书。
“这不是三叔的笔迹。”
“你是鉴字师?”
“不是。”她指着签名,“但三叔写的‘沈’字最后一笔向左,这个向右。”
顾廷山冷笑。
“几本旧账,就想把顾家多年生意说成假的?”
姜曼将证词放到桌上。
“当年送货的四个人都写了日期和签收人。你可以逐个看。”
顾母厉声道:“姜曼,你和顾家的婚事已经退了,不必再掺和。”
“我不是为了顾家来的。”
顾临川拿着一份文件走进来。
“爸,律师已经看过了。转让书上的签名是伪造的。”
顾廷山盯着儿子。
“你也站到沈家那边?”
“我站在事实这边。”
“顾家把你养大,你就这么报答?”
“顾家不是你一个人的。”
顾廷山重重放下茶杯。
“这件事一旦捅出去,顾家会有多少人受牵连,你知道吗?”
沈知意说:“那就别拿沈家当挡箭牌。”
顾廷山把转让书推过来。
“你要,拿走。”
沈知意没有碰。
“我要你当着街坊的面承认,沈家没有欠你们那笔钱。”
“你做梦。”
“那就让证据说话。”
顾廷山叫来管家。
“送客。”
三叔收起交货簿。
“既然你不愿意谈,那就不用谈。”
沈知意转身离开。
顾临川追到门口。
“知意,我会作证。”
“作证什么?”
“顾家拿了你的配方,也改过账。”
“你以前为什么不说?”
“我一直以为能把事情压下来。”
“你压住的只是你自己的麻烦。”
“我知道。”
“知道不代表我会原谅你。”
“我没要求你原谅。”
“那你跟出来做什么?”
顾临川从口袋里拿出订婚戒指。
“姜曼把戒指还给我了。我想把它还给顾家。”
“这是你的事。”
他将戒指收回去。
“我会把证词交给街道。”
沈知意没有停。
当天下午,顾家派人来铺子门口贴声明,称沈家旧账尚未核实,拒绝承担任何赔偿。
许棠把声明撕下来。
“他们真会挑时候。”
“别撕。”
“留着干什么?”
“拍下来,贴进账册。”
顾临川随后来到铺门前,递来一份签字证明。
“我能证明婚宴点心的配方是你做的,顾家没有付钱。”
许棠挡在门口。
“纸放下,人走。”
沈知意接过证明,看了一眼。
“内容是真的,我收。其他的不用你管。”
顾临川点头,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
“你三叔说,顾家还有一批沈家的旧货在北城仓库。”
沈知意问:“你知道位置?”
“知道。”
“带路。”
许棠皱眉:“你还敢让他带路?”
沈知意说:“你开车,我和三叔一起去。”
许棠拿起车钥匙。
“这次我坐驾驶位,谁也别替我选路。”
北城旧仓的门锁换过。
顾临川拿出钥匙,却没有推门。
“里面有顾家的人,我不进去。”
他把钥匙放进沈知意手里。
沈知意看他一眼。
“你怕?”
“我不想再让你觉得我在替顾家做事。”
“你进去不进去,和我怎么想无关。”
她打开仓门。
里面堆着几十只木箱,箱上贴着沈家老铺的旧标签。三叔翻找了一会儿,找到一箱存货记录。
“货都在。”
许棠看了眼标签。
“这些放了十几年,不能卖了。”
“货不能卖,收货凭据能用。”
顾临川站在门口,忽然说:“我爸知道你们会来。”
两名保安走进仓库,顾廷山跟在后面。
“沈知意,擅自拿走顾家仓库里的东西,顾家可以报警。”
“箱子上写着沈家老铺。”
“你们没有证据证明它们是沈家的。”
三叔拿起一张收货单。
“签收人是顾家老账房。”
“人已经死了。”
“签名还在。”
顾廷山看向沈知意。
“你想要什么?我给你一笔钱,足够你把铺子重新开起来。拿了钱,旧账到此为止。”
“多少钱?”
“够你过完下半辈子。”
“那不够。”
顾廷山冷笑。
“你还想要什么?”
“把欠沈家的账还清。”
“那是我父亲欠的,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是顾家家主。”
三叔接话:“当年签收单上也有他的名字。”
顾廷山沉默。
沈知意问:“这批货是不是沈家的?”
“我只承认它们曾经放在顾家仓库。”
“谁送来的?”
“我不知道。”
“谁签收的?”
“账上写着我。”
“那就够了。”
顾廷山挥手。
“把东西留下,人带走。”
顾临川挡在沈知意前面。
“爸,别动她。”
顾廷山看着他。
“你真把自己当好人了?”
“我没说自己是。”
“那就让开。”
顾临川没有动。
保安刚要上前,姜曼带着街道工作人员赶到。
“这是沈家提交的仓库核查申请。”她将文件递过去,“货物和账目都要封存核对,顾家无权擅自搬走。”
工作人员出示通知。
“双方都不要动货。”
保安只好退开。
沈知意拿起收货单。
“这批货会和旧账一起核对。”
顾廷山盯着她。
“你以为把账本交出去,顾家就完了?”
“我没说顾家会完。”
“你会后悔。”
“我已经后悔过一次,后悔相信你们。”
顾廷山带人离开。
许棠在箱子底下找到一个铁盒,里面有几枚旧印章和一张写满名字的纸。
三叔接过来看了看。
“这是当年几家老铺共同出钱进货的名单。”
沈知意收起名单。
“一个个去找。”
许棠问:“这要找到什么时候?”
“找到为止。”
第一家老铺的老板看见沈知意,脸色就沉了下来。
“沈家当年的事,我不想再提。”
“你父亲签过一份交货单。”
“没有。”
“顾家来过了?”
老板不说话。
沈知意将名单放在桌上。
“你父亲和沈家一起出钱进货,顾家没把货款还给你们,也没还给沈家。”
“那是老一辈的事。”
“你不想惹顾家,我理解。”
她起身要走,老板忽然叫住她。
“你三叔说,账本上的签名不够,还要找一张蓝色收货条。”
“在哪?”
“顾家老宅。”
“你为什么不早说?”
“顾家昨天来过。我不敢。”
“现在为什么敢了?”
老板看着她。
“我不想让你父亲一个人背下所有事。”
沈知意拿到地址,回了铺子。
沈远山坐在后院,将一把旧钥匙放到桌上。
“顾家老宅储物间的钥匙。”
“你一直留着?”
“你三叔当年给我的。”
“为什么现在才给我?”
“我怕你知道,沈家的事不是顾家一个人的错。”
“我已经知道了。”
沈知意拿过钥匙。
“明天我去。”
“我陪你。”
“好。”
第二天,两人到了顾家老宅。
顾母正在整理旧物,看见那把钥匙,立即挡在储物间门口。
“你们来做什么?”
“找一张蓝色收货条。”
“顾家没有沈家的东西。”
沈远山说:“那你为什么把储物间锁起来?”
顾母冷声道:“里面是顾家祖物。”
沈知意拿钥匙打开门。
“那就一起看。”
最上方的木盒里,果然放着一张蓝色收货条。
顾母伸手来抢。
沈知意侧身避开,将纸收进口袋。
“上面有顾家老宅的印章。”
“伪造的。”
“印章在你家,谁伪造?”
顾母盯着她。
“你拿走它,顾家不会放过你。”
“这句话你们说过很多次。”
沈知意转身就走。
顾母在身后开口。
“你以为你三叔真的清白?”
沈知意停下脚步。
“你知道什么?”
“你父亲不敢告诉你的,都在那张蓝纸背面。”
沈远山脸色骤变。
沈知意翻过收货条,背面有一层墨迹,隐约能看见几行字。
顾母说:“你三叔当年拿过顾家的钱。”
沈远山厉声道:“闭嘴。”
“怎么,怕她知道?”
沈知意看向父亲。
“他说的是真的?”
沈远山沉默许久。
“你三叔拿过钱。”
“拿去做什么?”
“给沈家付货款。”
顾母冷笑:“他说得轻巧。那是顾家仓库的现钱,他拿了之后就跑了。”
“有报案记录吗?”
“事情闹得难看,顾家给了他机会,让他离开。”
“是让他离开,还是逼他离开?”
顾母没有回答。
沈远山低声说:“那笔钱本来就是顾家欠沈家的。他只是拿回一部分。”
“账上为什么没有?”
“我删掉了。”
沈知意看向他。
“你删了?”
“我怕顾家报警,也怕你三叔被抓。”
“所以你瞒了我二十年。”
“对。”
顾母说:“现在你知道了。你拿着一张被涂改过的收货条去讨债,别人只会觉得沈家先偷钱,再来装受害者。”
沈知意把收货条收好。
“那就把这笔钱也算进去。”
沈远山急道:“知意。”
“账不能只挑对我们有利的算。”
三叔看过蓝色收货条后,承认当年确实从顾家仓库取走过一笔钱。
“顾家欠沈家的货款到期不还,我去拿回属于沈家的钱。他们说那是顾家的现钱,我怕他们借机抓你父亲,只能离开临州。”
“背面写的是什么?”
“已交清。”
“为什么被涂掉?”
“顾家不想让人知道他们还过钱。”
沈知意将收货条递给他。
“你愿意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吗?”
“我怕了二十年,够了。”
沈远山坐在旁边,声音发哑。
“你不怕顾家再告你?”
“我拿了多少钱,账上写得清楚。他们欠了多少钱,账上也写得清楚。”
沈知意将所有账册放在桌上。
“明天去街道,把这些都交出去。你拿过的钱也写进去。”
沈远山问:“你不怕沈家名声坏掉?”
“坏名声也比假清白好。”
街道办的大厅里坐满了人。
顾家律师先递上申诉材料,指控沈家伪造账本、侵占顾家财物。
顾廷山坐在长桌另一边。
“沈家账目混乱,不能凭几张旧纸就说顾家欠钱。”
沈知意将蓝色收货条放到桌上。
“这张纸证明顾家曾经归还一笔钱。三叔拿走那笔钱,是因为沈家货款到期,顾家拖欠。”
律师指着背面。
“这张收货条被涂改过。”
“涂改前的字还在。”
三叔拿出一张旧照片。
照片里,蓝色收货条背面清清楚楚写着“已交清”。
顾廷山脸色微变。
“照片从哪来的?”
“顾家旧相册。”
顾母强撑着说:“那只是随手拍的。”
沈知意指向照片角落。
“日期和收货条一致。”
律师沉默了一会儿。
“这只能证明顾家还过一笔钱,不能证明其他账目。”
“那就逐笔核对。”
沈知意将交货簿、收货单和旧账一一摆开。
顾家账房低声道:“这些账太旧,核对不了。”
“你们算沈家欠款时,怎么核对得出来?”
顾廷山看向账房。
“照账本说。”
账房抬头,手里攥着一张纸。
“顾家的账本有两本。”
顾廷山立刻打断他。
“你别乱说。”
账房的手在发抖,却没有坐下。
“旧账本上写的是顾家欠沈家,新账本上写的是沈家欠顾家。两本账不是同一个人写的。”
“你想清楚再说。”顾廷山冷声道。
账房把纸放到桌面。
“这些年我按顾家交给我的账本算过假账。签字都在这里。”
大厅里一阵骚动。
他又拿出一份交接单。
“沈家配方那份交接,也不是买卖。顾家没付钱,是顾总让我把交接单改成抵债。”
顾临川坐在旁听席上,站起身。
“我可以作证。配方是我拿走的,沈知意没有同意转让。”
顾廷山转头看他。
“你也要把顾家往死里推?”
“没人推顾家。你们做过的事,自己承担。”
姜曼将证词交给工作人员。
“婚宴点心不是沈家送给我的。顾家拿沈家的配方,是为了讨好我。”
顾母厉声道:“你已经不是顾家人。”
“所以我更不必替顾家说谎。”
工作人员收起所有材料。
“账目继续核查。在结果出来前,顾家不得以争议欠款封锁沈家铺子。”
顾廷山冷笑。
“你们自己人先偷钱,再来指控顾家。”
三叔看着他。
“我拿了多少钱,账上会写清楚。你欠沈家的钱,也会写清楚。”
顾廷山再没有开口。
走出大厅后,沈远山落在最后。
“知意,我对不起你。”
“你对不起三叔,也对不起我。”
“我知道。”
“那就把你隐瞒的每一笔账都说出来。”
沈远山点头。
“好。”
“以后别再替我做决定。”
“好。”
顾临川从后面追上来,递给姜曼一份证明。
“配方的事,我会签字作证。”
沈知意没有看他。
“交给街道。”
“我可以亲自送过去。”
“我不需要你亲自来。”
顾临川的手停在半空,最后把证明交给了姜曼。
姜曼接过。
“我会核对内容。”
沈家铺子重新开门后,顾家的婚宴点心被客人拿来比较。
沈家的桂花酥一炉接一炉地卖,顾家宴席上的点心却被退回大半。
顾家管事来谈赔偿。
“顾家愿意赔一笔配方钱,事情就到此为止。”
沈知意翻着账本。
“按账上的价格赔。”
“顾家可以一次性给钱。”
“让你们把原话写下来。”
管事站在门口,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许棠问:“你不怕他们继续找麻烦?”
“怕。”
“那你还把人赶走?”
“怕也不能让他们用一笔钱,把所有事情盖住。”
下午,姜曼送来一封信。
是顾临川写的。
信里承认,他拿走配方、隐瞒订婚,也曾故意骗沈知意去仓库。
沈知意看完,将信交给许棠。
“你留着?”
“留作证据。”
“不是留着原谅他?”
“不是。”
傍晚,顾临川本人来了。
他没有进铺子,只站在街边。
沈知意隔着柜台看他。
“还有什么事?”
“顾家愿意公开道歉,赔偿沈家损失。”
“道歉给谁?”
“给你和沈家。”
“应该给被你们骗过的街坊。”
“好。”
“赔偿也不是只给我。按账还给每一家。”
“好。”
“你能做到?”
“我会去办。”
“那就去办。”
顾临川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许棠看着他的背影。
“他这次没说想复合。”
“他没有资格再说。”
沈知意转身,把新出炉的点心摆进柜台。
顾家公开道歉那天,顾廷山没有出现,只让顾临川送来一份道歉书。
许棠当众念完,气得把纸拍在柜台上。
“上面只写账目存在误会,没写配方,也没写铺子。”
顾临川说:“我爸不肯写得更清楚。”
沈知意将道歉书还给他。
“那就退回去。”
“他已经答应赔钱。”
“赔偿按账走。道歉不能用钱代替。”
街坊里有人开口:“顾家以前也是这样,一句误会就想把别人东西拿走。”
顾临川收起道歉书。
“我回去让他重写。”
许棠问:“你回去能做主吗?”
“不能。但我会争取。”
“那是你的事。”
一周后,顾家送来第一笔赔偿。
沈知意当着街坊的面,将其中一半分给三家老铺。
店主接过钱,手都在发抖。
“我以为这辈子都拿不回来了。”
“账上写着你的名字。”
顾家律师提醒道:“这笔款项结清后,沈家不得再追讨其他赔偿。”
沈知意把收据递给他。
“这里只结清这三家的。沈家自己的账还没结。”
律师收回了话。
姜曼带着两位老铺老板来到铺子。
“他们愿意作证,证明当年的货送到顾家,不是送到沈家。”
律师说:“事情已经处理,不必再翻旧账。”
其中一位老板冷笑。
“你们拿我的签名算沈家欠款时,怎么没说事情处理了?”
顾临川站在一旁,又拿出一份新的道歉书。
“这次写清楚了顾家取走配方、抵押铺子和修改账册的经过。”
沈知意看完。
“顾廷山签字了吗?”
“没有。”
“那不算。”
“我签了。”
“你不是顾家家主。”
“我能代表自己。”
“你拿配方的时候代表顾家,现在道歉只代表自己?”
顾临川沉默。
姜曼接过道歉书。
“至少这部分是真的。”
沈知意将它交给街道工作人员。
“收下,留档。顾家的责任,继续按账追。”
顾临川问:“你还要我做什么?”
“我不需要你做什么。”
“那我怎么弥补?”
“别再问我怎么弥补。你做过的事,按规矩承担后果。”
顾临川低下头,离开铺子。
当天晚上,沈远山把一把旧钥匙放到柜台上。
“老屋后院的地契找到了。”
沈知意看着他。
“你藏了多久?”
“我怕顾家知道原件还在。”
“现在为什么拿出来?”
“我想等账算完。”
沈知意展开地契,看见上面除了后院,还有一间空置的仓房。
“仓房也归沈家?”
“你三叔当年留给你的。”
“他为什么不直接给我?”
“他说你不需要靠谁的东西过日子。等你自己想要时再拿。”
沈知意将地契收好。
“先放着。”
“你不打算用?”
“还没想好。”
许棠从后厨探出头。
“顾家那批订单退了,街坊都问我们接不接。”
沈知意问:“数量多少?”
“比我们现在一天做的多三倍。”
“先找两个人帮忙,别急着扩。”
姜曼说:“你不怕顾家抢回订单?”
“那就让他们来抢。”
沈远山拿起账本。
“过去的账,我会全部交出来。”
“明天开始。”
“你还肯让我管账?”
“我让你把账交清,不是让你继续替我做主。”
沈远山点头。
接下来的日子,沈家铺子重新忙了起来。
顾家的赔偿一笔笔到账,旧铺的欠款也一笔笔核对。谁拿走的钱,谁签的字,哪一批货送到了哪里,沈知意全都记在账上。
月底,顾家最后一笔赔偿到账。
沈知意翻到账本末页,写下:
沈家旧账,结清。
许棠凑过来看。
“终于结束了。”
“顾家欠沈家的账结束了。”
“那顾临川呢?”
“和账没关系。”
“你真不想知道他现在怎么样?”
沈知意合上账本。
“不想。”
姜曼坐在门边削梨。
“他辞了顾家的职,搬出了老宅。”
许棠把梨拿走。
“别说了。”
姜曼闭上嘴。
铺子外,街坊仍排着队等新一炉点心。
沈知意从炉里取出桂花酥,递给许棠。
“尝尝火候。”
许棠咬了一口。
“正好。”
“那就出炉。”
三个月后,沈家老铺重新挂上招牌。
旧招牌没有换,只重新刷了漆。
开门那天,沈远山站在门口迎客,三叔在后院教新来的学徒认火候。姜曼带着几位老铺老板帮忙分装点心。
许棠把第一块桂花酥摆到柜台上。
“这块留给你。”
“给三叔。”
三叔接过,咬了一口。
“还差一点。”
沈知意回头。
“哪里?”
“桂花放早了。”
她重新走到炉边。
“那就再做一炉。”
三叔挽起袖口。
“我看着火。”
“你别只说,手也得动。”
“好。”
沈远山站在铺门口,看着父女俩守在炉边。
许棠走过去,把围裙塞给他。
“沈叔叔,进去帮忙。别站门口挡客人。”
沈远山应了一声,系上围裙。
街边有人认出沈知意。
“你就是那个被顾家拿走配方的姑娘?”
沈知意把点心摆进柜台。
“我是沈家做点心的人。”
“你现在还恨顾家吗?”
她抬手,把门口的木牌翻到“今日售罄”。
“我不想把日子花在恨谁身上。”
傍晚,许棠拿来一封信。
“顾临川送来的。”
“扔了吧。”
“还没拆。”
“那就更不用看。”
许棠把信放进抽屉。
“你连他写了什么都不问?”
沈知意锁好柜台。
“我知道。”
“他说后悔?”
“他后不后悔,都不影响沈家的账。”
后院传来三叔喊人添柴的声音。
沈知意转身拿起一捆柴,走进炉房。
许棠在门口喊:“知意,明天的订单又多了一倍!”
沈知意把柴放下。
“先看能不能做,再答应。”
“好。”
“还有,招两个人。工钱写清楚,别让任何人替他们做主。”
许棠摊开账本。
“记下了。”
炉火映着墙上的旧招牌。
沈家的名字还在。
账上的每一笔,也都写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