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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21 01:16:11

结婚三年,丈夫陈砚礼总说大哥走得早,让我多体谅嫂子江月。

新婚第一天,江月说怕黑睡不着,陈砚礼便让我把采光最好的婚房主卧让给了她。

我被赶去了不到六平米、连窗户都没有的保姆间。

结婚纪念日那天,我花了一下午做了一桌菜,陈砚礼却为了陪江月去医院看脚踝,放了我鸽子。

半夜我起夜倒水,听见主卧门缝里传来江月娇弱的哭声:“砚礼,我是不是太拖累你了,弟妹肯定恨死我了。”

陈砚礼的声音温柔得我从未听过:“别胡思乱想,当初娶宋瓷,本就是看她能干又懂事,能帮我把你照顾好。”

“至于感情,她不挑,给点好脸色就够了。”

我站在黑暗的走廊里,手里的水杯滑落,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第二天一早,我把这套我全款买的婚房,以低于市场价一百万的价格挂给了中介。

第一章

结婚纪念日前七天,我在保姆间被自己的喘息声憋醒。

门缝里透进一股很浓的花香。

我坐起来,摸到床头的药盒,倒出一片抗过敏药。

药片卡在喉咙里,我灌了半杯水才咽下去。

镜子挂在门后。

我掀起睡衣,腰侧已经起了一片红疹。

客厅的餐桌上,新摆了两大束香水百合。

寡嫂江月正拿着剪刀修花枝。

她见我出来,举起一朵花给我看。

“弟妹,这个颜色好看吗?”

“我对百合过敏。”

我用手背抵住鼻子,声音有些哑。

“能先搬出去吗?”

江月手里的剪刀停了一下。

她把花插回瓶里,抬头看向厨房。

丈夫陈砚礼正在给她热牛奶。

听见动静,他端着杯子出来。

“又怎么了?”

我指了指餐桌。

“花得搬出去,我身上起疹子了。”

江月连忙放下剪刀。

“我不知道会这么严重。”

她低头看了一眼花,手指还扶着瓶沿。

“我昨天看见楼下花店打折,想着给家里添点颜色。”

陈砚礼把牛奶递给她,才走过来看我。

他的目光扫过我的胳膊。

那里也起了几个红点。

“药吃了吗?”

“吃了。”

“那先回屋歇会儿。”

他绕过我去关阳台门。

外面正刮风,他怕江月刚插好的花被吹乱。

我站在餐桌边,没有动。

“三年前我去医院查过过敏原,你陪我拿的报告。”

陈砚礼皱起眉。

“我没忘。”

“那把花拿走。”

江月把剪刀轻轻搁在桌上。

“算了,我现在扔掉。”

她伸手去抱花瓶,动作慢得像怕碰断了花枝。

陈砚礼按住她的手。

“花刚买回来,扔什么扔?”

他转向我。

“月月最近好不容易肯出门,买两束花开心一下。”

“你吃颗抗过敏药,忍一忍怎么了?”

我张了张嘴,没能接上话。

胸口发紧,吸进去的气像只有一半。

江月在旁边小声说:“砚礼,别为了我吵。”

他拿走她手里的剪刀,放进抽屉。

“没人跟你吵,牛奶要凉了。”

江月端起杯子,朝我看了一眼。

“弟妹,你先回去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正坐在我买的餐桌旁。

我扶着墙回到保姆间。

屋里没有窗,关上门,花香还是钻了进来。

这间屋子原本是杂物间。

装修时,我在墙边装了一排柜子,打算放换季被褥。

结婚那天晚上,陈砚礼抱着我的枕头走进来。

他说江月刚失去丈夫,一个人睡觉害怕。

“就这几晚。”

那时主卧的婚纱照还靠在墙边,连保护膜都没拆。

我给枕头套上枕套,说了声好。

后来床单换了七八套,柜子里的被褥搬去了阳台。

江月一直住在主卧。

我打开手机,看见时间已经快九点。

今天周六,家里没有旁人需要早起。

厨房却传来水壶烧开的声音。

陈砚礼记得江月早上不能喝凉牛奶。

我坐在床沿等药起效。

十几分钟后,手背的疹子更多了。

脖子一阵阵发痒,连耳后都烫。

我给陈砚礼发消息。

【我喘得有点难受,去趟医院。】

消息发出去,客厅很快响起他的手机提示音。

我等了一会儿,外面没有脚步声。

我从抽屉里拿出身份证和医保卡。

出门时,江月正在拍花。

她往左挪了挪,把窗外的阳光也拍进去。

陈砚礼举着反光板,帮她挡住窗帘的影子。

“这里,再偏一点。”他说。

我换鞋的声音很轻。

门关上前,他终于回头看了一眼。

“去哪儿?”

“医院。”

他手里的反光板歪了一下。

“不是吃药了吗?”

我没有力气再说话,扶着门框点了点头。

下楼时,我每走一层都要停下来喘气。

电梯今天检修,停在一楼不动。

我站在楼梯拐角给自己叫车,地址输错了两次。

司机看见我靠着路灯,先下车帮我拉开车门。

“要不要直接去急诊?”

我点头,手心全是汗。

医院里,医生听了我的呼吸,让护士先带我去做治疗。

护士替我卷起袖子,看见那片红疹,问我花是不是还在家里。

“在。”

“过敏原得尽量避开,光靠吃药不行。”

我盯着手背上的胶布。

手机亮过一次。

是陈砚礼发来的消息。

【医生怎么说?】

我回了句:【在急诊,正在用药。】

他没有再回。

中午,护士来拔针,问有没有人接我。

我说自己打车。

她把我放在床边的外套拿过来,帮我穿上。

袖口碰到手背,我疼得缩了一下。

护士放轻了动作。

“回家别碰那些花了。”

我低头扣好扣子,没接话。

回到小区时,门口的花店正在往外搬空花桶。

店员认出我,笑着说:“你家先生昨天挑了好久,说嫂子喜欢开得热闹的。”

我扶着门禁,等她把后半句话说完。

“他还问我怎么养,能多开几天。”

上楼后,我先从鞋柜拿出口罩戴上。

餐桌上的百合被换进了更高的玻璃瓶。

旁边压着一张江月写的纸条。

【这几天先别开窗,风大,花瓣容易掉。】

我把自己的药放在保姆间床头。

下午,陈砚礼在客厅叫我吃饭。

我走出去,看见他给江月盛了汤。

她碗里的葱花被挑得干干净净。

我的碗放在餐桌另一边,汤已经结了薄薄一层油。

陈砚礼看见我的口罩,语气缓了一点。

“你要是真难受,今晚我把花挪到阳台。”

“现在也能挪。”

他看了看江月。

她正低头喝汤,手边放着刚拍好的照片。

陈砚礼说:“等晚上吧,她还没拍完。”

我没有坐下,把自己的碗端回厨房。

晚上九点,花还在原处。

江月已经回主卧休息。

陈砚礼躺在客厅沙发上看手机。

我隔着口罩叫他,他说等这条消息回完就挪。

我洗漱出来,客厅的灯已经关了。

花瓶在黑暗里立着,白色花瓣比白天还显眼。

我拿起手机,看到陈砚礼半小时前发了一条朋友圈。

照片里,江月背对镜头,站在花前整理枝叶。

配文只有四个字。

【岁岁平安。】

我放大照片,看见桌角那只蓝色药盒。

是我早上没来得及带走的抗过敏药。

它就在江月的花旁边。

第二章

第二天,我把口罩戴到鼻梁上,开始整理柜子。

江月说客厅空调滴水,想找块旧毛巾垫着。

家里的旧毛巾全收在保姆间上层。

我搬来椅子,拉开柜门,先拽出一个很久没动过的行李袋。

袋子底下压着一张酒店房卡。

卡面印着去年那座海滨城市的名字。

那是我和陈砚礼迟来两年的蜜月。

那次出发前,江月还说自己不去。

我们在机场会合,她却拖着行李箱站在陈砚礼身边。

“我一个人在家也没事的。”

她嘴上这么说,机票已经买好了。

陈砚礼接过她的箱子,回头让我看手机。

“她最近睡不好,出去走走也好。”

我原本想改签。

他把我们的登机牌塞过来。

“票都买了,别让她难堪。”

我握着登机牌,看到我的座位在两人后面三排。

飞机落地后,江月说海边风大,不能吹太久。

我在出口等车,打电话问酒店能不能提前入住。

陈砚礼陪她在旁边的店里挑围巾。

他们出来时,江月脖子上多了一条新的。

她看见我空着手,问:“弟妹没买东西?”

我拖着两只行李箱,另一只手拿着手机。

网约车已经到了,我让他们先上车。

那天下午,我们按原计划去了山上的景区。

出发前,江月说自己怕冷,让我带上保温杯。

她带的围巾、相机和备用鞋,也装进了我背的包。

景区入口到观景台有一段很长的台阶。

走到一半,她扶着栏杆说脚酸。

陈砚礼立刻蹲下。

“上来,我背你。”

江月推了他两下,最后还是伏在他背上。

陈砚礼回头提醒我:“水拿稳,别洒到相机。”

我把背包带往肩上提了提,继续往上走。

他们走得很快。

江月在前面指着风景,让他再往高处站一点。

我停在台阶边喘气,背包拉链被水杯顶开一截。

里面有一支润唇膏滑出来,滚到了下层。

我走下去捡。

再抬头时,两个人已经拐过弯。

我给陈砚礼打电话。

他接得很快,背景里全是江月的笑声。

“快到了,你自己跟上来。”

我站在台阶中间,看着鞋尖上沾着的土。

他听见我喘,问了一句:“你怎么走这么慢?”

我说包有点重。

江月在旁边接话:“是不是我的东西放太多了?弟妹,你给我,我自己拿。”

她说话离手机很近。

陈砚礼马上回她:“不用,你上去再歇。”

电话挂断后,我把润唇膏放回包里,重新拉好拉链。

那天下山晚,天黑得很快。

我去售票处旁边拿寄存的箱子。

他们坐在长椅上等我。

江月脚上换了备用鞋,陈砚礼正低头替她系鞋带。

我拖着箱子走过去,他没抬头。

“叫到车了吗?”

我把手机上的车牌号给他看。

他扶江月先走,让我把箱子带上。

酒店前台说,我们订的套房已经准备好了。

我原本订的是带一间卧室的小套房。

客厅有沙发,阳台正对海。

前台递来两张房卡,陈砚礼接过去,看了一眼江月。

“你今天累了,先上去躺着。”

我站在旁边,等他把另一张递给我。

他没有递。

江月轻声问:“那弟妹呢?”

“她睡眠好,住哪里都行。”

陈砚礼问前台还有没有空房。

前台查了一遍,说附近有演出,整晚的房间已经满了。

楼下另有一家合作的小旅馆,能开四小时钟点房。

陈砚礼点了头。

“先开那个吧。”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让我去住钟点房?”

“江月今天脚疼,需要好好睡一觉。”

他压低声音。

“套房客厅的沙发太窄,我睡都勉强。”

“你可以跟我一起去楼下。”

我看着他。

他把房卡收进口袋。

“我总不能把她一个人留在楼上。”

江月靠着行李箱,脸上过意不去。

“砚礼,我住钟点房吧。”

陈砚礼皱眉。

“你刚才脚疼得路都走不了,别折腾。”

前台在电脑后面低下头,假装没听见。

我拿过自己那只行李箱。

拉杆的一边已经有些松,拖过大堂时响个不停。

合作旅馆在酒店后街。

房间的灯坏了一盏,窗户对着一面墙。

前台提醒我,凌晨一点要退房。

我坐在床边,把背包里的保温杯拿出来。

杯盖没拧紧,包里那条给陈砚礼准备的围巾湿了。

我把围巾铺在椅背上,一点点擦干相机。

十一点多,陈砚礼发来消息。

【月月睡下了,你也早点睡。】

我回了一个好字。

凌晨退房时,后街的店都关了。

我拖着箱子去原来的酒店大堂坐着。

保安送来一杯热水,问我要不要找经理帮忙看看有没有退房。

我说不用。

天亮以后,陈砚礼和江月从电梯里出来。

他看见我坐在沙发上,停住脚步。

“你这么早就过来了?”

我点点头。

江月先发现我眼下的青色。

“弟妹是不是没睡好?”

我还没说话,陈砚礼已经把房卡递给前台。

“钟点房条件是差点,下次提前订。”

他接着问我,早餐安排在哪里。

我从包里翻出订餐信息,领他们去了餐厅。

江月挑了临窗的位置。

我去给他们取热粥,回来时,看见陈砚礼正在替她剥鸡蛋。

那趟旅行结束后,他常说我在酒店跟他闹了脾气。

每次说起,他都会加上一句:“月月都没往心里去。”

我把那张房卡放回行李袋。

旧毛巾压在最底下,已经起了毛边。

客厅里,江月又喊我。

“弟妹,找到了吗?”

“找到了。”

我把毛巾拿出去,垫在滴水的空调下面。

陈砚礼刚好从厨房出来,看见我手里的行李袋。

“翻旧东西干什么?”

“找毛巾。”

他伸手试了试空调滴下来的水。

“你早点垫上就好了,月月的画差点弄湿。”

空调下面立着一幅没画完的水彩。

旁边那块空地,本来放着我的书架。

上个月,江月嫌作画的地方不够亮,我把书架拆了。

我蹲下拧毛巾,水顺着指缝往下滴。

陈砚礼拿起那幅画,仔细检查边角。

直到他把画挪走,也没发现我的手被空调外壳划了一道口子。

第三章

纪念日前一天,我收到了公司发的季度奖金。

到账提醒刚弹出来,丈夫陈砚礼的消息就到了。

【这个月家里开销多,奖金记得转进公账。】

我坐在工位上,点开手机里的家庭支出记录。

上个月,我刚转进去两万。

水电、物业和买菜的钱都从那里出。

我名下还有一张专门付家用的信用卡。

副卡原本交给陈砚礼,让他出门买东西方便些。

最新一条消费提醒,是一万两千八。

商户名称是一家护肤品店。

我把付款记录翻到上周。

同一天还有两笔,三千六和两千九。

那天下午,江月从外面回来,抱着好几个纸袋。

我问她买了什么。

她笑着说:“一点日用品。”

晚上回家,她的卧室门开着。

我从门口经过,正看见她把一排新瓶子摆上梳妆台。

深蓝色的包装,和账单里的品牌一样。

她对着镜子试一瓶面霜,看见我便转过头。

“弟妹,这个气味是不是挺好闻?”

我的手机里还开着付款页面。

“你用我的副卡买的?”

江月愣了一下,把盖子拧回去。

“砚礼没跟你说吗?”

她拉开抽屉,取出那张卡,放在桌面上。

“他说家里买东西都可以刷。”

“这是我名下的卡。”

江月看了看卡,又看了看我。

她拿出手机给陈砚礼打电话。

没过多久,他回来了。

进门时,他手里拎着给江月买的点心。

包装袋放在我那张副卡旁边。

我把账单递给他。

“三笔,加起来快两万。”

陈砚礼扫了一眼,先问江月:“店员是不是又给你推贵的了?”

江月低下头。

“我说过不用买这么多,是你说让我挑喜欢的。”

她坐在床边,手还停在抽屉把手上。

陈砚礼把账单还给我。

“是我让她刷的,有话跟我说。”

“那你怎么不提前跟我说?”

“她买点护肤品,还要先给你打申请?”

他拆开点心的包装,递给江月一块。

她摇摇头,他就把盒子放在她旁边。

我站在门口,手里的手机还亮着。

“上个月我想买件大衣,三百多,你说先别乱花钱。”

那件大衣挂在商场的衣架最外侧。

我试的时候,陈砚礼看了一眼价签。

“旧的还能穿,买这个干什么?”

我把衣服脱下来,袖口在手腕上蹭了一下。

后来天气转凉,我还在穿那件袖口磨薄的旧大衣。

陈砚礼听完,神情有些不耐烦。

“你平时又不爱打扮,花那钱干什么?”

“月月不一样。”

“她一个人出门,穿得不体面,别人会看轻她。”

江月捏着点心,半天没吃。

“弟妹要是不高兴,我还给你。”

我看着桌上还没开封的几个纸袋。

“不用还东西。”

我把副卡拿起来。

“这张卡先给我。”

陈砚礼伸手拦了一下。

“宋瓷,别弄得这么难看。”

我的手停在桌面上。

江月把卡推到我面前,眼眶红了。

“都怪我。”

陈砚礼立刻转向她。

“跟你没关系。”

他对我说:“明天就是纪念日,你非要今天吵?”

我收起卡,走出了主卧。

第二天,我请了半天假。

下午两点开始做饭,买了陈砚礼爱吃的鱼。

我处理鱼鳞时,右手那道被空调外壳划开的口子沾了水,疼得握不稳刀。

我贴了张创可贴,继续做完四道菜。

快六点时,我发消息问他到哪里了。

他回:【马上。】

我把汤重新热了一遍。

七点,汤又凉了。

七点半,陈砚礼打来电话。

背景里有人在叫号。

“月月脚踝扭了,我陪她在医院。”

我看着桌上的鱼。

“严重吗?”

“在等片子。”

他停了一下。

“你先吃,不用等。”

电话挂断后,我把另一副碗筷收进柜子。

买蛋糕时,店员送了两根细蜡烛。

我找了个杯子装着,放在桌角。

八点多,鱼皮凉透,筷子一碰就碎。

我一个人吃了半碗饭,剩下的装进保鲜盒。

冰箱里没位置。

江月的果汁和酸奶占了最上面两层。

我把蛋糕挪到门边,才把菜塞进去。

快十一点,门外有钥匙声。

我走出保姆间。

陈砚礼扶着江月进门,她一只脚落地轻些,另一只脚穿着医院给的护具。

他蹲下来替她脱鞋,让她慢慢走。

江月看到餐桌上的蛋糕,声音一下低了。

“今天是你们的纪念日?”

我说是。

陈砚礼抬起头,像是这时才看见蜡烛。

“我忘了。”

他扶着江月的胳膊,接着说:“改天补给你。”

江月说了句抱歉。

陈砚礼帮她开了主卧的灯,问她脚踝还肿不肿。

我站在餐桌边,把没拆开的蜡烛塞回纸袋。

夜里,我起来倒水。

主卧的门没关严,里面亮着一盏床头灯。

江月在哭。

“砚礼,我是不是太拖累你了,弟妹肯定恨死我了。”

“别胡思乱想。”

陈砚礼的声音很轻。

“当初娶宋瓷,本就是看她能干又懂事,能帮我把你照顾好。”

房里安静了几秒。

江月问:“她陪你这么久,你总归喜欢她吧?”

“至于感情,她不挑,给点好脸色就够了。”

我握着水杯,指尖一点点松开。

杯子掉在走廊的地毯上,滚到我脚边。

我弯腰捡起来,杯口还朝上,里面剩了半杯水。

我把水倒进洗手池,擦干杯底,放回原来的位置。

回到保姆间后,我在黑暗里坐到天亮。

早上六点,陈砚礼从主卧出来,看见我已经在厨房。

他打了个哈欠。

“昨晚月月脚疼,我陪她说了会儿话。”

我把烤好的面包放在盘里。

他顺手拿了一片。

“你昨天那菜还有吗?中午给她热一点。”

“冰箱里。”

他点点头,端着面包回了主卧。

我洗完手,翻出衣柜底下的文件袋。

购房付款凭证和房本都在里面。

封皮上落了一层灰,我拿纸巾擦干净。

七点半,我给房产中介小郑打电话。

以前买房时,是他带我看的这套。

他听完报价,在电话那头确认了一遍。

“宋女士,你确定要比最近同户型的成交价低一百万?”

“确定。”

“急着出手?”

我看向保姆间的门。

门外,陈砚礼正问江月早餐想喝什么。

“越快越好。”

挂牌信息发出去不到两个小时,小郑就回了消息。

有位买家想来看房,价钱可以谈。

我回了句晚上联系。

下午,我照常上班。

下班前,手机响了。

陈砚礼打来的。

“月月想在家里画画,保姆间采光虽差,放颜料和画架正合适。”

我握着手机,没有接话。

他继续说:“你今晚把东西收一收,先睡客厅。”

“客厅的沙发太短。”

“你铺个褥子,几天而已。”

我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办公室对面的楼正亮起灯。

我从包里拿出钥匙,放在桌上。

钥匙圈上挂着一块小木牌,是我买房那年自己挑的。

陈砚礼听我一直不说话,语气沉下来。

“宋瓷,月月现在连卧室门都不方便进出,你别再让我为难。”

小郑又发来一条消息。

【买家今晚就能到,方便看房吗?】

我盯着那行字,手指按住木牌上磨平的边角。

陈砚礼在电话那头问:“你听见没有?”

“听见了。”

“那今晚就收拾。”

我把钥匙攥进手心。

“好。”

他像是松了口气。

我看着屏幕上小郑的消息,接着说:“你回来,我们谈谈这套房。”

第4章

陈砚礼回来时,我已经把餐桌上的蛋糕收进了冰箱。

他换了鞋,径直走到保姆间门口。

“不是说要收拾?怎么还没动?”

我把房本放到桌上,压住那张购房付款凭证。

他看了一眼封面,脚步停住。

“拿这个干什么?”

“你刚才说,江月要用保姆间放画架。”

“对。”

“我睡客厅,东西放哪里?”

他朝阳台抬了抬下巴。

“先堆那儿。”

阳台上晾着江月的画布。

她怕画布受潮,连我的换季衣服都不许晾在那边。

陈砚礼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改了口。

“柜子里不是还有地方?”

“那是江月放颜料的柜子。”

他不说话了。

我把房本往他面前推了半寸。

“这套房买下来时,我给自己选的是主卧。”

他的眉头慢慢皱起来。

“宋瓷,你现在拿房子说事,有意思吗?”

“我只想问一句。”

我看着他。

“这个家,还打算留一张床给我吗?”

主卧门开了。

江月扶着门框,脚上的护具还没摘。

“弟妹,你们别吵。”

她看见桌上的房本,脸色有些不自然。

“画架我可以放主卧,是砚礼说那边太挤。”

陈砚礼转头扶她。

“你脚没好,回去坐着。”

江月没有走。

“弟妹真不愿意,我不画了。”

她把声音放得很轻。

陈砚礼看向我。

“听见了?她都说不用了。”

我合上房本。

“那就不用搬了。”

他伸手碰了一下我的肩。

“你早这么说不就好了。”

江月还站在门边。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护具,转身回了主卧。

陈砚礼跟进去,把门带上。

餐桌上只剩房本,和他没吃完的那片面包。

我拿起手机,回复小郑。

【明天上午十点,可以看房。】

第二天,陈砚礼陪江月去医院复查。

两人出门前,江月站在保姆间门口问我:“画架先放客厅,可以吗?”

“可以。”

她露出笑,指着靠墙的矮柜。

“那个也挪开吧,挡光。”

矮柜里装着我的工作资料。

我点点头。

等门一关,我先把里面的文件搬进纸箱。

九点五十,小郑带着买家到了。

买家是位姓田的女士,身边跟着她女儿。

小姑娘进门就往窗边跑。

“妈妈,这里有太阳。”

田女士先看了厨房,再看卫生间。

走到主卧门口,她问:“里面方便看吗?”

我推开门。

床头的香薰还开着,梳妆台上摆满江月的瓶瓶罐罐。

窗帘只拉开一半,阳光照在地板上。

田女士女儿站在门边,指着床说:“我想睡这里。”

田女士摸了摸她的头,转向我。

“这间有人住?”

“现在有人住。”

“交房时呢?”

“会清空。”

我的声音不大。

小郑抬头看了我一眼,没插话。

田女士又走到保姆间门口。

里面那张单人床贴着墙,床尾只容得下一人转身。

她看完问:“这是储物间?”

“我住这里。”

小姑娘从她身后探出头。

“这里没有窗户呀。”

我把灯打开。

顶灯亮了,墙角还是暗的。

田女士没再问。

她回到客厅,站在窗前看了几分钟。

“我女儿要上学,月底得定下住处。”

小郑报了挂牌价。

田女士确认了两遍。

“家具怎么处理?”

“我自己搬走。”

“固定的柜子可以留下,墙面我会重新做。”

她把手里的卷尺收起来。

“价钱我能接受。”

小郑送她们下楼,回来找我谈手续。

他从包里抽出一张纸,指给我看时间。

“款能一次付清,双方配合,周五可以办完。”

我看了眼日历。

周五,陈砚礼答应陪江月去外地看画展。

他还不知道,那个画展的门票,是我用副卡买的。

小郑见我没说话,又问:“真不再等等?”

厨房水池边摆着三只杯子。

江月那只带盖,我每天早上替她洗。

陈砚礼的杯子旁边,放着我昨晚洗干净的蛋糕刀。

我把目光移回纸上。

“不等了。”

中午,江月复查回来。

她推开保姆间的门,发现矮柜已经挪到玄关。

“弟妹,你把东西收了?”

“嗯。”

“你昨晚不是说不用搬了吗?”

我正在给纸箱封口。

胶带拉到一半,她伸手按住箱盖。

“砚礼知道你今天又折腾吗?”

“这是我的资料。”

她低头看了看箱子,没有松手。

“你就不能等他回来再弄?他最近已经够累了。”

我把胶带剪断。

江月的手从箱盖上滑下来。

“柜子已经挪开,画架能放了。”

她没想到我会这样说。

过了一会儿,她才问:“那你的东西呢?”

我把箱子抱起来。

“我会带走。”

她盯着我走向门口,突然叫住我。

“弟妹,你这话什么意思?”

陈砚礼的电话在这时打了进来。

江月先接了。

她背过身,声音一下软了。

“没有,我跟弟妹聊画架呢。”

她听了几句,把手机递给我。

陈砚礼问:“你们是不是又闹了?”

“没有。”

“月月说你把柜子搬了。”

“她要放画架。”

他停了一下,语气轻快起来。

“这样就对了。”

我抱着纸箱站在玄关。

他又说:“周五我们出去两天,你在家好好休息。”

我看了眼小郑刚发来的预约时间。

“好。”

电话挂断后,江月把画架搬到客厅窗前。

我拎着箱子下楼。

小区门口有个回收纸箱的老人。

她看见我抱得吃力,替我扶住了快散开的箱底。

“装得太满了,得再绕一道胶带。”

我蹲下来照做。

箱子重新抱起来时,比刚才稳了些。

第5章

周三早上,陈砚礼坐在餐桌边等我做早餐。

我把粥盛给他,拿着手机进了阳台。

银行客服确认了我的身份,替我停用了那张副卡。

挂电话时,客厅里传来江月的声音。

“砚礼,我昨天挑的画框还没付钱。”

“用那张卡。”

我走出去,把副卡放在他面前。

“停了。”

陈砚礼抬起头。

“你还没消气?”

“以后家里的开销,我们各自付。”

我把一张手写清单推过去。

上面列着这个月的水电、物业和买菜钱。

属于我的部分,我已经转进公账。

上周那三笔护肤品消费,也会从我的账单扣款。

我把数额单独圈了出来。

“这个月的账单我先结清,你把这部分转给我。”

陈砚礼看了两眼,把清单搁下。

“过日子还要这么算?”

江月端着牛奶坐到他身边。

她昨晚挑的画框就放在脚边,包装上贴着价格。

我把清单重新推回去。

“金额和日期都在上面。”

陈砚礼拿起手机,当着我的面转了钱。

备注写着:护肤品。

江月看见,杯子放重了些。

“我说了可以自己付。”

陈砚礼握住她的手腕。

“没说让你付。”

他转头看我。

“这下满意了?”

我点开收款提醒。

“收到了。”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手机却响了。

江月提醒他,外地画展的酒店还没订。

陈砚礼拿起她的手机看房型。

两人商量着要不要选靠近展馆的套房。

我收走他们用过的碗。

洗到最后一只时,我才发现自己还没吃早饭。

我把锅里剩的粥盛进碗里,靠在厨房台边喝完。

周四下午,田女士在中介门店和我见面。

小郑把约好的交房时间念给我们听。

田女士特意提了一句。

“屋里其他人的东西,麻烦收拾干净。”

“我会处理。”

“别让人回来说找不到东西。”

我在清单上加了一行。

陈砚礼和江月的私人物品,我不碰,只装箱留在门口。

田女士看了,点头签字。

她女儿跟着来了,坐在旁边画画。

画上是一扇很大的窗,窗台上有两只杯子。

小姑娘把纸举给她看。

“妈妈,我的床放这里。”

田女士看了她一眼,又问我:“你自己以后住哪儿?”

“公司附近。”

她没再问,递给我一张纸巾。

我的笔尖沾了印泥,蹭到手背上。

回家后,陈砚礼难得在厨房。

他用小锅热着一碗面。

看见我进门,他把面端出来。

“给你的。”

我愣了一下。

面里有一颗荷包蛋。

他把筷子递给我。

“中午月月说你没怎么吃,我顺手多煮了一碗。”

江月从主卧出来,手里拿着画展的邀请函。

“砚礼,你那碗不用放葱,我已经替你盛好了。”

她看见桌上的面,冲我笑了笑。

“弟妹,你快吃吧,他难得下厨。”

我坐下吃了一口。

面已经有些坨,蛋是热的。

陈砚礼站在旁边,见我吃了,神情松下来。

他从外套口袋掏出一个细长的盒子。

“给你的。”

里面是一条银色手链。

吊坠是颗很小的星星,链扣旁还挂着价格签。

八十九元。

他伸手要替我戴。

“前两天纪念日没陪你过,补个礼物。”

我把手缩了一下。

他动作停住。

江月在旁边轻轻笑了。

“弟妹还害羞呢。”

陈砚礼也笑。

“这两天她懂事多了。”

我把手伸过去。

链扣有点紧,他摆弄了好一会儿才扣上。

“挺好看。”

江月举起手机,替我们拍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陈砚礼低头握着我的手。

我另一只手搭在桌上,指尖碰着那碗面。

晚上,陈砚礼把照片发给我。

【看,你笑起来不是挺好看。】

我保存了图片。

小郑随后发来明天的办事时间。

我把那张照片往上划走,回复了一个收到。

周五早上,江月带了两个大箱子。

陈砚礼替她检查护具和常用药,又回头问我。

“我们周日晚上回来,你想要什么?”

“没有。”

“那边有家店的大衣不错。”

他想了想,补上一句。

“有合适的我给你看看。”

我穿着那件袖口磨薄的旧大衣,站在门内。

“路上注意安全。”

江月坐进车里,摇下车窗。

“弟妹,家里那盆花记得换水。”

百合还放在客厅。

她上周又买了一束新的。

我没有答应,只朝她点了点头。

车一开走,我关上门,先打开客厅的窗。

花瓶里的百合,我连瓶一起搬到了物业允许暂放的回收区。

回来时,屋里还有香味。

我把窗开到最大,取下口罩,站在风里待了一会儿。

上午办完手续,田女士把约好的款付清。

小郑把办好的文件递到我手里,提醒我周日交钥匙。

我把文件装进袋子,坐车回去。

搬家公司下午到。

师傅问我:“主卧的衣柜也搬吗?”

“里面的东西不动,柜子留下。”

我的东西很少。

保姆间里那张床、书桌和矮柜,是我买的。

客厅的沙发、电视和餐桌,也在搬走的清单上。

师傅拆沙发腿时,江月放在扶手上的披肩掉了下来。

我捡起来,叠好放进写着她名字的纸箱。

主卧的门一直开着。

阳光照在那张大床上,床头柜放着陈砚礼的眼镜盒。

师傅抬头问我:“这屋要不要打包?”

“不用。”

我把门轻轻带上。

晚些时候,陈砚礼发来一张照片。

画展入口铺着红毯,江月站在前面,回头朝镜头笑。

【她状态不错。】

我看了看空下来的客厅,没有回复。

第二天,搬家公司来取最后一批东西。

玄关里并排放着陈砚礼和江月的纸箱。

衣服、画具、护具,还有他们自己的床上用品,都贴好了名字。

我把离婚协议打印了两份,签上自己的名字。

笔放下时,手链上的小星星撞到桌沿,响了一声。

我试着解链扣,指甲太短,几次都没扣开。

搬家师傅走过来,问要不要帮忙。

他低头拨了两下,小星星就落进我手心。

我把手链装回盒子,放在陈砚礼的纸箱上。

周日中午,田女士带人进来量尺寸。

她找的装修师傅掀开一角旧墙纸,露出底下发灰的墙面。

小姑娘蹲在旁边,问:“我真的能睡那间有窗的屋吗?”

田女士说:“能。”

她在墙面上画出床的位置。

我把最后一把钥匙递给她。

陈砚礼的消息在这时弹出来。

【飞机落地了,晚上六点到家。】

第6章

我在楼下等到六点十分。

搬走的家具已经装车,装修师傅也收了工具。

田女士在屋里核对交房清单。

她替主卧量了两次宽度,小姑娘一直跟在她身后。

陈砚礼拖着箱子从电梯里出来时,先看见了我。

“你怎么站外面?”

江月走在他后面,手里提着新买的画框。

她看见门口的纸箱,脚步慢下来。

“弟妹,家里有人?”

陈砚礼已经推开门。

客厅空得能看见整面墙。

沙发没了。

餐桌没了。

窗帘也摘了下来。

下午的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地上留着家具原来的印子。

江月手里的画框碰到门边,发出一声闷响。

“我的画架呢?”

“在你名字的箱子里。”

她弯腰去翻纸箱。

陈砚礼站在玄关,没往里走。

“宋瓷,家具去哪了?”

“搬走了。”

“谁让你搬的?”

田女士从主卧出来,手里拿着卷尺。

“陈先生,我买下房子了。”

她指了指门外。

“你们的东西都在这里,今晚得带走。”

陈砚礼看向我。

“你说什么?”

我从文件袋里取出交接单。

“房子卖了,今天交房。”

江月扶着画框站起来。

“弟妹,你开玩笑也得有个分寸。”

陈砚礼没有笑。

他低头看了眼文件,又盯住我的脸。

“你什么时候卖的?”

“周五办完的。”

“周五?”

他把行李箱往旁边一推,轮子撞到墙角。

“我们刚走,你就把房子卖了?”

“看房是在你们走之前。”

他的下颌绷紧了。

“你连商量都不商量?”

“我问过你,我住哪里。”

“那是在说房间!”

他往前走一步,田女士挡在门边。

“陈先生,我今天收房。”

他停住,声音压得很低。

“这是我家。”

田女士看了一眼手里的交接单。

“以前是。”

小姑娘在她身后,被他吓得往里缩了缩。

田女士把女儿拉到另一边。

陈砚礼的视线落回我身上。

“你以为卖掉房子,我就会求你?”

“我没有让你求。”

“那你要什么?”

我拿出另一份文件。

“离婚。”

他接过去,只扫了第一行就合上。

“就因为一个保姆间?”

江月抱着画框走过来。

“弟妹,昨天砚礼还说给你买大衣。”

她看着那排纸箱,眼睛红了。

“我不知道你这么恨我。”

陈砚礼立即接话。

“月月脚还没好,你让她今晚去哪?”

我把装着护具的箱子推到她脚边。

“附近有酒店。”

江月的眼泪落在画框的塑料膜上。

“砚礼,我早说过,我可以搬。”

陈砚礼扶住她。

“你别说了。”

他转向我,眼里一点笑意都没有。

“你能不能别总逼她?”

我看着他放在江月肩上的手。

他的行李箱还堵在门口,田女士女儿进不来。

我伸手把箱子挪开。

“陈砚礼,房子是我的。”

“你知道。”

“你替她安排主卧,安排客厅。”

“最后还想安排我睡在哪里。”

他的嘴唇动了动。

“我又不是要把你赶出去。”

“她只想要这个家的位置。”

我指着那间敞着门的主卧。

“你给了。”

江月在他身后抬起头。

田女士低声提醒:“两位,能先把东西搬出去吗?”

陈砚礼的脸一下涨红。

他转身要往屋里走。

田女士叫来一同上楼的物业工作人员。

那人穿着制服,站到门口。

“陈先生,新业主已经收房了。”

“有话到楼下说,别影响人家。”

江月抱着画框,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手去拉行李。

她看了陈砚礼一眼。

他把离婚协议塞进外套口袋,弯腰搬起她的纸箱。

我把贴着他名字的两只箱子推到电梯旁。

最上面的盒子晃了一下。

那条银手链从盒缝里滑出来,落在地上。

陈砚礼低头看见,手上动作停了。

“这个你也不要?”

我捡起盒子,放回他的箱子上。

“你收着吧。”

江月先走进电梯。

她按住开门键,不耐烦地叫他。

“砚礼,箱子很重。”

陈砚礼看着我。

电梯里的提示音响了两遍。

他最后搬起箱子,走了进去。

门合上前,他问:“你现在住哪儿?”

我没有回答。

田女士在身后喊我核对电表。

我转身进屋,把最后一项数字写好。

主卧墙上的旧墙纸又被掀开一块。

原来挂婚纱照的地方,只剩下两枚小钉子。

我把笔交给田女士。

“数目没错。”

她签完字,重新把钥匙拿在手里。

我走到门口,保姆间的门正敞着。

里面那盏顶灯亮着,照见空空的墙角。

小姑娘站在那儿问我:“阿姨,这间以后做什么?”

田女士说要拆掉一面不承重的隔墙,给她放玩具。

我点了点头,跟她们道别。

下楼时,电梯停在一楼。

陈砚礼和江月的箱子堆在大厅。

两人站在旁边,正在打电话找酒店。

我从另一侧门出去。

外面有辆搬家车等着送我的东西。

司机替我拉开车门,问:“新地址是临江,对吧?”

“对。”

我坐进去,扣好安全带。

车开出小区时,陈砚礼给我打来电话。

我接了。

他那边很吵,江月在问哪个酒店有电梯。

陈砚礼没回答她。

“宋瓷,离婚协议我不会签。”

“那我们到时候再谈。”

“你连住哪都不肯告诉我?”

红灯亮了,司机缓缓停车。

我看着路边一家关了门的花店。

“现在不用告诉你了。”

电话那边没了声音。

我挂断,车重新开了起来。

第7章

我到临江的第三天,陈砚礼找到了公司楼下。

那天中午刚下过雨。

我拿着便当盒出门,看见他站在门外的台阶上。

他没带伞,大衣肩头湿了一片。

“我们谈谈。”

我把便当盒放回袋里。

“十分钟。”

他跟我走到隔壁的咖啡店。

店员问喝什么,他先替我点了杯热拿铁。

我说:“我现在不喝牛奶。”

陈砚礼的手停在付款码前。

“什么时候的事?”

“过敏那次之后,医生让我留意。”

店员等着,他改点了一杯热茶。

杯子端上来,我没有碰。

陈砚礼从包里拿出离婚协议。

纸边被他捏得起了褶。

“房子的事,我不跟你吵了。”

“江月现在住在我那儿,找到房子就搬。”

我抬头看他。

“你有房子,挺好的。”

他像没听出我的意思。

“以前我一直觉得,你们两个人能处好。”

他把协议翻到最后一页,那里还空着。

“这几天我想了很多。”

“你在家里住得确实不好,我应该早点换房间。”

我把茶杯往里推了推。

杯底擦过桌面,留下一道浅浅的水印。

“你想让我回去换房间?”

“不是回那套房。”

他低声说。

“我可以租个大点的地方,我们重新住。”

我看着他。

“江月住哪?”

陈砚礼沉默了一会儿。

“她可以自己住。”

“画框呢?护具呢?半夜睡不着呢?”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宋瓷,我正在改。”

店门口有人推着婴儿车进来。

店员忙着扶门,车轮压过地上的水。

陈砚礼起身,帮她把另一扇门推开。

他做完坐回来,手指还搭在协议上。

我问:“周五你们去画展,谁帮江月拿行李?”

“我。”

“她走不稳的时候,谁扶她?”

“我。”

“我的东西搬完,你第一个问的是什么?”

他看着我,没出声。

“江月今晚去哪。”

他的手从纸上挪开。

过了很久,他说:“我那时没反应过来。”

我拿起便当袋。

“十分钟到了。”

他跟着站起身。

“等一下。”

他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递到我眼前。

照片是以前那张旅行房卡。

卡角缺了一块,我认得出来。

“我在箱子里找到了它。”

“酒店账单我也问过了。”

“那晚钟点房凌晨就到点了。”

我把手机推回去。

他握着手机的手往下沉。

“我不知道你在大堂坐了半夜。”

我拉上便当袋的拉链。

“现在知道了。”

他没再挡我。

下午,他给我发了几张转账截图。

公账里的钱,属于我的那部分,他都转回来了。

另附一条消息。

【那天你的急诊单,我在旧药盒里看见了。】

我没有回复。

那些纸在保姆间抽屉里放了很久。

陈砚礼打开抽屉时,屋子已经不是我的了。

一周后,他又来了临江。

这次,他没有进公司。

前台说有个男人在楼下等,我从会议室窗边看见他的车。

刚散会,同事把一摞资料递给我。

“下周出差的名单定了,宋瓷,你去吗?”

“去。”

我签完字下楼。

陈砚礼正靠在车边。

看见我,他收起手机。

“江月搬出去了。”

我停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

“她的新住处找到了?”

“找到了。”

他扯了一下嘴角。

“她男朋友来接的。”

街边有车按喇叭。

我往旁边让了让路。

陈砚礼盯着我。

“你一点也不意外?”

“我不知道她有男朋友。”

“我替她付了三年的房租,连她买画材的钱都——”

他忽然住了口。

我看着他。

“你跟我说这个,是想让我替你算账?”

他的脸僵住。

“我没有那个意思。”

“你的钱,你自己处理。”

我往公司大门走。

他追了两步,又停下来。

“宋瓷,那些年是她一直说离不开陈家。”

我回头看他。

“房门是你开的。”

他站在原地,没有再追。

晚上,我收到江月的电话。

她不知道从哪里拿到我的新号码。

我接起时,她先说:“我和砚礼吵翻了。”

我没出声。

她接着问:“你卖房那天,是不是早知道我有男朋友?”

“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连我的东西都装好了?”

我正把洗好的杯子放上架。

架子靠着厨房的窗,能看见对面楼的灯。

“房子交给别人,总得收拾干净。”

她沉默了一下。

“你现在说话真不留情面。”

我把杯子放稳。

“你的画框没摔坏。”

“护具也放在最上面的箱子里。”

电话那边静了几秒。

她说:“我没让你住保姆间。”

“嗯。”

“是砚礼安排的。”

“我知道。”

我挂断电话。

厨房里只剩冰箱运转的声音。

十分钟后,陈砚礼发来一条消息。

【她说得对,安排的人是我。】

我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擦干水槽。

第二天出差前,我抽空去拿体检报告。

医生翻到过敏那页,让我以后留意室内花粉。

“现在住的地方怎么样?”

“通风好。”

他合上报告。

“那就好。”

我把报告塞进包里,走出诊室。

外面的走廊很亮,我没戴口罩。

第8章

离婚手续办完那天,陈砚礼带来一支笔。

我以为他还要看协议。

他把笔放在桌上,先问我:“这支是你的吧?”

黑色笔杆,笔帽上有一道裂纹。

以前一直放在婚房玄关的抽屉里。

我接过来看了看。

“是我的。”

“上次收东西时,落在我箱子里了。”

他把手收回去。

那支笔写不出字。

工作人员递给我另一支,我签完名字,把笔还了回去。

走出门时,陈砚礼还拿着那支坏笔。

他问:“你要留着吗?”

“不用了。”

他低头把笔装进口袋。

“宋瓷。”

我停下来。

“你那间屋子,我后来进去过。”

我看着他。

“床靠墙放着,门打开就碰到桌角。”

他声音很哑。

“我当时竟然说,你住得下。”

旁边有人从楼里出来,擦着我们走过去。

我往外挪了一步。

“车在等我。”

陈砚礼点了点头,让开了路。

那以后,我们没有再见面。

一年后,我调到临江的新办公室。

搬办公室那天,我同事捧着一盆绿植跟在我后面。

她问我放哪儿。

我指了指窗边。

“那里吧,上午能晒到太阳。”

新租的住处离公司不远。

卧室有两扇窗。

下雨时,我会把其中一扇关小一点,留另一扇通风。

床边放着水杯。

有一回起夜,我伸手碰倒了它。

杯子掉在地毯上,没有碎。

我捡起来,去厨房重新倒了水。

第二天早上,我换了个矮一点的杯子。

周末,我去商场取订好的大衣。

店员帮我拆开防尘袋,提醒我袖口可以再改短一些。

我试了试,正合适。

旧大衣那两处磨薄的袖口,我已经补过一次。

新衣服买回来,我把旧的洗干净,叠进收纳箱。

周一傍晚,我开车去见客户。

从停车场出来时,有人站在路边叫我。

陈砚礼穿着深色外套,手里提着一个纸袋。

绿灯还有十几秒。

我停在路边,降下一点车窗。

他走近,看见我身上的大衣,愣了一下。

“你已经买了。”

“嗯。”

他抬了抬手里的袋子。

“我去年就买了,尺寸不知道还对不对。”

袋口露出一截衣领。

颜色和我身上这件很像。

他说:“以前那件,你试了好几次。”

“我记得。”

他眼圈慢慢红了。

“宋瓷,再给我一次机会。”

后面的车按了喇叭。

我把车往旁边靠了靠。

陈砚礼退开一步,仍看着我。

“我现在不会再让你住那种地方。”

我把车窗又降下些。

路边的风吹进来,大衣领口贴着脖子,很暖。

“陈先生。”

他握着纸袋的手紧了一下。

我说:“我已经不需要你的好脸色了。”

绿灯亮了。

我升起车窗,开车驶过路口。

后视镜里,陈砚礼还站在原地。

纸袋被风吹得晃了晃。

我没再看。

回到住处,天已经黑了。

我把大衣挂进卧室,开灯去倒水。

窗外是临江的夜景。

我关上一扇窗,另一扇还开着。

风从那里进来,吹动了床边的窗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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