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单第一天,唐砚在三楼工地撞见甲方。
三年前吵到分手、互相拉黑、发誓老死不相往来的那个人。
朋友原话:人帅话少,超好沟通。
监理介绍:项目主案,宋时叙。
工期二十天。他先开口:“唐老师现在什么活都接。”
她的第一反应是想跑。
第1章 冤家路窄,工地撞前任
入秋以后风一干,老楼外墙上晒着的防尘布被吹得啪啪响。
唐砚挎着帆布包,捏着刚打出来的软装对接清单,站在楼下仰头数了数层数。
她这阵子手上不紧,这单旧房改造纯纯是被朋友连哄带骗接来的急活。
工期短、现场乱、对接人要求细到离谱,唯一的优点,钱给得爽快。
她是自由软装搭配师,偏爱做精致私宅,这种老房翻新的工地活向来能躲就躲。奈何朋友一句“这单对接人是个大佬,人帅话少,超好沟通”,把她忽悠得脑子一热,直接应了下来。
现在想想,纯属鬼迷心窍。
唐砚叹口气,推门上楼。
三楼的门敞着。工具散了一地,墙皮粉尘浮在空气里,吸进嗓子发干。两个工人在角落低声说话,顺带着卷尺抽拉的声音。
她抬脚走进去,随口出声:“您好,我是今天过来对接软装的……”
后半句她自己掐了。
客厅中央,站着个男人,肩背挺得直。
宋时叙穿一件深色工装衬衫,袖口折到小臂。他低头翻图纸,纸角被风掀起来一点,他抬手按住。
三年没见了。
他不像三年前那样把心情全摊在脸上了。眉眼还是那副眉眼,眼神沉下来,也冷下来。
唐砚往前迈的那半步,没收回去。
脑子空了两秒,火气、尴尬、哭笑不得一起顶上来。
好家伙。
朋友嘴里那位“人帅话少超好沟通”的对接人大佬。
是她三年前吵到分手、拉黑断联、发誓这辈子老死不相往来的前男友。
宋时叙。
大概是听到了她的声音,男人抬眼望来。
两个人对上眼。
宋时叙翻图纸的手停了一下。那点意外还没收干净,就先压了下去。
工地的动静一样没停,只有他俩中间这一块,安静得反常。
监理没察觉暗流,乐呵呵上前搭桥:“宋工,这就是咱们定好的软装老师,唐砚!唐老师,这是本次项目主案,宋时叙。业主常年在国外,房上大小事全权交给他,往后您二位直接对,咱们工期紧,全靠你们配合。”
唐砚:“……”
配合。
她跟宋时叙?不拆了这房子就算他俩稳重。
唐砚压下心头那股荒谬感,职业素养强行在线,扯出一个标准笑:“宋工,您好。”
客气,标准,一个字都不多给,像第一次见面的合作方。
宋时叙收回目光,脸上什么都没有了,点了一下头,声音低,也稳:“你好。图纸在桌上,你先看。”
三句话,没有一句多余。
若是旁人,大概真会觉得两人只是初次碰面的普通同事。
可只有他们自己清楚,从前他俩凑在一起,别说这么客气,三分钟不互怼都算和平相处。
两人错开身子,唐砚走到桌边翻图纸,眼睛顺着图上的线条一路走,心思早飞了。
她至今都记得,那场分手有多荒唐。
三年前毕业季,为了那间租来的小屋挂哪副窗帘,两个人吵起来。她看中一块米色印花,他咬定素灰才耐看,谁也说不服谁。一个比一个嘴硬,谁都不肯退半步。
她赌气说分手,以为他会哄。
他面子挂不住,直接回了句“好”。
她硬气拉黑,他干脆彻底断联。
两个倔到骨子里的人,硬生生把一场谈了两年的恋爱,吵成了永久失联。
事后回想,幼稚得离谱,却也别扭得谁都不肯回头。
三年时间,各自安生,谁也没打扰谁。
唐砚甚至一度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跟宋时叙产生任何交集。
结果倒好。
苍天饶过谁。
工地重逢,直接变身绑定搭档。
图纸翻了两页,身侧传来宋时叙的声音,语气拿捏得刚好,带一分似笑非笑:“没想到,唐老师现在什么活都接。”
话是句正常话,那股劲儿不对。
典型宋时叙式阴阳怪气。
唐砚抬眼就怼回去:“谋生而已,不像宋工,业界大佬,挑三拣四。”
“不敢挑。”宋时叙看着图纸,说得不快,“只是没想到,有人三年过去,专业没见长,莽撞倒是一如从前。”
唐砚把笔往桌上一放:“我哪里莽撞?”
“被人随便忽悠两句,就接这种赶工烂尾活。”宋时叙侧过头,话里带着逗她的意思,“还是说,你最近行情太差?”
监理站在旁边一脸茫然,没听懂这两句里到底在吵什么
怎么刚见面,味儿就不对了?
唐砚气笑了:“宋时叙,工作就工作,人身攻击没必要吧。”
话一出口她才反应过来,喊的是全名。
不是宋工。
宋时叙眼里那点笑又往上顶了顶,被他压回去,重新变回那张谈工作的脸:“抱歉,职业习惯,对不合格的方案总要多点评两句。”
“我的软装方案,不需要宋工操心。”唐砚合上图纸,干脆利落,“硬装按标准落地,我这边绝对不拖工期。各司其职,互不添乱就行。”
前半句说工作,后半句说人。
她把这句话又默念一遍,权当签了字。
宋时叙看着她这副划清界限的样子,指腹在图纸边上蹭了一下,语气平平:“可以。”
停顿半秒,他补了一句。
“希望唐老师,这次别半途闹脾气走人。”
唐砚:“……”
行。
这人是真记仇。
三年前那点破事,他能阴阳怪气她一整个工期。
唐砚把视线从图纸上拔出来,告诉自己忍住。
赚钱要紧,前任随缘,不气不气。
她露出标准微笑:“放心,宋工,我现在成熟稳重,不跟小孩子置气。”
宋时叙抬眼,在她脸上扫了一下:“是吗?我看着没变。”
还是嘴硬,还是好胜,还是一分亏都不肯吃。
唐砚懒得跟他掰扯,转头对接工人,专心核对尺寸,彻底无视旁边那位阴阳怪气的前男友。
窗口还没装玻璃,风直灌进来,把桌上那张图纸吹得一掀一掀。
唐砚在心里算了算日子。
二十天。她得跟这个人同在一个屋檐下待二十天。
躲了三年的冤家,这回躲不掉了。
第2章 专业互坑,暗底兜底
太阳偏西,光从那扇还没装窗帘的窗口斜切进来,在图纸上摊开一道长条。
监理抱着卷尺去另一个房间核对标高,工人们忙着打包边角料,客厅里只剩下零星响动。
唐砚趴在木桌边,拿铅笔在户型图上圈软装点位,一笔一画,看着专注,耳朵却总不自觉往旁边飘。
宋时叙就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两指夹着红笔,在硬装图上标注收口细节,安安静静,安静得像刚才那一路阴阳怪气是她听岔了。
唐砚咬着笔杆,心里犯嘀咕:这人怎么切换得这么快,前一秒还夹枪带棒,下一秒就像个正常干活的。
她正琢磨着,宋时叙头也没抬,先开了口:“客厅背景墙预留的深度,你标浅了。”
唐砚笔尖一顿,抬眼。
“不会吧,我算过。”她凑过去一点,目光落在线条上,“这里要放窄款置物架,这个深度刚刚好,再深就挤过道了。”
宋时叙这才侧过头,红笔一点线条末端:“你没算基层板材厚度。到时候架子塞进去,直接卡得严丝合缝,拆都不好拆。”
唐砚凑近细看,后颈一麻。还真漏了这一层。
可嘴上不肯立刻服软,嘟囔:“行吧,算你眼光毒。改就是了。”
宋时叙把红笔盖上:“难得,唐老师居然不硬杠。”
“我是尊重客观数据,不是服你。”唐砚把图纸拉到自己面前,刷刷重新标注,“别给自己脸上贴金。”
话没说完,外头工人喊了一声,说备选板材的样块送来了。
两人一起挪到门口,一摞板材样片摆在纸箱里。唐砚蹲下去一片片翻,指腹在板面上抹过,挑出几块柔和的浅灰。
“这几块质感不错,色调稳,不容易抢空间。”
宋时叙站在她身后,从上到下过了一遍眼,伸手挑出另外两块:“这两块耐磨度更高,老房子人流量大,后期好打理。”
唐砚拿过来对比,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在理,可嘴上依旧不饶:“可以啊,宋工,不光会挑错,审美也没完全跑偏。”
宋时叙乐了:“再跑偏,当年也不至于被某人嫌弃审美土。”
唐砚手一顿。
好家伙,陈年旧账还带随取随用的。
她站起身,把样块分好堆:“往事翻篇,禁止就地考古。咱们只谈工作。”
“好。只谈工作。”宋时叙点点头,语气听着十分乖巧,下一句立刻拐回来,“那麻烦唐老师,把修改后的点位半小时之内发我,我同步给工人。”
唐砚瞪他:“半小时?你这是压榨软装劳动力。”
“工期摆在这。”宋时叙扬了扬手机,摆出一副按流程办事的脸,“要是交不上,耽误进度,最后背锅的,可不止我一个。”
唐砚咬咬牙,抱着图纸回到桌边,埋头苦改。
可改到一半,她发现卷尺落在了车子里。
楼下风大,她拎着包跑下去,等再上来,桌上多了一瓶温水,旁边压着一张便签,字迹清瘦:先喝水,别急着改出纰漏。
没有署名。
唐砚环顾一圈,宋时叙正跟工人沟通墙面找平,背影笔挺,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她捏着那张便签,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嘴上能把人噎死,手底下倒是会办事。
监理这时折返回来,扫到两人,凑到唐砚旁边小声嘀咕:“可以啊唐老师,宋工看着冷,对你还挺上心。”
唐砚立刻把便签往图纸底下一压,矢口否认:“别瞎猜,他就是怕我垮了,没人对接软装。纯粹为项目考虑。”
这话刚说完,宋时叙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前头,声音飘过来:“没错,就是为项目考虑。唐老师要是倒下,我还得临时找人补位,麻烦。”
唐砚:“……”
行,这人真的一点温柔都不肯留。
天色越来越暗,工人陆续收工,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唐砚终于把改好的图纸发过去,整个人从椅背上松下来,收拾东西走人。
宋时叙看着手机上刚收到的文件,抬眼看向她:“明天一早去板材市场。”
“知道。”唐砚往门口走。
“就我们两个。”宋时叙补充。
唐砚脚步顿在门槛上,回头看他。
宋时叙说这话时眼睛先弯了:“别人都有别的活。明天,就咱们,慢慢挑。”
唐砚头皮一紧。
单独出门。
跟这位记仇又擅长阴阳怪气的前任。
她脑子里已经开始预演明天一路互怼的画面。
第3章 板材堆里翻旧账
板材市场里全是木料、胶水和锯末混在一起的气味。货架一排看不到头,板样按色号码着,抽一本就是一层。
唐砚推着小推车,走得慢悠悠,目光在一块块样板上扫来扫去,心里暗自盘算。她打定主意,少说话,多干活,能不跟宋时叙拌嘴就不拌嘴。
奈何旁边这人根本不给她安生的机会。
宋时叙走在她身侧,手里捏着采购清单,时不时伸手点一块板子:“这块不行,容易变形。”
唐砚斜他一眼:“我又不是瞎子,看得出来。”
“看得出来还伸手摸反面?”宋时叙俯身,把那块板子往里面一推,“反面封边做工差,看着便宜,后期有得折腾。”
唐砚收回手,抿抿嘴。行,他说得没错。可被当场戳破,面子上有点挂不住。
“宋时叙,你是采购监工还是我的专属考官?”
“项目搭档。”宋时叙说得一本正经,紧接着又补一句,“顺便看看,这三年你有没有长进。”
又来了。
唐砚推着小车往前走,不搭理他,蹲在另一排样板前,挑出两块浅木纹的,举起来对着光比。天窗上头漏下一道光,落在那块木纹上。
“这个不错。”她低声自语。
宋时叙凑过来,也不抢,就在旁边看着:“眼光还行,比当年选窗帘的时候强多了。”
唐砚手里的板子一顿。
“窗帘?”
“还记得吗?”宋时叙靠在货架边上,语气慢悠悠,一副等着看她接话的样子,“当年租的小房子,你挑了个花里胡哨的,挂上之后,我连着好几个晚上,都以为房间里藏了一座野花园。”
唐砚想起来了,脸上有点挂不住。那都是多久之前的旧事了,亏他记得清清楚楚。
“那叫浪漫审美!”她梗着脖子反驳,“谁像你,什么都素得像病房。”
“至少不会半夜吓自己一跳。”宋时叙笑了一声。
旁边的老板抱着本子过来搭话:“两位小夫妻眼光真好,这几款最近卖得火。”
唐砚和宋时叙同时转头看向老板。
唐砚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们就是合作的同事!”
宋时叙跟着开口,短句跟他说的话一样短:“只是搭档。”
说完,两人对视一眼,又同时别开脸,谁都没往下接。老板笑呵呵的,也不多追问,转身去忙别的了。
挑封边胶的时候,她翻到一桶日期靠前的,举起来看:“这桶还剩俩月。”
“胶水也有保质期。”宋时叙把标签转过去看,“那咱俩这种,过期了没有?”
“过了。”唐砚把胶放回筐里,“所以我现在只跟你谈工作。”
两人安静了一小会儿,继续挑板。挑到一半,唐砚忽然闷声开口:“说起来,当年吵架,就因为那点小事,你真就一点都不打算找我?”
宋时叙手里的清单顿住了,抬眼看她,刚才那股逗人的劲收了大半。
“那你呢。”他反问,“你那条消息发出去,我回了个‘好’。头一天我以为你在气头上,第二天才发觉被拉了黑。那之后我换了三个号给你发,一条都没回。”
唐砚拇指在木纹上来回蹭,心里又酸又臊。
当年不过是为了布置那个小出租屋,各有想法,越吵越冲。她一句分手说得干脆,等着他低头;他也憋着一口气,觉得她只是一时闹脾气,谁都不肯先跨那一步。就这么硬生生,把两年的感情搁凉了。
“现在回头看,俩傻子。”唐砚小声嘟囔。
宋时叙低低应了一声:“嗯,两个倔傻子。”
没哭,没翻旧账,也没一句质问。压了三年的东西,说出来就这么轻。
唐砚忽然觉得,好像也没有想象里那么难。
可这份柔软没维持多久,宋时叙又变回那副欠兮兮的样子:“不过话说回来,唐砚,要是当年你稍微软一句,我也不至于憋三年。”
“合着全是我的错了?”唐砚抬眼瞪他,“明明你也硬得像块水泥板!”
“是,我是水泥板。”宋时叙点点头,伸手把一块合适的样板放到小推车上,“那你就是炸毛的小木板,一碰就翘边。”
唐砚气笑了,正要跟他继续掰扯,手机响了,是工人打来的,问其中一款板材的备货情况。她接起电话,认真对接,暂时休战。
挂了电话,两人把挑好的样板整理妥当,跟老板交代好送货时间,推着小车往外走。
市场门口风很大。
唐砚侧头看他,他还在核清单上的数。吵了一路,这趟却比她想象中省事。
第4章 奶茶引发的醋意
回到小区,日头偏西,单元门口堆着半人高的旧木料。
唐砚刚把样板的照片发给工人,一抬眼,就看见单元门口站着个姑娘。
姑娘拎着两杯奶茶,看见宋时叙,立刻迎上去:“宋工!刚好碰到你,给你带的,你上次说想尝这家新出的。”
唐砚听宋时叙提过一嘴。这是他那边的助理,明年转去做家装预算,上礼拜家里出了点事,现场是宋时叙顶了两天。那杯奶茶是还人情的。
宋时叙脚步顿住。
唐砚站在他身后半步,目光落在那两杯奶茶上,停了一下。
话比脑子快,语气还故意吊儿郎当:“哟,宋工可以啊,挑板材还有人专门送补给。”
宋时叙侧头扫她一眼,还没来得及说话,姑娘已经把其中一杯往他手里递:“特意给你的,热的。”
“多谢,不用了。”宋时叙往后退了半步,客气地挡了回去,“待会上楼还要核对数据,不方便拿。”
姑娘的手停在半空,笑也收不住了:“这样啊,那可惜了。”
唐砚抱着胳膊站在旁边,那点说不清的滋味没散,又添了几分看戏的心思,可胸口堵得慌。她故意扬声:“人家都送到门口了,宋工别辜负一片好意嘛。”
宋时叙转头看她,那眼神明摆着“我看透你了”:“唐砚,你这是撺掇我收?”
“我哪敢撺掇宋工。”唐砚下巴一抬,嘴硬到底,“就是单纯觉得,有人惦记挺好。”
姑娘见宋时叙实在不收,也不好多留,寒暄两句,拎着奶茶走了。
人走了,门口一下子空下来,只剩风翻落叶的声音。
宋时叙往她跟前挪了半步,声音压下来,故意逗她:“怎么,看着有人给我送奶茶,不高兴了?”
唐砚立刻往后一躲,话说得又急又硬:“谁不高兴了!我就是客观围观,你少往我身上扣帽子。”
“是吗。”宋时叙把手插回兜里,“那刚刚是谁,话里酸得能腌咸菜。”
“你才酸!”唐砚伸手虚推他一下,力道轻得跟挠痒似的,“我只是觉得新鲜,毕竟以前,只有我会记得你爱喝什么。”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
这句话一出口就带了三年前的口吻,收不回去了。
宋时叙的笑意慢慢淡了一点,目光落在她脸上,软了不少:“嗯,我记得。以前你总抢我的喝,大半杯都是你消灭的。”
唐砚耳朵一烫,赶紧转话题:“行了行了,别翻老库存了,赶紧上去核对点位,工期不等人。”
她转身往楼道里走,脚步都快了半分,想把这股乱糟糟的感觉甩开。
宋时叙跟在后面笑了一声,没再逗她。
回到三楼工地,两人对着图纸重新梳理板材排布。表面上是在干活,唐砚却时不时走神,脑子里反复回放刚才那一幕。明明知道那姑娘只是好意,可她心里那点别扭还在。
宋时叙看她对着一张图盯了半晌,铅笔一直没落,伸手在图纸边上敲了一下:“看入迷了?”
唐砚回过神,把腰一挺:“我在思考布局,比你想的正经多了。”
“是思考布局,还是在琢磨那杯奶茶?”
唐砚把铅笔往桌上一放,瞪他:“宋时叙,你能不能抓点重点!”
“重点就是。”宋时叙往前倾了倾,话几乎贴着她耳朵,“除了你,别人送的,我不想要。”
唐砚一抬头,正对上他的眼睛。
这回他眼里没有逗她的意思。
她慌忙别开视线,耳朵烫得厉害,嘴还得撑住:“谁稀罕你要不要,我只是来打工的。”
宋时叙直起腰,嘴角翘着,不再逼她,转头去给工人发消息。
唐砚盯着图纸,半天静不下心。
她以为自己早就不在乎了。刚才那口气一上来就知道,三年没把她练明白。
第5章 板材危机,搭档救场
手机在桌上震起来时,唐砚刚把那点乱糟糟的心神压下去,正打算核对图纸上预留的插座会不会被家具挡住。
宋时叙盯着屏幕看了两秒,脸上那点笑先没了。
“出事了。”
唐砚抬头看他:“怎么了?”
“咱们定好的一款木纹板,仓库临时出问题,没法按时送货。”宋时叙把手机转向她,“这批是大面积要用的,一旦拖慢,整个工期都要跟着往后滑。”
唐砚握笔的手紧了紧。离交付日子本来就紧,这节骨眼掉链子,可不是闹着玩的。
她也顾不上方才那点奶茶带来的别扭,立刻凑上前,目光落在消息上:“备选清单还有吗?能不能换同质感的板,色调不能差太多,不然装好之后,整个空间会花。”
“我刚在翻。”宋时叙已经点开之前存的备选表,拇指一路往下划,“有两家备选商,但都要打电话确认库存和配送时间。”
“分工。”唐砚立刻把手机掏出来,“我联系第一家,问现货、颜色、多久能送。你对接第二家,顺便跟工地说一声,先做不需要这块板的工序,别让工人干等。”
宋时叙没再抬杠,转身去安排工人:“行。”
工地一下就只剩下电话声。
唐砚蹲在窗边,一个电话接着一个电话打,耐心跟商家描述色号,反复确认实拍图,生怕收到货色差翻车。第一家说有货,配送要等到后天,赶不上;第二家库存够,纹路却偏深,压不住整体色调。她把电话又打回第一家,让对方翻仓库同色号的旧批次,还加了个条件:现场派人自提,费用她这边担。她一边说一边在备忘录里记,眉心拧成一个结。
宋时叙在另一头同时开工,重排工序、联系供货商,语速比平时快,一句废话没有。偶尔两人同时查到一点线索,抬头对视一眼,不用多说,立刻交换信息。
那通电话来回磨了二十分钟,第一家发来一张实拍图。唐砚把手机递过去:“同色号,还剩四十张,纹路对得上。傍晚自提。”
宋时叙俯身,认真打量屏幕上的板材照片,又对比图纸上的配色方案。
“可以。”他点头,“我来敲定送货,顺便跟老板确认,路上别磕碰。”
忙活大半天,危机总算稳住。两人都松了口气,背靠着墙站在窗口,等背上的汗收干。
唐砚抬手揉了揉发酸的脖子,侧头瞥旁边的人:“可以啊宋工,关键时刻没掉链子。”
宋时叙偏头看她,这回没顺着抬杠,语气放平了:“你也不错,没光顾着跟我置气。”
唐砚别过脸,数楼下那一排树。
刚才埋头救急那阵,她一秒都没把他当前任。遇上事,两个人还是会自动凑到一处。
“其实想想。”宋时叙把安全帽往后推了推,声音放下来,“当年要是遇到矛盾,我们也能像这样,先把事情放在前头,而不是各自憋着硬扛,也不至于白白分开三年。”
这句唐砚没法顶。她把铅笔在指间转了半圈,没反驳。
“以后再吵架。”唐砚慢吞吞地说,“先救事,再吵架。”
宋时叙笑出声:“好,听唐老师的。”
风把那页图纸吹得翻了个面,两个人同时伸手去压,指背碰了一下,又各自缩回去。
第6章 冤家不打烊
板材送到那天,是工期第十八天。工人卸货、裁切,老房子重新有了动静。
剩下几天他们照样拌嘴,味儿却不对了。三年前那种堵在胸口的闷劲没了,剩下的是熟门熟路的互相拆台。
唐砚拿起一个圆滚滚的陶制小花瓶:“好看吧?搁窗台,屋就活了。”
宋时叙看了两秒:“就怕哪天你不顺眼,又跟当年那盆多肉一样,转手塞我。”
唐砚拍他胳膊:“陈年旧事能不能封存!”
助理小周来送清单,进门先喊宋工,看见唐砚手里的布样,改口:“唐老师。”
唐砚“哎”了一声,宋时叙在旁边挑了下眉。
最后一件软装定下来时,宋时叙在核开关面板。那是一副窗帘,浅灰打底衬一层暖白纱。
她报厂家时留了半句,等他挑刺。
他核完最后一项:“遮光率要不要再高一点?朝西,下午晒。”
唐砚说:“你不是说素色像病房。”
“我说过?”他把布样对着光看,“这块还行。”
一个字没顶。
唐砚差点笑出声。三年前那副窗帘就是他拆的,现在他站在她的浅灰里算遮光率。
收工前他在背景墙前站了一会儿:“这次深度没算错。”
“这次没人提醒也算对了。”唐砚把色卡本夹在腋下,“数是你自己量的。”
工期第二十天,家具进场,人撤完了。窗帘还没挂上,光直白铺在地上。
唐砚绕着房间走了一圈。
宋时叙跟在后面,等她走完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唐砚。”
唐砚回头。
“之前跟你拌嘴,一半是习惯,一半是想找理由跟你说话。”他说,“三年前都太倔,非要争谁赢,该说的全憋着。”
唐砚没打断他。
“我不想再只做你的项目搭档。”他往前半步,“以前吵架我爱硬刚,以后我试着先低头。你想抬杠我也陪,但不再赌气走人。”
唐砚看着他,备好的一句梗卡在嘴边,笑了。
“说得好听。”她抱臂,“要是之后又跟水泥板一样硬呢?”
“那你就敲我,轻点,别把柜子震坏。”
“行吧。”她扬起下巴,“给你一次重新上岗的机会。说好,吵架归吵架,不许再随便说分手。”
“一言为定。”宋时叙碰了碰她的手腕,“过期冤家,重新上岗。”
人走完了,两个人都没动,只亮着阳台那盏临时灯。
唐砚坐在没拆完的纸箱上喝水。宋时叙忽然把手机转过来:一张三年前拍的照片,那副花里胡哨的窗帘挂在旧屋窗口,拍得歪。
“扔之前拍的,”他说,“本来想当证据。”
“现在呢?”
“当纪念。”他把手机收回去,“证明我眼光不行。”
唐砚笑到后仰,靠住墙。空屋子里说话带回声。
验收那天监理绕了一圈:“二位下回还接同一单不?”
他自己先笑了,当是玩笑。唐砚低头收色卡。宋时叙把安全帽一放:“接。”
当初把她忽悠来的朋友问:“靠谱不?”她回四个字:“再来一单。”
没过两天,唐砚拎来一盆多肉塞给他。
他挑眉看她。
“这回不是塞给你。”她说,“一起养。再养死,一起背锅。”
他把花盆摆上窗台,搁在那副浅灰窗帘旁边。
后来谁浇多了水,两个人各执一词,谁也说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