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你再说一遍,你要干什么?”
六皇子满脸的震惊。
“奴婢要去勾引皇上身边的魏公公!”
“你疯了?魏公公都快六十了。”
我大义凛然,声音悲壮又决绝。
“为了殿下的大业,奴婢愿意牺牲!”
“姑姑,就算你想牺牲,魏公公也看不上你这样的大龄宫女。”
六皇子看我的眼神里,感动是有的,但更多的是嫌弃。
“……”
他摆摆手,赶苍蝇一样把我撵走了。
我心里骂的特别脏,不知道六皇子听没听到?
行吧,不用我最好。
我本来也就是做做样子。
1
我穿越了。
穿成了容妃娘娘的贴身大宫女。
只不过穿越当天,容妃娘娘就咽气了。
我发誓,绝对不是被我克死的!
我睁眼的时候,嘴里全是铁锈味。
这具身体的原主,是咬舌自尽的。
她死后,才换来了我这抹灵魂。
荣华宫里的白绫还没挂起来。
容妃娘娘就躺在不远处的大床上,脸白得跟纸一样,瞳孔已经散了。
她身边空荡荡的,生下来的孩子,早就被抱走了。
那个一出生就断气的小皇子,悄无声息地来,又悄无声息地走了。
这就是我穿越的第一天。
没有金手指,也没有系统。
开局既天崩。
“姑姑,母妃是不是睡着了?”
八岁的六皇子齐承稷,穿一身素白孝服,拽了拽我的衣角。
我目光扫过他袖口,孝服宽大,露出半块沾血的玉佩。
我嗓子发紧,紧张的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的提醒。
“殿下,您这玉佩……”
他低头看了一眼,飞快的把玉佩往里塞了塞。
容妃的棺椁停放在偏殿。
皇帝来了一趟,站了一炷香的功夫,说了句“厚葬”,就走了。
荣华宫一夜之间成了冷宫。
晚上我去看六皇子。
“殿下,该用晚膳了。”
“我不饿。”
“不饿也得吃,您才八岁,别饿坏了身子。”
他忽然抬头看我,眼睛黑沉沉的,不像八岁的孩子。
“姑姑,母妃死的时候,你在不在跟前?”
“奴婢没在。”
“为什么没在?”
我膝盖发软,差点跪下去。
“殿下明鉴,奴婢当时在小厨房,正在给娘娘熬参汤,听见屋里喊起来时,娘娘已经……”
他盯着我看了半天,然后掏出了那块玉佩。
“这是我从母妃手里拿的。”
“她攥得可紧了,我抠了半天才抠开。”
“姑姑,你说母妃为什么攥着它?”
我不知道。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让我后背发凉。
“姑姑,你说,我母妃是被人害死的吗?”
我根本不敢回答。
“殿下,用膳吧。”
2
荣华宫凉了,但没有凉透。
六皇子还住在这里。
皇帝隔三差五会赏些东西,内务府也每月按时送份例。
逢年过节,皇后娘娘也会派人来探望,用来彰显她的贤惠。
六皇子倒是安稳,该读书读书,该吃饭吃饭。
只是夜里常常惊醒,醒了也不闹,就坐在床上发呆。
“姑姑,你会走吗?”
“走?去哪儿?”
“他们都走了,不是吗?”
他们?是说之前在荣华宫伺候的宫人。
是啊,他们都找了人脉,调走了。
可我不会走。
我一没关系,二没银子,往哪走?
六皇子就是我最大的靠山。
表忠心要趁早!
洗脑要从孩子抓起。
“殿下,奴婢是娘娘的陪嫁宫女,我是不会走的。”
表达的够清楚吧?我可是自己人。
原身今年二十岁,六皇子八岁。
大齐的规定,皇子十八岁出宫开府。
这就意味着,我只要再工作十年,就可以退休了。
齐承稷就是我最大的指望。
我和他,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他好,我才会好。
他要是倒了,我会死的比谁都惨。
所以我得让他觉得,这世上只有我对他是真心的。
他再怎么沉稳,再如何有心计,也只是个八岁的孩子。
他才刚没亲娘,有时候夜里会做噩梦。
我就守在他床边,寸步不离。
“殿下别怕,奴婢在呢。”
“奴婢就在这里守着你,哪儿也不去。”
齐承稷十岁生辰的时候。
我给他做了一碗长寿面,卧了两个荷包蛋。
“姑姑,你比我母妃对我都好。”
我心里咯噔一下。
该死,是我演技太好了,还是用力过猛了?
“殿下,千万别这么说,娘娘在天上看着呢。”
他放下筷子,沉默了一会儿。
“母妃要是还活着,也会对我好的。”
我赶紧端起笑容,连声附和。
“那是当然,娘娘最疼殿下了。”
他没再说话。
当天晚上,六皇子又拿出了那块玉佩。
容妃娘娘死得蹊跷,他总有一天会查清楚的。
3
齐承稷长大了些。
十三岁了,个子拔高了许多,脸型也长开了。
尤其是那双眼睛,越来越像容妃娘娘。
他读书用功,练武也勤快。
皇帝偶尔考校,他都对答如流。
只是他的性子越来越冷,除了我,跟谁都不怎么亲近。
宫人们背后议论,说六皇子阴郁,不好伺候。
我知道,他只是把一切都藏在心里。
他一直在查容妃娘娘的死因。
“姑姑,我母妃是被皇后害死的。”
“殿下,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大惊失色,急忙出声制止。
这种秘密,大可不必告诉我。
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啊。
“我查到了,那块玉佩,是皇后送的。”
他手里摩挲着那块玉佩。
“姑姑,我今年十三了,再过五年,我就能出宫开府了,那时父皇就会允许我参政,到时候……”
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看着窗外,目光冷的瘆人。
这个十三岁的少年,陌生又熟悉。
他长大了,眉眼锋利,像一把刚出鞘的利刃。
这天,内务府的大总管来了。
“出宫?”
“对,你到年纪了,该放出宫了。”
确实,原主今年二十五了。
按照大齐的规矩,宫女到了二十五岁,就可以出宫了。
“辛苦大总管走这一趟了,我需要和殿下说一下,看看殿下的意见。”
我肉疼的塞出去了一锭银子。
那可是我两个月的俸禄。
“应该的,那我等姑姑消息。”
大总管得了银子,也笑的十分客气。
晚上,我同六皇子说了这事儿。
“你想走?”
齐承稷的眼神阴沉的可怕。
“奴婢是怕殿下嫌我没用,这些年,我在殿下身边,什么忙也帮不上。”
“你是我的人,谁敢说你没用。”
“那殿下是不想让我走?”
“我说不想,你就会留下吗?”
“只要殿下不嫌弃奴婢,那奴婢就不走,我就守着殿下,等殿下长大,出宫开府,到时候奴婢就跟去,给殿下管家。”
他看着我,眼底的阴沉,散去了一些。
“真的?”
“千真万确。”
第二天一早,我去找了内务府大总管。
“公公,奴婢不走,奴婢要留下来。”
“留下来?”
大总管显然很惊讶。
“对,留下来。”
我点了点头。
“荣华宫如今这般光景,你留下来做什么?”
“就为了当个掌事嬷嬷?你都二十五了,再不出宫,还怎么嫁人?”
“你要是指着六殿下成年开府,还有五年那,这五年你可怎么熬?”
“多谢大总管为我着想,我已经决定了。”
我又不傻,早都想过了。
原主一家子都是容府的奴才,出了宫,也是被主家配人。
以我的身份,顶多配个庄子上的管事,或者铺面的掌柜,嫁过去也是伺候一家老小,还不如留在宫里,继续伺候六皇子。
“既然你想留,那就留下吧,以后你就是荣华宫的掌事嬷嬷了,月钱内务府会给你涨的。”
“那就谢谢大总管了。”
我回到荣华宫的时候,六皇子站在门口等着我。
看到我的身影,他难得露出了一丝笑容。
我忍住想,看来这些年的洗脑,真的很成功啊。
4
三年过去了,齐承稷已经十六岁了。
这一年,出了一件震惊朝堂的大事。
大皇子谋反,带兵逼宫,被皇帝一怒之下砍了。
三皇子跟着受了牵连,被贬为庶人。
二皇子前年摔马,伤了腿,成了残废。
四皇子和七皇子早夭。
而五皇子,母妃是西域进贡的美人,血脉不纯,俗称:串儿!
也就是说,现在只有齐承稷和最小的八皇子,可以继承大位。
而八皇子才四岁,他的母亲,是皇后的人。
机会就在眼前,但是危险也随之而来。
如果容妃娘娘真是被皇后害死的,那皇后手里捏着八皇子,更不会放过齐承稷了。
那夜,齐承稷在书房坐了很久。
我送了碗银耳汤进去。
“姑姑,你说,当皇帝好吗?”
我心中一颤,面上却不动声色。
“殿下,怎么突然这么问?”
他接过那碗银耳汤,没有喝,轻轻的放到桌子上。
“朝堂上面,那么多人争来争去,争到最后,不都是为了那把龙椅。”
“以前我觉得自己无缘大位,可是最近,朝中有不少大臣,开始向我投诚。”
“那殿下的意思如何?”
他没有回答,反而说起另外一件事。
“姑姑,你知道我今天在御书房门口,看见了什么?”
他并没有等我开口的意思,继续说道。
“我看见皇后身边的大太监,在训斥一个五品官员。”
“那个官员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一个太监而已,就能五品官员下跪。”
“姑姑,我要是不争上一争,以后跪的,会不会就是我了?”
我没有说话。
这话我可不敢接。
因为我和齐承稷都清楚,皇后娘娘是不会放过他的。
要么争,要么死。
现在,机会已经来了。
我觉得,该我上场了。
是时候表现一波忠心了。
我深吸一口气,装出一副大义凛然的表情,语气里带着几分悲壮。
“殿下,您放心,奴婢一定帮您。”
他转头看了过来。
“姑姑,你要怎么帮我?”
“皇帝身边,魏公公最得宠。”
我说的一脸决绝。
“奴婢准备去勾引他!”
“姑姑,你再说一遍,你要干什么?”
六皇子满脸震惊。
“奴婢要去勾引皇帝身边的魏公公!”
“你疯了?”
“我没疯,奴婢虽然年纪大了点,但好歹还有几分姿色。”
我越说越来劲,握紧拳头以示决心。
“魏公公管着御前的所有事情,要是能把他拉拢过来,殿下的消息就更灵通了。”
“奴婢愿意为了殿下,豁出这张老脸。”
“等等。姑姑,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六皇子抬手打断我,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奴婢说,要去勾引魏公公。”
他嘴角抽了抽。
“你知道魏公公都快六十了吗?”
“知道。”
“知道你还要去?而且魏公公是太监,你勾引他做什么?”
“为了殿下的大业,奴婢愿意牺牲!”
“太监怎么了?太监也能传消息。再说了,年纪大的男人会疼人……”
“姑姑。”
六皇子听不下去了,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你今年二十八了,就算是去了,魏公公也看不上你。”
他看我的眼神里,感动是有的,但更多的是嫌弃。
“……”
我心里骂的很脏,不知道六皇子听没听到。
“行了,这些事情不用你操心,我自有法子。”
齐承稷摆摆手,像是赶苍蝇一样。
“殿下!”
我还想再挣扎一下。
他看着我,语气突然认真起来。
“姑姑,你在我身边待了八年,我知道你是真心为我好。”
“所以有些事,不用你去做。你就安安稳稳的待在荣华宫,等我回来就行。”
好吧,我本来也就是嘴上说说。
勾引魏公公?那我才是真的疯了。
六十多岁的老太监,我图什么?
图他年纪大,图他不洗澡?
我只是做做样子,让齐承稷知道,我为了他,什么都能豁出去。
至于信不信,那是他的事情。
但从他刚才的反应来看,他应该是信了。
挺好。只要他觉得我忠诚就够了。
齐承稷十六岁,正是最好的年纪。
这些年,我看着他一点点变得强大,一点点变得冷硬。
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怎么去争取。
那把椅子,还真的很有希望。
而我,只需要坚定的站在他身后,等着躺赢。
至于勾引魏公公这种事,下回还是别演了,太尴尬了。
5
我这边刚刚提出要勾引魏公公,就被齐承稷无情扼杀。
皇后那边居然出了同样的昏招。
这几天总有一个面生的小太监,在荣华宫外面转悠。
那个小太监叫福安,十五六岁的年纪,长得白白净净。
头一次见他,他站在荣华宫的后墙角,探头探脑的朝里面张望。
我以为是皇后派来盯梢的,没搭理他。
结果第二天,福安又来了。
他还躲在那个位置,鬼鬼祟祟的。
“干什么的?”
我叉着腰质问他,气势十足。
“奴才叫福安,负责这一片的宫道洒扫。”
我上下打量着,并不相信他的说辞。
“洒扫?荣华宫的洒扫有专人负责,这边你往后不用来了。”
“内务府分的就是这段,奴才不敢偷懒,嬷嬷这里要是缺人手,奴才什么活都能干。”
“不用。”
三天后,我去营造司领瓷器。
他颠颠的凑了上来。
一路上嘴巴就没停过,转着弯的夸我好看的。
还说我皮肤好,问我用的是什么脂粉。
到了营造司,更是殷勤的帮我搬东西。
回到荣华宫,福安把东西放下,还冲我笑了笑。
“嬷嬷,以后有什么粗活累活,您尽管吩咐奴才。奴才别的本事没有,就是有一把子力气。”
我看着他那竹竿似的小身板,差点就笑出了声。
他哪来的力气,恐怕提桶水都费劲。
“好说,小公公有心了。”
他离开以后,我琢磨了半天。
好家伙。
这哪是来盯梢的?
这分明就是来勾引我的呀。
这是要使美男计,想把我策反啊。
我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
福安长得不赖,年纪又轻,嘴又甜。
专挑我这种“深宫寂寞的老嬷嬷”下手。
皇后这算盘,打得比我都精。
我感觉自己瞬间柯南附体,分析的头头是道。
兴冲冲地跑去找六皇子。
他正在书房里写字,听见我风风火火的动静,头都没抬。
“姑姑,你这是怎么了?”
我往他对面一站,满脸放光。
“殿下,皇后派了个小太监来勾引我!”
“你说什么?”
齐承稷放下笔,面无表情的看着我。
我一五一十的把事情都说了。
“殿下,您想啊。”
我掰着手指头开始分析。
“皇后为什么派他来?肯定是想从我这里套消息呀。”
“我可是您身边最亲近的人,要是我被美色迷惑了,不就把您的事全都交代了。”
“所以,福安一定是皇后派来的,专门勾引我的。”
“不过殿下您放心,我青黛是什么人?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怎么会被一个小太监勾引……”
“姑姑!”
齐承稷斟酌了一下措辞。
“你是不是想男人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
“我不是!我没有!”
我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差点把脖子扭了。
“殿下,您胡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想男人了?”
“你刚才进来的时候,眼睛都在放光,嘴角都快咧到耳朵后了。”
我激动的差点跳起来。
“我那是兴奋!是发现皇后阴谋的兴奋!”
“皇后派来一个小太监来勾引你,你有什么可兴奋的?”
我张了张嘴,语塞了。
“姑姑,你清醒一点。皇后为什么派人来勾引你?因为你在荣华宫八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没见过几个男人。所以她挑了个年轻的男人,就是想让你把持不住。”
“我没有把持不住!”
我真的急了,污蔑,纯纯的污蔑。
“殿下,我对天发誓,我绝对没有想男人。”
“宫里除了太监就是太监,我图什么?难道我图他们不能人事吗?”
齐承稷的嘴角抽了一下。
“殿下,我喜欢的是那种糙汉类型,要有一身硬邦邦的肌肉,能把我扛起来的那种。”
“福安那种小白脸,风一吹就倒,我压根就看不上。”
齐承稷端起桌子上的茶杯,轻抿了一口。
“所以,姑姑不喜欢太监,喜欢侍卫?”
“殿下,跟侍卫私通,那是秽乱后宫,要被乱棍打死的。”
“我是疯了吗?为了一个男人,要把自己的命都搭上。”
“姑姑承认了,你想过侍卫的事情。”
“我是想过,但我没做。”
我已经恼羞成怒了,用力的拍了两下桌子。
“想和做是两码事,想想又不犯法。”
齐承稷也绷不住了,嘴角弯了起来,又很快压下。
“福安的事,我早就知道了。”
“皇后确实是冲你来的。她不光想要福安勾引你,更是想要试探你。”
试探我?
6
我愣住了。
“试探我什么?”
“试探你知不知道当年母妃被害的事情。”
“皇后一直没动你,一来是我护得紧,二来你在荣华宫这八年,一直都很安分。”
“最近父皇身体不太好,八弟又太小,所以皇后急了。”
“她也怕这个节骨眼上,我们翻出母妃当年的事情。”
我后背一凉。
虽然我阅文无数,但是在宫斗这块,比起六皇子,这个从小在宫里长大的孩子,我还是差远了。
他是在教我,教我怎么在宫里活下去。
“所以,姑姑,那个福安要是再来,问起当年的事情,你就装傻。你装傻的本事,可比任何人都厉害。”
我点头如捣蒜。
主打一个听话照做就是了。
我越想越觉得后怕,皇后这招可真够阴的,知道六皇子不好对付,就想着从我这里下手。
幸好齐承稷的心思够深,能看透她打的小算盘。
要不然就我这张嘴,万一哪天真被福安哄了,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那就全完了。
“殿下。”
“嗯?”
“我以后一定离那个福安远远的。”
“嗯。”
“他要是再来,我就直接把他赶走,省得碍眼。”
“不能赶。”
齐承稷摇摇头,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既然来了,就说明皇后已经盯上荣华宫了。”
“赶走了这个,她还会送来下一个。与其让皇后再换人,还不如就用这个。”
“用?怎么用?”
齐承稷看着我,那个眼神我太熟悉了。
每次他要坑人的时候,都是这个表情。
“姑姑,你不是说,他是来勾引你的吗?”
“对啊。”
“那你就让他勾。”
我明白了,这是要利用福安啊。
“让他觉得你被勾上了,挑些无关紧要的告诉他,让他汇报给皇后。”
齐承稷看着我,语气又认真起来。
“不过,姑姑,你得把握好分寸,可不能真让他占了便宜。”
瞧不起谁哪?
我的理论知识可是很丰富的。
“殿下放心,什么欲擒故纵,若即若离,忽冷忽热,我都能轻松拿捏。”
齐承稷看着我,又露出了那个一言难尽的表情。
“姑姑,你刚才不是说,你没想男人吗?”
“我这是为了殿下的事业!为了大业,我甘愿牺牲色相!殿下您放心,我对天发誓,我绝对没有半点私心,纯粹是工作需要!”
“行了,明天开始,按计划行事。”
“得嘞!”
我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听见他在背后小声嘀咕了一句。
“二十八岁,真是如狼似虎的年纪啊……”
“殿下,我听见了!”
虽然他说的很对,但我不认。
第二天,福安又来了。
我笑眯眯地迎出去。
“福安来了?吃早饭了没?嬷嬷这儿有刚蒸的包子,给你来一个?”
他受宠若惊。
“嬷嬷客气了,奴才吃过了。”
“那就再吃一个。”
我塞给他一个包子,顺势拍了拍他肩膀。
“你以后常来啊,荣华宫缺人手,嬷嬷有点忙不过来。”
他咬着包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用力点点头。
我心里美滋滋的。
好戏,就要开场喽。
7
福安这边我刚刚稳住,皇后又出手了。
这次送来的是个宫女,叫媚儿。
听名字就知道不是个省油的灯。
十六七岁的年纪,腰细腿长,皮肤白得晃眼。
胸前那两团波涛汹涌,把宫装撑得鼓鼓的。
好家伙,皇后这是打算双管齐下。
这媚儿往齐承稷跟前一站,那眼神,啧啧,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
六皇子走到哪儿,她就跟到哪儿,一双眼睛含情脉脉。
这出戏可太对我胃口了。
好看,爱看。
我恨不得搬个小板凳,坐在六皇子门口看热闹。
就盼着媚儿能爬床成功,我好看个现场直播。
虽然听墙角不光彩。
但这宫里日子太无聊了。
好容易来了个乐子,我得把握住。
这几日,媚儿使出了浑身解数。
六皇子看书,她在旁边研墨,研着研着,胸口就贴到齐承稷胳膊上了。
“退下。”
媚儿撅着嘴出去了。
第二天,换了一身更轻薄的衣裙,领口开得低低的。
这回她改策略了,不往跟前凑了,开始在书房门口晃悠。
她一会儿扯扯裙摆,一会儿弯腰假装捡东西,尽心尽力的展示身体曲线。
我嗑着瓜子,看得津津有味。
这小丫头,有前途。
就这么干。
说真的,要是搁小说里,媚儿就是那种活不过一章的炮灰。
但在我眼里,她就是我的快乐源泉。
我每天最大的盼头,就是看她今天又出什么新招,六皇子又怎么冷脸呵斥。
但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媚儿第N次“不小心”摔倒,却投怀送抱失败以后。
终于发动了终极大招。
宫斗文出现频率最高的下作手段,没有之一。
下药。
媚儿在六皇子的茶里加了“料”,能让人心神荡漾的那种。
齐承稷只喝了一口,就放下杯子,让人把媚儿押去慎刑司了。
唉,前后不到半个月。
好容易有点儿乐子,又没了。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六皇子的额头已经起了一层薄汗。
看来药性很足啊。
这情节我可太熟了。
催情药啊。
我蹲在书房的窗户底下,把最后一颗瓜子嗑完。
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一抬头,正好对上六皇子的脸。
“姑姑,你还蹲那里做什么?还不赶紧叫太医。”
“你喝茶之前,不是已经吩咐身边的小顺子,去叫太医了嘛,别以为我没看见。”
我看着他那泛红的的小脸,嘴角扬起一抹邪恶的笑容。
“殿下,你别急,太医来之前,奴婢会帮你的。”
齐承稷这会儿,眼神已经有点迷离了。
“姑姑要怎么帮我?”
我撸起袖子,隔着窗户,左右开弓,就是两个大耳刮子。
啪。
啪。
齐承稷被打的脑袋一歪,懵逼了。
他的眼神稍微恢复了一点清明,不敢置信的看着我。
“姑姑,你怎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
我甩了甩手,掌心还有点发麻,劲使大了。
又让人找了两根结实的绳子,把他绑在了椅子上。
齐承稷挣扎了两下,没挣开。
“姑姑,你到底要干什么?”
“救你。”
说完,我转头又吩咐起了小宫女。
“去打一盆冷水来,越冷越好。”
小宫女吓得直哆嗦。
“嬷嬷,殿下的身子能受住吗?万一要是着了凉……”
“受不住也得受。殿下的清白要紧。”
小宫女被我瞪了一眼,不敢再问,赶紧打来了水。
我接过水盆,二话不说,兜头就浇了下去。
哗啦一下。
齐承稷的头发全湿了,水顺着脸颊往下淌,脸上还顶着两个巴掌印,整个人狼狈极了。
他大口喘着气,不再挣扎,只是低着头,看着地上的水渍。
这时,小顺子带着太医回来了。
太医对于六皇子的情况,视而不见。
目不斜视的走到他身边,诊脉,开方,一气呵成。
然后干脆利索的转身离开,没有丝毫的停留。
只是那个背影,颇有一丝落荒而逃的意味。
8
药煎好了,我一勺一勺的喂给齐承稷。
然后,我就和小顺子两个大眼瞪小眼。
我俩谁都不敢给六皇子解开绳子。
我防着他,怕六皇子“误入歧途”。
他也防着我,怕六皇子“饥不择食”。
半夜的时候,六皇子的身子才不再发热。
小顺子给他身上的绳子解了,又拿了条干毛巾擦头发。
我明白,到了要算账的时候。
“呜哇……我的殿下啊。”
我扑了过去,一把抱住了他的大腿。
我嚎的抑扬顿挫,眼泪说来就来。
“殿下,奴婢幸不辱命啊!”
“终于保住了您的清白呀!”
“看见您刚才的那个样子,奴婢心都要碎了。”
“要是您有个三长两短,奴婢怎么跟容妃娘娘交代呀?”
这个时候,就很有必要,把容妃娘娘搬出来,打打感情牌。
“姑姑,你先松开。”
我不仅没松,反而抱着更紧了。
“殿下,奴婢之前打了您,罪该万死。”
“但奴婢不后悔,只要殿下好好的,奴婢就是被您打死了,也心甘情愿。”
“奴婢就算豁出去这条老命,也要保住殿下的清白。
“行了!”
六皇子的眼神很复杂,有羞恼,有愤怒,还有一丝无奈。
“姑姑,真的没有体面一点的方法吗?”
齐承稷咬牙切齿,声音更是幽怨。
“你可以不用绑我,也不用泼我,更不用打我的脸,你只要把门锁了,让我自己呆着不就行了。”
我抹了一把眼泪,站了起来。
“那可不行,万一您把持不住呢?万一你逮着谁就是谁呢?奴婢不能冒这个险。”
“所以,你就敢扇我巴掌?”
“打脸虽然疼,但是能保住您的清白。”
我振振有词的反驳。
“两害相权取其轻,那两巴掌下去,您是不是清醒了,要不然后面那水泼上去,你连是谁泼的都不知道。”
六皇子不说话了。
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姑姑,不用解释了。罚你抄一百遍《宫规》。”
“《宫规》?一百遍!”
我惨叫的声音,响彻荣华宫。
“殿下……”
“姑姑,不必再说,没有任何没转圜的余地。”
我欲哭无泪。
抽巴掌一时爽,事后火葬场啊。
这事儿传出去,我的脸往要哪儿搁?
堂堂荣华宫的掌事嬷嬷,二十八岁高龄,要被罚抄《宫规》一百遍。
天要亡我啊。
可转念一想,六皇子也没好到哪去。
他这是心里不痛快,拿我出气呐。
谁让我呼了他两耳光呢。
媚儿是皇后派来的人,他不能明着拒绝,只能寻错处。
寻错处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关键看怎么操作。
媚儿虽然被他打发了,可他也实实在在遭了罪。
行吧,罚就罚吧。
谁叫我上手了,我俩也算扯平了。
不然六皇子的面子,还要不要了。
得,抄吧。
“殿下,奴婢领命。”
我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叮嘱。
“小顺子,一会拿热毛巾,给殿下敷敷脸,要不然那两个巴掌印,明天该肿起来了。”
“嬷嬷放心,奴才晓得了。”
虽然挨了罚,该演的戏还要演。
而且说真的,这半个月的乐子,够我回味一阵子的。
值了。
9
一百遍《宫规》,抄的我胳膊都要断了。
但是我对齐承稷却生不起气来。
因为他是真的维护我。
前几天,织造局来送布料。
一个新来得管事太监,见了我,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
说起话来,那叫一个夹枪带棒。
“ 哎呦,青黛嬷嬷真是好本事,年纪轻轻就当上荣华宫的掌事嬷嬷,手段了得啊。”
“不知道嬷嬷是怎么伺候主子的,也给我们传授一下呀。”
这话说的就不是一般的难听了。
跑到荣华宫来耀武扬威,难道他也是皇后的人?
我正要怼回去,齐承稷就出来了。
他往那一站,气势就出来了。
“你刚才说什么?”
那太监吓得浑身直打摆子。
“六、六殿下……”
“我问你刚才说了什么?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那太监“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奴才该死,奴才嘴贱,奴才……”
“掌嘴。”
齐承稷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上位者的压迫感。
“自己打,打到我说停为止。”
啪啪啪的声音响起。
那太监开始抽自己嘴巴子,没有几下,脸就肿起来了。
齐承稷就面无表情的看着,直到那太监的嘴角开始渗血。
“行了,以后管好自己的嘴,荣华宫的事情,还轮不到外人操心。”
“再让我听见你对青黛嬷嬷不敬,就不是张嘴这么简单了。”
“滚吧。”
太监磕头如捣蒜,连滚带爬的跑了。
我站在一旁,心里美滋滋。
这孩子,没白疼。
心里这么想,面上还得装。
“殿下何必跟他一般见识,奴婢受点委屈没什么。”
“姑姑,你是我的人。”
他的语气异常认真。
“你在这宫里,代表着我们荣华宫,也代表着我齐承稷。”
话虽如此,但从他嘴里说出来,分量就是不一样。
我这一颗少女心,瞬间暖暖滴。
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了六皇子出宫开府的日子。
皇帝下旨,封六皇子为荣王,赐王府一座。
内务府拨了银子,工部派了人,修修补补三个月,总算可以入住了。
我提前半个月就在收拾行李,荣华宫的东西,该装箱的装箱,该打包的打包。
就连六皇子小时候的那些玩具,都被我带上了。
万一以后他儿子要玩呢,这叫有备无患。
出宫那天,我站在荣王府的大门口。
看着那块崭新的牌匾,心里有一股说不出的畅快。
天是蓝的,云是白的,风是自由的。
我青黛,终于是熬出头了。
那首凤凰传奇的自由飞翔,已经在我脑子里循环播放了。
我恨不能当场跳上一段广场舞。
考虑到王府门口站着的两排侍卫,我还是忍住了。
10
“嬷嬷,这是内务府拨的银子,这是王府的奴仆名册,这是库房的钥匙,这是……”
小顺子凑了过来,手里捧着一摞账册。
他跟齐承稷好几年了,机灵能干,这次出宫,把他也带上了。
小顺子笑得一脸谄媚。
“嬷嬷,这些活儿以前都是内务府管的,现在出宫了,就得咱们自己管。”
“殿下说了,以后荣王府的银钱进出,人情往来,还有采买用度,全归您管。”
发财了,发财了。
这些银子,以后都是我说了算。
那我还不……
打住。
我猛地摇了摇头,把脑子里那个危险的想法甩出去。
不行不行,我可不能贪。
贪银子这种事,一旦开了头,那就收不住了。
今儿贪十两,明儿贪二十两,后儿就敢贪一百两。
到时候东窗事发,齐承稷能饶得了我?
那可是潜力股,以后是能当皇帝的人。
他要是当了皇帝,那时候我的荣华富贵,岂是眼下这点银子能比的?
千万不能目光短浅。
头一个月,我忙得脚不沾地。
忙着跟内务府对账,忙着给各家回礼。
齐承稷封王开府,自然有人来送贺礼,人情往来一点不能马虎。
我每天天不亮就起,一直忙到掌灯,简直累成狗。
但我心里舒坦。
在皇宫里的时候,我就是个嬷嬷。
哪怕我是荣华宫的掌事嬷嬷,说到底还是个奴才。
见了主子们要跪,见了太监总管都要陪笑脸。
可在荣王府不一样,王府里除了齐承稷,就是我了。
底下人见了我都得行礼,外头来的人,也得客客气气唤一声“青黛嬷嬷”。
这感觉,太爽了。
吃饭的时候,齐承稷多看了我两眼。
“姑姑最近心情不错?”
“是很好。”
“以前在宫里,做什么都得小心翼翼的。现在出了宫,不在皇后眼皮子底下,只要不犯大错,没有人能管我。”
齐承稷看了我一眼,微微垂下眼。
“姑姑,这些年跟着我,让你受委屈了。”
我愣住了。
“受委屈?我受什么委屈?”
“你今年都三十了,为了我,一直都没有出宫嫁人。”
不要Q我年龄,谢谢。
姑奶奶我风华正茂好不好。
“殿下,您不用这样,奴婢当年留下来,是自愿的。”
“我这个人,没什么大本事,也没有大志向,跟着您挺好的。”
“至于嫁人,就我这脾气性子 ,还是算了吧。”
“我就守着您,等您娶了王妃,生了小世子,到时候您赏我一座宅子,让我养老,我就知足了。”
齐承稷看我说了半天,忽然笑了。
“姑姑,你这是要赖定我呀。”
“对啊,殿下,苟富贵,勿相忘啊。”
11
皇帝驾崩那晚,我正在盘账。
小顺子连滚带爬地冲进来,嗓子都劈了。
“嬷嬷!宫里来人了!皇上……皇上驾崩了!”
我手一松,账本掉在了地上。
“快,叫殿下起来,换衣裳,进宫!”
齐承稷很平静。
我给他系披风的带子,手有点抖。
“姑姑,别怕。”
“我没怕。”
我死鸭子嘴硬。
他没拆穿我,只是拍了拍我手背,转身上了马车。
后面的事情,顺利得像是做梦。
圣旨宣读,六皇子齐承稷即皇帝位。
没有兵变,没有宫斗,没有血溅金銮。
皇帝生前就写好了传位诏书,齐承稷这两年也在朝中经营了不少人脉,顺理成章,水到渠成。
我又回到了熟悉的皇宫。
从荣王府的内总管,变成了御前的掌事嬷嬷。
没办法,就是命好。
押对了宝,一路躺赢。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呸呸呸,我既不是鸡,也不是狗。
我现在是御前掌事嬷嬷,身价也是水涨船高。
有送银子的,有送首饰的,还有送田契的。有托我说情的,有想往御前安插人的。
甚至还有一个外省的督抚,托人给我送了尊玉佛,说是价值千金。
我看了看,确实是好东西,玉质温润,雕工精细。
但我没要,原封不动退了回去。
小顺子不理解。
“嬷嬷,这么好的东西,您怎么不要?”
我敲了敲他脑袋。
“你傻啊,我可是御前的人,收了外臣的东西,传出去像什么话?”
“皇上要是知道了,会怎么想?他嘴上不说,心里也得膈应。”
“我好不容易熬到今天这个位置,为了一尊玉佛,就把前程搭进去,不值当。”
其实我拒绝的时候也肉疼。
价值千金呢,谁不想要?
但我分得清轻重。
齐承稷现在是皇帝,我是他身边最亲近的人。
这个位置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又有多少人想把我拉下来?
我要是贪了,那就是给人递刀子。
再说了,我现在缺银子吗?
那肯定是不缺的。
御前掌事嬷嬷的俸禄不低,逢年过节齐承稷还有赏赐。
银子够花就行,贪多了烫手。
皇上处理太后的那天,我就在旁边。
早朝刚散,太后宫里的太监总管、心腹嬷嬷,就被拖了出去。
然后是当年接生的稳婆,经手药物的的太医。
一溜串儿跪在御书房外头,哭的哭,喊的喊。
禁军站在两边,刀剑出鞘,杀气腾腾。
齐承稷坐书桌前,手里攥着那块玉佩,一句话没说。
桌上摆着证据,当年的药方,经手人的供词,太后宫里搜出来的另一块玉佩。
铁证如山,一个都跑不掉。
“姑姑,你说我母妃要是活着,看见我现在这样,会高兴吗?”
“会的。娘娘一定会非常高兴。”
我看着他的侧脸。
他已经长大了,眉眼间不再有当年的稚气,取而代之的是沉稳和冷厉。
这些年,他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很准,从没出过错。
我忽然想起八岁那年的齐承稷,小手拽着我的袖子,问我他母妃是不是睡着了。
她没有睡着。
她已经死了。
是被人害死的。
现在,她的儿子,要替她讨回公道了。
12
太后被幽禁在了慈安宫。
我去送白绫的时候,太后坐在榻上,看着我,忽然笑了。
“青黛,你跟着六皇子,倒是跟对了。”
我没说话,把白绫搁在桌子上。
“当年容妃死的时候,我本来想连你一块儿处理了。”
太后端起茶盏,语气平淡。
“后来齐承稷那个小崽子护着你,我又怕皇上起疑,想你一个不起眼的小宫女,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没想到,是我看走眼了。”
“太后娘娘,您没看走眼。奴婢确实掀不起什么风浪。这风浪的,是皇上掀的。”
太后看着我,嗤笑了一声。
我也不再多说什么,安静的退了出来。
身后,慈宁宫的门关上了。
第二天早上,太后薨了。
那几天,宫里特别安静。
没人敢大声说话,连走路都放轻了脚步。
齐承稷照常上朝,脸上看不出半点情绪,只是每天都在御书房坐到很晚。
我没有去劝他。
有些事,需要他自己消化。
内务府开始筹备皇上的大婚。
皇后的人选已经定了,是礼部尚书家的嫡女,性子温婉,知书达理。
我觉得挺好。
齐承稷该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了。
这天夜里,我端着参汤进了御书房。
齐承稷还在批折子。
“陛下,奴婢有事和您说。”
他听出我语气里的郑重,放下笔。
“姑姑,怎么了?”
“奴婢想出宫养老,请陛下成全。”
齐承稷的眼里,有一瞬间的茫然,然后慢慢变成了错愕。
“姑姑,你说什么?”
“奴婢想出宫养老。”
“陛下大婚在即,后宫的事情,以后自然由皇后娘娘掌管。”
“奴婢年纪大了,想出宫置办座宅子,安度晚年。”
御书房里安静极了,烛火跳了两下,映得他的脸明暗不定。
“姑姑,你不是说了,会一直陪着我吗?”
“当年在荣华宫,你说过的。你说你哪儿也不去,会一直陪着我。”
我喉咙有点发紧,但还是笑了。
“那时候陛下还小,身边离不了人。”
“现在陛下长大了,当了皇帝,马上会有皇后陪伴,还有朝臣辅佐。”
“奴婢一个老婆子,赖在宫里像什么话?”
“姑姑,你不是老婆子。”
“怎么不是?过了年,我都三十三了,我这个年纪,不少人都当祖母了。”
他看着桌上的参汤,久久不说话。
坏了,这小崽子不会不放人吧。
“姑姑,我舍不得你走。”
这话说得我鼻子一酸。
“有什么舍不得的,我又不是死了,就是出宫住了。”
“您要是想我,就召我进宫说说话。”
“再说了,您大婚之后,身边有皇后娘娘陪着,用不上奴婢了。”
“皇后是皇后,姑姑是姑姑。”
“陛下,这么多年,奴婢看着您从八岁长到十八岁,从六皇子到荣王,从荣王到皇上,奴婢心里头,比什么都高兴。”
齐承稷看着我,眼眶有点发红。
“现在,您已经不需要奴婢了。”
“您能处理太后,能安排大婚,能把朝堂理顺。”
“您做得比奴婢想象的好一百倍。奴婢该功成身退了。”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好。朕答应你。大婚之后,放你出宫。”
“多谢陛下。”
“姑姑想要什么赏赐?”
他看着我,语气恢复了些许轻松。
“这么多年,姑姑劳苦功高,朕不能亏待你。”
我想了想,掰着手指头一样样的算。
“宅子一座,不用太大,三进就行。银子给一千两吧,够我养老就成。田地嘛,来个两百亩,收租子吃。如果可以的话……”
我顿了顿,对于自己的狮子大开口,也有点不好意思.
“能不能给奴婢封个诰命?这样以后出门也能唬唬人,不用见谁都跪。”
齐承稷笑了。
“朕都不用你跪,谁还敢让姑姑跪?难得姑姑没朝朕要男人。”
“陛下!您怎么还提这茬!”
我老脸一热,这小子还学会打趣人了。
“当年在荣华宫,姑姑说要勾搭魏公公,朕到现在都忘不了。”
他笑得肩膀都在颤抖。
“姑姑,你出宫之后,要是遇上合适的,可以跟朕说,朕一定成全你。”
“陛下放心,以后奴婢要是遇上想要的男人,会厚着脸皮来向陛下请旨的,到时候还请陛下给我个体面。”
齐承稷收了笑,看着我,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
“一定。”
13
三十三岁这年,我成功退休了。
这次跟上次不一样。
上次搬去荣王府,说到底是跟着齐承稷走的。
王府再大,那也不是我的。
这次不一样了。
这座三进的院子,房契上明明白白写着我的名字,青黛。
我站在院子当中,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老娘终于自由了!”
隔壁的狗被我吓得汪汪叫。
我才不管呢。
姑奶奶高兴。
接下来的日子,那叫一个舒坦。
每天早上睡到自然醒,起来之后先浇花。
浇完花,开始进厨房捣鼓吃的。
今天做个桂花糕,明天炖个银耳羹,后天兴致来了,折腾着煮了珍珠奶茶。
做好后送进宫里,给齐承稷也尝尝。
品相好坏无所谓,重要的心意。
我心里头有数。
人都是感情动物,我在他身边待了十三年,突然走了,他肯定不习惯。
我要是从此杳无音信,过个一年半载的,他就把我忘了。
我可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所以我得时不时刷个存在感,让他记得我。
不远不近,刚刚好。
除了送吃的,我每个月还进宫请一次安。
不多待,就说几句话。
问问皇上吃得好不好,睡得香不香。
问完了就走,绝不多留。
分寸拿捏得死死的。
皇后是个聪明人,知道我跟齐承稷的关系不一般,对我也是客客气气的。
我也识趣,该行礼行礼,该敬重敬重。
你好我好大家好,这日子才能过得舒坦。
我以为养老生活就这么安安稳稳地过下去了。
结果打脸来得太快。
城东新开了一家“醉仙楼”,招牌菜是烤鸭。
据说皮脆肉嫩,一咬一嘴油,排队的人从街头排到街尾。
我一听,馋瘾就犯了。
我这个大馋丫头,一听有好吃的,岂能放过。
我换了身新做的衣裳,揣上银子,兴冲冲地出了门。
醉仙楼离我家不远,穿过两条巷子就到了。
我正走着呢,前面巷子口忽然蹿出来三个人。
三个小混混,手里拎着棍子,堵在巷子口,冲我嘿嘿笑。
领头的那个往前凑了一步。
“这位娘子,怎么一个人出门啊?要不要哥哥们陪陪你?”
我站住了,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
好家伙,光天化日,天子脚下,就有流氓当街拦路。
“让开。”
我的话刚落下,巷子墙上忽然跳下来一个人。
我还没看清他的脸,就听见“砰”的一声,领头的混混已经飞出去了,摔在地上捂着肚子直哼哼。
剩下两个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一左一右两下撂倒了,躺在地上哎哟哎哟叫唤。
整个过程,不到三息。
男人二十七八岁的年纪,个子很高。
长得也不赖,是我喜欢的硬汉类型。
他的表情很淡,没有英雄救美之后的殷勤,也没有趁机套近乎的意思。
“没事吧?”
他声音低沉,没什么起伏。
“没事。”
他点了点头,转身就要走。
我急忙叫住他。
“你等一等。”
他停下脚步,回头。
“你叫什么?住在哪里?回头我好谢你。”
“不用谢,顺手的事。”
然后他就走了。
翻墙走的,跟来的时候一样,悄无声息的。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墙头,眯起了眼。
这不对劲,很不对劲。
英雄救美。
这情节,我熟啊。
又是小说里用烂了的套路。
先制造一场“意外”,再安排一个“救命恩人”,让我心生感激。
接下来应该就是各种偶遇了吧?
我保养得还算不错,看着也就二十五六的样子。
一个人出门,穿着不差,看着有钱,身边还没有男人。
这不是妥妥的大肥羊吗?
杀猪盘嘛。
我倒要看看,这个“英雄”图我什么。
图我的银子?图我的宅子?
还是图我背后站着的皇帝?
我越想越觉得好笑。
杀猪盘,都杀到我头上来了。
谁这么看得起我?
这是觉得我出了宫,没有皇上撑腰,就好骗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男人长的,真是很对我的胃口。
完全够得上小说男二的配置。
14
男人果然是冲我来的。
继头一回“英雄救美”之后,他又出现了几次。
有时候在茶楼,有时候在布庄,有时候就在我家门口那条巷子里。
他每次都假装路过,也不怎么说话。
但那双眼睛往我身上看的时候,我承认,我心跳快了两拍。
真的是我喜欢的类型。
高高的个子,宽阔的肩膀,话不多,但一开口声音,沉得让人耳朵发麻。
胳膊上的肌肉线条,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男人都好看。
还有那股子不卑不亢的劲儿,我可耻的心动了。
我在宫里熬了十几年,出了宫又一个人住,夜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现在他主动送上门来,你情我愿的,不睡白不睡。
我到底还是没把持住。
一时上头,就把人给睡了。
该说不说,他很强,给了我极致的体验。
之后他又来了几次。
隔三差五的,也不多话,来了就进屋,完事了就走。
我给他银子他不要,给他做吃的他就吃,但从来不提他的身份。
我摸了摸下巴,心里盘算着。
这事还是得和齐承稷说一声。
得让他知道,有人盯上我了。
虽然这事有点不太体面,但我不是那要面子的人。
皇上什么性子我还不清楚?
他最烦有人拿他身边的人做文章。
一夜荒唐之后,我收拾收拾,换了身干净衣裳,进宫去了。
御书房里。
“这个男人绝对有问题,我怀疑是有人想通过我接近陛下,你得派人好好查一查。”
齐承稷坐在龙椅上,听我把事情讲完。
他揉着眉心,一脸便秘的表情。
“姑姑,你是真勇啊。”
我站在他面前,腰杆挺得笔直。
“陛下,我承认,我好色,我上头了,我睡了他,但这不代表他能拿捏我。”
皇上的嘴角抽了两下。
“所以你就进宫找朕来告状了?”
“我一个退了休的嬷嬷,被人算计了,不得来找您啊?”
“姑姑,你刚才说你睡了他……”
“陛下!”
我瞪着他,现在是睡不睡的问题吗?
皇上咳了一声,脸上的笑意收都收不住。
“行,这事朕知道了。既然他别有用心的接近姑姑,那朕就下旨把他砍了。”
我愣了一下。
砍了?
“陛下,砍了?是不是太重了点?”
“姑姑舍不得?”
“那倒也不是。”
我想了想那副好身板,确实有点惋惜。
“就是觉得白瞎了。”
齐承稷看着我,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
他笑的特别大声。
我被他笑的一脸懵。
“陛下,您笑什么?”
“姑姑,你想多了,周毅是朕的人。”
“陛下的人?”
“他是朕派去保护你的。你出宫之后,朕想着你一个人住,不放心,就挑了个侍卫去保护你。”
我坐在椅子上,感觉自己像个傻子。
“陛下,你派人保护我,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还以为是杀猪盘呢?”
齐承稷笑的更厉害了。
“姑姑,你一个出宫养老的嬷嬷,谁会给你设杀猪盘啊?”
我的脸上挂不住了。
“我这不是谨慎吗?万一呢?我这是防患于未然。”
“姑姑说的对。不过姑姑,你有这份警惕心,朕还是挺高兴的”。
他这么一说,我觉得自己又行了。
“那当然。我是什么人?我在宫里摸爬滚打了十几年,什么套路没见过,这种英雄救美的老戏码,我闭着眼睛都知道。”
话是这么说,但闹了半天,合着是我自作多情了。
皇上派人保护我,我还以为是什么惊天阴谋,火急火燎的进宫告状来了。
这下好了,丢脸丢到御书房了。
我清了清嗓子,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那周毅……”
“他武功不错,人也老实,既然姑姑已经把人拿下了,以后就让他跟着你吧。”
得,白捡一男人。
这往后的日子,真是越来越有奔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