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章 凌晨四点的车库
顶流裴照深夜车库搂女人?
全网狂扒当红小花那晚,他直接晒证:“已婚,两年,勿扰。”
粉丝崩溃:谁把哥哥拐走了?
心外科女医生只回了三个字。
后来网友翻出她的手术切片,集体沉默。
裴照:“回家给她盛汤,不比走红毯香?”
凌晨四点,临城世茂希尔顿地下车库B2,D17柱子。
闪光灯亮的时候,没有人听见声音。
程蕴是靠在她车门上睡着的。
她刚从一台手术里下来。主动脉夹层,十六个小时,从昨天上午十点做到今天凌晨三点四十。
她连手术衣都没换。外套是护士长江姐披在她身上的,扣子扣错了一颗。
她站在这儿,是因为他在车上。
她没告诉他她今天到临城。
他也没告诉她他今晚在临城唱完。
车门响了一下。
裴照下来了。
他戴着鸭舌帽,口罩拉到下巴,演出服还没换,亮片在车库那盏惨白的灯下面一闪一闪。
他三步走到她跟前。
然后停住了。
他先看的不是她的脸。
他先看她的手。
她的手指上还有碘伏洗不掉的那种黄,右手食指侧面贴着一小块胶布,胶布边卷起来了。
裴照把自己身上那件外套脱下来。
他弯腰,很轻地给她披上,把领子往她脖子后面掖了一下,手在她肩上一按,让她别醒。
他直起身,把自己的围巾绕了两圈系在她脖子上,系得有点歪。
然后他蹲下去,把她的行李箱从柱子后面拖出来,放到车另一边,省得她醒来自己搬。
柱子后面有人趴着。
那个人已经趴了三个小时,镜头一直对着D17。
快门连拍的声音,在车库里像下小雨。
程蕴醒了。
她第一句话是:“你几点的飞机。”
裴照”啊”了一声,转过身,手还扶着车门。
“七点半。”
“那睡两小时。”她说,“你别在床上看手机。”
“你手怎么了。”
“手套破了一个。”
“什么时候吃的饭。”
“两点半吃了半块饼干。”
裴照不说话了。
他拉开车门,从后座拎出一个保温袋,递到她手里。
袋子上贴着便利贴,是助理小年的字:哥,粥在左边,别自己吃,你胃不行。
程蕴捏着那个袋子。
“你还给别人写这个。”
“他没写,我写的,他抄的。”
她笑了一下。
车库太暗,那一下没人看见。
然后她偏头,看见了柱子后面那片光。
她做了十二年医生,第一反应不是”有人拍我”。
她第一反应是——
“这儿不能拍,这是消防通道口。”
她松开保温袋,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了裴照前面。
裴照一把把她的头按下去,把她挡到车门和柱子中间那道缝里。
“别看镜头。”他说,“上车。”
“裴照。”
“嗯。”
“你口罩没戴。”
“……”
已经来不及了。她抬手,把他的口罩往上拉了一下。
那十二秒后来被全网反复慢放:一个戴鸭舌帽的高个子男人把一个穿手术衣的女人护在车门和柱子之间,女人先抬手做的不是挡镜头,是把男人的口罩拉上去。
上午十点,热搜第一。
#裴照 神秘女#
爆了。
第02章 全网扒错人
热搜炸得比谁都整齐。
十点半,词条后面那个”爆”字。
十一点,评论区二十万条。
十一点二十,姜娜工作室发出律师函。
——
“这身形绝对是裴照,别人没这个肩。”
“那个女人是谁?当红小花里有这身高的?”
“我扒到了!姜娜!她行程也在临城!”
“姜娜你解释一下,凌晨四点进车库?”
“哥哥被拐走了,我不接受。”
——
姜娜工作室的声明写得很快:
本人当日在临城参加品牌活动,与裴照先生素未谋面。网络上关于”车库女性为姜娜”的言论已构成严重侵权,本工作室已完成证据保全。
网友不信。
不信的原因是,那条视频里女人身上那件手术衣,被一半人说成睡衣,被另一半人说成酒店浴袍。
——
仁华医院七楼,心外病区。
贺声举着手机冲进办公室的时候,程蕴正在写病历。
“程老师。”
“嗯。”
“你老公上热搜了。”
程蕴的笔停了一下。
“哪个热搜。”
“#裴照 神秘女#。
视频里那个女人……”贺声把手机举到她面前,“你身上这件跟这个女人的衣服好像啊。”
她看了一眼。
她把笔放下。
“是我。”
办公室另外三个医生同时抬起头。
江姐手里那份护理记录”啪”掉地上了。
——
同一时间,经纪公司十七楼。
邱林把平板推到桌子中间。
“三个。”她说,“三个代言条款里有舆情条款。今天之内你不发,明天早上违约金按日算。”
裴照坐着,没看平板。
“发什么。”
“四个字:仅是朋友。”邱林说,“标准流程。先按住,一周掉干净。”
“仅是朋友。”他重复了一遍。
“对。”
“邱林姐。”
“说。”
“最后那两个字,我不认。”
会议室静了五秒。
邱林把笔帽按回去。
“裴照,你把这句话说清楚。”
“意思是,你们要发的那四个字里,’朋友’两个字是假的。”
——
小年是在车库那辆车的后座上,亲眼看着自家哥发出一条微信的。
他后来跟司机老葛复盘,讲得哆哆嗦嗦。
“哥先打了十九个字。”
“删了。”
“又打十一个字。”
“删了。”
“最后发出去六个字。”
老葛问:“哪六个。”
小年把手机翻出来。
那条微信的备注叫”程医生”:
外套先放你那。
消息弹窗:“嗯,我知道,不还你”。
——
下午两点,程蕴把片子送进主任办公室。
主任姓吴,六十一岁,看了她一眼。
“程蕴,你昨晚十六个小时。”
“是。”
“今天还有一台。”
“知道。”
吴主任把片子挂上去,忽然说:“你那个……是不是上热搜了。”
程蕴正在给片子编号。
“我们那台手术的照片挂出来了?”她说,“那不行,不能外传。”
吴主任笑了,笑得有点累。
“我说的是你。”
——
下午四点,医院宣传科来了两个人,很客气。
“程医生,我们不是处理你,我们就了解一下:视频里那位,跟你是什么关系。”
程蕴把口罩摘下来,挂在耳朵上。
“我先生。”
两个人同时愣住。
“……什么?”
“我先生。”她又说一遍,“结婚证领了两年。”
宣传科那小姑娘的笔掉了。
回去以后她跟同事说了一句话,第二天全院都知道了:
“程一刀结婚了,老公是裴照。”
——
晚上八点,#程蕴 是谁# 上了热搜第三。
词条下面第一条:
“裴照的老婆是医生?什么医生?”
第二条:
“哪个医院的,扒出来看看什么水平。”
第三条:
“医生不奇怪,奇怪的是她为什么穿手术衣在酒店车库。”
第四条是个匿名实习生发的,二十分钟后删了。
因为我们科主动脉夹层只能她主刀。那天她从手术室出来腿都是软的,还得自己下楼。
——
晚上九点,邱林把这条截图发给裴照。
她打了一行字:她真的是医生?
裴照回:真的。
不是公司编的?
裴照看着”编的”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回了一句让邱林再没追问的话:
她救的人比我观众多。
第03章 已婚,勿扰
前一天夜里,十一点二十,仁华医院住院部门口。
裴照是戴着口罩来的,帽子压得很低,站在自动贩卖机旁边。
他没敢上楼。
他不知道她几点下班,也不知道她愿意见他。
他在那儿站了四十分钟,买了一罐没开的可乐,手心把罐身那层水珠捂热了。
最后是江姐发现的。
江姐下夜班出来,看见他,愣了两秒,掏出手机给程蕴发了一条:
你家属在楼下,贩卖机这儿。
程蕴下来的时候还穿着那件手术衣,头发从帽子里出来,是湿的。
她走到他跟前,站定。
两个人从没有一起在人前出现过。
"你怎么来了。"
"我来问你一件事。"
"你说。"
"他们让我发四个字。"
"哪四个字。"
"仅是朋友。"
程蕴把手里那袋病历换了只手。
"那你发不发。"
"我不发。"
"那你来问什么。"
裴照看着贩卖机那盏灯。
"我来问你——我要是发别的,你会不会怪我。"
程蕴没马上答。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笔,在病历袋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写完举起来给他看。
写的是:第一台八点半。
"我明天八点半上台。"她说,"你今晚发什么,我明天都得进手术室。"
"所以呢。"
"所以你别问我批不批准。"她把笔收回去,"你回答我三个问题就行。"
"哪三个。"
"第一,你发了以后,你的合同怎么办。"
"赔。"
"第二,你发了以后,我们科室会受到关注吗?"
"这个我能替你挡一部分。"裴照说,"我让邱林去跟你们宣传科说,所有采访都推到我这边,一句都不落到你身上。"
程蕴看了他一眼。
"这个可以。"
"第三个问题呢。"
"第三件,"她把那袋病历抱到胸前,"你别在外面替我说'不容易'。"
裴照怔了一下。
"我不说。"
"你现在不说,将来也会说。"程蕴说,"男人说'不容易'的时候,是把她说小了。你记住今天这句。"
"我记住了。"
夜风把那盏贩卖机的灯吹得晃了一下。
程蕴往他那边走了半步。
"裴照。"
"嗯。"
"你两年没在人前承认过我。"
"我说过,我怕——"
"我知道你怕什么。"她打断他,"你怕我被人认出来。"
裴照不说话。
"我三十一,我主刀三十七根主动脉,我不怕被人认出来。"她说,"我这两年不说,是因为我忙,不是因为我不敢。"
"那你今天怎么下来了。"
"因为你站在这儿。"
裴照把那罐没开的可乐捏得咔的一声。
"我要发了。"他说,"发完可能什么都没了。"
"我还有手术要看。"程蕴说,"你发吧,我养你。"
"你不看看文案?"
她转身往门诊楼走,走了两步,抬手往后摆了摆。
"你自己写。"
她说,"你写六个字以内,我看得懂就行。"
早上五点半,天没亮。
裴照的微博发出去一张图。
两本红本本,日期打了码,姓名打了码,只露出两个角,和一枚戒指。
配文六个字:
已婚,两年,勿扰。
——
三分钟,服务器卡了。
七分钟,词条从"热"变"爆"。
十五分钟,评论区破四百万。
——
"我人没了。"
"等等,他不澄清?他直接承认?"
"邱林呢!你的公关方案呢!"
"嫂子是医生啊……那我突然不那么难受了。"
"两年。他藏了两年。"
"所以那天车库,是他去接老婆下手术台?"
——
九点,第一个代言方来电。
十点,第二个。
十一点,第三个发来正式函件。
邱林在会议室坐了一上午,出来时手里捏着一张写满数字的纸。
她把纸递给裴照。
"你看一下。"
他看了一眼。
"这两个月,能谈的都黄了。"邱林说,"这个数不是罚款,是你今年少挣的。你自己决定要不要删。"
裴照说:"不删。"
"我知道你不会删。"邱林说,"我从早上五点四十就知道。"
"那您还问我。"
"我要走流程。"她把平板扣上,"我干这行十四年,第一次给男艺人走'承认'流程,让我记个笔记。"
——
同一时间,仁华医院食堂。
程蕴在吃她的第二个馒头。
贺声端着盘子坐到对面,脸涨得通红。
"程老师。"
"嗯。"
"你老公……晒证了。"
"我看到了。"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我今天两台。"程蕴把馒头掰开,"第一台九点,你先帮我看那个病人的肌钙蛋白。"
贺声张了张嘴。
"程蕴。"他第一次叫她名字,"你不紧张?"
程蕴抬头想了想。
"紧张。"
"那——"
"我等会儿在办公室哭三分钟。"她说,"现在还剩二十六分钟进手术室。"
贺声后来跟江姐学这一段,学到一半自己先笑了。
江姐说:"你懂什么。她那三分钟,比咱们谁都实在。"
——
下午一点,程蕴发了一条微博。
她这个账号注册八年,零粉丝,头像是默认灰色,一共发过两条,一条抢疫苗预约,一条骂楼下装修。
那条微博只有三个字:
他在的。
没有解释,没有道歉,没有一句"感谢关心"。
网友一开始看不懂。
三小时后看懂了。
因为有人把那十二秒又放了一遍——视频最后,那个女人抬手挡镜头之前先做了一件事:
她把那个男人的口罩,往上拉了一下。
她在护他。
于是那三个字被读成了另一句:
他在的,你们要骂骂我。
——
下午三点,小年在后台被公司新来的公关小姑娘盘问。
"你知不知道嫂子是谁。"
小年挠头。"我知道她姓程。"
"你还知道什么。"
"我哥手机紧急联系人是她。"小年想了想,补一句,"我手机上也填了程医生的号。上回我烧到三十九度二,我哥让我直接打给她,说不用走流程,她熟。"
小姑娘愣住。
"她一个医生,熟你发烧?"
小年特别认真:
"她熟所有发烧。"
——
下午四点,#程蕴 他在的# 上了第二。
第一条被顶了八万次:
所以那天她穿手术衣在车库,是因为她刚下十六小时的手术,她老公刚唱完,两人在地下车库见了二十分钟。
第二条:
二十分钟。她站在那儿睡着了。
第三条只有一行:
我在办公室哭了。
——
第二天晚上九点,裴照从外地落地京城。
老葛开车,邱林坐副驾,一路没说话。
到楼下,他解开安全带,问了一句。
"邱林姐,我是不是把事情办坏了。"
邱林回头看他。
"你把自己的事搞砸了。"她说,"你把她的事儿办得挺好。"
裴照没听懂。
"你今年二十九。"邱林说,"你在这个圈子里,从来没有一件事是为了别人办成、自己吃亏的。今天有了一件。"
她下车时扔下一句:
"记着这种感觉,别弄丢了。"
——
程蕴那天夜班。
十一点四十,她靠在值班室那张吱吱响的床上,把手机举到眼前。
你落地了怎么不说。
三秒后回。
你在休息,我不能打扰你。
我现在醒了,你可以说了。
我落地了,你别担心,一切有我。
程蕴把手机扣在胸口,闭眼三十秒。
然后她打字。
裴照,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过。
那边隔了十一秒。
什么事啊,我洗耳恭听。
她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起身,把监护仪参数调了一遍,把三个病人的名字在床头卡上重新核了一遍。
她最后回了一句:
算了,明天当面说。
第04章 程一刀
凌晨,有个视频在网上火了。
切片是有人从学术平台上搬下来的。
画质很糊,右上角有一行字:第十七届心胸血管外科论坛·手术演示。
日期是三年前。
画面里没有脸,只有手。
一双手在视野里进进出出,稳得不像在动。
屏幕下方是术野,一根细得像头发的针在缝,缝的是主动脉。
底下署名第二行:
主刀:程蕴
——
后面视频开始在网上疯传,网友们纷纷二创。
标题是网友自己起的:《你们扒的那个车库女人,缝过三十七根主动脉》
评论区一路往下刷,全是同一个意思:
"等等,这是主刀?"
"我看不懂,但我看懂她的手一点没抖。"
"她那年二十六?"
"我看完二十分钟手抖,人家在里面缝了十六个小时。"
"所以那天她不是去酒店,是来开会,做完手术,老公在楼下等了一会儿。"
"一会儿是二十分钟,她睡过去了。"
——
后面,第二个视频。
第三个。
第四个是她署名的论文截图,第一作者,四年前那篇讲主动脉夹层术中脑保护的。
第五个是患者家属发的。
那位大姐五十岁,字打得很慢,语音转文字,一堆错字。
我不认识什么明星。我是23年4月程医生给我老伴做的手术,夹层,送来时我们以为人不行了。手术十六个小时。我儿子现在上二年级。
我看见有人说她配不配。我不知道什么配不配。我老伴每天在小区遛弯。
这条下面点了六万个"有用"。
——
九点四十,仁华医院宣传科紧急开会。
会议室吵了十分钟。
有人说发声明"医生个人生活不希望被过度曝光"。
有人说请程蕴本人表态。
有人说联系平台删视频。
江姐是被叫来签字的,签完没走,站在最后面。
她说了这一晚上的第一句。
"删什么。"
所有人回头。
"删了,那三十七根谁缝的?"江姐把笔放回去,"我们不图这个。可也不该说成她的错。"
宣传科科长推了推眼镜。"江组长,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我懂。"江姐说,"我就说这一句。"
她走的时候带上了门。
第二天,科室把她那句话打印出来,贴在护士站排班板旁边。
——
第二天上午,姜娜发了道歉。
写得很长,中心意思只有一句:
我认错人了。我向程蕴女士道歉,也向被这份声明带偏的人道歉。
底下第一条评论:
"姐,你是这事儿上第一个说了人话的人。"
——
下午两点,裴照在一个直播节目上被问到。
主持人绕了三圈,还是绕回来了。
"听说嫂子是……医生。"
"是。"
"什么科?"
"心外科。"
"副主任医师,是吧?"
"是。"
主持人往轻松的方向带:"那你家里,是你追的她吧?"
现场起哄。
裴照没跟着笑。
他想了很久,久到主持人准备接话。
"我不是追的她。"
"啊?"
"我是那天在车库,看见她站在那儿,穿着手术衣,站睡着了。"
他停了一下。
"那天她十六个小时没坐下。我在台上唱了两个小时,下台腿都在抖,我还跟人握手。"
"我看见她那件衣服扣子扣错一颗,手上有碘伏,右手贴着胶布。"
"我就想,这个人是真把命交出去了。"
现场没人起哄了。
"然后呢。"主持人声音小了。
"然后我把外套给她披上。"裴照说,"我不敢使劲,我怕弄醒她。她好不容易站着能睡一会儿。"
他抬起头。
"你们拍到的那十二秒,是我这辈子最小心的一次。"
——
那天晚上,热搜第一换成七个字。
#她真的把命交出去了#
第二是:
#裴照 最小心的一次#
第三,是仁华医院官号发的一张图。
一张手写排班表的翻拍,日期正是三年前那天。
那一栏写着:程蕴 主动脉夹层三台 08:00—次日03:40
官方只配了一行字:
她是我们科的程蕴医生。其他的不重要。
——
晚上十一点,程蕴在办公室被堵住。
整个科室九个人站在她门口,谁也不说话。
最后贺声开口。
"程老师。"
"嗯。"
"我们能不能问一句。"
"问。"
"你老公……是不是真在车库等你?"
程蕴把手套摘下来。
"他七点半的飞机。"她说,"他凌晨四点到,五点上飞机。"
"那四个小时他干什么。"
程蕴想了想。
"他在车里给我写了个便签。"
"写了什么。"
"写他要出差,让我照顾好自己。"
她把手套扔进垃圾桶后转身走了出去。
第05章 谁带谁
第五天上午,邱林约了程蕴。
地点不是咖啡厅,是经纪公司十七楼那间玻璃会议室。
程蕴白大褂外面罩一件灰色卫衣,头发扎着,手里一个牛皮纸信封。
她早到了十九分钟。
因为她那台手术提前结束了。
——
邱林先摆一份行程表。
"程医生,我先说立场。"邱林说,"我不是来劝你们分开的,劝没用。我是来算钱的。"
"您算。"
"这个数,"邱林指着一行,"是他今年因为那六个字少挣的。不是罚款,是没了。"
"我知道。"
"你不知道。"邱林说“你知道他因为这两个字少了多少个代言吗”。
程蕴抬头。
"我知道。"她把信封推过去,"所以我带了这个。"
邱林抽出来。
三行打印字。
仁华医院 心外科 副主任医师 年薪:××万
多点执业(三家):××万
学术讲课费、评审费:××万
底下一行手写:
我不需要他为了我少挣。我这边不需要他养。
邱林看完,把纸放平,看了她很久。
"程医生,你刚才这件事,在圈里叫什么,你知道吗。"
"不知道。"
"叫把话接住了。"
邱林把纸折好,装回信封,推回她手里,"这个我用不上。我知道你很有能力,我一直都知道,我只是很可惜,你们要在事业上升期公开,会错过很多赚钱的机会。"
她把行程表收回去。
"没关系,钱够用就行了,我不追求大富大贵。"
——
下午两点,程妈妈从老家来了。
六十四岁,退休小学教师,穿一件深蓝褂子,进门前先在小年手里塞了两个苹果。
她看见裴照第一句话是:
"你多高。"
"一米八七。"
"坐。"
裴照坐下。
程妈妈坐他对面,看了他三分钟。
那三分钟里裴照说得出来的话只有两句:"阿姨好"和"我给您倒水"。
程妈妈开口了。
"小伙子,我教你两句话。我闺女这两句我教了三十年。"
"您说。"
"第一句,别占人家便宜。"
裴照愣住。
"你二十九,你挣得多,你出名,出门一堆人围。这些不全是你本事,是你运气好摊找对行了。"程妈妈说,"哪天你觉得,我把我赚的钱全部给她是我的恩,你就是占了便宜。"
裴照把腰挺直了。
"第二句呢。"
"第二句,别怕人家。"程妈妈说,"网上那些话,你怕就完了。我闺女十六个小时站在那儿,她都不怕,你怕什么。"
她把苹果往前一推。
"你们俩的日子你们自己过。我一个退休教书的,我不管。我今天就来看一眼——你手有没有茧。"
裴照下意识把手翻过来。
掌心没有茧。指腹上有——常年按弦、按麦克风、按剧本边磨出来的那层。
程妈妈看了一眼,点头。
"有就好。"
——
那天夜里,裴照第一次在程蕴的值班室睡觉。
那张床一躺就响。
他睡了三小时零七分,中间被护士推车震醒一次,睁眼看见程蕴在床边改病历,台灯罩在她头上,光圈刚好压住那一页纸。
他闭眼之前说了句含混的话。
"你几点睡。"
"十二点。"
"骗人。"
"三点。"
"那我也三点。"
程蕴把台灯往上抬了两厘米。
光落在他眼睛上,他又眯起来。
——
凌晨五点,她下夜班,他开车送她回家。
路上下雨。
到楼下,两个人都没动。
雨打在车上,声音很大。
程蕴解开安全带。
"昨天你说'明天当面说'。"裴照说。
"嗯。"
"现在能说了吗。"
程蕴看着他。
她的手放在膝盖上,右手食指那块胶布换成新的了。
"裴照,我要说的是——你昨天在节目上,替我说话了。"
"那不算替你说话。"
"你听我说完。"她说,"我这十二年,从来没人替我说话。我手术砸过一台,那年我自己写的不良事件报告,我自己上的全科会,我自己挨的。"
"我不需要别人替我说。"
裴照不说话。
"所以我说清楚。"程蕴把车门推开一条缝,雨声一下子涌进来,"你可以公开我,我不怪你,因为你要保你的合同。"
"但你不能替我说'她为了我牺牲了什么'。
"我没有为谁牺牲。"
"我选这个专业,我站那儿十六个小时是我自己选的。"
"我唯一被牵连的,是那天晚上我在你车里睡着了。"
她回过头。
"我睡着是因为我信你。这一点你不用道歉,也不用替我骄傲。你只需要知道——我不害怕因为你上热搜,你也不用觉得愧对我,这是我作为你的妻子需要承担的责任,没关系的。"
雨声很大。
裴照伸手,把那条缝推回去,把门关上。
然后他说了一句很短的话。
"我知道。"
"我在节目上说的,是我看见的事。"
"不是你的功劳,也不是我的,是事实,你那天确实很累,我很心疼。"
程蕴看着他的侧脸。
她伸手,把他的口罩往上拉了一下。
就是车库里那个动作。
"裴照。"
"嗯。"
"我明天休一天。"
"干什么。"
“我们有一整晚的时间温存,现在可以来车回家了吗?”
裴照听完之后笑了,默默的拧开发动机,驶离车库。
第06章 手机壳背面
三十天后,年度颁奖礼。
裴照拿的是"年度男歌手"。
他上台,接过奖杯,站定。
主持人在旁边说:"说请发表您的获奖感言。"
他说:"很高兴获得这个荣誉,感谢公司对我的培养,感谢粉丝对我的支持,最后,我想回应一下最近的热搜,请看大屏幕。"
大屏幕黑了半秒。
然后亮起来。
画面很糊,右上角有一行字:第十七届心胸血管外科论坛·手术演示。
一双手,在缝主动脉。
三秒。
屏幕切回他的脸。
现场先是安静,然后不知道谁先站起来,接着整个厅都站起来了。
裴照等那阵声音压下去一点,说了三句。
"第一句,那双手今天没在这儿,她今天在手术,晚上还有一台。"
"第二句,我是家属。家属这个词,我用得很开心。"
"第三句——"他把奖杯换了只手,"你们要问我老婆是谁,我把她名字给你们。你们自己去查,查完之后不许嫌弃我,不许转粉我老婆啊。"
说完之后笑着走下台。
从后台那面挂满演出服的墙边走过去。
有人站在那儿等他。
程蕴是从手术室直接过来的,白大褂换成一件深蓝毛衣,手里拎一个袋子。
她把袋子递给他。
"你的外套。"
裴照接过来。
是车库那件。
"你不是说不还。"
"我改主意了。"程蕴说,"你下个月去北方,你那件薄的扛不住。"
她抬手,把他的领子翻好,扣子对得很齐。
"程医生。"
"嗯。"
"你说好的休一天。"
"休完了。"她说,"我今天早上六点的手术。"
裴照看着她。
"你眼下是青的。"
"我一直青。"
他把奖杯塞到小年手里。
小年抱着奖杯,像抱一个炸弹。
——
那天夜里十一点半,两个人在楼下那家九块钱面馆吃面。
程蕴坐靠墙的位子。
等面的时候她把手机翻过来,放在桌上。
手机壳背面夹层里有一张纸。
不是照片。是一张打印出来的行程表,边角磨圆了。
上面用她那种写病历的字,在几行日期旁边画了对勾。
×月×日 临城 √
×月×日 广州 √
×月×日 北京 化疗?(划掉)彩排 √
最下面一行是裴照的字,写得很用力:
她不会来看我的。她把日子都打勾了,一天一天数。
——
程蕴那层壳里还有另外一张。
没打码的结婚证复印件。
剪得很小,只留下两个名字和两行日期,边缘剪得歪歪扭扭,是护士站的剪刀。
裴照第一次看见。
"你什么时候剪的。"
"上个月。"
"为什么剪这么小。"
"这样放口袋里,别人看不见。"程蕴说,"我不是怕别人看见。"
"我知道。"
"我只是不想让别人从我口袋里,把它变成一条新闻。"
裴照点头。
他把自己手机翻过来,把壳背面那张抽出来一点,又塞回去。
"我也有一张。"
"我知道你有。"
"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行字是你写的。"她说,"她不会来看我的,一天一天数。"
裴照耳根红了。
一个在台上两万人不卡壳的人,耳朵红了。
面端上来。
程蕴低头吃两口,忽然说:"裴照。"
"嗯。"
"我那个病人,昨天复查。"
"哦。"
"他儿子发了视频,说他能在小区走八百米了。"
"挺好。"
"嗯。"她抬头,"这就是我为什么在那儿站十六个小时。"
裴照把自己碗里那个蛋拨过去。
"你以前问我,车库那二十分钟,我为什么那么小心。"
"嗯。"
"因为你刚把一个人从八百米外拽回来,却连站着的力气都是借的。"
程蕴把那个蛋吃了。
然后她掏出手机,当着他的面新建一条备忘录,标题写:家属须知。
第一条:他上台前会吐。别问。问就说"没事,吐完嗓子更好"。
第二条:他胃不行。保温袋左边放粥,不许他自己吃。
第三条:他在外面不能替他说话,回家再说。
第四条:他的紧急联系人是我。以后他生病,挂号单上也写我,不许写公司的人。
第五条:他手机壳那张行程表别没收。他一年没删。
写完锁屏,把手机推过去给他看。
裴照看完最后一条,抬头。
"你怎么知道我没删。"
"你换手机壳那天,我抽出来看过一次。"
"……"
"我没跟任何人说过。"她说,"我不占这个便宜。"
裴照把手机推回去。
"程蕴。"
"嗯。"
"我今晚能不能说一句你教我的话。"
"我没教过你话。"
"你教过一句。"他说,"你说,别怕。"
面馆那台老风扇在转,老板娘在旁边收碗,谁也没注意这两个人。
裴照把手伸过去,摊开掌心,放在桌上,掌心朝上。
程蕴看了那双手两秒。
她把自己的手放上去。
然后说,“走吧,我明天还有手术,回家吧”
外面雨停了。
两个人走出店门,共撑一把伞,越走越远,心却越来越近。
老板娘在他们离开后把"本店支持安静"那张手写纸往门上按了按,胶不够,
往店里喊了句:“小米,明天把门口的纸条重新贴一下啊”然后进去了。
那晚热搜第一不是他们俩。
是仁华医院官号那条视频下面新冒出来的一条评论:
"今晚程医生还有一台,做完已经十一点四十,她换了班,明天第一台八点半。"
底下一行回复,被顶了十一万次:
"她不用谁依赖谁的光芒。她自己就是太阳。"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