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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21 01:18:01

第一章 天降神兵,女帝入怀

苏辰,代号“阎王”,华夏龙焱特种部队队长,一身全副武装穿越到异界古代战场。

刚睁眼,就看见一个英姿飒爽的女人被数十敌军追杀,浑身是血,眼神却倔强不屈。

他抬手一枪崩了最前面的骑兵,淡淡道:“别怕,老子弹药不多,但杀这几个杂碎,够用。”

女人愣了一秒,咬牙道:“壮士救我!事后……封你做大将军!”

苏辰咧嘴一笑。

苏辰醒来的时候,嘴里一股子铁锈味,鼻腔里充斥着血腥、焦糊和某种说不清的草药味混杂在一起的操蛋气息。

他第一反应是——妈的,装备自检。

手一摸,QBZ-191式步枪还在怀里,枪身冰凉,战术导轨上的全息瞄准镜完好。低头一看,防弹背心、战术腰带、四个弹匣袋、两枚92式手雷、一把多功能刺刀、军用匕首、水壶、急救包、还有兜里半包软中华和一个Zippo打火机。齐活。他记得清清楚楚,这是穿越前执行“雪鸮”行动的最后一套装备——任务简报说目标区域有高海拔低温环境,要求全副武装。然后他妈的一个闪电劈下来,眼前一黑一亮,人就到这儿了。

第二反应是——这他妈是哪?

四周是荒草坡,远处有硝烟,脚下躺着七八具尸体。穿着……他眯眼辨认了一下,卧槽,古代盔甲?皮甲加铁片,有的脑门子上还插着箭,血还没凝固,看样子刚死不久。空气里弥漫着马粪味和血腥味,远处山坡下隐隐有喊杀声传来。

苏辰一个战术翻滚躲到一块大石头后面,快速观察地形。荒草坡往南是一片稀疏的枯树林,北边坡度较缓,有马蹄印和杂乱的脚印延伸。喊杀声从东边河谷方向传来,约莫两三百米开外。

他端起枪,调了调全息瞄准镜的亮度。这破地方光线偏暗,天边挂着个惨白的太阳,像是快落山的样子。空气中飘着灰烬,远处山谷里浓烟滚滚,大概率是刚烧完的营寨。

“得,先搞清楚状况。”苏辰压低身子,猫着腰往东边摸过去。

走了不到五十米,前面枯树林里突然冲出来一匹马,马上骑着一个女人,披头散发,身上那件银色鱼鳞甲被砍得七零八落,左肩一道刀伤深可见骨,血把半拉袖子都染红了。她手里攥着一杆断枪,枪头都没了,就剩半截木杆,骑在马上摇摇晃晃,眼看就要栽下来。

后面追着十几个骑兵,穿黑色皮甲,马刀明晃晃的,嗷嗷叫着:“活捉女帝!赏万金!封万户侯!”

苏辰脑子嗡了一下——女帝?这破地方还真有皇帝?还是个女的?

那女人骑的马被一箭射中后腿,长嘶一声跪倒在地,女人翻身滚落,就地一滚躲到一棵歪脖子树后面。追兵哈哈大笑,领头的那个勒马减速,马刀指着她:“跑啊!接着跑啊!你们大乾朝今天就算亡了!你那个死鬼老爹传位给你,他妈的妇道人家也配坐龙椅?”

女人咬紧牙关,一声不吭,把断枪杆攥得指节发白,眼神凌厉得像刀子,可惜浑身是血,喘气都带血腥沫子,明显强弩之末。

苏辰趴在草丛里,快速评估:追兵十二个,全骑马,装备马刀加圆盾,没有远程武器。距离一百米出头。地形对他有利,枯树林可以掩护,对方骑兵在树林里施展不开。己方弹药基数:步枪弹匣四个,每个三十发,枪膛里还有一发,总共一百二十一发。手枪备用一个弹匣,十五发。手雷两枚。

“省着用。”他默念了一句,然后抬起枪口,全息瞄准镜锁定了跑在最前面那个骑兵的胸口。

“砰——”

枪响,马惊人翻。领头那哥们儿胸口炸开一朵血花,整个人从马背上倒飞出去,马刀脱手甩出老远,摔在地上抽搐两下不动了。

所有人都愣了。

战马嘶鸣着停下来,剩下十一个骑兵齐刷刷勒马,瞪大眼睛看着同伴的尸体。那女人也猛地抬头,一脸震惊地看向枪响方向——她看不到人,只看到枯草丛里一道淡淡的青烟。

“有埋伏!”一个骑兵刚喊出半句,第二声枪响。

“砰——”这次打的是第二个骑兵的脑袋,钢盔直接掀飞,脑浆子溅了旁边人一脸。

“撤!快撤!”剩下的骑兵慌了神,拼命调转马头。树林里骑兵掉头慢得要死,马匹互相撞在一起,乱成一团。

苏辰不慌不忙,单发点射,每一枪都往人堆里招呼。“砰、砰、砰——”三枪撂倒三个,剩下九个彻底疯了,有的直接从马上滚下来往坡下跑,有的把马刀一扔举手投降,嘴里喊着“仙人饶命”。

苏辰站起来,端着枪大步走出枯树林,嘴里叼了根草,漫不经心地又补了一枪,把跑得最快那个的后背打了个对穿。

“都他妈给我趴下!谁跑谁先死!”他吼了一嗓子,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剩下八个幸存者连滚带爬趴在地上,屁股撅得老高,哆嗦得跟筛糠似的。苏辰走过去一脚踹翻一个,用枪口顶住他脑门:“说,你们是哪部分的?”

“小的是黑风寨的!大当家派我们来追那女的……不是,追那贼婆娘……”

“啪!”苏辰一巴掌扇过去,“叫女帝。”

“是是是!追女帝!追女帝!”

苏辰懒得废话,把这几个人腰带抽了捆在一起,扔在树下。然后拎着枪走向那个靠在歪脖子树上的女人。

她这会儿正死死盯着他手里的枪,眼神警惕又好奇,嘴唇发白,额头全是冷汗,但愣是一声不吭,左手捂着肩头伤口,右手攥着半截枪杆,一副你过来我就捅你的架势。

苏辰蹲下来跟她平视,把枪往肩上一扛:“别紧张,我要想杀你刚才一枪就崩了。”

女人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但还挺倔:“你……你是何人?使的什么妖法?”

“妖法?”苏辰乐了,拍了拍枪托,“这叫步枪,科技产物,说了你也不懂。我就问你一句话——你是不是女帝?”

她沉默两秒,点头:“朕……我是大乾朝皇帝,萧锦瑟。你救了我,想要什么封赏?”

“封赏先不急。”苏辰把水壶摘下来递给她,“先喝口水。你伤得不轻,左肩动脉没事吧?”

萧锦瑟接过水壶,犹豫了一下,仰头灌了两口,呛得直咳嗽。苏辰趁机打量了她一眼——五官英挺,眉骨高,眼窝深,一双丹凤眼又黑又亮,下巴尖而利落,配上满脸血污和散乱的头发,有种战损版女将军的范儿。年纪看着二十二三岁,身高估摸一米七左右,铠甲下面身材高挑匀称。

“朕……咳,我没事。”萧锦瑟把水壶还给他,盯着他那一身花里胡哨的迷彩服和战术背心,“你到底是什么人?从哪来的?”

“苏辰,华夏龙焱特种部队队长,代号阎王。迷路了,一觉醒来就搁这儿了。”他耸耸肩,“估计是穿越了。具体的我也没整明白。”

萧锦瑟显然没听懂“穿越”和“特种部队”,但抓住了重点:“你方才杀人的手段……是仙术?”

“是科技。不过你就当是仙术吧,省得解释。”苏辰站起来,看了看天色,“先别聊了,那个什么黑风寨,还有没有援兵?”

萧锦瑟脸色一变:“有。黑风寨大当家赵黑虎,投了北狄,领三千骑兵。我本来带了五百亲卫突围求援,被他们半路截杀,就剩我一个了。”她顿了顿,咬牙道,“大乾朝……北境三城已经丢了,朝中还有内鬼。朕必须活着回去,调京营平叛。”

苏辰听明白了——女帝御驾亲征被偷家,就剩光杆司令一个,还被人追着砍。标准的亡国开局。

他琢磨了两秒。救都救了,总不能把人扔这儿。再说了,这地方人生地不熟的,跟着女帝混,至少有个落脚的地方。最不济,管饭啊。

“行吧。”苏辰把枪重新端起来,“我护送你回京。不过有个条件。”

萧锦瑟眼神一凛:“你说。”

“第一,管饭。一天三顿,要有肉。第二,我这一身装备你得给我报销,子弹打完你得给我补。”苏辰掰着手指头,“第三——别跟我摆皇帝架子,我这人脾气不好,惹毛了我连皇帝都敢骂。”

萧锦瑟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钟,忽然笑了。那笑容带着血渍,但意外地好看,眼角弯弯的,露出两颗小虎牙。

“成交。”她伸出手,“只要你能把朕活着送回京城,朕封你做大将军,管你一辈子饭。苏辰握住她的手,凉冰冰的,但掌心有茧,是常年握刀练剑的手。

“女帝陛下挺上道啊。”他咧嘴一笑,“那走吧,先找个地方给你包扎伤口。对了,那八个俘虏怎么处理?”

萧锦瑟眼神一厉:“杀了。”

苏辰摇头:“留着。我有用。”他转头冲那八个俘虏喊了一嗓子,“想活命的,给你们一个机会——把你们衣服扒了,换到我们身上。谁不老实,看见那几具尸体没?”

六个俘虏点头如捣蒜。

苏辰回头对萧锦瑟眨眨眼:“这叫伪装侦察。学着点。”

萧锦瑟愣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小声嘀咕:“这人……倒是有意思。”

远处山坡上,隐约传来号角声和马蹄震动。

苏辰脸色一变,把萧锦瑟往树后一按:“别动。来活了。”

他端起枪,瞄准镜里,几百米外,黑压压的骑兵队伍正从河谷方向涌过来,少说四五百号人,打头那面黑旗上绣着个血盆大口的老虎头。

“黑风寨的旗。”萧锦瑟低声道,“赵黑虎亲自来了。”

苏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把快慢机拨到单发,检查了一下弹匣。

第二章 五百骑兵?老子一个人守个山头

苏辰把那八个俘虏的皮甲扒了,挑了三件还算干净的套在自己和萧锦瑟身上。他自己那身迷彩服实在太扎眼,索性用缴获的黑披风一裹,远远看去跟黑风寨的杂兵没两样。萧锦瑟换了一身轻便皮甲,把散乱的长发重新绾了个髻,用一根铁簪子别住,脸上血污拿水壶里的水简单擦了擦,露出底下一张冷白皮的脸。

“你倒是拾掇得挺快。”苏辰瞥了她一眼。

“当皇帝的第一课,任何时候都得体面。”萧锦瑟把断枪杆扔了,从地上捡了把没坏的腰刀别在腰里,动作利索,明显是练家子。

苏辰蹲在石头后面拿瞄准镜观察河谷方向的敌情。黑压压的骑兵队伍沿着河岸往这边推进,速度不快,前头有十几个斥候散开搜索,后面主力纵队跟进,中间还夹着几辆骡车,上面堆着抢来的粮草布帛。最前面那匹高头大马上坐着个黑脸壮汉,铁盔铁甲,手里提着一把大砍刀,少说四十斤重。

“赵黑虎?”苏辰问。

萧锦瑟凑过来看了一眼,点头:“就是他。北狄封了他个‘平南侯’,领三千骑驻黑风寨,专门截断我北境粮道。这人原本是大乾北境守将,三年前投了敌,对京畿布防了如指掌。”

“叛徒啊。”苏辰啧了一声,“这种人最他妈该杀。”

“你打算怎么办?”萧锦瑟盯着他的枪,“你这‘妖术’能杀多少人?”

“子弹管够能杀不少。但我说了要省着用。”苏辰指了指身后那片枯树林和坡地,“这地形打伏击不错,但对方四五百人,我一个人火力再猛也压不住。得使点巧劲。”

他转头看向那八个被捆着的俘虏:“你们几个,想活命不?”

俘虏们拼命点头。

“赵黑虎知不知道你们追丢了人?”

领头的俘虏赶紧答:“回大爷话,赵头领只让我们追,我们没来得及报信就被您给……”

“行。那你们现在跑回去报信,就说女帝往东边跑了,身边就剩两三个残兵,正往断崖方向逃。”苏辰指了指东边那条岔路,那方向是一片断崖和密林,地形复杂,大部队进去施展不开。

俘虏们面面相觑:“这……赵头领能信吗?”

“他要不信,你们就说亲眼看见女帝马失前蹄摔断了腿,跑不远了。”苏辰拍了拍领头的肩膀,“你们八个人分三路跑回去,口径得对得上。谁要是说漏了嘴,我夜里摸营把你脑袋拧下来。听明白没?”

“明白明白!”

苏辰割断绳子,一人踹了一脚:“滚。”

八个俘虏撒丫子就跑,跟兔子似的往河谷方向蹿。

萧锦瑟皱眉:“你就这么放了?万一他们回去告密呢?”

“告什么密?他们自己就是逃兵,回去第一件事是跟赵黑虎解释为什么十二个人出去就回来八个。赵黑虎第一反应是骂他们废物,第二反应是问女帝往哪跑了。他们按我教的说,赵黑虎肯定追东边去。”苏辰拍了拍手上的土,“等他发现不对劲,咱们早跑没影了。”

萧锦瑟想了想,点头:“兵法上叫‘纵俘惑敌’。你倒是会用。”

“基本功。”苏辰站起来往坡上走,“走,上山顶。我给你找个地方藏着,然后我去给他们加把火。”

两人爬到坡顶,苏辰找了块大石头后面把萧锦瑟安顿好,从急救包里翻出绷带和止血粉,三下五除二把她肩膀上的刀伤重新包扎了一遍。萧锦瑟疼得龇牙,但硬是一声没吭。

“你这手艺……比太医院那帮老头子强。”她活动了一下胳膊。

“特种兵必修课。战场上没医生,自己就得是半个外科大夫。”苏辰把急救包收好,又从兜里掏出那半包软中华,抽出一根叼嘴里,拿Zippo点上,深吸一口。

萧锦瑟瞪大眼睛看他喷云吐雾:“这什么?”

“烟。提神的。”苏辰又抽出一根递给她,“来一口?”

萧锦瑟犹豫了一下,接过去笨拙地叼在嘴里,凑到他打火机上点了火,猛吸一口,呛得眼泪都出来了:“咳咳咳——你们那地方的人都抽这个?”

“好东西。可惜就剩半包了,省着抽。”苏辰把烟盒揣回兜里,眼神忽然一凛,“来了。”

河谷方向,黑风寨的骑兵队伍果然转向了东边岔路。赵黑虎显然信了那几个逃兵的鬼话,带着主力往断崖方向追,河谷里只留了二十来个押粮草的辎重兵和几辆骡车,稀稀拉拉散在河岸上。

“赵黑虎追东边去了,辎重队落单。”苏辰掐了烟头,把枪背带紧了紧,“我去把辎重烧了。他的马没草料没粮食,在东边转一圈找不着人,回头就得饿肚子。”

萧锦瑟站起来:“我跟你去。”

“你肩膀上有伤。”

“我左手还能使刀。”她晃了晃腰刀,“再说了,你一个人杀二十个,万一漏一个跑回去报信,赵黑虎杀个回马枪,咱俩都得交代。我跟你去补刀。”

苏辰看了她一眼,这女人够硬气,伤成那样还主动请战,倒是有点意思。

“行。但你听我指挥,我说撤就撤。”

“成交。”

两人从坡顶绕到河谷侧面,借着河岸上的灌木丛掩护摸到辎重队附近。苏辰趴在草丛里数了数人头:二十三个,其中六个在骡车旁边卸货,剩下十七个围在一堆篝火旁边烤火喝酒,马匹散放在河边吃草。

“看见那堆篝火没?”苏辰低声对萧锦瑟说,“等会儿我先扔俩手雷进去,炸完你就冲上去砍剩下没死的。记住,别砍马,马留着还有用。”

萧锦瑟瞪大眼睛:“手雷?就你说的那个能炸死一片的玩意儿?”

“对。你躲远点,炸的时候别探头。”

苏辰从战术腰带上摘下两枚92式手雷,拔了保险销,瞄了瞄距离。大概三十米出头,正好在投掷范围内。他深吸一口气,猛地站起来两臂发力,嗖嗖两下把手雷甩了出去。

两秒后。

“轰!轰!”

两团火光在篝火堆里炸开,铁砂和弹片四散飞溅。十七个围在一起喝酒的骑兵当场被炸翻七八个,剩下的哭爹喊娘满地打滚,有几个耳朵鼻子往外冒血,连叫都叫不出声了。

苏辰端着枪站起来:“冲!”

萧锦瑟从草丛里弹出去,腰刀出鞘,脚下生风。她左肩带着伤,单手使刀,但刀法凌厉得很,一刀劈翻一个刚爬起来的骑兵,反手一抹又撂倒一个。苏辰跟在后面点射补枪,“砰、砰、砰”三枪把往河边跑的三个辎重兵撂倒。

战斗前后不到两分钟。二十三个人全躺下了。

苏辰快速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活口,然后跑到骡车旁边把粮草袋子扯下来堆在一起,从兜里摸出Zippo打火机点着,火苗子呼一下就蹿起来了。骡车上的布帛、粮袋、草料,连带那几辆破车,烧得噼里啪啦。

“马怎么办?”萧锦瑟牵了两匹还算膘肥体壮的战马过来,脸上蹭了一道黑灰,但眼睛亮得很。

“能牵几匹牵几匹。剩下的砍断缰绳让它们跑散。”苏辰跑到河边把剩下的十来匹马的缰绳全割了,一巴掌拍在马屁股上,十几匹马嘶鸣着四散奔逃。

萧锦瑟看着烧成火球的辎重队,嘴角翘起来:“赵黑虎回来得气死。”

“气死最好。气不死也能饿他两天。”苏辰把她扶上马,自己骑上另一匹,两人沿着河岸往下游方向走。

“走,趁赵黑虎的队伍还在林子里转悠,咱俩往西走。你回京走哪条路?”

萧锦瑟勒马往西边山脊方向一指:“翻过这道岭,有一条官道直通青石关。青石关守将是我爹的老部下,手里有一千守军,到了那儿就安全了。”

苏辰点头,刚想催马快走,忽然听见背后远远传来一声暴喝,紧接着是密集的马蹄声。

赵黑虎不傻。他在林子里转了一圈没找着人,又看见辎重队方向冒起黑烟,当场反应过来自己中了调虎离山,带着主力掉头就往回撵。几百号骑兵黑压压地从林子里涌出来,马蹄震得地面都在抖。

“你他妈——”苏辰骂了一句,对萧锦瑟喊,“你先走!我挡一下!”

“你一个人挡几百个?”萧锦瑟瞪眼。

“挡不住,但能拖。”苏辰从马背上跳下来,找了个土坡趴上去,把枪架好,“你往西走,翻过山脊等我。我打三枪就撤,能追上你。”

萧锦瑟咬了咬牙:“你最好跟上来。你要死了,朕封谁做大将军?”

“放心吧陛下,我这人命硬。”苏辰冲她挥挥手,“快走!”

萧锦瑟一夹马肚子,战马嘶鸣一声蹿了出去,奔着西边山脊狂奔。

苏辰趴回土坡上,瞄准镜里锁定了跑在最前面的赵黑虎。这黑脸大汉骑着马跑得飞快,手里大砍刀举得老高,嘴里不知道在吼什么。

“叫你大爷的。”苏辰扣下扳机。

“砰——”

子弹擦着赵黑虎头盔飞过去,把他头盔顶上的红缨子打了个稀烂。赵黑虎吓得一缩脖子,拼命勒马。他旁边一个亲兵躲闪不及,被流弹打中肩膀,惨叫落马。

“有神射手!散开!散开!”赵黑虎扯着嗓子喊,几百号骑兵呼啦一下散成一盘散沙,不敢扎堆往前冲了。

苏辰又开了两枪,一枪打中一匹马的前腿,连人带马摔了个跟头,另一枪掀翻了一个举旗的,黑虎旗倒在地上被后面的马踩得稀烂。

三枪打完,苏辰扭头就跑。他跑得比兔子还快,战术靴踩在草地上咚咚响,三两步蹿上马背,一夹马肚子往西狂奔。

赵黑虎在后面气得嗷嗷叫,重新收拢队伍追上来,但已经耽搁了快一刻钟。苏辰骑的是从辎重队缴来的战马,膘肥体壮跑得快,追兵的马已经跑了大半天,体力跟不上。距离越拉越远。

翻过山脊的时候,苏辰看见萧锦瑟勒马等在路边,手里攥着腰刀一脸焦急。看见他上来,她明显松了口气,嘴上却不饶人:“朕还以为你被砍成肉泥了。”

“说了命硬。”苏辰催马过来,往山下官道方向一指,“走。赵黑虎追不上来了,但预防他可能派人绕路去前面堵。咱得赶在他前面到青石关。”

萧锦瑟点头,两人并辔往山下冲。跑出去大概两三里地,官道旁边忽然窜出来一队人马,约莫百十号人,打着大乾旗号,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将领,满脸络腮胡子,看见萧锦瑟先是一愣,随即滚鞍下马跪在地上:“陛下!臣青石关守将周振远,救驾来迟,罪该万死!”

萧锦瑟勒住马,腰杆挺得笔直,刚才还一脸疲惫,这会儿浑身上下都是帝王气场:“周卿来得正好。赵黑虎反了,北境三城已失,朕命你即刻整军备战,随朕回京平叛。”

周振远连连磕头:“臣遵旨!”

苏辰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里叼着根草,心里琢磨:这女帝挺会演啊,刚才还跟我讨价还价呢,这会儿倒端起来了。不过想想也理解,当皇帝的不端架子,底下人就不服。

萧锦瑟转头看了他一眼:“苏辰,过来见见周将军。”

苏辰催马过去,周振远抬头一看,见一个穿黑披风、满脸胡子茬、嘴里叼草棍的年轻人骑在马上,浑身上下没个正形,手里还杵着根黑乎乎的“铁棍子”。周振远眉头一皱:“陛下,这位是?”

“朕的救命恩人,苏辰。”萧锦瑟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朕刚封的……大将军。”

苏辰差点从马上栽下来。卧槽,这就封了?效率够高的啊。

周振远显然也懵了,但皇帝金口玉言,他不敢质疑,只能冲苏辰拱拱手:“苏将军。”

苏辰把嘴里的草棍吐了,咧嘴一笑:“周将军客气。对了,你这儿管饭不?我和陛下跑了一下午,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周振远:“……”

萧锦瑟别过脸去,肩膀微微抖了一下,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忍着笑。

她转回头来,脸上重新挂上威严:“周卿,备饭。朕饿了。”

周振远赶紧爬起来吩咐手下杀羊造饭。

苏辰凑到萧锦瑟旁边压低声音:“女帝陛下,你这封官也封太快了,我还没答应呢。”

萧锦瑟挑眉看他:“怎么,大将军嫌小?那朕封你做大将军兼御前带刀侍卫,再兼个禁军统领?”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就这么定了。”萧锦瑟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亲兵,回头冲他眨眨眼,“管饭,一天三顿有肉。你答应了的,现在反悔可来不及了。”

苏辰看着她的背影,啧了一声。

这女帝,套路挺深啊。

第三章 朕的将军是头饿狼

青石关的羊肉炖得不错,苏辰连吃了三大碗,又掰了半张烙饼蘸汤,吃得额头冒汗。萧锦瑟坐在他对面,吃相倒是斯文些,但筷子也没停,一块接一块往嘴里送,腮帮子鼓鼓的,完全没了刚才在周振远面前端着的帝王架子。

“陛下,您这吃相要是让朝里那帮御史看见,参您的折子得堆成山。”苏辰拿筷子敲了敲碗沿。

萧锦瑟咽下嘴里的肉,白了他一眼:“朕三天没正经吃饭了,御史爱参参去。再说了——”她拿筷子指了指苏辰,“你比我吃得还凶,好意思说我?”

周振远坐在下首,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没听见皇帝跟人斗嘴。但他心里直犯嘀咕:这姓苏的到底什么来头?穿得破破烂烂,浑身上下没件正经铠甲,手里那根黑铁棍子吃饭都不撒手,陛下还对他言听计从的。更邪门的是,陛下什么时候跟人这么说过话?

饭吃到一半,苏辰把碗一推,正色道:“周将军,跟你打听个事。赵黑虎这三千骑兵,是全都追我来了,还是分了一部分去别处?”

周振远赶紧放下筷子:“回苏将军,赵黑虎主力确实在追你们,但据斥候回报,他两天前派了一支偏师约五百人,绕道南边安平县城,看样子是想截断青石关往京城的官道。”

萧锦瑟脸色一沉:“安平县谁在守?”

“县令姓钱,是个文官,手里只有三百乡勇。”周振远擦了把汗,“若赵黑虎那五百人动手,安平撑不过两天。”

苏辰拿筷子在桌面上比划:“青石关到安平多远?”

“六十里,快马半日可到。”

“赵黑虎主力现在离咱们多远?”

“翻过山脊往东约四十里,他要是连夜追,明天晌午能到关下。”

苏辰琢磨了一下,抬头看萧锦瑟:“陛下,你给我多少人?”

萧锦瑟挑眉:“你要干嘛?”

“赵黑虎主力明天晌午到,咱不能蹲在关里等他来打。青石关城墙多高?”

周振远接话:“三丈有余,夯土包砖,还算结实。”

“够用。”苏辰拿筷子在桌上画了个简图,“周将军带八百人守关,把滚木擂石备足,赵黑虎没带攻城器械,拿人命填城墙他填不起。我带两百骑兵连夜去安平,把那五百人干掉,然后从侧翼包抄赵黑虎后路。他明天到了关下,前有坚城,后有我这两百人捅他屁股,他只能退。”

周振远瞪眼:“两百打五百?”

“够了。那五百人是偏师,战斗力不如主力,又是奔袭作战,人困马乏。我连夜摸过去打他个措手不及,天亮前就能解决。”苏辰拍了拍手里的枪,“再说了,我有家伙。”

萧锦瑟盯着他看了两秒:“朕跟你一起去。”

苏辰一口回绝:“不行。你是皇帝,万一有个闪失,大乾朝就真完了。你留在青石关坐镇,让周将军拨两百精骑给我,打完我回来交令。”

“朕的刀法可是很厉害的。”

“我知道你刀法好,但你肩膀上有伤,单手使刀撑不了多久。”苏辰把语气放软了些,“陛下,你坐镇青石关就是帮我最大的忙。赵黑虎知道你在这儿,他才会死心眼往关下撞。你要是不在,他扭头跑了,我上哪逮他去?”

萧锦瑟抿着嘴不说话,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了敲。半晌,她抬头看周振远:“周卿,拨两百精骑给苏辰,再把关里最好的甲给他挑一套。”

“不用甲,我穿不惯。”苏辰站起来,“给我挑匹好马就行。”

半个时辰后,苏辰带着两百骑兵出了青石关南门,沿着官道往安平方向急行军。萧锦瑟站在城头目送他出关,周振远在边上小心翼翼地问:“陛下,这位苏将军……臣斗胆问一句,他使的那根铁棍子到底是何兵器?臣看他吃饭都不离手,想来不是凡物。”

萧锦瑟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你就当它是件法器吧。”

“法器?”

“对,能杀人的法器。”萧锦瑟转身下城,“周卿,把滚木擂石备足,赵黑虎明天就到。朕要让他知道知道,大乾朝的女帝还没死呢。”

苏辰带着两百骑兵跑了一个多时辰,半道上勒住马,叫来领兵的骑尉:“安平县城什么地形?”

骑尉姓孙,是个三十来岁的黑脸汉子,对本地地形门儿清:“安平县城不大,城墙两丈多高,四面有护城河,但水不深,骑马能蹚过去。县城北门外有一片打谷场,地势开阔,适合骑兵冲锋。”

“赵黑虎那五百人现在在哪儿?”

“据下午的探报,他们扎营在县城北门外五里铺,正等着攻城的器械从黑风寨运过来。领兵的是赵黑虎的弟弟赵黑豹,手下五百人都是骑兵,没有步卒。”

苏辰琢磨了一下:五百骑兵扎营,没有步卒配合,说明他们没打算长期围城,就是来截道的。夜袭骑兵营寨,关键是摸哨和炸营。

他把孙骑尉叫过来耳语了几句,孙骑尉先是瞪眼,然后咧嘴笑了:“苏将军,您这打法……够阴的。”

“打仗不阴能行吗?”苏辰拍了拍他肩膀,“你带五十个人,绕到营地东边那片林子后面埋伏,等我这边枪响你就从东往西冲,专砍马腿。我带剩下的人从南边摸进去。记住,别恋战,把他们的马惊了就跑,往青石关方向撤。”

“那苏将军你呢?”

“我断后,再吓唬他们一下。”苏辰把枪端起来检查了一遍弹匣,“走。”

半夜子时,安平县城北五里铺。赵黑豹的营地里灯火通明,五百个骑兵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篝火烧得半死不活,哨兵靠在木栅栏上打瞌睡。这帮人白天跑了一整天路,晚上又喝酒赌钱闹到半夜,这会儿睡得跟死猪一样。

苏辰摸到营寨南边矮墙外头,身后跟着两百个骑兵,都下了马步行,嘴里衔着草棍,一点动静没有。他趴在墙根听了听,里面呼噜声此起彼伏,最响的那个哨兵脑袋都杵到矛尖上了。

“这他妈也叫当兵的。”苏辰心里骂了一句,从腰里摸出最后一颗手雷。他之前炸辎重队用了两颗,还剩一颗,一直揣着没舍得用。今晚这五百人营寨,一颗手雷掀不起大浪,但把马群炸惊了,五百匹马乱冲乱踏,比杀五百个人还管用。

他冲孙骑尉比了个手势。孙骑尉带着五十人往东边林子去了。

苏辰又等了半盏茶工夫,估摸着孙骑尉到位了,他从墙头探出半个脑袋,对准营地中间的马厩方向,拔了保险销,手雷使劲一甩。

手雷划过一道弧线落在马厩旁边的草料堆上,轰的一声炸开,火光四溅。草料堆瞬间烧起来,几十匹战马惊了,嘶鸣着挣断缰绳乱冲乱撞,把帐篷踩塌了好几顶,睡在里面的骑兵被马踢得嗷嗷叫。

“冲!”苏辰翻墙跳进去,端着枪冲进营地。他这回没打单发,快慢机拨到连发,对着天上突突了半梭子,嘴里扯着嗓子吼:“大乾骑兵劫营!不想死的趴下别动!”

其实他就一百五十号人,但营地被马群冲得乱七八糟,黑灯瞎火谁也看不清来了多少人。赵黑豹从帅帐里冲出来,光着膀子提刀骂娘,被苏辰一枪托砸在后脑勺上,当场扑街。

孙骑尉从东边杀进来,五十个人砍瓜切菜一样劈砍马腿和帐篷绳索,嘴里喊着“大乾骑兵五万大军压境,投降免死”。黑风寨的兵本来就喝了酒脑子发昏,被马群一冲、火光一照、喊声一吓,彻底崩了,四散奔逃,有往河里跳的,有光屁股往庄稼地里钻的,赵黑豹被苏辰捆成粽子扔在马背上。

前后不到半个时辰。五百人溃散,死伤不到一百,剩下的全跑光了。

苏辰收拢人马,清点伤亡:自己这边折了七个弟兄,伤了二十来个。他让孙骑尉先把赵黑豹和缴获的马匹辎重送回青石关,自己带着剩下的骑兵往西走,准备在赵黑虎的退路上蹲着。

临走前他问赵黑豹:“你哥明天到青石关,打算怎么打?”

赵黑豹嘴硬,骂骂咧咧不肯说。苏辰拿刺刀在他大腿上比了比,赵黑豹立马怂了:“我哥说青石关城墙高,他不硬攻,打算绕到关后把粮道断了,逼你们出来野战!”

苏辰咧嘴笑了:“行,够配合的。”他转头对孙骑尉说,“你先回去报信,让周将军把北门粮道守好。赵黑虎明天到了关下发现粮道有人守,正面又攻不进去,他自己就得慌。”

孙骑尉领命走了。

苏辰带着剩下的一百多号骑兵绕到青石关北面二十里处的谷道口埋伏下来。第二天晌午,赵黑虎果然带着三千骑兵呼啦啦开到青石关下,一看城头旌旗招展滚木擂石堆得满满当当,当场懵了。他派去断粮道的偏师也在谷道口被苏辰堵了个正着——五百人进谷道,被苏辰从两侧山坡上往下射箭扔石头,堵在里面出不来。

赵黑虎正犹豫要不要强攻,后方探马来报:“大当家,后面来了大乾骑兵,打着‘苏’字旗号,人数不详!”

苏辰让一百多号人把马尾巴上绑了树枝,在谷道里来回跑了两趟,扬起来的尘土遮天蔽日,看着跟千军万马似的。赵黑虎站在马上往北边一看,烟尘滚滚,心说坏了,这是大乾援军到了。他赵黑虎再能打,三千人夹在城墙和援军中间,那就是饺子馅。

“撤!快撤!”赵黑虎拨马就跑。

三千人呼啦啦掉头往东跑,苏辰在后面追着打,撵出去十几里地,又砍翻了两百多号掉队的。赵黑虎一口气跑回黑风寨,缩进去再没敢出来。

傍晚时分,苏辰带着人马回青石关。城门口,萧锦瑟亲自站在那儿等着,换了身干净的银甲,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腰杆挺得笔直,远远看见苏辰的旗号就笑,但等苏辰到了跟前,她又把脸板起来。

“苏辰,你没事吧。”

“陛下,路上捡了点东西。”苏辰从马背上拎下来赵黑豹,扔在地上,“赵黑虎他弟,活的。送给陛下当个见面礼。”

萧锦瑟低头看了一眼鼻青脸肿的赵黑豹,又抬头看苏辰,嘴角没绷住:“行啊,朕的大将军,头一仗就抓了个活的。”

“小意思。”苏辰翻身下马,活动了一下酸疼的脖子,“不过两百个骑兵跑一宿,屁股都颠肿了。”

周振远在旁边差点没绷住笑出声。

萧锦瑟瞪了他一眼,又看苏辰:“行啊,朕回头把禁军拨给你带。不过——”她凑近一步,压低声音,“你得先把衣裳换了。堂堂大将军,穿着一身破皮甲,像什么话?”

苏辰低头看了看自己,确实寒碜,迷彩服外面裹着缴来的黑披风,底下是皮甲,脚上战术靴沾满了泥,跟要饭花子似的。

“行吧,换就换。不过我得先洗个澡,三天没洗了,自己都嫌臭。”

萧锦瑟往后仰了仰身子,拿手扇了扇风:“怪不得刚才站这么近朕觉得味儿不对。”

“……”苏辰无语。

周振远在后头吩咐亲兵烧水备衣裳,心说这位苏将军跟陛下相处的架势,怎么越看越像两口子拌嘴呢?

第四章 朕的将军,得配个公主

苏辰洗了澡换了衣裳,对着铜镜端详了半天,觉得自己人模狗样的。周振远给他找了一身轻便的玄色武官袍,腰间束了条牛皮蹀躞带,挂了把装饰用的环首刀。他原来那套迷彩服和战术背心洗了晾在院子里,枪用油布裹好藏在床头,外人看着就是个黑布包。

萧锦瑟见他拾掇利索了,在青石关大堂里摆了一桌酒,算是庆功。周振远和几个关内校尉作陪,苏辰坐萧锦瑟右手边,位次仅在皇帝之下。周振远手下一个姓刘的副将多喝了两杯,嘴就把不住门了:“苏将军,末将斗胆问一句,您那根黑铁棍子到底怎么使的?昨晚上那一声响,跟打雷似的,五百人呼啦一下就崩了,末将在城头都听着了。”

苏辰夹了块红烧肉塞嘴里,含糊道:“独家秘技,传内不传外。”

刘副将还想追问,萧锦瑟拿筷子点了点他:“刘卿,吃菜。苏将军的兵器是天子剑,朕御赐的,不该问的别问。”

刘副将赶紧缩回去喝酒。

苏辰低声冲萧锦瑟道:“谢陛下解围。”

“你那个‘子弹’还有多少?”萧锦瑟夹了根青菜,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不多了。步枪弹匣剩三个半,手枪剩一个整。”苏辰比了个手势,“昨晚上又造了快一个弹匣。照这个打法,再打两场硬仗就得见底。”

萧锦瑟皱眉:“那怎么办?能造吗?”

苏辰差点把嘴里的酒喷出来:“陛下,造子弹得有无烟火药、铜壳、底火、弹头,还得有机床冲压。你这地方连根铁钉都得铁匠手打,我上哪造去?”

“那你省着使。”

“我一直在省。能拿刀解决绝不开枪。”苏辰把酒盅放下,“所以陛下,回京之后你得给我拨一批人,我练一支近战突袭队,以后冲锋陷阵让他们上,我这‘妖术’留着关键时候用。”

萧锦瑟点头:“行。回京朕给你三千禁军,你随便练。”

周振远耳朵尖,听见“三千禁军”四个字,酒杯差点没端稳。大乾朝禁军总共才两万出头,皇帝一开口就划了三千给这个来路不明的年轻人,这恩宠也太过了。

酒喝到一半,萧锦瑟放下筷子,看了周振远一眼:“周卿,朕问你个事。黑风寨赵黑虎缩回去了,但北境三城还在北狄手里。朕回京调兵平叛,你觉得谁可当先锋?”

周振远赶紧站起来:“臣愿为陛下效死!”

“你不行。青石关得你守着,这是北境粮道咽喉,丢了咱全都得饿死。”萧锦瑟摇头。

苏辰在旁边听明白了——女帝这是在点他呢。他端起酒盅抿了一口,不接茬。

萧锦瑟等了两秒,见他不吭声,直接在桌底下踹了他一脚。

苏辰“哎哟”一声,差点把酒洒了:“陛下踹我干嘛?”

“苏将军觉得谁可当先锋啊?”萧锦瑟笑吟吟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威胁。

苏辰心说你这套路也太明显了,当着这么多人面逼我表态。他清了清嗓子:“末将愿往。不过我有两个条件。”

“说。”

“第一,我练兵的时候外人别插手。第二——”他凑过去压低声音,“你刚才说拨三千禁军,里面得有我挑人的份,不能塞一堆关系户进来混日子。”

萧锦瑟想了想,点头:“准了。不过你也得答应朕一件事。”

“什么?”

“回京之后,朕给你说门亲事。”萧锦瑟端着酒杯,语气轻描淡写,“朕的妹妹,安平公主,年方十八,尚未婚配。你娶了她,朕才放心把兵权交给你。”

苏辰一口酒呛进气管,咳得脸通红。

周振远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安平公主萧锦月是大乾朝有名的美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京城公侯子弟排队求亲,陛下一个都没答应,现在居然许给一个来路不明的野男人?

苏辰缓过劲来,压低声音:“陛下,你这就不地道了。拿亲妹妹拴我?”

“什么叫拴?”萧锦瑟一脸无辜,“朕是怕你跑了。你这么大本事,万一被北狄挖走,朕哭都没地方哭去。结了亲,你就是皇亲国戚,北狄出多少钱都挖不动你。”

苏辰盯着她看了半天,忽然笑了:“陛下,我问一句——你妹妹好看吗?”

萧锦瑟拿筷子敲了他脑门一下:“朕的妹妹,能不好看吗?比朕好看。”

苏辰上下打量她一眼:“那确实值得期待。”

萧锦瑟脸一板:“你什么意思?朕不好看?”

“……陛下你好看,你最好看。”苏辰赶紧低头扒饭。这女人怎么翻脸比翻书还快。

第二天一早,队伍从青石关出发往京城走。萧锦瑟点了周振远手下五百精骑随行护驾,再加上苏辰从安平带回来的人马,凑了六百多号,打着全套天子仪仗,浩浩荡荡沿官道南下。

走了三天,过了两座县城,沿途州县官员迎送不迭。萧锦瑟在马上端得稳稳当当,跟各县令说话都是“爱卿平身”“卿家辛苦了”,但一钻进行营大帐就原形毕露,四仰八叉往榻上一躺,嚷嚷着让苏辰给她捏肩膀。

“你是皇帝,注意点形象。”苏辰盘腿坐旁边擦枪,头都没抬。

“朕在你面前还用装?”萧锦瑟翻了个身,脸朝下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快捏,左边肩胛骨下面酸死了,骑马颠的。”

苏辰放下枪,过去给她捏了两把。萧锦瑟哼哼唧唧地说“重一点,对就那儿”,捏了半盏茶工夫,她忽然冒出一句:“苏辰,你以前那地方,有媳妇没?”

“没。光棍一个。”苏辰手上没停,“当兵的哪有工夫谈恋爱。”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苏辰手一顿,低头看她。萧锦瑟侧着脸枕在胳膊上,一双丹凤眼斜斜地瞟着他,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陛下,你这是在给妹妹把关呢,还是给自己问的?”

萧锦瑟把脸转回去:“少废话。问你什么答什么。”

“我喜欢能打的,脾气爆的,最好还能管住我的。”苏辰手上使了点劲,“太温顺的没意思。”

萧锦瑟闷笑了一声,没接话。

第四天傍晚扎营的时候,前头探马跑回来报信:“陛下!前面三十里桦皮岭发现北狄骑兵,打的是黑风寨的旗号,约莫两千人,正沿着官道往南压!”

萧锦瑟从榻上弹起来,铠甲往身上一套,瞬间从娇憨少女切换成冷面女帝:“赵黑虎?他不在黑风寨缩着,跑出来找死?”

苏辰拿瞄准镜往北边看了看,桦皮岭方向官道上尘土飞扬,确实有大股骑兵在移动。但他看着看着发现不对劲——队伍里夹着十几辆大车,上面盖着帆布,走得不快,不像来打仗的,倒像搬家。

“陛下,赵黑虎这不是来打仗的。”苏辰把瞄准镜递给她,“你看那些大车,装的全是辎重细软。他这是要跑。”

萧锦瑟凑过来看了两眼,恍然大悟:“他怕朕回京调兵之后回头收拾他,想往北逃回北狄境内?”

“对。桦皮岭往北就是北狄地界,过了岭你就追不上了。”苏辰把枪收回来,“两千人护着辎重跑路,队伍拉得老长,前后得有五里地。咱六百人从侧面插过去截他中段,把他车队一断,前后不能相顾,他自己就乱。”

萧锦瑟点头:“怎么打?”

苏辰蹲下来拿树枝在地上画:“我带三百骑兵从左侧林子绕过去,截他车队中段。你带剩下三百人,等我那边枪响,你从正面压上去。赵黑虎前后被夹,顾头不顾腚,要么扔下车队跑,要么停下来跟咱死磕。他要是停下来,他那两千人得护着车队,展不开阵型,咱有优势。”

萧锦瑟盯着地上画的图看了三秒,抬头:“朕跟你一起去截车队。”

“你又来……”

“这次不一样。”萧锦瑟打断他,“赵黑虎见过朕的旗号,朕出现在正面,他才会以为中计了,才会慌。朕要是不露面,他一看只有你一支人马截他,说不定壮着胆子跟你硬碰硬。朕在正面压上去,他才会跑。”

苏辰琢磨了一下,她说得有道理。赵黑虎对女帝有心理阴影,看见女帝亲临,第一反应肯定是“完了,被包围了”。

“行。不过你离战场远点,别冲太前。”

“知道了知道了。”萧锦瑟翻身上马,冲他摆摆手,“朕的将军,赶紧去绕你的林子吧,别磨蹭了。”

苏辰带着三百骑兵钻进左侧的桦树林,马蹄裹了布,刀枪不鸣,一路摸到官道西侧的山坡上。赵黑虎的车队正慢悠悠从坡下过,一辆接一辆,赶车的民夫骂骂咧咧,押车的兵丁无精打采,完全没发现侧面山坡上趴着三百号人。

苏辰等车队过了一半,抬手一枪把最前面那辆大车的辕马撂倒。枪声一响,三百骑兵从山坡上冲下来,苏辰打头阵,刺刀往前一捅,把一个赶车的挑翻在地,嘴里喊:“大乾苏将军在此!投降免死!”

车队前后堵成一团,马匹嘶鸣,民夫四散奔逃。赵黑虎在前头听见后头乱了,拨马回来一看——好家伙,中间十几辆辎重车全被截了,苏辰骑在马上端着枪正冲他笑。

赵黑虎还没来得及骂娘,南边官道上烟尘大作,萧锦瑟亲率三百骑兵压了上来,大纛旗迎风招展,上面绣着“大乾天子亲征”六个金线大字。

赵黑虎腿肚子一软,差点从马上出溜下来。

“撤!别管车了!往岭上跑!”赵黑虎拨马就逃。

两千人呼啦一下散了架,有跟着赵黑虎往北跑的,有扔了刀跪地上投降的,还有趁乱把自家大车上的细软往怀里揣了就跑的。苏辰追着赵黑虎撵了二里地,抬手一枪打中他坐骑后腿,赵黑虎连人带马摔进路边沟里,啃了满嘴泥。

苏辰下马走过去,拿枪口杵着赵黑虎脑门:“赵大当家,跑什么呀?你不是挺能打的吗?”

赵黑虎趴沟里抬起头,一脸泥巴混着鼻血:“你……你他妈到底是人是鬼?”

“人。不过你管我叫阎王也行。”苏辰一把拎起他后脖领子,“走吧,跟我们陛下聊聊去。她惦记你好几天了。”

萧锦瑟赶上来的时候,苏辰正把赵黑虎捆成粽子扔在路边。她勒住马,居高临下看着昔日叛将,面无表情:“赵黑虎,三年前你逃出京城的时候,朕还在东宫读书。朕记得你跟我爹拍胸脯说‘誓死守卫北境’。这才几年,你就把北境三城卖了?”

赵黑虎耷拉着脑袋不吭声。

萧锦瑟也懒得跟他废话,冲苏辰一招手:“苏将军,把他捆结实了放马上,带回京城。朕要在午门当众砍他脑袋,以儆效尤。”

苏辰把人扔给亲兵,凑到萧锦瑟马前低声说:“陛下,抓了赵黑虎,北境三城就好办了。他手下那帮人没了主心骨,派人去招降,给个台阶下,大部分能回来。”

萧锦瑟点头:“这事回去再议。对了——”她忽然压低声音,脸上表情有点古怪,“刚才你冲下来的时候喊的什么?”

“喊什么?‘大乾苏将军在此’啊,怎么了?”

“你喊的是‘苏将军’,不是‘大将军’。”萧锦瑟一本正经,“差一个字,气势差远了。下回记得喊全了。”

苏辰:“……”

他扭头就走,身后传来萧锦瑟压不住的笑声。

当晚扎营,苏辰正在帐里清点缴获物资,亲兵跑进来报:“苏将军,陛下请您过去,说有事商量。”

苏辰去了中军大帐,一掀帘子,看见萧锦瑟盘腿坐在榻上,面前摆着两套衣裳,一套是她自己的皇帝常服,另一套是……女装。

“干什么?”苏辰警惕地后退半步。

萧锦瑟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坐。朕跟你商量个事。”

苏辰过去坐下,萧锦瑟把一件水红色的裙子拎起来往他身上比了比:“这是朕的旧衣裳,改改你能穿。”

“你等会儿——”苏辰把裙子扒拉下来,“什么意思?”

萧锦瑟把脸一板:“赵黑虎抓了,但北狄那边还不知道消息。朕打算派人冒充赵黑虎的车队混进北狄境内,摸清北狄主力布防。这活危险,得找个胆大心细的。”

“那跟我穿女装有什么关系?”

“朕想来想去,你最合适。你扮成赵黑虎抢来的民女,混在他车队里……”萧锦瑟说到一半自己先绷不住了,笑得往后仰,“行了行了朕逗你的,瞧把你吓得脸都白了。”

苏辰气得牙痒痒:“陛下,你再这样我撂挑子不干了。”

“别别别,朕错了。”萧锦瑟收了笑,正色道,“说正事。朕打算回京之后先办三件事:第一,午门斩赵黑虎,震慑朝中内鬼;第二,整顿禁军,你来练兵;第三——”她顿了顿,脸上忽然有点不自在,“朕的妹妹安平公主,你得见见。”

苏辰挑眉:“真让我娶?”

“先见见,万一你看不上呢。”萧锦瑟别过头去,语气有点别扭,“不过朕警告你,见了面别跟对朕似的没大没小,安平脸皮薄,不像朕这么好说话。”

苏辰瞅着她侧脸看了半天,忽然问:“陛下,你脸怎么红了?”

“火烤的!”萧锦瑟瞪他,“出去!睡觉!明天还要赶路!”

苏辰笑着站起来往外走,走到帐门口回头撂了一句:“陛下,你比你妹妹好看。”

萧锦瑟抓起枕头砸过去,苏辰一低头躲开,掀帘子跑了。

帐里头传来萧锦瑟咬牙切齿的声音:“苏辰你明天给朕等着!”

苏辰哼着小曲回了自己帐里,心情挺愉快。

这女帝,挺有意思。

第五章 午门斩首,朝堂炸锅

回京的路走了七天。萧锦瑟一路上跟苏辰拌嘴逗闷子,白天骑马并辔走,晚上扎营凑一桌吃饭,有时候还让苏辰给她捏肩膀。随行的五百骑兵从一开始的目瞪口呆到后来习以为常,周振远手下一个老校尉私下跟同僚嘀咕:“咱陛下以前在宫里那可是冷着脸的主儿,跟谁都没个笑模样,怎么跟苏将军在一块儿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苏辰听见了,嘿嘿一笑没接茬。萧锦瑟斜了他一眼,也没说话,但嘴角往上翘了翘。

到了京城门口,苏辰才知道什么叫帝王排场。十里长街净水泼街黄土垫道,文武百官出城五里跪迎,旌旗蔽日鼓乐喧天。萧锦瑟换了全套天子衮冕,头上十二旒白玉珠串遮着脸,端坐御辇之上,那叫一个威严肃穆。苏辰骑着马跟在御辇旁边,按规矩他这位置应该是禁军统领的位子,他一个来路不明的野路子,让底下几个老将很是不服气,拿眼刀子剜他。

苏辰全当没看见。

入城之后第一件事,萧锦瑟直接升朝议事。大乾朝的皇宫不算奢华,但胜在气势开阔,正殿九间开阔,殿前广场能站上千人。苏辰按规制站在武官班列最前头,旁边是兵部尚书兼领禁军都督的老头子,姓曹,名崇光,六十来岁,山羊胡子花白,一双三角眼上下打量苏辰,一脸的不爽相。

萧锦瑟坐上龙椅,笏板一敲,殿内瞬间安静。她扫了一眼底下跪着的文武百官,开口第一句:“朕在北境遇伏,五百亲卫死伤殆尽,险些回不来。你们当中有人知道内情。”

殿里鸦雀无声,几个大臣脑门子开始冒汗。

萧锦瑟等了五秒,把一沓书信摔在龙案上:“赵黑虎招了。他在京里的内应,每月给他递送禁军布防图和朕的行踪路线。信上写得清清楚楚,收信人——兵部侍郎钱惟学。”

底下“轰”一声炸了锅。钱惟学从文官班列里噗通跪倒,磕头如捣蒜:“陛下冤枉!臣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无二心!这是赵黑虎攀咬,诬陷忠良——”

萧锦瑟冷冷看着他:“钱惟学,朕问你,三月初七朕出京北巡,走的哪条路?只有兵部五个人知道。赵黑虎在桦皮岭设伏,等的就是朕。他供出你给他的信物——你钱家祖传的玉扳指。朕从赵黑虎身上搜出来了,你要不要看看?”

钱惟学瘫在地上,裤裆湿了一片。

萧锦瑟一拍龙案:“来人!摘了他的乌纱,押入天牢候审!”

殿前武士冲进来把已经软成一滩泥的钱惟学拖了出去。满朝文武噤若寒蝉,几个平时跟钱惟学走得近的官员脸都白了。

萧锦瑟又敲了一下笏板:“第二件事。赵黑虎叛国投敌,卖我北境三城,罪无可赦。朕判他午门斩首,三日后行刑。监斩官——”她看了苏辰一眼,“苏辰。”

苏辰出列:“臣在。”

“三日后午时,午门外,你亲自监斩。敢耽误吗?”

“不敢。”

萧锦瑟满意点头,又敲了一下笏板:“第三件事。朕封苏辰为龙骧大将军,统领新编神机营,兵员三千,从禁军中择优选调。曹崇光。”

曹崇光出列,脸色不太好看:“臣在。”

“禁军花名册给苏辰一份,他要挑谁就给谁,你不得阻拦。”

曹崇光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当殿反驳,憋着气磕了个头:“臣遵旨。”

苏辰偷偷瞄了曹崇光一眼,老头胡子都在抖,估计气得不轻。他心说回头得跟这老头缓和缓和关系,毕竟是地头蛇,强龙不压地头蛇嘛。不过面上苏辰还是端着架子,冲萧锦瑟拱了拱手:“陛下放心,臣三天之内挑完人,练一个月,给陛下练出一支精兵。”

散朝之后,苏辰出了大殿往宫门外走,曹崇光从后面追上来,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苏将军留步。”

苏辰站住:“曹大人有何指教?”

“不敢当。老臣就是提个醒——禁军里头关系盘根错节,各营各哨都有背景。苏将军挑人的时候最好手别太黑,给老臣留点面子。”

苏辰听懂了,这是让他别把人得罪光了。他笑了笑:“曹大人放心,我挑人只看本事,不看背景。哪个营的兵好我用哪个,不针对谁。”

曹崇光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还有一事。朝里有人传陛下要把安平公主许配给你,老臣不知真假,但镇北侯家的世子柳承嗣听了很不高兴。苏将军心里有个数。”

苏辰挑眉:“柳承嗣什么来头?”

“镇北侯柳奉先的独子,追安平公主追了三年。此人倒不算大奸大恶,就是脸皮薄,被驳了面子肯定得闹幺蛾子。”

苏辰点头:“谢曹大人提醒。”

三天后午门斩赵黑虎。苏辰站在监斩台上,底下黑压压围了上万看热闹的老百姓。赵黑虎被押上来的时候五花大绑,嘴里塞着破布。苏辰看了眼日头,时辰到了,把令牌往地上一扔:“斩!”

刽子手手起刀落,人头滚出去三丈远。底下老百姓嗷嗷叫好。

苏辰收工回营,刚走到宫门口就被一个小太监拦住了:“苏将军,陛下请您去御花园,说有事商量。”

苏辰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监斩官的黑袍,袖口还沾了点灰:“我回去换身衣裳。”

“陛下说了,不用换,让您直接去。”

苏辰到了御花园,远远看见萧锦瑟坐在凉亭里嗑瓜子,旁边坐了个姑娘。那姑娘十七八岁模样,穿一袭月白色绣兰草的窄袖襦裙,发髻梳得整整齐齐,只插了一根素银簪,手边放着一卷书,端端正正坐着,腰背挺得笔直。五官跟萧锦瑟有三分像,但气质截然不同——萧锦瑟是刀锋一样外放的凌厉,这姑娘是瓷器一样内敛的温润,眉眼弯弯的,看着就面善。

苏辰走过去行礼:“陛下。”

萧锦瑟嗑着瓜子冲他抬了抬下巴:“来了?坐。这是朕的妹妹,安平公主萧锦月。”

苏辰看了安平一眼,安平也看了他一眼,然后飞快地垂下眼睫,手指头捏着书卷边角,指节微微泛白。她站起来规规矩矩福了一礼,声音细得像蚊子哼:“锦月见过苏将军。”

萧锦瑟在旁边乐呵呵地补了一句:“安平,这就是朕跟你提过的苏将军。朕打算把你许给他,你觉得怎么样?”

安平公主脸“唰”地白了。

她攥着书卷的手指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姐姐……婚姻大事,是不是……是不是该问问我的意思?”

萧锦瑟挑眉:“朕这不是在问你吗?”

安平公主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气抬头看了苏辰一眼。苏辰冲她咧嘴笑了笑。安平公主看见他那一口白牙和满脸胡子茬,赶紧又把头低下去,声音更小了:“我……我听说苏将军是武将出身,刀头舔血的……我、我喜欢读书人,能作诗的那种……”

萧锦瑟“嗐”了一声:“作诗有什么好的?朕给你找个能打的,往后谁欺负你他帮你揍谁,多实惠。”

安平公主眼圈红了,站起来又福了一礼:“姐姐,我身子不舒服,先告退了。”说完也不等萧锦瑟点头,转身就跑了,步子快得差点被裙角绊一跤。

苏辰看着她的背影,挠了挠头:“陛下,人家不乐意,算了吧。”

萧锦瑟把瓜子壳往桌上一扔,瞪他:“算什么算?朕金口玉言说出去了,收回来朕的面子往哪搁?”

“那你也不能强买强卖啊。”

“朕不管。三天之内你想办法让安平点头,否则——”萧锦瑟指着他鼻子,“你明儿去守城门。”

苏辰翻了个白眼:“那我要真办成了呢?”

“办成了朕赏你。”萧锦瑟往后一靠,抱着胳膊看他,“你打算怎么弄?朕这妹妹脾气倔,认准了才子佳人那一套,你一个大老粗,怕是难了。”

苏辰嘿嘿一笑:“陛下小瞧人了。我虽然是个当兵的,但好歹也是正经军校毕业,文化课没落下过。唐诗三百首倒背如流不至于,糊弄个小丫头绰绰有余。”

“吹吧你就。”

“打个赌?”苏辰伸出一根手指,“三天。三天之内,我让安平公主主动来找你改口,心甘情愿嫁给我。”

萧锦瑟嗤笑一声:“行啊,朕等着。你要是输了——”

“输了给你洗一个月脚。”

“萧锦瑟脸一红,成交!”

第二天一早,苏辰让石铁柱去打听安平公主平时爱去哪儿。石铁柱办事利索,中午就回来了:“将军,安平公主每逢双日子去城南‘松风诗社’,跟一帮文人墨客吟诗作对。今儿正好是双日子,下午有场诗会,京里有名的才子都去。”

苏辰换了身干净衣裳,带了块碎银子就出了门。石铁柱跟在后面:“将军,您真会作诗?”

“不会。”

“那您去干嘛?”

“现学呗。”苏辰在路边书摊上花三文钱买了本《千家诗》,一边走一边翻,“这玩意儿能有多难?不就是四个字一句、八个字一韵吗?”

松风诗社在城南一条僻静巷子里,门口挂着竹帘,里头摆着七八张案几,二十来号文人正围着一个白胡子老头出题。苏辰扫了一圈,在角落里看见安平公主——她换了身男装,玉色直裰,头发束在书生巾里,装成个清秀小公子,正端端正正坐着研墨,旁边几个才子围着她献殷勤,她一个都不搭理,专心致志看题。

白胡子老头在墙上贴了张纸,上面写了四个字:“咏雪”。老头捋着胡子说:“今日以‘雪’为题,七言绝句,限一炷香。”

苏辰找了个没人的位子坐下,把《千家诗》翻到“冬”那章,一目十行扫了一遍,心里有了数。他提笔在纸上划拉,写了一首:

“六出飞花入户时,坐看青竹变琼枝。如今好上高楼望,盖尽人间恶路歧。”

旁边一个书生探头看了一眼,拍案叫绝:“好诗!‘盖尽人间恶路歧’,这意境绝了!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苏辰把笔一搁,淡淡道:“苏辰。”

角落里安平公主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

白胡子老头走过来看了诗,又看了苏辰一眼:“苏将军?老夫听说苏将军是武将,没想到还通文墨?”

“略懂。”苏辰摆摆手,又抽了张纸,“再来一首。”

他刷刷刷又写了一首:

“梅雪争春未肯降,骚人搁笔费评章。梅须逊雪三分白,雪却输梅一段香。”

这回整个诗社都安静了。安平公主攥着毛笔的手抖了一下,墨汁滴在宣纸上洇开一大团。她咬着嘴唇看了苏辰半天,终于忍不住走过来,声音还是细声细气的,但带着压不住的惊讶:“苏将军……这两首诗真是你写的?”

苏辰站起来,把《千家诗》往袖子里一塞,冲她咧嘴笑:“公主殿下,诗这东西,读多了自然就会了。跟打仗一个道理,练得多了手感就好。”

安平公主眼睛亮了一瞬,又迅速把脸板起来:“你……你一个武将,看什么《千家诗》?”

“这不正看着呢嘛。”苏辰从袖子里把书掏出来晃了晃,“

安平公主愣了半天,没绷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赶紧拿袖子掩住嘴,耳朵根红透了,小声嘀咕:“你这人……怎么这么耍赖。”

苏辰俯身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公主殿下,我还能作第三首,要不要听?”

安平公主别过头去:“不听。”

“那我走了?”

“……你站住。”安平公主拽住他袖子,飞快地松开,脸涨得通红,“明儿……明儿还有诗会,你、你来不来?”

苏辰冲她眨眨眼:“来。不过明儿我可不看《千家诗》了,你得给我出题,我现作。”

安平公主抿着嘴笑了一下,点点头跑了。

当天晚上萧锦瑟就收到消息了。她坐在御书房里听小太监绘声绘色地讲松风诗社的事,听完把茶盏往桌上一顿,咬牙切齿:“这小子还真会?”

小太监小心翼翼补了一句:“听说安平公主走的时候脸红得跟抹了胭脂似的,还主动约苏将军明日再去呢。”

萧锦瑟沉默了三秒,忽然笑了,笑得有点瘆人:“行啊苏辰,有你的。朕倒要看看你还能翻出什么花来。”

她转头吩咐身边的女官:“明儿给朕备一套便装,朕也去松风诗社凑凑热闹。”

女官小心翼翼问:“陛下这是……”

“去看看朕那个准妹夫怎么勾搭小姨子的。”萧锦瑟磨了磨后槽牙,“他可是朕先看上的。”

第六章 诗压全场,女帝吃醋

第二天下午,松风诗社门口挤得跟赶大集似的。苏辰到的时候发现人比昨天多了一倍,连巷子口都蹲着几个探头探脑的书生。他纳闷地拽住一个问:“今儿什么日子?怎么这么多人?”

那书生一脸兴奋:“兄台不知道?昨儿有个武将在此连作两首咏雪诗,把‘松风三杰’都比下去了。今儿全城的才子都来瞧热闹,说要看看那武将是不是真才实学!”

苏辰嘴角抽了抽。得,自己把自己架火上烤了。

他挤进诗社,安平公主已经到了,还是男装打扮,坐在角落里,面前案几上摊着笔墨纸砚,旁边围了四五个公子哥儿,正争着给她递茶递点心。安平公主看见苏辰进来,眼睛一亮,但马上又板起脸来,冲他微微点了下头,那意思“你来了”,然后继续端坐看书,装得挺像那么回事。

白胡子老头今天换了题目,墙上贴了张纸:“咏志”。老头捋着胡子说:“今日不限格律,不限韵脚,各位尽情发挥。不过——”他看了苏辰一眼,笑眯眯地补了一句,“苏将军今日可不许翻书了。”

底下哄堂大笑。苏辰面不改色:“行,不翻就不翻。不过我得先声明——我作诗全凭灵感,有时候灵感来了挡都挡不住,诸位别嫌我作得多。”

他刚坐下,门口忽然一阵骚动。一个穿月白锦袍、腰束玉带、面如冠玉的年轻公子摇着折扇走进来,身后跟着四个跟班。这人一露面,诗社里的姑娘小姐们齐刷刷抬头,几个年轻书生赶紧起身作揖:“柳世子来了!”

苏辰一看这排场就猜到了——镇北侯世子柳承嗣,追了安平公主三年那位。

柳承嗣径直走到安平公主案前,折扇一收,风度翩翩地行了个礼:“锦月妹妹,几日不见,如隔三秋。听闻你近日来诗社散心,为兄特来相陪。”

安平公主眉头皱了一下,往旁边挪了挪身子:“柳世子请自重。诗社是大家切磋诗文的地方,不是谁家后花园。”

柳承嗣脸色微僵,但马上恢复正常,目光扫了一圈,落在苏辰身上。他上下打量了一眼苏辰那身半新不旧的青布直裰,嘴角勾了勾:“这位就是苏将军?久仰久仰。听说苏将军昨日作了两首咏雪诗,柳某不才,今儿也写了一首,想跟苏将军切磋切磋。”

苏辰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行啊,你先来。”

柳承嗣打开折扇,踱了两步,朗声吟道:“北风卷地雪纷纷,万户千门尽掩门。独有梅花偏傲骨,一枝先报岭南春。”吟完还特意看了安平一眼,那意思“看我的”。

旁边几个书生叫好声稀稀拉拉。苏辰“噗”了一声,差点没笑出声。柳承嗣脸一沉:“苏将军笑什么?”

“没没没,挺好挺好。”苏辰摆摆手,“就是‘万户千门尽掩门’这句吧……万户和千门本来就是一个意思,再加个掩门,等于说了三遍‘关门’。柳世子这诗写得实在,生怕别人听不懂。”

底下有人憋不住笑出了声。柳承嗣脸涨得通红,折扇指着苏辰:“你——那你来一首!今儿可是咏志,你一个武夫,能咏出什么志来?”

苏辰站起来,拍了拍衣摆,清了清嗓子:“行,那我咏一首。题目就叫《破阵子》吧,词牌不限,长短句。”

他踱了两步,脑子里翻了翻存货,开口念道: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

诗社里瞬间安静了。安平公主手里的毛笔“啪”掉在桌上,柳承嗣摇扇子的手停在半空,白胡子老头眼睛瞪得溜圆,嘴张着忘了合。

苏辰没停,继续念:

“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

念完之后,整个诗社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安平公主第一个反应过来,站起来拍手,拍得那叫一个用力,掌心都红了。旁边几个书生跟着鼓掌,稀稀拉拉的掌声变成一片,连门口看热闹的闲汉都跟着叫好。

柳承嗣脸色铁青,嘴硬道:“词倒是好词,可这‘白发生’不吉利!你一个年轻武将,做什么可怜白发生?”

苏辰斜了他一眼:“这叫意境。柳世子不懂就别硬挑刺了。”

柳承嗣噎住。安平公主在旁边补了一刀:“柳世子,苏将军这首词气魄宏大,意境深远,比你那首‘万户千门尽掩门’强了不止一筹。你要是拿不出更好的,就请回吧。”

柳承嗣气得扇子都快捏断了,一甩袖子:“行!苏将军才高八斗,柳某佩服!改日再领教!”转身就走,四个跟班灰溜溜跟上。

苏辰重新坐下,安平公主凑过来小声说:“你这词……真好。比昨天那两首诗还好。”她顿了顿,脸又红了,“明天还来吗?”

苏辰刚要点头,门口忽然传来一声轻咳。萧锦瑟穿着身杏黄衫子,头上插了根金步摇,扮成个富家千金模样,摇着团扇款款走进来,身后跟着俩便装女官。她冲苏辰笑了笑,那笑容看着温温柔柔的,但苏辰后脊梁骨一阵发凉。

“苏将军好雅兴啊。本小姐今儿也来凑个热闹,不介意吧?”

安平公主看见自家姐姐,眼睛瞪得溜圆:“姐——你怎么来了?”

萧锦瑟一屁股坐在苏辰另一边,拿团扇敲了敲他胳膊:“怎么着,许你天天来,不许我来?本小姐今儿也带了首诗,苏将军给品品?”

苏辰咽了口唾沫:“陛下——不是,小姐,你也会作诗?”

“本小姐好歹也读过几年书。”萧锦瑟扬了扬下巴,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念道,“‘北风呼呼吹大帐,将士个个握刀枪。本小姐骑马踏冰河,打得北狄叫爹娘。’——怎么样?”

诗社里安静了一瞬。白胡子老头捋着胡子的手停在半空,嘴角抽了抽,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这位小姐……诗风倒是……质朴刚健,颇有……呃……巾帼气概。”

旁边几个书生憋笑憋得脸通红。安平公主拿袖子掩着嘴,肩膀直抖。苏辰端着茶盏的手微微发颤,使劲抿着嘴不让自己笑出来。

萧锦瑟环顾四周,脸一板:“怎么,不好?”

苏辰赶紧放下茶盏,正色道:“好!好得很!小姐这诗……胜在真情实感,不事雕琢,直抒胸臆。尤其是‘打得北狄叫爹娘’这一句,画面感极强,读之如闻其声,如见其状,实乃……实乃……”他憋了两秒,“实乃佳作!”

萧锦瑟眯眼看他:“你刚才是不是想笑?”

“没有!绝对没有!”苏辰一脸严肃,“我就是觉得吧……小姐你这诗风,跟我认识的一个老乐师教的古曲有点像。那人教我唱过一首,叫什么‘大风起兮云飞扬’……”

萧锦瑟挑眉:“什么大风?你唱来听听。”

苏辰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哼了两句:“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萧锦瑟听完,皱着眉头琢磨了一下:“这词倒是不错,哪个老乐师教你的?”

“太庙里那个,姓什么我忘了,反正胡子挺长。”

萧锦瑟狐疑地看了他两眼,到底没再追问。安平公主在旁边听出味儿来了,忽然把笔一搁,站起来:“姐姐,你跟我出来一下。”

姐妹俩到门外嘀咕了一盏茶工夫。苏辰坐在里头喝茶,心说坏了,这俩别打起来。过了会儿两人回来了,安平公主脸上表情复杂,萧锦瑟倒是一脸若无其事,还冲苏辰挤了挤眼。

安平公主坐回苏辰旁边,咬着嘴唇犹豫了半天,忽然小声问:“苏将军,你明儿还来吗?”

“来啊。”

“那……”安平公主手指头绞着衣带,“你明儿作首写人的吧。就写……写我。”

苏辰还没答话,萧锦瑟在另一边重重咳了一声。

安平公主赶紧补了一句:“也写写姐姐。”

萧锦瑟这才把团扇摇起来,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苏辰左右各看了一眼,一个杏眼含春,一个凤眼带煞,脑子里忽然冒出个念头:老子这是穿越到古代来了还是掉进盘丝洞了?

当天晚上回宫,萧锦瑟把苏辰叫到御书房,门一关,抱着胳膊看他:“行啊苏大将军,今儿那首《破阵子》——‘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朕听着挺感动。不过后面那句‘可怜白发生’什么意思?你才多大就白发生?”

苏辰挠头:“那就是个意境……”

“还有,你今儿看安平的眼神不对。”萧锦瑟眯眼,“朕让你去哄她点头,没让你真动心思。”

“陛下,你讲不讲理?你让我娶她,又嫌我对她好?”

萧锦瑟噎了一下,别过脸去,半天憋出一句:“反正……你不许给她写诗。要写,先给朕写。”

苏辰乐了:“陛下你吃醋了?”

“朕吃什么醋!朕是皇帝!”萧锦瑟瞪他,耳朵尖却红了,“朕就是觉得……觉得……”她“觉得”了半天,最后一跺脚,“算了你滚吧!”

苏辰往门口走了两步,忽然回头:“陛下,明儿诗会你去不去?”

“去!朕盯着你!”

苏辰嘿嘿笑着跑了。

第二天诗会上,苏辰又搬了一首稼轩词《青玉案·元夕》: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念完最后一句,他回头看了萧锦瑟一眼。

萧锦瑟攥着团扇的手紧了紧,别过脸去假装看天,耳朵尖红得跟煮熟的虾似的。安平公主在旁边愣了半天,低头看看自己,又看看姐姐,忽然把笔一放,站起来闷闷地说:“我今儿不舒服,先走了。”裙角带风,走得飞快。

萧锦瑟赶紧追出去:“安平!你听朕解释——”

苏辰端着茶坐在原地,看着姐妹俩一前一后跑出去,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石铁柱凑过来小声问:“将军,公主好像生气了。”

“嗯。”

“那您怎么办?”

苏辰把茶盏放下,站起来拍拍屁股:“走,去找陛下领罚。就说我任务完成了——安平公主没点头,但也没说不同意。剩下的让她姐自己搞定。”

石铁柱挠头:“这算什么完成任务?”

苏辰咧嘴一笑:“这叫甩锅。走,回去收拾行李,明儿开始练兵。女人打架,男人躲远点。”

果然,当天晚上萧锦瑟黑着脸把他叫去骂了一顿,但也没真让他去守城门,骂完扔给他一摞禁军花名册:“三天之内挑完人,挑不完真让你守城门!”

苏辰抱着花名册往外跑,身后传来萧锦瑟的声音:“对了——‘众里寻他千百度’那句,朕勉强满意。”

苏辰回头冲她竖了个大拇指:“陛下品味在线。”

一个茶盏飞过来砸在门框上。

第七章 新军初立,靶场立威

苏辰抱着花名册回了临时拨给他的将军府,往桌上一摊,点了盏油灯开始翻。禁军两万人的名册,光看名字籍贯履历就能把他看瞎。他翻到半夜,把花名册一合,冲外头喊:“石铁柱!”

石铁柱从耳房跑出来,揉着眼睛:“将军,大半夜的……”

“明儿一早去禁军大营传我命令:明天晌午,所有二十到三十岁、入伍三年以上、没当过逃兵的,全给我到校场集合。甭管哪营哪哨,不来的一律除名。”

石铁柱领命去了。

第二天晌午,禁军大校场上乌泱泱站了四千多号人。苏辰搬了把椅子坐在点将台上,面前摆了张案几,上头搁着花名册和一壶茶。曹崇光坐在旁边陪着,皮笑肉不笑:“苏将军,四千多人,你一个个挑?”

“不挑。”苏辰站起来,把茶壶往石铁柱手里一塞,走到台前,“我念到名字的出列,没念到的回营。”

他翻开花名册开始念:“张铁柱、王二牛、李狗剩、赵大锤……”

底下被念到名字的兵一个个出列,站到左边空地上。曹崇光伸长脖子瞅了一眼,念的全是各营里出了名的刺头——有打架关过禁闭的,有顶撞上官挨过板子的,还有几个是曹崇光早就想踢出去的关系户。老头心里一咯噔:这小子专挑刺头?

苏辰念了二百来个名字,把花名册一合:“剩下的人,各回各营。”

底下没被念到的不干了,有个营指挥使站出来嚷嚷:“苏将军,凭什么挑人的标准不公开?我们营的尖子兵一个没要,尽挑些歪瓜裂枣?”

苏辰看了他一眼:“你叫什么?”

“末将禁军左卫营指挥使,孙彪!”

“行,孙指挥使,你觉得自己手下有尖子兵?”

“当然有!”

“那你把你营里最能打的十个叫出来,跟我挑的这二百人里任意一个比划比划。赢了我收回刚才的话,输了你给我闭嘴。”

孙彪当场点了十个膀大腰圆的汉子,苏辰从自己挑的人里随手一指:“石铁柱,出列。”

石铁柱?曹崇光瞪眼。这不是苏辰那亲兵吗?什么时候混进禁军花名册的?

石铁柱嘿嘿笑着出列,把外袍一脱,里头穿着件短打。对面孙彪派出来的是个九尺高的壮汉,胳膊比石铁柱大腿粗。两人往校场中间一站,壮汉先动手,一记老拳呼过来,石铁柱侧身一让,顺势一个绊腿,壮汉“噗通”摔了个狗啃泥,爬起来还没站稳,石铁柱已经绕到他背后拿胳膊肘锁住了他脖子。

三招。前后不到十息。

孙彪脸都绿了。他手下那九个人面面相觑,没人敢再上。苏辰又点了两个自己挑的兵出来,跟孙彪的人比了两场,两场全胜,赢得干净利落。

苏辰拍了拍手:“孙指挥使,知道我为什么挑这些人吗?你营里那些‘尖子’,花名册上写着年年考绩优等,可刚才派出来的十个里头有八个连最基本的擒拿都不会。你们营的考绩怎么来的,自己心里有数。”

孙彪脸一阵红一阵白,灰溜溜带着人撤了。

苏辰转身对剩下那二百来号人喊:“知道我为什么挑你们?因为你们有一样东西——不服管。不服管的人要么是刺头,要么是血性汉子。我把你们拢到一块儿,练好了叫精兵,练不好叫土匪。三个月之后考核,合格的留下,不合格的滚蛋。听明白没有?”

“明白!”二百来号人扯着嗓子吼,声震校场。

苏辰转头看曹崇光:“曹大人,这帮人归我神机营了,明儿起搬到我营里去住。您没意见吧?”

曹崇光嘴角抽了抽:“苏将军……挑得挺好。”

接下来一个月,苏辰把这二百人往死里练。早上五公里越野,上午练队列和阵型,下午练近战格斗和刀法,晚上学看地图和传令。谁偷懒罚谁跑圈,石铁柱当总教头,拿着根棍子在边上转悠,谁动作不标准就是一棍子敲屁股上。

苏辰自己也没闲着,他把现代特种部队那套班组战术拆开了揉碎了教——三三制掩护、交替跃进、交叉火力、夜袭摸哨,一样一样往这帮古代兵脑子里灌。这帮人一开始听得云里雾里,练了半个月慢慢摸到门道了,一个个上了瘾似的,天天缠着石铁柱要加练。

一个月后,苏辰搞了场对抗演习。他带神机营一百人守一座土坡,对面是曹崇光派来的三百禁军精锐攻坡。结果一个时辰不到,攻方被摸了三次哨、抄了两回后路,最后被苏辰带人一个反冲锋撵出去三里地。曹崇光站在望楼上看完演习,捋着胡子沉默了半天,回头跟副将说了一句:“这小子练兵确实有一套。就是手太黑,专挑咱们不要的歪瓜裂枣,练出来倒比咱们的宝贝疙瘩还顶用。”

副将小声嘀咕:“那咱们要不要给他使点绊子?”

曹崇光瞪了他一眼:“使什么绊子?他练出来的兵将来上阵杀敌是保咱大乾的江山,你使绊子是想让北狄打进来?”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该盯着还是得盯着,这小子来路不明,别让他把禁军带成他自己的私兵。”

演习结束第三天,北边传来急报:赵黑虎虽然被抓了,但他手下有个叫马三刀的副将跑了,跑回北狄搬了救兵。北狄镇南大将军拓跋野亲率五千骑兵南下,已经围了北境重镇云中城,扬言要把女帝活捉回去给他们可汗放羊。

萧锦瑟把急报往龙案上一拍,召集文武议事。曹崇光主张调集重兵稳扎稳打,兵部几个侍郎也跟着附和。苏辰站在武将班列里听了半天,等他们都说完了才出列:“陛下,五千骑兵围城,拓跋野带的肯定是轻骑,没带攻城器械。云中城城墙高,他围而不攻就是在等咱们援军过去,好围点打援。”

萧锦瑟点头:“继续说。”

“咱不能按他的套路打。他等着咱大军从南边官道过去,咱偏不走官道。我带神机营两百人走西边山路绕到云中城背后,摸清他粮道在哪,一把给他烧了。拓跋野五千人没粮,在城外蹲不住,只能撤。他撤咱就追,周振远带青石关的人马从正面压上去,前后一夹,五千人至少得折一半。”

曹崇光皱眉:“你两百人绕山道?西边山路崎岖,骑兵过不去。”

“所以带步兵。”苏辰拍了拍胸脯,“我那两百人练了一个月山地行军,走山路比走平地还快。”

萧锦瑟盯着他看了三秒:“朕准了。不过——”

苏辰心说又来了。

“朕这次御驾亲征,跟你一块儿去。”

朝堂上炸了锅。曹崇光第一个跳出来反对:“陛下万金之躯,岂可轻涉险地!”

萧锦瑟把笏板一敲:“朕上次亲征被赵黑虎埋伏是因为有内鬼通风报信。内鬼已经砍了,赵黑虎也砍了,北狄那帮人还能把朕怎么着?再说了——”她看了苏辰一眼,“朕的龙骧大将军跟着呢,你们怕什么?”

苏辰赶紧摆手:“陛下你别拉我下水,我没说让你去。”

“你说了不算。”萧锦瑟站起来,“就这么定了。三日后大军开拔,苏辰的神机营当先锋,周振远领五千步骑跟进。曹崇光留守京城,替朕看好家。”

散朝之后苏辰追上萧锦瑟:“陛下,你跟着去添什么乱?我绕山道摸粮道,你在旁边我施展不开。”

萧锦瑟回头看他:“朕不跟你绕山道。朕走官道大摇大摆去云中城,拓跋野以为朕是来解围的,注意力全在朕身上。你绕到后面烧他粮,他顾不上。”

苏辰琢磨了一下,这招倒也有道理。女帝亲临官道当诱饵,拓跋野肯定死盯着正面战场,后面粮道反而容易得手。

“行吧。”苏辰叹了口气,“不过你带足护卫,周振远那五千人得跟紧你。”

“知道了知道了。”萧锦瑟不耐烦地摆摆手,忽然又想起什么,“对了,安平前儿找朕了。”

“嗯?”

“她说你要去北境打仗,让我给你带句话。”萧锦瑟面无表情地复述,“她说‘苏将军若是平安回来,那首诗的事……可以再商量’。”

苏辰乐了:“哪首诗?”

“装什么傻?‘众里寻他千百度’那首。”萧锦瑟瞪他,“你给安平也写过?”

“没有!我就在诗社念了一回,大家都听见了。”

“那她怎么说是给她写的?”

苏辰挠头:“可能……她会错意了?”

萧锦瑟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嘴角一弯:“算了。回来再跟你算账。出发之前给朕好好练兵,别上了战场拉稀。”

苏辰敬了个礼:“陛下放心,拉不了稀。”

三日后大军开拔。苏辰带着二百神机营走西边山路,萧锦瑟领着大队人马沿官道北上。临出发前萧锦瑟塞给他一个油纸包,苏辰打开一看,里头是两双厚鞋垫和一小包碎银子。

“走山路费鞋,朕让尚衣局赶的。”萧锦瑟说完扭头就走了,留下苏辰捏着鞋垫站在营门口,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石铁柱凑过来看了一眼:“将军,陛下对你挺上心啊。”

“闭嘴。行军。”

苏辰把鞋垫塞进靴子里,脚底下软乎乎的,走路都带风。

第八章 夜烧粮道,女帝设饵

走了一天半山路,苏辰的神机营摸到了云中城西面四十里处的野狐岭。他在岭上拿瞄准镜往山下官道方向看,北狄的运粮队正沿着河谷慢悠悠往南走,十来辆大车,百十号押粮兵,前后有十几骑游动斥候。

“石铁柱,带几个人摸掉斥候。速战速决。”苏辰收了枪,“剩下的人跟我下沟,截车队中段,前后一堵,一个别放跑。”

石铁柱领了五个人猫着腰钻进灌木丛。苏辰蹲在石头后面等了不到一炷香,远处树上闪了三下白布条——得手了。五个斥候被抹了脖子拖进沟里,连个响屁都没放出来。

苏辰把手一挥:“下!”

二百人顺着山坡灌木丛滑下去,跟下山猛虎似的扑向运粮队。押粮的北狄兵正哼着小曲赶车呢,突然两侧山坡上冒出来一群穿黑衣的兵,嘴里喊着“大乾苏将军在此”,马刀明晃晃往脖子上架,当场吓懵了,有跪地喊爷爷饶命的,有扔了刀往河里跳的。苏辰一枪托砸翻领头的百夫长,拿枪口杵着他脑门:“粮车往哪送的?”

“往……往云中城北门大营送的!拓跋将军等着这批粮草发军饷呢!”

“有多少存粮在营里?”

“就……就够吃三天的,所以催得急……”

苏辰咧嘴笑了。三天存粮,烧了这批,拓跋野明天就得断顿。他让石铁柱把粮车赶到一起,泼了火油点着,十几辆大车烧得火光冲天,烟柱子冒得老高,隔着二十里都能看见。押粮兵全捆了扔在路边,等他们挣开绳子跑回去报信,苏辰早带着人钻山沟跑没影了。

拓跋野在云中城北门大营接到运粮队被劫的消息,气得把马鞭子都撅了:“哪来的苏将军?赵黑虎不是说大乾朝能打的就剩个周振远吗?”

报信的百夫长趴地上哆嗦:“那姓苏的使妖法!手里一根黑铁棍子往人身上一指,‘轰’一声人就倒了,比弩箭还快!”

拓跋野骂归骂,粮道被断是实打实要命的事。他正琢磨着要不要从云中城下撤围,前头探马又来报:“大乾女帝御驾亲征,大军已经到云中城南三十里铺了,打的是全套天子仪仗!”

拓跋野一拍大腿:“好!女帝自己送上门来了,活捉了她比抢多少粮都管用!”他当即留一千人继续围城,自己带四千骑兵南下迎击女帝。

萧锦瑟在三十里铺扎营,周振远的五千步骑分作三阵,左翼骑兵右翼步兵中军大纛,摆得堂堂正正。探马报拓跋野南下,萧锦瑟端坐中军帐里啃苹果:“来得挺快。苏辰那边有信没有?”

周振远回话:“苏将军派人送来只信鸽,说粮道已断,拓跋野最多撑两天就得往回跑。”

萧锦瑟把苹果核一扔:“行。那明天朕就跟拓跋野好好玩玩。周卿,你带左翼骑兵接战之后往北边佯败,把拓跋野往北引。朕带中军从正面压上去,等苏辰从侧翼一冒头,拓跋野发现自己被三面合围,他只能往北跑。北边二十里是条枯河道,苏辰提前在那儿挖几个坑,他四千骑兵掉坑里,能跑掉一半算他本事。”

周振远暗暗咂舌:这打法从头到尾没把拓跋野当人看,步步都是坑。女帝跟苏辰在一块儿待久了,心也黑了。

第二天晌午,拓跋野四千骑兵嗷嗷叫着冲上来。周振远带左翼骑兵迎上去,打了半个时辰装作顶不住往北败退,拓跋野果然上当,催马就追。萧锦瑟亲自擂鼓,中军步兵方阵往前推,弩手放箭把北狄骑兵压得抬不起头。拓跋野正忙着应付正面的箭雨,侧翼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枪声——苏辰到了。

二百神机营兵从侧后方山坡上冲下来,苏辰端着枪打头阵,一枪撂倒拓跋野的掌旗官,大纛一倒,北狄骑兵阵脚大乱。萧锦瑟把鼓槌一扔,翻身上马,带着禁军骑兵从正面一个反冲锋压上去,嘴里喊得比谁都响:“活捉拓跋野!赏千金!”

拓跋野前后挨打,拨马就往北跑。跑出去二十里地,前头探马哭着回来报:“将军,枯河道里有陷马坑,前队掉进去好几十个了!”

拓跋野勒马往两边看,北边枯河道横在面前,东边苏辰的人已经抄过去了,西边周振远的骑兵咬着尾巴追上来,南边女帝的大纛旗越来越近。四千骑兵挤在河道边上,跟下饺子似的往坑里掉。

苏辰骑马过来,冲拓跋野喊:“拓跋将军,别跑了!下马投降,我们陛下管饭!”

拓跋野拔出弯刀要拼命,被石铁柱从侧面一棍子敲在后脑勺上,当场扑街。主将一倒,剩下的一千多号北狄兵纷纷扔刀下马,跪地上喊饶命。

萧锦瑟赶上来的时候,苏辰正蹲在拓跋野旁边翻他铠甲兜里的东西,翻出来一块金牌令箭和几张羊皮地图。

“陛下,这地图上标着北狄南边三城的布防,拓跋野这趟南下把三城的守军抽了一半,现在那三座城跟纸糊的似的,一捅就破。”

萧锦瑟接过地图看了两眼,嘴角翘起来:“行啊苏大将军,抓一个拓跋野,白送三座城。朕这回赚大了。”

“那陛下准备怎么赏我?”

萧锦瑟把地图一卷,拿起来敲了敲他脑门:“回京再说。现在先把云中城解围了,进城吃饭。朕饿了。”

云中城解围之后,城里守将出城跪迎。萧锦瑟在城里摆了庆功宴,席间当着一众将领的面,举杯冲苏辰道:“苏辰,北境平了,你当居首功。回京之后朕封你为忠武侯,世袭罔替。”

苏辰端着酒杯站起来,笑呵呵的:“陛下,封侯不急。我就想问一句——上回你说安平公主那事,还算不算数?”

满堂将领齐刷刷抬头,耳朵全竖起来了。

萧锦瑟端着酒杯的手一顿,脸上笑容僵了半秒,然后若无其事地抿了口酒:“当然算数。朕金口玉言,安平回头朕跟她说。不过——”她放下酒杯,冲苏辰笑了笑,那笑容让苏辰后脊梁骨又是一凉,“朕改主意了。安平前儿跟朕说,她觉得你太能招桃花,不放心。所以朕琢磨着,干脆朕自己嫁你得了,省得你到处祸害人。”

满堂将领一口酒喷了半桌。

苏辰端着酒杯愣在原地,脑子里就一个念头:完了,这回真掉盘丝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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