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死单
"带着个无异能的废物,还想活着过死区?"
那佣兵把一沓皱巴巴的信用点拍在我脸上,像打发一条狗。
我笑了笑,把信用点一张张捡起来,叠好,塞进怀里。
"行。"我说。
佣兵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答应。这单子在铁壁城邦挂了整整三个月,没人敢接。护送一个没有异能的女人,穿越两百公里的死区,去绿洲净土。报酬再高,命也是命。
"你叫尼安东?"佣兵上下打量我,"就是那个被火枪团除名的……废物?"
"对。"我点头,语气平淡,"就是我。"
佣兵嗤笑一声,扭头喊:"行了,就他。废物配废物,绝了。"
我把这句话记下了。
上一个这么跟我说话的人,已经死了。
死区在城外三十里。出了城墙,天就灰了。酸雨刚停,空气里飘着一股铁锈和腐肉混在一起的味。
三十年前,大寂灭席卷全球。旧文明一夜崩塌,国界、种族、身份,全都成了废纸。
活下来的人,几乎全是混血儿。
我也是。
我裹紧风衣,压低帽檐。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脆生生的,跟这废土格格不入:
"你就是……护送我的人?"
我回头。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沐兰。
二十来岁的姑娘,裹着一件大得离谱的旧斗篷,只露出一双眼睛。眼睛很亮,干净得不像这世界该有的东西。
"对。"我说,"过死区,一个人,带上你。先付一半,到净土再付一半。"
"好。"她点头,没有半点犹豫。
我挑了挑眉。这姑娘胆子不小。
"你知道死区里有什么吗?"我故意吓她,"变异体、教团、还有……比我更不像人的东西。"
"知道。"她看着我,眼睛一眨不眨,"但我必须去净土。我不懂什么大道理,可我知道,该走的路,躲不掉。"
我心里一动。
这句话,不该从一个"无异能的废物"嘴里说出来。
"走吧。"我转身,没再看她,"记住两条规矩。第一,别回头。第二,别问我是谁。"
"为什么不能问?"
我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因为,"我低声说,"知道我是谁的人,都死了。"
城墙上,有人影一闪而过。
我眯起眼。
追兵,比我想象的来得更快。
第二章 被当累赘
死区第一夜,我们遇上了车队。
说是车队,其实是三辆破破烂烂的装甲车,车头挂着铁壁城邦佣兵团的旗。领头的,正是白天拍我钱的那个佣兵,绰号"秃鹫"。
他本来不该和我们同路。可护送任务被人抢了风头,秃鹫心里不爽,硬要跟着,说是"顺路照应"。
我知道他什么意思。
看笑话。
"哟,废物,真敢走啊?"秃鹫从车顶跳下来,身后跟着五个全副武装的异能者,"带着个累赘,死区夜里连三成活命都不到。"
他扫了沐兰一眼,眼神在她身上打了个转,露出一个下流的笑。
"这样,把姑娘交给我,我保你死个痛快。"
我没说话,只是把沐兰往身后挡了挡。
"怎么,废物还想护花?"秃鹫大笑,身后的人也笑,"你连异能都没有,拿什么护?"
"谁说我护花。"我淡淡道,"我怕你们死太快,脏了她的眼。"
笑声戛然而止。
秃鹫的脸沉下来。
"尼安东,你找死。"
空气骤然绷紧。
沐兰在我身后,轻轻拉了拉我的衣角。
"他……他们是不是很厉害?"她小声问。
"一般。"
"那比你呢?"
我想了想,诚实地回答:"现在,差远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忽然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那就不怕了。"
我噎了一下。
这丫头,对我哪来的这么大信心?
就在这一瞬间,远处传来一声凄厉的嚎叫。
不是人。
是变异体。
而且,是一群。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秃鹫的异能者们齐刷刷转身,端起武器。
"操!哪来的灰潮!"有人喊。
我眯眼看向地平线。
灰黑色的潮水,正从死区深处涌来。
"还愣着干什么!撤!"秃鹫吼道。
他跳上车,一脚油门,装甲车轰鸣着就要逃。
而他,甚至没叫上我。
我把沐兰的手腕一拉,低声道:"跟我来。"
她没有挣开,只是小声说:
"你的手……在抖。"
我一怔。
不是怕。
是我的身体,在兴奋。
死区,终于来了点像样的东西。
第三章 灰纹
灰潮扑过来的时候,秃鹫的车已经开出去老远。
他们故意把我们留下当诱饵。
好得很。
"躲到那块废铁后面去。"我把沐兰往一辆翻倒的卡车残骸后一塞,"别出声。"
"那你呢?"
"我断后。"
她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什么,最终只是攥紧了我的衣角,又松开。
"……你小心。"
我笑了笑,转身。
第一只变异体已经扑到跟前。那是只半人半兽的东西,灰绿色的皮肤,满口獠牙,速度快得惊人。
我侧身,一拳砸在它下颌。
拳到肉的瞬间,我手腕上有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不是我打的。
是我体内的东西,醒了。
"太久了。"我低声道,"久到你们都忘了,我是谁。"
第二只、第三只、第五只……变异体像疯了一样涌上来。
我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一片冰冷的灰。
灰烬爆裂。
轰——
一声闷响,我拳头上炸开一团灰白色的焰,第一只变异体被直接轰成了碎片,血肉横飞。
剩下的变异体顿了顿,像是嗅到了什么危险的气息。
它们开始后退。
我一步踏出,拳头上的灰焰越烧越旺。
"来都来了,"我扯了扯嘴角,"就别走了。"
我冲进变异体群中。
左拳,砸碎一只的头骨;右肘,顶断一只的脊梁;一记鞭腿,把扑上来的三只扫飞出去。
灰焰在拳头上明灭不定,每一次爆开,都带走一片残肢。
这些变异体,曾经也是人。
可变成这东西之后,它们就只剩下本能。
而我,恰恰是比它们更不像人的那一个。
一只体型格外庞大的变异体,从侧后方扑来,獠牙几乎要咬断我的脖子。
我没有回头。
只是反手,一把掐住了它的喉咙。
"滚。"
灰焰炸开,那东西的头,直接被我捏爆。
温热的、腥臭的液体溅了我一脸。
我面无表情地抹掉。
十分钟后。
地上躺满了变异体的尸体。
我站在尸堆中央,浑身是血,可一滴都不是我的。
沐兰从卡车后探出头,眼睛瞪得老大。
"你、你……"
"过来。"我冲她招招手,语气懒散,"我说过,别问我是谁。"
她跑过来,没站稳,跌进我怀里。
我下意识扶住她,低头一看。
她手腕上,蹭破了一道小口子,渗出一滴血。
那滴血滴在我手背的伤口上。
奇迹般的一幕发生了——
我手背上那道灰纹,正在一点一点消退。
我猛地抬头看向她。
她的脸,在灰蒙蒙的天光下,白得近乎透明。
"你到底是什么人?"
她愣了愣,像是这才意识到什么,慌忙把手缩回去,眼神躲闪。
"我、我不知道……"
我盯着她。
这个"无异能的废物"姑娘,她的血,能压制异能反噬。
这他妈是废土上,所有势力做梦都想得到的宝贝。
而我,现在成了她的护送者。
远处,秃鹫的车又折返了回来。
看来,他们也发现了。
第四章 折服
秃鹫的车队回来得比我想的还快。
六个人,全下来了。手里举着武器,眼睛却都盯着我脚下的尸堆,一个个脸色发白。
"这、这些……都是你杀的?"秃鹫的声音在抖。
我没答话,只是慢条斯理地甩了甩手上的血。
"我改主意了。"秃鹫咽了口唾沫,眼神闪烁,"这单子,我来接手。那姑娘,交出来。"
"凭什么?"我笑了。
"凭这个!"秃鹫猛地掏出一把黑晶手枪,指着我。
他身后的五个异能者,也齐齐亮出异能——火、风、土,还有个能瞬间加速的。
六个异能者,对我一个。
换别人,早跪了。
可我不一样。
"秃鹫,"我轻声说,"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我为什么,会被火枪团除名?"
秃鹫一愣。
我一步跨到他面前,快得他连扣扳机的机会都没有。
一拳。
灰焰炸开。
他的枪,连人一起,飞了出去。
"不是因为我弱。"我居高临下看着他,"是因为,我杀得太多,他们怕了。"
剩下的五个异能者,一个接一个,被我放倒。
没用异能。
纯靠拳头。
因为我知道,在废土,最能让人折服的,不是异能,是拳头。
五分钟后,六个人跪成一排。
我特意没用异能,只靠一双肉拳,一拳一个,专挑最疼又死不了的地方打。
废土上有条不成文的规矩:能用拳头解决的事,就别用异能。
因为异能,是用来对付真正该死的东西的。
而眼前这几个,还不配。
沐兰站在我身后,安安静静地看完了全程,没有尖叫,没有闭眼,眼睛亮得惊人。
这丫头,胆子是真大。
"现在,"我踩在秃鹫胸口,淡淡道,"谁护送谁?"
秃鹫满脸血,哆哆嗦嗦地喊:"您!您护送!我们、我们给您当马前卒!"
"马前卒?"我笑了,"就你们这尿性,也配当我的马前卒?"
"配、配不上……我们给您当狗!当狗还不行吗!"
我松开脚,弯腰,拍了拍他的脸。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是是是!"
我直起身,扫了剩下的人一眼。
"那姑娘,你们动一个手指头,我让你们一个都走不出死区。"
没人敢吭声。
这一刻起,没人再叫我"废物"。
只有沐兰,在我转身的时候,小声说了一句:
"你打人,都这么帅的吗?"
我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
第五章 教团
车队继续上路,往死区深处走。
秃鹫他们老实了,一个个抢着干活,鞍前马后,比孙子还孙子。
我靠在车斗里,闭目养神。
沐兰坐在我旁边,安安静静的,偶尔看我一眼,又飞快挪开。
空气里飘着一股酸雨过后的湿腥味,混着发动机的轰鸣。
"你以前,"她忽然开口,"是不是特别厉害?"
"还行。"
"那为什么,会被……除名?"
我睁开眼睛,看向灰蒙蒙的天。
"因为,我做了一件,所有人都觉得错了的事。"
"什么事?"
"杀了一个,不该杀的人。"我顿了顿,"也放了一个,不该放的人。"
她没再问,只是轻轻"哦"了一声。
过了很久,她才小声说:
"可我觉得,你没有错。"
我转头看她。
她抱着膝盖,望着远方,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你这样的人,杀谁,放谁,都一定有你的道理。"
我心里,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这丫头,怎么总能一句话,就戳到我最软的地方。
"你刚才,很厉害。"她小声说。
"嗯。"
"可你……好像不高兴。"
我没说话。
她突然凑过来,认真地看着我:"你手腕上的灰纹,是不是又变多了?"
我猛地攥紧拳头。
这丫头,眼睛怎么这么毒。
灰烬爆裂的反噬,每一次动用异能,灰纹就会多一分。多到一定程度,我就会变成和那些变异体一样的东西。
这是我一直不敢深想的秘密。
"管好你自己。"我别开脸。
"我不懂什么大道理。"她固执地看着我,"但我知道,你要是倒下了,我会难过的。"
我心跳漏了一拍。
这丫头,说的话总是直来直去,直得让人招架不住。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干巴巴地说。
"哪种眼神?"
"就是,那种。"
"哪种啊?"她眨巴着眼,一脸无辜。
我被她看得有点烦,索性别过头,盯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废墟。
"你再这么看我,我就把你丢下车。"
"你不会的。"她笃定地说。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
"因为,"她弯起眼睛,"你是个好人。"
我沉默了。
好人。
这废土上,最不值钱的两个字,就是"好人"。
可她说出来的时候,我居然,没觉得刺耳。
就在这时,车队前方,传来一声悠长的钟鸣。
所有人脸色剧变。
"静默教团!"秃鹫惨叫,"他们怎么追到这来了!"
我抬眼望去。
灰雾中,走出一队黑袍人。
为首的,是个脸上刺满经文的老者。
他看见沐兰的那一刻,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疯狂的光。
"找到了。"老者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烂牙,"神的女儿,终于找到你了。"
我一步挡在沐兰身前。
"老头,"我淡淡道,"动她之前,先问问我。"
第六章 装逼
那老者,是静默教团的大诵经人,"空语"。
废土上有句话:宁惹军阀,不惹空语。
因为他信奉的是"大寂灭",手段狠辣,毫无底线,手下有一支"诵经人"队伍,个个都是深渊级的异能者。
此刻,他身后站了十二个诵经人,个个气息恐怖。
"年轻人,"空语的声音像砂纸磨过铁板,"把她交出来,我留你全尸。"
"巧了。"我笑了,"我这个人,就是吃软不吃硬。"
空语摇头,像是看一个死人。
"无知。"
他抬起枯瘦的手,轻轻一挥。
一道无形的音浪,轰然朝我压来。
静默教团的看家本领——音杀。
能让人的五脏六腑,被声波活活震碎。
我一把将沐兰推开,硬生生迎了上去。
音浪撞上我的瞬间,我耳膜嗡鸣,口鼻渗血。
可我没倒。
因为我发现了一件事。
空语的音杀,对我无效。
不,准确说——
我的"灰烬爆裂",本质是能量的爆炸。而声音,也是一种能量。
我,能吃了它。
"有意思。"我抹掉嘴角的血,笑了。
空语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你……怎么可能……"
我没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
脚下一踏,灰焰炸开,我整个人像一颗炮弹,轰进了黑袍人堆里。
第一个诵经人,还没来得及结印,就被我一拳砸断了双臂。
第二个,试图用音浪近身,我反手一肘,把他下巴直接打脱臼。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我像一道灰色的鬼影,在黑袍间穿梭。
每一拳落下,都有人倒下。
空语带来的人,一个个号称"深渊级",此刻却像纸糊的一样,被我撕得七零八落。
"疯子……你就是个疯子!"有人尖叫道。
我扯了扯嘴角。
"疯?"我一拳把一个诵经人轰进地里,"这才哪到哪。"
一场屠杀。
十二个诵经人,被我放倒八个。
剩下四个,护着空语,狼狈后撤。
"走!"空语嘶声吼道,看向沐兰的眼神却更疯了,"神的女儿,你逃不掉的!我会回来的!"
我追了两步,没追。
不是不想。
是我手腕上的灰纹,又多了三道。
妈的。
我回头,看向沐兰。
她也正看着我,眼睛里有担忧,还有一种……我读不懂的东西。
"你的异能,"她轻声说,"和普通人不一样。"
"每个人都不一样。"
"不。"她摇头,很认真,"我是说,你的血,也不一样。"
我心里一凛。
这丫头,到底知道多少?
第七章 内鬼
车队继续走。
可我知道,出事了。
空语能追到死区深处,一定有人通风报信。
我冷眼扫过秃鹫和他的五个手下。
"谁干的。"我开门见山。
没人说话。
"没人承认,"我慢悠悠地活动手腕,"那我把你们六个,一个个,打成残废,总有一个会开口。"
秃鹫"扑通"一声跪了。
"不是我!大哥!真不是我!是、是老三!"他指着一个脸色发白的瘦高个,"老三早就是教团的人!"
那叫老三的,脸刷地白了,转身就跑。
我随手捡起一块石头。
没动用异能。
就一块石头。
"砰"的一声,老三后脑开花,扑倒在地,不动了。
"还有谁。"我看向剩下的人。
"没了!真没了!"秃鹫快哭了。
"最好是没有。"我把玩着另一块石头,"再有下次,我让你们连变异体都当不成。"
车队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沐兰走到我身边,小声说:"你刚才,又用异能的力气,却没真用异能。"
我挑眉看她。
"你在……心疼我?"
她脸一红,别过头:"谁心疼你了。我就是怕你死了,没人送我去净土。"
我笑了。
这丫头,嘴硬的样子,还挺可爱。
"放心,"我故意逗她,"你雇了我,我就算死,也把你送到。"
"不许说死!"她猛地转回来,眼睛瞪得圆圆的,"谁都不许死!"
"行行行,"我举手投降,"不死,不死。"
她哼了一声,又别过脸去。
可这一次,她的耳根,红透了。
我心里那点没来由的烦闷,忽然就散了不少。
可我心里清楚,真正的麻烦,还没来。
空语那疯子,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而沐兰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能让整个静默教团,追着她不放?
我盯着她的背影,眼神一点点沉下来。
"沐兰。"我叫她。
"嗯?"
"到了净土,"我顿了顿,"你最好给我一个交代。"
她背对着我,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过了很久,她才轻轻"嗯"了一声。
那一声里,藏着一种我暂时还读不懂的,如释重负,又忐忑不安。
第八章 合围
该来的,还是来了。
第三天夜里,我们被围了。
空语学乖了,不再正面硬刚。他纠集了静默教团在死区的所有力量,加上买通的两支黑晶军阀雇佣兵,前后夹击,把我们堵在了一条废弃的高速公路上。
足足上百人。
其中,还有三个深渊级的高手。
"尼安东!"空语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你一个人,再强,也保不住她!"
我环顾四周。
秃鹫他们早吓破了胆,缩成一团。
沐兰站在我身后,小脸煞白,却没有哭。
"怕吗?"我低声问。
"怕。"她老实说,"但你在。"
"就因为这个?"
"嗯。"她点头,"我知道,你不会丢下我。"
我心里某个地方,猛地软了一下。
"真拿你没办法。"我苦笑。
然后,我解开了风衣的扣子。
"都给我听好了。"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全场,"接下来,谁靠近这辆车一步,我就让谁,后悔来这世上。"
没人信。
上百人,笑得前仰后合。
一个深渊级的军阀头子,抄起一把黑晶重炮,狞笑着朝我轰来。
"死吧,废物!"
炮弹呼啸而至。
我没有躲。
我只是,抬起了右手。
灰烬爆裂·全开。
轰——!!!
整条公路,被白光吞没。
第九章 斯巴克斯
烟尘散尽。
那上百人的合围圈,硬生生被我轰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死伤无数。
我站在缺口中央,半边身子都是灰纹,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还有谁。"我喘着粗气,一字一顿。
没人敢上前。
就在这时,一柄长刀,悄无声息地横在了我颈侧。
"够了。"
一个声音,冷得像冰。
我僵住。
能用刀架住我,还让我毫无察觉的人,这废土上,只有一个。
"斯巴克斯。"我咬牙,"你怎么会在这。"
"奉命。"那声音淡淡道。
我回头,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左脸一道旧疤,神情沉静如死水。
斯巴克斯,火枪团曾经的战力天花板,也是把我"除名"的人。
我们曾经是并肩作战的兄弟。
直到三年前那件事。
"让开。"他看向沐兰,"这丫头,我要带走。"
"她是我的人。"我寸步不让。
"你的人?"斯巴克斯的目光沉下来,"你知不知道,你在护的是谁?"
"知道。"我说,"一个哭起来会让人心软,笑起来会让人头疼的傻丫头。"
斯巴克斯一怔。
"尼安东,"他叹了口气,"你还是老样子。护起人来,不要命。"
"彼此彼此。"
他看着我,半晌,那柄架在我颈侧的长刀,缓缓收了回去。
"当年把你除名,不是因为你弱。"
"我知道。"
"是因为,"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你身上流的血,会让整个废土,都变成你的敌人。"
我瞳孔骤缩。
他果然知道。
我的血统。
"现在,你为了她,把这份血,重新摆到了台面上。"斯巴克斯看向沐兰,眼神复杂。
"姑娘,你可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沐兰茫然地摇头。
斯巴克斯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你是……"
第十章 锚点
"你是锚点。"斯巴克斯一字一句地说,"传说中,能开启人类文明新纪元的人。静默教团、守望者、还有这废土上所有势力,都在找你。"
沐兰愣在原地。
"不可能……"她喃喃,"我、我只是个没有异能的普通人……"
"你没有异能,"斯巴克斯看着她,"是因为,你的能力,不在人类异能体系的范畴里。你是——"
"神族。"
我接过了他的话。
沐兰猛地抬头看向我。
"你早就知道了?"她的声音在抖。
"猜到了。"我平静地说,"你的血能压制反噬,你对死区的污染免疫,你在危机时刻,身体会无意识释放出能稳定规则的力量。这些,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她张了张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可……可我真的不记得了……我只记得,我醒来的时候,就在一个叫净土的地方,有人告诉我,我是孤儿……"
"你的记忆被封印了。"斯巴克斯说,"是守望者干的。"
"守望者?"我皱眉。
"一个隐藏在暗处的组织。"斯巴克斯握紧了刀,"他们守护,或者说,禁锢着关于'大寂灭'和'神族'的一切真相。"
沐兰蹲了下来,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所以……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她的声音闷闷的,"我活了二十年,原来一直都在骗局里。"
我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
"谁说你不知道。"
她抬起脸,眼眶红红的,看着我。
"你知道,"我伸手,轻轻戳了戳她的额头,"你是沐兰。是那个会说'丢下同伴逃跑的事,我做不出来'的傻丫头。是那个笑起来,能让死区都亮一点的,混蛋神族。"
"你才混蛋!"她破涕为笑,拿拳头捶我。
我任她捶,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身份可以骗人,"我低声说,"但你这个人,骗不了人。"
她怔怔地看着我,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是笑着掉的。
远处,空语狼狈的身影,从尸堆里爬了出来。
他满身是血,却还在笑,笑得癫狂。
"神的女儿!终于找到你了!"
他张开双臂,身后,一道巨大的阴影,缓缓升起。
"来吧,让大寂灭的真相,重现人间!"
第十一章 血统
空语引爆了自己的异能。
以命为代价,召唤出了一个"东西"。
那东西,通体漆黑,像一团会蠕动的阴影,散发着我这辈子都没感受过的恐怖气息。
"那是……什么?"秃鹫已经瘫软在地。
"异神。"斯巴克斯脸色凝重,"大寂灭的元凶。没想到,教团竟然养着这种东西。"
黑影咆哮一声,朝沐兰扑去。
我本能地挡在她面前。
"尼安东!不要!"斯巴克斯吼道,"那不是你能碰的东西!"
晚了。
黑影贯穿了我的身体。
剧烈的疼痛,几乎把我撕碎。
而就在黑影要彻底吞噬我的瞬间,一道低沉的声音,在我耳边炸响。
"小子,撑着点!"
一面巨大的能量护盾,横空插在我和黑影之间。
是坦克。
二米一的铁塔男人,从公路另一头撞了进来,肩膀扛着一面展开成光幕的重盾,硬生生把黑影顶了回去。
"斯巴克斯!你他妈还愣着!"坦克吼道,青筋暴起,"这鬼东西,得一起上!"
"来了。"
斯巴克斯的"静默领域",瞬间张开。
战场,骤然陷入一片死寂。
黑影的嚎叫被硬生生压了下去,动作也为之一滞。
"解析完了。"一个优雅又懒散的声音响起。
卡米尔推了推金丝边眼镜,镜片上,无数数据流飞速滚动。
"这东西的弱点,在核心,左胸下三寸。"他勾起唇角,"诸位,送它上路。"
坦克举盾,死死封住黑影的反扑。
斯巴克斯挥刀,静默领域压缩成一点,钉在黑影的关节上。
卡米尔站在后方,用"万象解析"实时报出黑影的每一次破绽。
三个人,一套行云流水的组合。
我跪在地上,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滚烫。
原来,被同伴接住的感觉,是这样的。
可黑影太强了。
即便三人联手,也只是勉强拖住它。
它终究是"大寂灭"的元凶,人类异能,在它面前,终究差了一截。
就在坦克的护盾即将碎裂、斯巴克斯的长刀被震飞、卡米尔的眼镜爆出一串火花的那一刻——
我体内那一直沉睡的东西,彻底醒了。
一股远超"灰烬爆裂"的力量,从我血管深处喷涌而出。
我的双眼,变成了一片纯粹的金色。
"这、这是……"空语瞪大了眼睛,像是见到了鬼。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些灰纹,正在被金光一寸寸吞噬。
一个尘封已久的记忆,涌上脑海。
我不是普通的混血儿。
我的血统里,流淌着……神族的血。
"原来如此。"我低笑出声,"难怪,我死过一次,还能活着。"
我,尼安东,是神族的后裔。
一个,被诅咒、被除名、被当成废物的——
半神。
"想动她?"我抬起头,金色的瞳孔锁定那团黑影,"先过我这关。"
第十二章 决战
那一战,打废了半条公路。
我体内的神族之力,和沐兰的"锚点"力量产生了共鸣。
两个人,一左一右,将黑影逼得节节败退。
空语疯了,用最后的气力,把黑影全部灌进自己体内,变成了一个半人半鬼的怪物。
"都去死吧!"他咆哮着冲来。
"坦克!封住他左路!"我吼道。
"来了!"坦克举起重盾,像一堵墙,硬生生撞向空语的左翼。
"斯巴克斯,右边!"
"好。"
斯巴克斯的身影化作一道残影,静默领域贴着地面铺开,锁死了空语的所有退路。
"卡米尔!"
"弱点在第三根肋骨,偏下两寸。"卡米尔的声音依旧从容,镜片反着冷光,"打那儿。"
我挡在沐兰身前,金色的拳,和空语硬碰硬地对轰。
一拳,两拳,三拳……
每一拳,我的生命都在流失。
可我,一步都没退。
因为我知道,身后有沐兰,身旁有这三个,把命交到我手里的混蛋兄弟。
"尼安东!"沐兰在身后哭喊,"你会死的!"
"死?"我扯了扯嘴角,"我早就死过了。"
最后一拳。
我用尽全身力气,将所有的神族之力,砸进了空语的胸口。
轰——!!!
金光炸裂,空语的身体,连同那团黑影,一起化作了飞灰。
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将半条公路掀飞。
我跪倒在地。
视野里,一片模糊。
身上的灰纹,已经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金色血脉过度燃烧后,那种深入骨髓的虚脱。
"尼安东!尼安东你醒醒!"
沐兰扑过来,把我抱在怀里。
她的手,覆上我的手腕。
一道温暖的、干净的力量,缓缓注入我的身体。
那是"锚点"的力量。
她在,用命,把我拉回来。
"傻子……"我气若游丝地笑了,"你不是,没有异能吗?"
"别说话了!"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个大骗子,说什么护送到净土,结果自己差点死掉!"
我抬手,擦掉她脸上的泪。
她的眼泪很烫,烫得我手指都在发麻。
"我这个人,"我轻声道,"记仇,也记恩。"
"所以你欠我的,得还。"
她破涕为笑,又哭又笑地打我,拳头软绵绵的,落在胸口像挠痒。
"你还说!你还说!"
我一把抓住她的手。
"别打了,"我低声说,"再打,内伤。"
她这才停手,抽抽搭搭地,把脸埋进我颈窝。
"……下次,不许再这样了。"
"好。"
"骗人是小狗。"
"……好。"
远处的灰雾,正一点点散去。
阳光,第一次照进了这片死区。
第十三章 新纪元(大结局)
三个月后。
绿洲净土,成了废土上第一个"新纪元"据点。
守望者被瓦解,静默教团覆灭,死区里的污染,正一点点被"锚点"的力量净化。
沐兰没有走。
她留在了我身边。
"你可是能开启新纪元的神族。"我逗她,"跟着我一个除名的废物,不亏吗?"
她扬起脸,眼睛亮晶晶的:
"你才不是废物。"
"那我是啥?"
她想了想,认真道:
"你是我的护送者。"
"……就这?"
"也是,"她凑近我,小声说,"我的……英雄。"
我心跳如鼓,面上却绷着,别过脸去。
"行了行了,肉麻死了。"
"你耳朵红了。"她笑嘻嘻地戳穿我。
"没有。"
"红了!"
"没有!"
她忽然凑得更近,踮起脚,在我耳边飞快地说了一句:
"谢谢你,把我从死区,一路护到春天。"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
等我回过神,她已经跑远了,笑声洒了一路,像这废土上,最干净的风。
我盯着她的背影,低低骂了一句:
"……妖精。"
然后,不自觉地,笑了。
阳光,透过净土的树冠,洒在两人身上。
这是废土上,久违的、干干净净的光。
远处,斯巴克斯、坦克、卡米尔三人,并肩站在山坡上,看着这一幕。
"那小子,总算是活出个人样了。"坦克咧嘴笑。
卡米尔推了推金丝边眼镜,勾唇:"一个神族后裔,一个神族。这废土,怕是要变天了。"
斯巴克斯望着远方,淡淡道:
"变天,是好事。"
"走吧。"他转身,"新的纪元,总得有人先走进去。"
坦克咧开嘴,活动了下筋骨:"走!老子还想会会,那新纪元到底长啥样。"
卡米尔勾了勾唇角,慢悠悠跟上去:"只希望,别又是一个,需要人用命去填的谎言。"
三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晨光里。
而山坡下的那对男女,还不知道,属于他们的、属于这个新纪元的漫长冒险,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