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先把我的手机还给我
江辰把我从河里救上来那天,所有人都等着我向他道谢,只有我知道,把我弄进河里的人也是他。
上一世,我拿自己的前途、父母的小店,报答了他八年,再睁眼,他正拿着我的手机,替我安排出院以后的事。
我伸出手,“先把手机还给我。”
他没听清似的,仍对门边的赵宁交代,“她家里我通知,你帮忙拿件干外套,书包别弄湿了。”
我撑着床沿坐起来,后背贴到墙上,疼得重新弯下腰,脚边一双帆布鞋往地板上滴水,左脚鞋带还挂着半片水草。
墙上的日历停在八月底,高三开学前两天。
我最后见到这双鞋,是十八岁那年,我妈嫌它们泡过河水,再穿伤脚,拿去扔了,我当时还跟她拌了两句嘴。
“知微,别乱动,还好我来得及时。”
江辰把纸杯放到床头,伸手来扶我的肩,我往旁边躲,手背撞翻了杯子,温水顺着床沿往下淌,他赶紧拿毛巾去堵。
上一世,我正是在这里,握着他的手哭了很久。
后来他的名字排在我做的作品前面,我的志愿跟着他的城市改,我工作后的积蓄填进他的公司,父亲卖掉店铺那天,将那串铜钥匙塞进旧报纸里,没敢让我妈看见。
八年后,我出了车祸,躺在病床上,罗凯发来江辰与他当年的聊天,两人因为分赃翻了脸,那些关于码头、撞人和报酬的消息,一条条亮在我的手机上。
我没能等到出院。
“她这里是不是受伤了。”
校医掀开我后背的湿衣服,我把手从江辰伸来的掌心下抽走,转过去给校医看,“疼的是这一块,我记得有人从后面撞我。”
“码头板子滑,她摔的时候磕到了。”
江辰接得很快,又把毛巾往我肩上盖,校医没接他的话,拿起桌上的电话,“我已经叫车了,还是去医院看看,通知家长没有。”
“正要打。”
他举起我的手机,屏幕是亮的,密码还是那六个他知道的数字,水边太潮,我下码头前把手机放进了岸上的书包,他替我拿到了这里。
我又伸出手,“我要自己给我妈打。”
“你缓一缓,我来说清楚点,省得阿姨着急。”
我没有收手,校医往门外看了一眼,催他把路让开,他这才将手机递给我,连在上面的充电线却还握在他手里。
我拔下线,改了密码,拨通家里的号码。
电话那头有搬货的响声,我妈喊我等一等,跟人说那箱东西不要压在门边,我听着她一面走一面擦手,攥住了床单上的一处褶皱。
“妈,我在学校医务室,你来接我一下,我掉水里了,现在人醒着,老师陪我去医院。”
她那边静了一瞬,随即问我冷不冷,我说冷,让她拿那双灰色布鞋来,她还记得我不喜欢鞋后跟被踩塌,答应得很急,又反复说她这就来。
江辰拎起书包,“里面的东西我先替你送回去,书湿了不好处理。”
“赵宁,帮我交给周老师,等我爸来了一起拿走。”
赵宁已经接过半边背带,看了看江辰,还是把包拉回自己怀里,我低头点开聊天记录,最新一条是他发来的位置,下面还有一句,让我走到最里面,他在那里等。
江辰将充电线慢慢绕回掌心,我把那段原消息留在屏幕上,等周老师进门。
2 合作表上没有我的签名
医院观察结束,我妈蹲在椅子前,替我把干鞋的后跟提好,我爸去拿检查结果,回来时手里多了一袋热包子,袋口捂得严严实实。
“他也跟着忙了一下午,改天请来吃顿饭。”
我妈还在摸我的袜口,怕里面湿,我把检查单翻到背部挫伤那一页,递到她眼前。
“妈,我不是自己滑下去的,脚还踩着板子,背上先挨了一下,人就出去了。”
她的手停在鞋带上,“是不是岸边人多,碰着了。”
“我没看清是谁,所以想去说清楚,让人查。”
我爸将包子放到旁边,凑过来看那张单子,我把码头的邀约也翻出来,江辰借走的社团测距仪本该开学还,他说有急事离开,非要我当天下午去取。
我妈看完,仍说那地方危险,我不该自己过去,说到一半又停下,把外套给我披上,“先去,路上你再慢慢说。”
从派出所出来,天已经黑了,我的原手机、医院记录和当天的路线都做了登记,我说了背后的撞击,也说了没看到撞我的人,那些八年后才会出现的聊天,我没有提。
我爸将回执夹进检查单,说以后要补什么材料,他陪我来,我妈在台阶下把热过一次的包子递来,已经压扁了两个,我挑了一个,站在她旁边吃完。
开学那天,她不放心,跟我一起去交项目申请,走到办公室门口,江辰已经拿着一叠纸等在那里。
“阿姨,我替她都填好了,她伤还没好,少跑一趟是一趟。”
他抽出合作表,手指压着签字的地方,项目前面写着我的装置名称,主要完成人一栏是江辰,后面才是许知微。
“上次不是说过,展示这些交给我,你负责做东西就行。”
我把纸往上抽了抽,露出他的名字,“我没答应一起申报。”
“还分得那么清,我连材料都去给你买过了。”
办公室里的打印机响起来,周老师伸手接打印纸,让我们往里站,我拿出自己的申请表,将作品说明和实验本一并放在他桌上。
“那次代购是八十六块五,我当晚转给你了,表我自己填过,这一份不签。”
江辰看着我妈,似乎等她说句别伤了同学情分,我妈低头整理文件袋,将夹在里面的实验本取出来,翻掉卷起的封角,放到我手边。
“她自己做的事,让她自己说。”
周老师拿起两份表,问江辰具体负责什么,他说自己帮忙采买、搬过东西,也出过主意,老师让他单独写清楚,我的申请先按独立项目收下。
江辰没再坚持,把合作表折了两折,仍跟我说复查时要记得带单子,转身出去还替老师把门带上。
中午,班群里有人发了他浑身湿透的照片,旁边配了一句,他那天救完人还帮忙送医院,折腾到很晚。
有人问我怎么连声谢谢都没有,江辰过了一会儿才回复,让大家别提,她最近身体不舒服,别因为这点事影响她参赛。
我打了半行字,停在输入框里,前世我为了让他在群里替我解释,把作品简介里的作者顺序改了,这一回我删掉那半行,将下午要交的数学卷子翻出来。
最后一道题写了一半,周老师给我发消息,让我放学去活动室,他后面跟了一张图,是江辰提交的展示样稿。
那张图右下角,连我高二时写错的正负号都在。
3 他用的还是旧图
活动室的窗户开着,桌上压了几块砖,免得风把图纸吹跑,我把探头支架横在桌沿,换了第三颗螺丝,水位浮子还是往一边歪。
“你用的孔太靠里。”
沈砚舟坐在另一头,正给一台小仪器接线,我伸手去够他旁边的细口钳,他没抬头,“等一下,我这边拧完。”
我将支架转了个方向,他停下手,推过来一只空零件盒,让我把容易滚的螺母装进去,等我拆完,他那把钳子也递了过来。
周老师拿着打印件进门,纸上是我去年画的第一版电路,右下角的蜂鸣器标注反了,实物没接反,后来我改过图,旧文件却留在社团交流包里。
“江辰说你们以前讨论过,先看一看,哪些是一起做的。”
我用笔圈出社团分享的日期,又把旧文件夹调出来,去年冬天我就把最早的构思寄给过周老师,暑假分享是为了让大家看试做结果,两件事中间隔着好几个月。
周老师往电脑前坐,“早期邮件应该还在,你把现有版本留一份,我让他把贡献也说清楚,光看相同的图,不够。”
我点头,继续拆支架,手指碰到壳子里一块旧补胶,那里是去年第一次进水后补过的,后面我换了外壳,旧壳舍不得扔,里面还夹着画尺寸的小纸片。
我把它取出来摊平,顺手压进实验本,这些东西一直在,只是前世后来搬家,我听江辰说没用了,整箱送进了废品站。
纸背还有我爸算货损的几行数字,前年店里进水,他先往货架高处搬电钻,我抱着最下面的纸箱往楼上跑,跑到第三趟,箱底散了,里面一包包砂纸泡进泥水,他让我先去换鞋,自己蹲着捞了一下午。
我最早画的那张图就贴在货架侧边,我爸不懂电路,只问能不能在水刚到门口时响,我拿别的装置试,他就拎着桶替我加水,试到晚饭,我妈嫌吵,把两个人一起赶到店外。
周老师翻到那几行货损,问这是哪里,我说家里的店,他让我把这段实际需要写进说明,别只填几句现成的应用前景,我在新版空白处记下,落笔时手上还沾着刚拆下来的胶。
赵宁来还相机,进门就举着手机问我,那张合照怎么回事,照片上江辰半蹲在我身边,手扶着我的装置,背景只留了一张桌子。
我让她找原图,她在相机里翻了很久,终于把一张宽幅照片放大,江辰右边还有搬展板的学弟,我左边站着两名来借电源的同学,桌上的作品有三套。
“这不是上学期社团展示那次。”
她又对着手机看了一遍,慢慢把照片往外缩,我说就是那次,他帮大家搬过东西,哪一台都碰过。
“那发图的人说你们一块研究,我还以为是真的,我去改一下。”
她走后,沈砚舟抬起自己的仪器,让我帮忙扶住底座,我扶着,他读了两次数,眉头越皱越紧,最后发现固定架底下少了一层垫片。
“这个脚往外撑,拧紧也会慢慢滑,我家店里有合适的夹子,改天带来。”
他记下尺寸,看我重新装好的支架,伸手拨了一下浮子,这一次浮子顺着轴上下移动,没有卡住。
周老师关电脑前找出了我的旧邮件,发到活动资料夹里,又提醒我们两轮试测的安排,后面一轮要借别处的标准水位尺,日期定了就别随意改。
沈砚舟问我将来是不是想学测控,我正要答,他看了眼时间,赶紧拔下电源,“下次说,晚自习要点名,我今天值日。”
他拎起设备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来,将还没盖好的零件盒扣上,我把借来的钳子放在盒盖上,拿起书包,手机在里面震动。
陌生号码里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码头那天,你真记得有人碰你。”
我站在窗边,没接他后面的话,先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4 他让我别把事情说重
电话那边停了片刻,说姓罗,我问全名,他却说见面再讲,我没有答应,挂断后记下号码,周末他还是找到了店里。
那天我在替我爸分装螺丝,四毫米和五毫米的混了一袋,刚分出两小堆,柜台上便落下一只提着饮料的手。
罗凯比前世我记得的年轻许多,头发剃得短,左手有一块旧烫痕,他将饮料往我这边推,说自己那天恰好也在河边。
我把容易滚下去的螺丝拢进托盘,没去接,“你打过电话。”
“就问问你恢复得怎么样,我跟江辰是朋友,你们事情闹大了,他也挺难的,这两天老有人找他问。”
我爸在后面的货架上清点管件,听见江辰的名字,回头看过来,罗凯便转过半边身子,跟他打招呼,说自己也是替朋友操心。
“我说当时人来人往,可能擦到一下,你一紧张,记得就不太准了,江辰跳下去时我可看见了,衣服都没来得及脱。”
“你看见谁擦到我了。”
他手指在饮料提环上搓了两下,说隔得远,没瞧清,我爸放下管件走来,将柜台那只折叠凳翻开,自己坐下了。
“那你怎么知道是擦到,不是撞过去。”
罗凯看我爸,又看我,换了个说法,“我是怕你吃亏,万一查到最后是误会,江辰那边也不好交代,你们一个学校,还得天天见。”
我拿起纸笔,将他的名字一字字写下,让他确认,我爸又问了他与江辰怎么认识,罗凯回答得越来越短,最后说还有事,将饮料留在柜台上就要走。
“拿回去,我们没收。”
我爸把袋子提起来,绕过柜台塞到他手里,回来时碰歪了门边一捆拖把,弯腰扶了很久,扶好后问我,刚才那个人是不是我说的撞人者。
“我没看清脸,不能这样说,但这次他讲了什么,我得让办事的人知道。”
我当着我爸的面,把来访时间、他说过的话写下来,一起补给负责联系的民警,对方让我们不要再单独接触,后续有需要会找他了解。
下午江辰的电话打到我妈那里,说罗凯说话直,自己原本不知道他会登门,让她别多想,我妈手上还沾着搬货的灰,开了免提放在柜台边。
“阿姨,我真没别的意思,她是不是一直觉得我图什么,最近同学也在传,我怕她再这样下去,开学就不好相处。”
我妈用抹布擦了两遍桌面,没立刻接话,我站在旁边,将上午分好的螺丝倒进小袋,塑料袋太薄,一颗尖头的戳穿了袋底。
她替我托住漏出的螺丝,才对电话说,“学校的事你们找老师,掉水的事有人查,先这样,她明天还要准备试测。”
电话挂断,她问我是不是跟赵宁也闹了矛盾,我说没有,只是有些话想等事情清楚再谈,她说了声那就好,拿出一个厚点的袋子递给我。
柜子上放着她买好的营养品,我将礼袋提下来,让她先别送,她接过去看看包装,没有再提吃饭的事,转身把它们收进了柜子最下面。
我爸把工具盒打开,让我自己看看还缺什么,我才发现里面多了两只新夹具,尺寸正是前两天在活动室记下的。
“你不是说有个同学支架老滑,带去试试,不合适再换。”
我把夹具装好,给沈砚舟发消息,问明天能不能一起走,他隔了半小时回我,说刚在修设备,七点二十校门口见,他中午前必须做完采样。
我将集合时间写在工具盒背面的胶带上,拿了另一张胶带,贴住刚才被螺丝戳破的袋子。
5 你帮我扶一下
沈砚舟到校门口时,车筐里放着两份早餐,他抽走自己的那份,另一份往我手里推,“买多了一杯豆浆,还热着,你喝不喝。”
我接过来,将我妈装的两个茶叶蛋分给他一个,他低头剥壳,先问我的夹具带了没有,周老师的车刚到,我把工具盒拉开给他看了一眼。
试测点在新修的河道观测台,有护栏和固定的安装位,周老师先跟管理人员确认地方,叮嘱所有人留在岸上,再让我们各自摆设备。
沈砚舟背着他的噪声仪去了另一头,我把长杆平放在台面上,准备先把探头装好,可扣环对准槽口时,河水就在下面响,我的拇指怎么也按不下去。
夹具碰着金属杆,一下又一下,我换了一只新夹具,仍没合上,旁边管理人员拖动水管,水声猛地近了,我手一松,探头撞在栏杆上。
我赶紧接住,低头检查有没有裂纹,沈砚舟正在看自己的读数,没有看这边,我想干脆再试一次,才发现掌心全是汗,连螺母都捏不住。
“沈砚舟,你过来帮我扶一下。”
他应了一声,先按下仪器上的保存键,又把线绕过支架,走过来时问扶哪里,我指给他看,他伸手把杆压稳,没问我刚才为什么折腾那么久。
我退开半步,手不再悬在水面上,终于将扣环压进槽口,接好线后,他帮我把长杆推到固定位置,周老师过来确认牢靠,我们才开机。
第一轮还算顺利,模拟水位慢慢上升,报警器按设定响了,记录刚写到第二行,一艘维护小船经过,浪涌过来,蜂鸣器又叫起来。
船过去,水面还在起伏,报警断断续续,管理人员看了看,问这么叫一天,附近住户会不会先把它关掉。
我蹲在记录板旁,调高触发阈值,再做一次,浪花造成的报警少了,可缓慢上涨时,水到了原本该警告的位置,装置依旧没反应。
“现在不叫,等你货架泡进去再叫。”
沈砚舟在旁边蹲下来,指了指我画的那条线,我没理他那句打趣,把旧参数划掉,将前后两组结果并排写上,越看越觉得只调高低不行。
我爸店里进水那次,水不是一下冲进来的,起初只浸湿门槛,我和他搬完第一排纸箱,回头已经有一半地面被淹,这装置不能为了少叫几声,把慢慢涨起来的水也漏掉。
“得看它待多久,碰上去一下和一直顶着,不是同一回事。”
我在记录纸上另画一条时间线,跟周老师说想改成持续确认,他让我先写出准备怎么判断,回去再验证,不要在岸边临时接电改线。
我将没成功的那一栏照实记下,收起长杆时,手依旧有些发软,这次我没逞强,叫沈砚舟扶另一端,我们合着把它移进干燥区。
轮到他那边出了问题,支架被风吹偏,刚采的一段数据需要重来,他拿六角扳手拧了好一阵,底座又滑回去,我把早上带来的夹具放在他旁边。
“这里得垫一下,不然你只是把外面锁紧了,里面还在动。”
他照着装了一遍,不合适,我替他把垫片换薄,夹具终于卡稳,他重新开机,我蹲在边上,帮他记现场车辆与船经过的时间。
回程前我们在观测站外吃饭,他把一小盒酱菜往中间挪,我埋头挑饭里的姜,他看了好几眼,最后问我,刚才那张时间线以后是不是还要带到大学里做。
“想学测控,或者仪器相关的,我查过临江大学,那边有我喜欢的方向。”
“我想去临江理工,实验室开放的东西多,噪声这套还想往下改。”
我说两所学校隔得不远,他拿手机查路线,图还没打开,周老师就喊收拾东西,我们一人按住一侧饭盒,免得剩菜被风掀出来。
车上他把试测照片发给我,我点开头像,忽然想起前世也收过他的消息,那时我正为江辰公司的债务四处借钱,他只发来正规的法律咨询渠道,问我需不需要联系。
江辰说他是来看笑话的,我信了,没有回,后来那条消息一直压在手机底下,直到我换了号码。
“这一张拍歪了,夹子正好挡住了。”
沈砚舟在旁边提醒,我退出头像,重新选照片,将能看清固定方式的两张存下,“下次再测,我多带一副夹具,你这副放我那,尺寸我要记下来。”
他说好,又把我包里露出来的记录纸往里推了推,车拐弯时我看见纸边写着两所大学的名字,刚才我随手记的,沾了一小点豆浆。
回到活动室,我先将湿设备铺开晾干,手机屏幕亮了几次,赵宁发来班群截图,说江辰伤口发炎,还在替我赶项目材料,有人说我却跟别的男生出去玩。
我看了一遍,没有点进群,给赵宁回消息,“他替我做了哪一份,发来我看。”
6 他告我偷了他的成果
第二天课间,前桌将一盒创可贴放在我桌角,让我顺路送去给江辰,我把盒子推回去,问她有没有收到那份替我赶的材料。
她拿出手机翻了一会儿,没有找到,说听别人讲的,正好江辰来教室门口找我,她立刻向他招手,让他解释。
“就是准备帮忙,她最近不是忙得很,没来得及做。”
江辰将包着纱布的手往身后放,问我是不是跟沈砚舟一组了,我还没回答,他又说那天帮忙的人不止自己,让我不必这么防备。
赵宁在旁边收作业,抬起头,“昨天已经发成你替她做了,你得说清楚,我还跟别人转过一次。”
他看着她,将话说得更轻,“那可能谁听错了,我跟她谈两句就行,你先忙。”
我没出去,拿过赵宁递来的作业本,找出自己那本放上面,“要谈项目,放学周老师那里说。”
午休时,赵宁把更正发在原先转述的消息下面,附了试测活动的通知,没评价江辰的伤,也没拿我和沈砚舟开玩笑。
我将改过的确认逻辑写到本子上,原定周五要去复测,周三却收到一份贡献异议,江辰认为我独占了他的核心构思,要求在推荐前核清。
附件里有旧实验包、那次采购单和合照,他的说明写得很完整,说设计由他提出,我负责安装、整理记录,最后一页还写了几行关于合作中断的遗憾。
周老师把材料给我看,先问这周有没有时间准备回应,我翻开日程,连续两天的课后都排着实验,他又说可以先交现有记录,不必所有说明都重新写。
我仍得回家拿早期草图,与父母核对采购单,和老师一起看原邮件,等重新安排好时间,借来的标准水位尺已经到期,要送去另一个活动点。
我站在活动室门口,看周老师将箱子交给来取的人,他问我还去不去岸边,我想了想,把没有完成的试测表折回本子里。
“先把水箱那轮做完,新逻辑的结果出来了再去,缺的精度验证我写明。”
那晚我妈端来一碗面,问我是不是一定得争这么累,我刚想说加个名字就省事,看见电脑上那句负责安装与整理,把准备点开的修改框关了。
“他一开始就只想要个名字,现在连东西怎么来的,都改成他的了。”
我妈把面往键盘外推,说汤别洒上去,又拿起自己的手机找那笔付款,当年元件是她给的钱,她记得我少拿了五块零钱,还专门跑回店里补了一次。
面吃完,旁边还有两页没订正的卷子,我原想等材料弄完再说,翻到一道上次也错过的题,还是先拿了红笔,我妈找到付款记录,叫我来看,我请她帮忙存着,先把这题算完。
她搬了张凳子坐在门边看手机,没有催,等我把数算出来,才把截图发到我这边,又指着卷子问这一页是不是都懂了,我给她讲了半道,她听不下去,拿空碗回厨房。
十一点多,罗凯打来电话,这次没有寒暄,问如果自己说是不小心撞到,江辰完全不知情,我是不是愿意不追究。
我从书桌前站起来,走到门外,“你要怎么说,得对你自己负责,我不会替你编。”
他骂了一句,像是对着另一个人,“他让我认,说他只是去接东西,推我一个出去倒干净。”
我没追问细节,让他把知道的事去说清,挂断后记下这次联系,将情况补给民警,再回屋,电脑上多了江辰新发的双署名稿。
他让了半步,将我从整理人员改成共同完成人,自己的名字依旧在最上面,紧跟着一条消息,只要我同意,他明天就去撤回异议。
7 这个名字,我不会让
我没改那份稿,将早期邮件、实验本与转账原记录交到周老师那里,他看完,说展示时会留贡献说明的时间,原件先核对,别到现场临时翻东西。
我把需要核查的交完,剩下的下午都用来做水箱实验,水箱沿上夹着一把普通刻度尺,旁边是我自己画的波形纸,试过就记,没试过的留空。
第一次设置确认时间太长,水已经升过警戒线,报警还在等,我缩短后,又出现几次连续浪涌误触发,擦掉旧参数时,纸角被水洇透了一片。
江辰进门,我正弯腰换下面的接水桶,他在门边站了几秒,说找我谈谈,我没有起身,让他先把脚边那根线让开,不能踩。
“你还打算一个人做到底。”
我将桶提到水池边,听见这句,先把水倒净,“你那份说明里,哪一段设计是你做的,画过什么,写过什么,直接拿给老师看。”
“这些东西不都是慢慢商量出来的,早知道你要算这么细,当时我就该让你记下来。”
我把桶放回去,手伸进围裙口袋,打开手机录音,再回到水箱边,他将那份双署名稿摊在没湿的桌角,指给我看自己修改过的部分。
“你看,已经改成共同完成了,谁前谁后可以再商量,真闹到公开说明,对你也不见得好,没必要让大家看笑话。”
“我不想用双署名换你撤回异议。”
“知微,我那天把你捞起来,也没问你要什么,我手上留了疤,你现在连个名字都舍不得。”
他挽了一点袖口,露出伤处,又放下,我侧过身去关水龙头,水滴还在落,砸在塑料桶底,隔着桌子听得很清楚。
我前世说过很多次谢谢,从这张桌子说到他的公司,从欠一次救命说到欠他整个人,最后他坐在病床旁边,仍问我爸能不能再想想办法,把住院押金匀一点给他周转。
我用干毛巾擦手,等他把剩下的话讲完。
“你答应一起署名,明天我就去把异议撤了,群里那些事你也解释一下,就说自己落水后情绪不好,不是我逼着你做什么,大家都省心。”
“我没有情绪不好到记不清是谁做的东西,那些话我不会说,名字也不会加。”
他伸手去碰稿子,将桌上的水迹擦进纸背,原本干净的一页皱起来,他盯着湿痕看了一会儿,问我是不是因为沈砚舟。
我将他压在我记录表上的纸抽走,放到他那边,“别拿别人的名字说我的事,材料你带回去,原来怎么写的,现场就怎么核。”
他没再维持笑,将纸卷进掌心,走出活动室时门碰到墙,我等脚步声远了才停录音,文件存好,给周老师发消息,说明刚才的谈话,约第二天提交完整原件。
实验还剩三组,我接好电,装置却没反应,检查了开关,换过电池,才发现输出线被我接到了旁边空口,插头取下来时,我捏着塑料外壳,缓了好一会儿。
沈砚舟回来取仪器,看见满桌的水和我摊开的记录纸,先把自己的盒子搁到高处,“你还要多久,我六点半得走。”
“十分钟,帮我读一下这三组数,我自己来回跑,水位老错过。”
他把书包放下,拿起干的那支笔,我用长杆制造几次短浪,再往水箱里缓缓加水,他按我说明的时间读数,第二轮刚开始,报警提前响了。
“这一组还算吗。”
“算,失败也记,回头找原因。”
他把那行填完,等我检查完探头位置,又做了最后一轮,这次结果对得上,我还想重做确认,他看了一眼钟,我立即关了进水口。
“明天再来,不耽误你。”
他帮我提起空桶,往池边放,“明天我也在,提前约,今天真赶不上。”
他走后,我将剩下的水擦干,把未完成校外验证一行保留在展示稿里,电池装进盒子,不再假装那份方案已经没有问题。
晚上罗凯发消息,说原来的手机没换,记录也没清,他想去交,我只回了让他按接到的通知配合,没有问他能不能先发给我。
那晚我做完一张物理卷,才点开录音听了一遍,江辰说到我把你捞起来时,我将音量调低,门外我妈在叫我吃水果,我把文件关上,出去替她端盘子。
8 请把原件放在一起
展示那天,我爸将装置从后备厢搬出来,箱子下面垫着店里的旧毛巾,我妈抱着备用接水桶,走进报告厅才发现别的家长都坐着,悄悄问我是不是带多了。
我说正好要用,她便把桶放到台边,拿包挡住上面一块褪色的店名,我把她的包移开,让管子顺着桶口放下去。
沈砚舟排在我前面,他那台噪声仪展示时有一次读数飘了,停下检查接头,再重新采,下面有人小声讨论,他对着评委说明这组作废,接着做完,没有往我这边看。
轮到我,周老师替我确认水箱固定好,往旁边退开,我先放入短浪,浮子上下动了几次,指示灯闪过,没有报警,随后持续加水,水位稳在警戒线以上,蜂鸣器响了。
前排一位老师问确认时间依据是什么,我将两轮失败记录也放到投影上,说明目前只在有限场景里比较过,现场变化更复杂,不能把水箱结果直接当作河道长期运行的结论。
“所以你这里写了待进一步验证,准备怎么做。”
我把原先没完成的那轮复测说清,讲到一半,备用水管折住,我停下来把它顺直,才继续说,要补不同流速和持续时间的数据,不是再做一次成功演示就结束。
问完装置,负责贡献核对的老师翻开资料袋,让江辰过来说明,他穿着熨好的白衬衣,先向在场的人道歉,说自己原本不想把同学间的分歧带到这里。
“最早的想法是我提的,元件也是我去找,她动手比我好,后面安装、整理都交给她了,现在她说完全跟我无关,我只能把东西拿出来。”
他展示了旧图,旁边是那张采购单和裁过的合照,前排的赵宁挪了挪位置,看着投影,没有接旁边同学的话。
我将自己的文件袋放到桌上,“请把原件放在一起,还有周老师之前收过的版本,按实际日期看。”
投影切到老师邮箱里的收件,我最早发去的纸笔构思,比江辰那份自行填写日期的说明早了三个月,附件里从装置用途到初步电路,都已经在。
后来每一次改动,老师保存的收件与我手里的实物都能对上,其中一张照片里,防水壳边缘留着旧补胶,那块壳和夹在里面的尺寸纸,正放在桌上。
江辰说自己很早就在口头讨论,我问当时讨论过的具体部分,他指向蜂鸣器,说这个报警输出是他的建议。
我让老师将旧图放大,正负号反了,我拿实物对应给大家看,又打开老师收到的下一版,图已修正,日期是暑期社团交流后一周。
“共享包里还是这张旧图,他的说明从共享包取的,连标注也一样,这只能说明他看过我的文件,他如果做过前面的设计,还得拿出自己的过程。”
核对老师又问江辰,有没有与提出主张相对应的草图、试验记录或早期发件,他先说电脑换过,后来又说讨论时哪有事事留底,递过去的仍是这几页。
老师没有立刻宣布结果,逐一记下他的回答,随后看采购单,我把对应的转账原记录调出来,他承认收到过钱,又说跑市场花的时间不算吗。
“他去过,也帮忙搬过,原照片我带来了。”
我没有否认他确实做过的小事,投影换到多人合照,赵宁举起手,确认自己拍摄的时间与场景,江辰刚才讲的两人熬夜调试,是社团开放展示的下午。
台下翻资料的声音停了片刻,有人将手机转过来,对照先前转发的裁切版本,又默默往后靠。
“知微,你现在把每一笔都算清,是不是忘了我为什么会帮你,我那天在水里,要是晚一步。”
江辰没说完,主持老师提醒他回到贡献问题,他扶住桌沿,又说自己不该指望别人记这些,原本就是他愿意。
我看向核对老师,申请播放已提交的谈话录音,对方先说明只核与本次争议相关的内容,再按下播放器。
他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比刚才面对众人时硬得多,让我答应共同署名,他就撤回异议,让我去群里解释自己情绪不好,又问连命都救了,为什么舍不得让个名字。
最后一句放完,老师暂停播放,向他确认谈话是否发生,他嘴唇动了动,说那是私下气话,自己只是想给两人一个台阶。
我将录音原文件留给老师复核,没有再接他的台阶,先去把水箱电源关掉,蜂鸣器安静后,报告厅里只剩前排翻纸的声音。
老师合议后,确认现有材料支持我继续以独立项目参评,江辰所主张的核心贡献未得到对应材料支持,他相关项目的推荐暂缓,不实说明另作复核处理。
“许知微,明天把新增测试计划补过来,项目还有需要完善的地方,今天这两件事分别记录。”
我答应下来,把实物与图纸按顺序收好,原本围着江辰说话的几个同学先走了,没人再催我去向他解释,我妈在侧门向我招手,手里还攥着那条备用水管。
江辰过来接设备箱,我按紧搭扣,先叫我爸,他走到我们中间,把箱子抱起来,问我还有没有零件落下。
我说没有,回到桌边拿工具盒,赵宁站在那里,把原合照发回班群,并补了一段说明,最后删掉聊天框里那句替江辰劝我的话。
沈砚舟等着归还公用设备,见我过来,指了指门外,“车在那边,工具先还,别让老师等。”
我们走到走廊尽头,我妈接起电话,听了一会儿,回头叫我,说需要我们再去补一次陈述,落水那件事有了新的进展。
9 我的救命恩人是设局的人
我再次说起落水前的经过,才发现自己记得那么多没留意过的小事,测距仪装在什么袋子里,江辰站的位置离岸多远,我回头找他时,踏板上的脚还没有挪动。
这些与罗凯交出的记录慢慢对上,我能获知的部分,由民警向我们说明,其他需要核查的,仍等后续程序。
那不是一场他偶然赶上的意外,见面地点是江辰选的,东西的位置也是他安排的,罗凯负责在我取物时从背后撞我,他再下水,把我拖到近岸。
罗凯最初不肯说完整,江辰又让他自己认下碰撞,两人的说法前后不一,直到原手机提交、往来的消息核实,关于事先分工和报酬的记录才补上了关键一环。
我妈将检查单反复翻到背伤那页,纸折得发软,民警问她有没有其他材料,她先摇头,停了停,又问我当时在水里多久,有没有喊过人。
我不知道该从哪一下说起,水从嘴和鼻子往里灌,我想踩住东西,脚下是空的,江辰的手抓住衣服领口时,我第一反应竟是怕他松开。
我说这些时,我爸一直低头看自己的手,离开前他去洗手间洗了一遍,回来又把我的工具盒从我怀里拿走,说这个沉,他来拿。
那晚回到店里,我妈给我热了两次饭,端到面前还问烫不烫,我把碗接过来,她没松手,一直到我说能端住了,她才坐到旁边。
前世她也这样给我端饭,只是后来店卖了,住处搬了,她总说东西放哪里找不到,我那时以为她年纪大记性差,没想过原来用惯的柜子全没带走。
我低头吃了几口,把她夹来的菜也吃完,吃完后跟她说,明天还要上学,别陪我坐到半夜,她答应着,仍等我收好书包才关店门。
江辰的不实项目申报复核先有了结果,学校取消相关推荐与他以这份材料申请的荣誉,公告写明材料不实的部分,没有拿落水案替代项目核查。
江家来人时,江辰已经在配合后续调查,来的是他父母,他们先找我爸,说愿意补医药费,希望我们出份谅解书,别毁了一个孩子的前途。
我正在楼上做题,听见声音下去,他母亲站起来拉我坐,提来的水果放在柜台上,将上午没结完的一张货单压住了。
“知微,他做得不对,可他也真下水救你了,两个孩子都没想出这么大事,你现在身体好好的,学也照上,有些事别太往心里去。”
我将货单抽出来,交给我爸,“我不会写,这些事不是我愿意原谅的。”
她说可以谈赔偿,我说实际损失按该走的程序处理,不跟谅解换,话说到这里,我没有再坐,去把父亲搬到门边的装置箱挪上楼梯。
江辰父亲叫住我,说人活着总要留点余地,他家孩子不过想亲近我,不至于闹到这个地步。
我把箱子放稳,回头看他,“想亲近,可以来问,我答不答应是我的事,把我撞下去,再等着我感谢他,这不是亲近。”
他不再接这句话,只向我爸说两家以后还要见面,我爸将水果重新装进袋子递回去,说孩子已经讲清楚,不要再来店里劝。
送走他们,我妈从柜底拿出原本准备给江辰的礼袋,拆掉外面的丝带,将能留的东西一件件放进自家橱柜,空袋子折好,压到废纸下面。
后来案件依法进入审理,我没有每次都去,能由家人和委托的律师处理的,便留在学校上课,判决作出时已经入冬,江辰和罗凯因参与故意制造落水被判处刑罚,还须赔偿医疗等实际损失。
法院认定了他们事先合谋及各自参与的事实,所谓捞上来以后就算救命的说法,没有抵掉他们将人置于危险中的责任,判决生效后,我爸将相关材料放进柜子里,钥匙交给我妈。
我没有再见江辰,最后一次听说他的消息,是他托家人问我能不能给他回一封信,我没问信里写了什么,让来传话的人不用再跑。
赵宁来家里给我送笔记,进门先说自己当时不该替别人劝,让我想收就收,不想见她也没关系,我把门开大,让她上楼。
她把缺课那几天的重点都标出来,讲到一题时说自己也没听懂,我将椅子往旁边挪,跟她一起算,实验本仍放在我手边,她没有伸手去翻。
晚自习前,沈砚舟来问我一道题,我让他先看我旁边那一页,志愿资料夹着的两所学校介绍露出来,他拿起来确认了专业名称,又轻轻夹回去。
“还去这里。”
我说去,拿过笔,把那道被他算错两次的题重新画了张图。
10 我的第一志愿
高考前最后一轮模拟,沈砚舟的语文作文被扣得很难看,他拿着卷子来问我,老师批的情感转折生硬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看完那段,问他是不是从范文里抄了几句,他说记得,顺手就用了,我将那几句画掉,让他写自己真的知道的事,他不服气地看了一会儿,最后把卷子折回去。
轮到物理,他把我步骤里漏掉的条件圈出来,没提作文,我们在晚自习铃响前换回各自的本子,之后就各做各的,不再讨论江辰。
填志愿那晚,我爸搬来一把椅子,坐在电脑旁等,我妈拿着学校住宿介绍,问北边那栋宿舍离教学楼是不是近一点,我说新生不一定住那里,她又往后翻。
第一志愿里,我填下临江大学的测控方向,确认专业顺序,检查证件号,最后才提交,我妈看屏幕没再变化,问我是不是好了,我点头,她将切好的西瓜挪到鼠标旁。
沈砚舟那边也填完了,临江理工,他把校门照片发给我,后面是公交路线图,终于补上了观测站那顿午饭时没查完的那一段。
录取结果出来后,我们回学校归还最后一箱借用工具,他先将扳手按尺寸摆好,我翻盒子里的零件,一只夹具不知什么时候跟他的设备放在了一起。
“这个本来就要给你用,拿着,别再拧滑了。”
他没有收进包,拿在手里转了半圈,“以后有松的地方,还能不能找你。”
我抬头看他,他看看空下来的活动室,又看回我,“不是只说修这个,我想以后周末也见你,吃饭,出去走走,不用每次先找个项目。”
窗外有人收操场上的旗,绳子敲着旗杆,他站在桌边等,我将最后一格零件盖上,故意让他多等了一小会儿,才问他是不是所有想说的都说完了。
“没有,我喜欢你,这句还没说。”
他说得比刚才快,话落又慢下来,“你可以想一想,别因为我们这些时候一直在一起做事,就觉得不好拒绝。”
“我已经想过了。”
我从他手里拿走夹具,放进他书包侧袋,“开学以后,周六你来我学校,先吃饭,不带设备,我也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替我扶过探头。”
他低头把侧袋拉链拉好,手试了两次才拉到头,我将钥匙放回值班老师的抽屉,出来时,他已经站在楼梯口等我,旁边的位置空着。
大学里我们仍忙各自的课,他有实验不能来,我就跟室友吃饭,我赶报告时忘了时间,他把改约的车次发来,两个人商量,谁也不用拿以前帮过什么来换一句答应。
毕业后,我进了一家做环境监测设备的公司,第一年领到奖金,给店里换了防水货架,我爸嫌旧的还能用,转身却跟送货的人一起卸了车。
那年夏天我带新样机回去,沈砚舟替我爸量货架尺寸,我蹲在柜台边装壳,最后一颗螺丝拧紧,指示灯亮起来,我妈从后面探头,喊再不吃饭菜就凉了。
我拔掉测试电源,沈砚舟将卷尺收好,我们一起把门边的工具箱提进店里,父亲在里面喊留门,我便腾出一只手,把门撑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