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后成了地府外卖员,给阎王送麻辣烫,帮判官带奶茶。
直到那天,我接到一个订单——收货人是刚死的阳间仇人。
他翘着二郎腿:“哟,死了还在送外卖?给爷加辣。”
我笑着加了十勺变态辣。后来他投胎评分暴跌,跪着求我送孟婆汤。
我晃了晃外卖箱:“亲,给个好评,不然您的记忆恢复套餐可要超时了。”
他哭着点开地府点评app,发现我家店铺简介写着——
“差评客户,免费赠送生前记忆循环播放。”
第一章:死后我成了地府唯一外卖员,第一单送阎王
“小满,把戒指摘了再推,蹭花了不好解释。”
周沉蹲在我跟前,捏着湿纸巾,一根一根擦我指节上的戒指压痕。
后脑勺淌出来的血洇湿了他膝盖下的台阶,他嫌脏,往旁边挪了半步。
我红着眼扑上去掐他脖子,十根手指直穿过去,连他衬衫领口都没掀动半分。
“操,真晦气。”
他摸出我手机,按我拇指解了锁,手指飞快划掉聊天记录。
我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微信弹出新消息——是他刚发的那句:晚上老地方见。
然后他抬手,把我往楼梯下又推了一格。
后脑勺磕在台阶角上,闷响,像开了瓶跑气的过期啤酒。
【叮——检测到强烈执念,阴间外卖平台强制绑定。当前负债500功德,请尽快跑单还债,功德归零即刻魂飞魄散。】
“什么鬼东西?”
【地府外卖骑手注册成功。初始装备已发放:破电动车×1,保温箱×1,黄泉路通行证×1。新手保护期:24小时。差评扣50功德,好评加20功德,打赏另算。】
一块蓝得发乌的虚拟面板怼到我脸前,骑手等级那栏明明白白写着:Lv.0(负债中)。
我低头看自己,半透明的,脚后跟飘着离地三寸。
扭头看楼梯口,周清正把我手机往兜里塞,嘴里嘟囔:“密码还设成我生日?这蠢货。”
“我要投诉。”我说。
【投诉渠道尚未开放。建议先还债。】
“亲,能分期不?”
【不能。】
破电动车就停在单元楼门口,是真破。
车筐歪向一边,后视镜只剩半拉,座皮裂了道大口子,海绵缝里还夹着张黄泉路限速通知:
全段限速20,超速扣功德50。
第一单“叮”地弹在屏幕上:
【阎王殿麻辣烫订单:加辣加麻,冰可乐两杯。备注:别写我名,写“隔壁老阎”。超时差评。】
我跨上车,一拧油门——没动。
低头踩了脚蹬子,得,纯脚踩的。
后视镜里晃着地府晚高峰:黄泉路六条车道堵成一条长蜈蚣,奈何桥上鬼差互相别车,鬼门关安检口排出去二里地。
我蹬着车从两个鬼差中间硬挤过去。
左边的破口大骂:“活人味儿都没散干净,瞎挤什么!”
右边的更横,抡起哭丧棒就往我前轮捅。
我猛打车把,贴着奈何桥栏杆底下钻了过去。
河水溅了满脸,桥上堵着的老鬼探出头骂:“赶投胎啊你!”
“赶送餐!”
我把脚蹬子踩得快冒火星子,刚冲上黄泉路主路,头顶飘下来一张电子罚单:
超速,扣50功德。
我低头瞟了眼表盘,22。
限速20。
旁边一个鬼差骑着纸马,不紧不慢跑18,冲我咧嘴乐:“新来的吧?这路测速探头昨儿刚装的。”
我扫了眼功德余额:500减50,剩450。
这一单配送费35,差评扣50,等于白跑一趟还得倒贴15。
“行,走小路。”
鬼门关安检口,我把保温箱往传送带上一放,机器瞬间滴滴滴狂叫。
安检员凑过来鼻子一闻:“辣椒油超标。地府食品安全法第三条,辣椒素不能超阳间微辣的量,你这都变态辣了——扣了。”
“大哥,这是阎王点的。”
“阎王?哪个阎王?叫他本人过来签字。”
我往他身后扫了一眼。
鬼门关侧门开着条缝,两个鬼差正抬着一箱阳澄湖大闸蟹往里走,蟹腿上绑的标签清清楚楚:判官办公室。
我收回目光,扯出跑单三年练出来的职业假笑:
“大哥,要不咱打个商量——您先放我进去送,超时阎王给我差评,您得担连带责任。地府平台规矩,扣货导致的差评,货损安检方担七成。”
安检员脸当场绿了。
“你他妈——”
“还有四十七秒超时。”
他手一挥,放行了。
我冲进阎王殿前广场时,麻辣烫的油还在袋里晃,冰可乐杯壁连水珠都没化。
阎王蹲在殿侧台阶上,见我过来,把老花镜往下扒了扒,摸出手机看订单状态:“超时没?”
“提前三十秒,亲。”
“别亲,叫老阎。”
他接过麻辣烫,掀开盖子深吸一口,那表情跟阳间蹲马路牙子吃盒饭的民工没两样。
紧跟着掏出手机,五星好评,顺手打赏20功德。
【当前功德余额:455。评价:五星。“送得快,没洒汤。”追加评论:“下次多给两包醋。”】
我点头哈腰:“好嘞老阎,您慢用。”
转身刚要走,系统“叮”地一声——
【累积功德达阈值,解锁“阳间差评人名单”。】
【名单第一位:周沉。死亡倒计时:72小时。预测首单:麻辣烫加辣加麻。收货地址:投胎VIP候车区3号桌。】
我蹲回阎王殿台阶上,盯着那名字看了十秒。
三百天前,我给他送麻辣烫,他在开会,让我挂门把手上。
两百天前,他让我垫钱买奶茶,说月底报销,至今没影。
一百天前,他说“小满你先把网贷清了,创业启动金算我借你的,连本带利还我”。
七天前,他说“晚上老地方见,把戒指还我”。
我搓了搓大拇指和食指指腹。
阳间跑三年外卖搓小票搓出来的老茧早没了,这习惯改不掉。
“小满啊。”阎王在背后吸溜着麻辣烫,“你蹲那儿搓什么呢?”
“算账。”
“算什么账?”
“一个客户欠我的钱。”
我站起来拍了拍围裙,“老阎,咱地府这差评,真能左右投胎?”
阎王咬了口鱼豆腐,含含糊糊:“那可不。地府新规矩,差评率超百分之五,投胎排队自动降档。怎么,有人给你差评了?”
“还没死呢。”
“那等他下来,你多给他塞两包辣椒。”
我掏出手机点开系统面板,新消息又跳了出来——
【检测到您生前仇人周沉已死亡,预计抵达时间:三小时。他点的第一单,您接不接?】
屏幕左边是“接单”,右边是“拒单”。
拒单,扣200功德。
我大拇指悬在屏幕上,悬了整整五秒。
然后点了接单。
“老阎,”我头也没回,“再加个卤蛋,算我送您的。”
“哟,这么大方?”
“嗯。顺便求您个事儿——”
我转过身,脸上挂着跑单三年、被投诉一百多次磨出来的职业假笑。
“那个投胎VIP候车区3号桌,能换个位置不?
换个视野好点的,方便我送餐的时候,顺便看戏。”
第二章:仇人死后成了我客户,当众羞辱还给我差评
“看戏?”阎王嚼完嘴里的鱼豆腐,拿筷子头点了点我,“你小子,一肚子坏水。”
“哪能啊,我就一跑外卖的。”
阎王灌了口冰可乐,打了个气嗝,压着嗓子凑过来:“3号桌正对着投胎公示屏,你小子是不是提前摸清门道了?”
我捻了捻指尖,没搭腔。
“行吧。”阎王手一扬,空外卖盒“啪”地砸进垃圾桶,准头丝毫不差,“给你调去6号桌,正对着3号桌后背,看得更清楚。但我把话撂这儿小满——地府规矩硬得很,差评认了就是认了,真想翻案,得拿实打实的证据出来。”
“证据这玩意儿,”我一偏腿跨上电动车,“我在阳间攒了三年。”
三小时后,投胎VIP候车区。
我拎着冒热气的麻辣烫走到3号桌旁,周沉正翘着二郎腿,跟围在身边的几个小鬼吹得唾沫星子横飞:“不是我跟你们吹,投胎这事儿我门儿清,判官跟我拜过把子,VIP通道想走就走——”
眼角余光扫到我,他话头猛地顿住,愣了半秒。
那半秒里,他脸上半分愧疚都没有。我跑了三年外卖,见过客户脸上上千种表情,周沉这副样子,翻译过来就一句话——怎么他妈是你送?
紧跟着,他嗤地笑出了声。
“哟——”他拖长了调子,嗓门故意拔得老高,生怕周围人听不见,“活着给我当牛做马,死了还得给我送饭?林小满,你是不是离了我就活不下去啊?”
旁边几个小鬼跟着哄笑起来,一个染黄毛的凑过来搭话:“沉哥,这哪位啊?”
“前女友,前员工,前冤大头。”周沉掰着手指头数,数完自己先乐了,“三合一,地府限定款。”
我把麻辣烫稳稳放在桌上,脸上挂着跟阳间跑单时一模一样的标准笑:“亲,您的加麻加辣麻辣烫,一共三十功德。现金还是扫码?”
“扫码?”他斜着眼瞥我一下,伸手拎起餐盒晃了晃,“都凉透了。送这么慢,你还有脸收钱?”
“亲,系统显示离签收超时还有四分钟——”
话没说完,他手腕一翻,整盒麻辣烫连汤带盒直接朝我胸口泼过来。
滚烫的辣油顺着我手背往下流,皮肤瞬间烫出两道红印。
鬼躯不会起泡,可那灼痛感半分没减。我咬着后槽牙,脸上的笑纹没动一下。阳间三年,被泼过奶茶,被摔过门,被拿差评逼着下跪,这点烫,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差评。”周沉拍了拍手上根本不存在的油星,冲我挥了挥手,跟赶脏东西似的,“送这么慢,饭都凉了。等着投诉吧你。”
【差评到账。功德-50。当前余额:20。】
二十。
系统警告紧跟着弹出来:【功德余额低于50,进入危险区。魂飞魄散倒计时:72小时。请尽快获取好评。】
我蹲下身收拾地上狼藉,拿抹布把辣汤往自己脚边拢。
阳间跑单养出的本能:洒了餐先别争,先拍证据,再捡小票,走平台理赔用得上。
周沉掀盒子的时候,压在底下的食材溯源小票被带了出来,油乎乎地粘在台阶缝里。
我用抹布一裹,连汤带纸一起塞进了围裙口袋。
没人注意到这个小动作。
周沉的注意力早转回了那群小鬼身上,正举着手机给人看什么“判官特批的条子”。
我站起身,拎着空保温箱往外走。路过6号桌时——那位置正对着周沉的后背——我冲正嗑瓜子看戏的阎王比了个OK的手势。
阎王眼皮都没抬,假装没看见,指尖捏着瓜子壳,在桌上摆了个“收”字。
判官办公室在VIP候车区走廊最里头,门上挂着“投胎业务申诉”的铜牌。
铜牌右下角被人用指甲抠了一行小字:有事请进,无事勿扰,差评申诉找平台客服。
底下还补了一行更小的:平台客服不管的,再来找我。
我敲了敲门,里头传来个懒懒散散的声音:“进。”
判官坐在办公桌后面,正是阎王殿见过的那位。
他桌上放着半杯没喝完的奶茶,杯壁贴着我们平台的外卖标签,备注栏写得清清楚楚:老判,少糖,别让老阎看见。
老阎。
地府能被叫老阎的,还能有谁。
判官眼皮都没掀一下,翻着手里的竹简:“什么事?”
“领导您好,我是阴间外卖平台的骑手,刚被客户恶意差评,想申请复核——”
“恶意差评?”判官终于抬了眼,上下扫了我一圈,“你一个跑外卖的,客户给个差评还要复核?那地府规矩不全乱了?差评就是差评,服务不行就回去练,哪来这么多废话。”
“领导,是客户自己打翻的餐盒才给的差评,系统规则里写了,非骑手责任除外——”
“那你找系统去啊,找我干什么?”判官拿竹简往桌上“咣咣”敲了两下,跟拍惊堂木似的,“我这儿管的是投胎大事,你一个破差评也好意思上门闹?再闹,直接取消你平台准入资格。”
他说着,随手端起奶茶吸了一口。
杯身标签正对着我,我看得一清二楚。标签底下压着张小票,露出小半角,下单人签名那栏写着:周沉。取餐人处印着三个字:判官办。
我盯着那角小票看了半秒。
判官顺着我眼神往下一瞟,手忙脚乱把小票往奶茶杯底下塞,那慌张劲儿,跟上课抄答案被老师抓现行的学生一模一样。
“看什么看?出去!”
我连忙点头哈腰:“好的领导,我改,我回去好好改进服务。”
退到门口时,我回头扫了一眼。
判官已经放下了奶茶,正低着头按手机,屏幕亮着聊天界面,对方备注是:VIP周沉。
我轻手轻脚带上了门。
刚走出走廊三步,系统“叮”地弹出一条提示——
【您有新订单:周沉。品类:阳间口味复刻麻辣烫。要求:“跟活着时一个味儿。”附加条款:超时差评,洒汤差评,凉了差评。】
我往下划了划,备注栏还有一行字,每个字后面都跟着感叹号:
【“送饭的,做不出来就趁早滚,别在这丢人现眼。”】
我盯着那行字,大拇指和食指指尖捻了两下。
阳间口味复刻。
这是地府平台最难做的品类,阳间的食材地府没有,要么去鬼门关黑市高价淘,要么蹲阳间外卖窗口捡漏。一单成本至少三十功德,配送费才三十五。他点这一单,我不仅白跑,还得倒贴钱。
除非,我能让他给不出差评。
“亲。”我对着系统语音输入,语气比阳间抢百万大单时还软和,“接单。转告客户,二十五分钟送到——超时我自愿双倍赔付。”
第三章:连续差评功德快清零,我偷存了763单小票
“亲,二十五分钟送到——超时我自愿双倍赔付。”
系统那头静了两秒,蹦出一行字:【客户追加备注:“别叫亲,恶心。”】
我盯着那行字,嗤地笑了一声。
阳间那三年,周沉点外卖就这德行。备注栏永远写满刁难,“别敲门放地上”“别打电话发短信”“别写我名写隔壁老王”,有一回更离谱,写着“外卖员别长得像我前女友”。
那时候我还纳闷,他前女友得长成什么样,能让他膈应成这样。
现在知道了。
长我这样。
第一单阳间复刻,我在鬼门关黑市蹲了四十分钟,才淘着正宗的阳间干辣椒。
地府种不出活辣椒,黑市上流的全是阳间外卖窗口漏下来的边角料。二道贩子蹲墙根叼着烟,坐地起价,五十克干辣椒要八功德,半分不让。我买了三份,又绕去奈何桥底下的“阳间食材捡漏区”翻了二十分钟,扒出一包没过期的花椒、半瓶蚝油、一盒凝固的鸭血。
后厨是我租的鬼屋单间,月租八十功德。灶台边漏风,吹得火苗歪歪扭扭,锅铲是阳间烧过来的纸扎款,炒两下就软塌塌变了形。我蹲在地上剪辣椒段,下锅焙香花椒,鸭血切块焯水,底料照着阳间的方子,足足熬了四十分钟。
打包。送餐。
周沉在3号桌接过餐盒,掀盖儿凑鼻子底下闻了闻,眉头挑得老高,装模作样品了半天。
“不够辣。”
“亲,已经按您要求加了双倍——”
“我说不够就不够。”他拿起手机啪啪按了几下,头都不抬,“差评。”
【差评到账。功德-50。当前余额:-30。】
负三十。
我站在候车区走廊里,盯着面板上的红字看了十秒。鬼躯不会出汗,可后背一阵阵发紧。负功德意味着什么?连普通排队区的孤魂野鬼都不如,魂飞魄散的优先级,比正常欠债的鬼高两级。
第二单,我换了法子。
跑去鬼门关蹲阳间外卖窗口,等了整整两个小时,才捡到一份阳间骑手洒餐后弃单的备用餐——一整盒麻辣烫,加麻加辣,封条都没拆。我自掏腰包三十五功德买下来,原封不动送到周沉桌上。
他拿筷子扒拉两下,夹起一片午餐肉对着光看。
“肉不新鲜。你从哪个泔水桶里捞的?”
“亲,这是阳间原装——”
“差评。”
【差评到账。功德-50。当前余额:-80。】
第三单,我下了血本。
黑市淘的鲜毛肚、黄喉、手打牛肉丸,光食材就花了七十功德,加上灶台租金、跑腿路费,净亏一百零五。送到的时候,周沉正跟黄毛小鬼聊VIP投胎排期,眼皮都没抬一下,连餐盒盖都没碰。
“放那儿吧。”
“亲,您不尝一口?”
“尝什么尝,你做的东西能吃?”他不耐烦地挥挥手,像赶飞虫,“差评。”
【差评到账。功德-50。当前余额:-130。】
系统警告弹出来的时候,我正蹲在后厨地上收拾锅碗。
警告框是血红色的,边角一闪一闪:【功德余额-130,触发魂飞魄散预警。倒计时:48小时。请尽快获取好评或打赏。】
我蹲在地上没动。
三张差评条在跟前摆成一排,像三块压心口的石头。大拇指和食指搓得发烫,指腹磨得发疼,搓出来的全是阳间三年攒下的火气。
第一单说不够辣——我用的是黑市最贵的朝天椒,自己尝了一口,辣得路过的鬼差直擦眼泪。
第二单说肉不新鲜——阳间原装密封餐,包装袋都没拆封。
第三单,他连尝都没尝。
他根本不是嫌饭不好。
他就是想让我死。
想通这点的时候,我手里的纸扎锅铲往地上一摔。
弹了两下,散成了几片纸。
我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点开系统后台。
阳间跑外卖有个老习惯,每单必留小票存根,三个月归一次档,客户闹纠纷直接翻记录。地府系统也一样——每笔订单的食材溯源、收货地址、实际取餐人、配送轨迹,后台全留着底。
我指尖点下“导出全部历史订单”,筛选栏输入:客户名,周沉。
七百六十三单。
从阳间到阴间,一单不落。
最早的记录是我死前三个月,我用自己的账号给他点的麻辣烫,备注栏写着:多放辣,他喜欢。
最新的一条是今天,差评理由“肉不新鲜”,配送地址“VIP候车区3号桌”,实际取餐人签名:判官办。
我把七百六十三条记录打包成加密文件,存进系统云盘,又备份到备用小号里。指尖划着屏幕往下翻,翻到第八十九单时,停住了。
地址:VIP候车区3号桌。
下单人:周沉。
实际取餐人:判官办。
我接着往后翻。
这个地址,重复出现了至少两百多次。
时间从周沉到地府第三天开始,一直到今天,从没断过。点餐内容从麻辣烫到奶茶,再到阳间海鲜拼盘,备注越写越放肆:“老判,少糖”“老判,多加辣”“老判,今天换口味,来日料”。
判官办公室那杯奶茶底下压的小票,签名是周沉。
周沉下单,判官吃单。
鬼门关安检员那句抱怨突然在脑子里冒出来——“最近VIP通道老有人夹带阳间食材”。
行啊。
真行。
第二天下午,我借口“VIP客户售后回访”,拎着一兜免费试吃的卤味去了候车区。
3号桌空着。判官不在,周沉也不在。
我蹲进消防通道里,贴着门缝往外瞄。
三点十分。
周沉从判官办公室方向走过来,手里拎着个外卖袋,袋上贴着我家平台的标签。他把袋子往3号桌上一放,自己坐旁边掏出手机刷投胎排期。
过了五分钟。
判官从办公室溜达出来,一屁股坐3号桌,拆开外卖袋——里头是阳间小龙虾、烤串,还有两瓶冰啤酒。
判官剥着虾,含糊不清地问:“你这账号,一个月能报多少?”
周沉赶紧递烟倒茶,笑得殷勤:“您敞开点,都走公家账。老阎那笔经费闲着也是闲着,他老人家哪会查这个。”
“嗯。”判官灌了口啤酒,“上次那和牛不错,下次接着点。”
“得嘞,您说了算。”
我举着手机,贴在门缝上。
第一张,全景。连桌带人带时间水印,全拍进框里。
第二张,特写。怼着外卖标签拍,下单人周沉,取餐人判官办,字儿清清楚楚。
第三张,我绕到窗户外头,侧着角度拍。判官低头剥虾,虾壳上的红油亮得晃眼。
拍完我蹲回消防通道的垃圾桶边上,嘴里默念阳间跑单的老口诀:
小票对得上,地址对得上,人证对得上——三样齐了,到哪儿说理都不怕。
我把照片存进加密文件夹,跟那七百六十三条溯源记录并排放着。系统云盘还剩八个G,够存。
刚存完,系统叮地一声,弹出新订单——
【阎王夜宵:变态辣麻辣烫+冰可乐。备注:老规矩,别写我名。另外——老判最近是不是又拿我的经费养私厨了?你给我盯一下。】
我盯着“盯一下”三个字,指尖慢慢搓了搓。
阎王在试我。
他知道判官有鬼,但不知道水有多深。
他知道我能进VIP区送餐,但不知道我蹲了几天消防通道。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你要是真能盯出东西,我就真敢用你。你要是嘴不严乱嚷嚷,明天就不用来跑单了。
我把手机揣回围裙口袋,拎起保温箱往阎王殿走。
路过投胎公示屏时,余光扫到周沉的排期状态:VIP候车区,预计投胎时间,三个月后。
备注栏一行小字:关系户通道,判官特批。
我笑了一声,把保温箱往上颠了颠。
三个月是吧。
行。
你算算,这三个月,我能攒多少张小票。
第四章:送阎王夜宵“不小心”掉证据,判官被请喝茶
“行啊。三个月。够我攒多少单小票,你算算。”
这话在心里滚了一圈,我拎着保温箱踏上阎王殿的台阶。
阎王没蹲殿门口,挪去了偏厅茶几边。
他窝在椅子里,拿遥控器切投胎大厅的监控画面,嘴没闲着嗑瓜子,瓜子壳在茶几角堆成小小的一座山。
“老阎,夜宵到了。”
“嗯,放那儿。”他眼睛没挪开屏幕。
我把麻辣烫和冰可乐摆上桌,弯腰放餐盒的时候,围裙口袋故意往茶几角上一挂。
哗啦一声。
一叠小票散出来,铺了小半张茶几,跟撒了一把纸片似的。
最顶那张正朝上翻着:下单人周沉,收货地址VIP候车区3号桌,食材栏印着“阳间空运A5和牛,200g,配松茸酱”,报销通道那栏明明白白写着——地府公务接待。
阎王捏瓜子的手顿住了。
他慢悠悠把滑到鼻尖的老花镜往上推了推,低头扫过去。
一张。
两张。
三张。
翻到第四张的时候,他嘴里的可乐吸管被咬得扁成了一条缝,嘬了两下没吸上来,咚地一声把可乐墩在茶几上。
“小满啊。”他语气平得听不出好坏,“你这小票……存了有些日子了吧?”
我蹲在地上一张张往回捡,脸上赔着笑,跟阳间洒了餐给客户赔礼的模样分毫不差:“嗨,阳间跑单跑惯了,臭毛病。洒餐要理赔,投诉要对账,小票不敢丢。您放心,客户隐私我嘴严着呢——”
我把捡好的小票在手里墩了墩,码得整整齐齐。
“——就是最近平台系统升级,收货人和实际取餐人对不上的单子,会自动标异常。我后台红了好大一片,想关都关不掉。”
阎王盯着我看了三秒。
“老判最近,是不是跟一个叫周沉的走得太近了?”
“周沉?”我捻了捻指尖,一脸懵,“哦,VIP区那个客户吧,我常给他送餐。判官大人也认识他?”
阎王没接话,把手里的瓜子往盘里一撒,站起身。
老花镜往胸前一挂,冰可乐往手里一提,走了两步又回头:“麻辣烫留下,你跟我走一趟。”
阎王殿到判官办公室的走廊,平时人来人往的鬼不少,那天下午却空得很,只剩我跟阎王两个脚步声。
他走在前头,我拎着保温箱跟在后面。路过VIP区时余光扫了一眼,3号桌上摆着半盘小龙虾,判官正拿湿巾擦手指头。
阎王推门进去的时候,判官嘴里还叼着半只龙虾钳。
“老阎?”他赶紧把钳子吐出来,抽纸擦嘴,忙不迭站起来,“您怎么亲自过来了?有事招呼一声我过去不就完了——”
“季度经费审计。”阎王往他对面椅子上一坐,伸手把我从身后拉到跟前,“正好,外卖平台的人也在,顺手把公务接待的账核一遍。”
判官扫了我一眼。
我冲他扯出个标准职业笑,把保温箱轻轻放到脚边。
阎王从桌底下抽出一沓报销单,指尖沾着唾沫,一张一张翻。
翻到第三张停住了:“老判,这单阳澄湖大闸蟹,走的是公务接待经费,收货人写你办公室——接待谁了?怎么没填接待对象?”
“那什么……临时来的阳间考察团,走得急,没来得及补单子。”
“阳间考察团吃大闸蟹配A5和牛?”阎王又抽出两张,啪地拍在桌上,“这单日料刺身,这单潮汕牛肉火锅,备注还写着‘老判,老规矩,多加辣’——哪个考察团管你叫老判?”
判官额头开始冒汗,拿手背一抹,一道油印子。
“是那个周沉!他非说帮我点外卖方便,走他账号就行,我也没细看金额……老阎,真不是我主动要的,是他上赶着巴结,我推都推不掉——”
“推不掉你能吃二百多单?”阎王把整沓报销单往桌上一拍,震得茶杯都晃了晃,“三个月,公务接待经费超支四倍,全填你肚子里了。老判,你可真会替我省钱啊。”
判官脸刷地就白了,扑通一声跪地上:“老阎我错了!是周沉主动凑上来的,我就是嘴馋没忍住——”
“别攀别人。”阎王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红头罚单,拍在他面前,“停职配合调查,私吞的经费一个月内还清,差一个子儿,我就从你工资里逐月扣。”
判官瘫在地上,嘴皮子哆嗦半天,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阎王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那个周沉——VIP资格立刻冻结,投胎排队顺延。什么时候复核清楚,什么时候再排。”
我跟着阎王往外走,路过判官身边时低头扫了一眼。
他抱着桌腿,脸埋在胳膊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蹲下来,压着声音:“判官大人,您上回说,我再闹就扣我平台准入资格——那啥,您这停职期间,准入资格该归阎王直管了吧?”
判官猛地抬头看我,眼睛瞪得溜圆,跟见了活鬼似的。
我没再多说,拎起保温箱出了办公室。
刚走到VIP候车区,周沉迎面冲过来,举着手机直接怼到我脸上。
“是不是你搞的鬼?”
屏幕上的系统通知还亮着:【您的VIP资格已冻结。原因:关联账户异常。投胎排队顺延,预计等候时间:37年。】
我往后退了半步,从保温箱里掏出一杯奶茶递过去,语气平得像念话术:“亲,您这单被系统拒了。显示您有未处理的异常投诉,商家有权暂停服务哦。”
“少他妈跟我装蒜!”他扬手把奶茶打翻在地,奶茶溅了我一鞋尖,“我跟判官什么关系?那是过命的哥们儿!你一个破送外卖的也敢阴我——”
“您跟判官什么关系,阎王刚在办公室问完了。”我擦了擦手背上溅到的奶茶,语气跟报菜名似的,“判官大人原话,‘是周沉上赶着巴结我,我推都推不掉’。您二位这铁哥们儿,可真够瓷实的。”
周沉的脸一阵白一阵青,最后憋成了猪肝色。
“你等着。”他指着我鼻子,手指头都在抖,“我上面有人——”
话没说完,他手机叮地又弹了条通知。
他低头扫了一眼,整个人僵在原地,跟被钉住了似的。
我把地上的奶茶杯捡起来扔进垃圾桶,擦着他肩膀走过去。
偏头扫了眼他的屏幕——
【判官已停职,您的VIP申诉通道已关闭。如需申诉,请重新排队,预计等候时间:37年。】
我压着声音,慢悠悠飘过去一句:“亲,37年够我送多少单,您慢慢算。”
说完拎着保温箱往前走。
身后传来哐当一声,是踢翻垃圾桶的动静,跟着是周沉压着嗓子的骂:“林小满你他妈给我等着!”
我没回头。
抬下巴冲系统面板扬了扬。
“系统,今日好评收了多少?”
【今日好评:12条。打赏总计:80功德。当前余额:-130+80=-50。】
还负五十。
不过刚才给阎王那碗麻辣烫,我偷偷多加了份和牛——他自己吃的,没走报销。
等他五星打赏到账,也就该转正了。
第五章:当众甩出差评复核炸弹,周沉投胎降档
还负五十。
不过给阎王那碗麻辣烫,我偷偷多加了份和牛——他自己吃的,没走报销。
等他五星打赏到账,账也就平了。
我蹲在阎王殿台阶上刷系统面板,等打赏到账。没两分钟,叮地一声弹通知:
【阎王评价:五星。打赏:100功德。追加评论:“和牛够嫩,下回多切两片。另外——申诉通道给你批了加急,明天上午九点,别睡过头。”】
加急。
我捻了捻指尖。
阎王这是把刀递我手里了。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我拎着保温箱站在地府外卖平台申诉大厅门口。
厅里排了二十多号鬼,全是来申诉差评的骑手。有的攥着皱巴巴的小票唉声叹气,有的趴在窗口跟鬼差掰扯,脸上都写着同一个字——冤。
我排在队尾,把保温箱搁脚边,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沓A4纸。
七百六十三单,打印了整整四百多页。
食材溯源小票、取餐人对比照片、地址异常记录、下单时间轴,按日期装订得整整齐齐,封面上贴了张便签,五个字:证据链,完整。
九点整。
申诉窗口的鬼差掀开布帘喊号:“下一个!”
“林小满,阴间外卖平台区域承包商。”我把那摞材料往窗口一推,咚地一声,“申诉客户周沉,恶意差评,共七百六十三条,申请全部复核。”
鬼差瞅了眼那摞纸,差点把手里的茶喷出来:“你管这叫申诉材料?你这是搬了本书过来吧?”
“证据链完整度百分百,走系统自动审核优先通道。”我指了指封面上的二维码,“扫一下,电子版早就传上去了。”
鬼差半信半疑地扫了码。
后台自动比对瞬间启动,窗口屏幕上的进度条跳得飞快。旁边几个排队的骑手忍不住凑过来,抻着脖子往屏幕上瞅。
进度条“唰”地跳到百分之百。
系统弹出一行亮绿色的字:
【审核完成。判定:客户周沉,恶意差评763条,刷单记录214条,利用差评权牟取不正当利益,事实清楚,证据确凿。】
鬼差盯着屏幕念:“差评全部撤销,周沉功德倒扣——”
他顿住了,伸手在屏幕上戳了两下,生怕自己看错。
“——三百。”
大厅安静了一秒。
紧跟着就炸了锅。
“多少?三百?!”“这哥们儿怎么做到的?”“周沉?就VIP区那个天天给差评的周沉?”“他差评率不是全地府第一吗?也能翻?”
我没管周围的议论,把材料收回来,拿订书机“咔嚓”一声重新钉好封面。
鬼差递出一张系统回执单:“申诉通过。另外按新规自动执行降档——差评率高于百分之五的客户,投胎排队自动降档。周沉差评率百分之九十八,当前状态:普通排队区末尾,预估等候时间——四十七年。”
四十七年。
我在心里算了算。
够我从区域承包商,干到地府外卖平台总代理了。
“谢了。”我接过回执单折好,塞进口袋,转身往外走。
刚出大厅门,系统又弹提示:
【客户周沉状态已更新,同步推送至投胎大厅公示屏。是否前往查看?】
“去。为什么不去。”
投胎大厅的巨型公示屏,十点整准时刷新。
我挤在围观的鬼群里抬头看。屏幕滚动着今日降档名单,头一条就是周沉,红底白字,加粗放大,晃得人眼睛发疼:
【降档事由:恶意差评、刷单、人身攻击。差评率:98%。
降档结果:VIP→普通排队区末尾。
预估等候时间:47年。】
底下还跟了一行极小的字,是系统自动摘录的差评原文:
“差评理由:‘外卖员长得像我前女友,晦气’——判定:人身攻击,追加处罚。”
整个大厅的鬼都齐刷刷扭头,往VIP区方向看。
周沉就站在公示屏正底下,手里还拎着半杯没喝完的奶茶。他仰着头,嘴张着,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滴,滴在鞋尖上,连脚都没挪一下。
旁边那个黄毛小鬼凑过来,挠了挠头:“沉哥,百分之九十八?你这是逮着骑手就往死里怼啊?我投了十辈子胎,都没攒过这么多差评——”
“滚!”
周沉把奶茶杯往地上狠狠一摔,奶茶溅了一地。
他转头,正好看见我。
我站在人群最外圈,手里举着个小喇叭,正给新招的十几个骑手做岗前培训。
“来来来,新来的兄弟都往这边靠靠——”我拍了拍喇叭,传出一阵沙沙声,“干咱们这行,记住三条铁律:第一,不超时;第二,留证据;第三,遇差评,别慌神。”
我顿了顿,把喇叭口对准周沉的方向。
“有些客户啊,你给他加辣,他给你差评;你给他换肉,他给你差评;他哪怕就是看你不顺眼,都能随手甩个差评。这种情况,怎么办?”
新骑手们齐声喊:“怎么办?”
“存着。”我把那张回执单举起来,对着阳光晃了晃,“存着当招牌。以后每个新鬼来地府点外卖,第一眼就能看见他的评分——零颗星。看谁还敢接他的单,看谁还敢跟他搭伙。”
骑手们哄地一声笑开了。
周沉的脸一阵青一阵紫,最后憋成了黑的。他三步并两步冲过来,手指头快戳到我鼻梁上:“林小满你他妈——”
“让一让。”
高跟鞋踩地砖的声音从他背后传过来。
不高,不重,刚好压过他的骂声。
苏晚站在他身后。
一身米白色套装,手腕上的镯子泛着冷光。她举着手机,屏幕正对着周沉的脸,地府点评APP的页面清清楚楚:
【周沉·投胎VIP咨询服务。
店铺评分:0.3星。
未处理差评:763条。】
苏晚慢慢抬眼,指尖绕着发尾转了两圈,语气平得像一潭水:“沉哥,你差评挺多啊。”
周沉那只指着我的手,悬在半空,僵住了。
“晚晚,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苏晚把手机又往前递了半寸,几乎贴到他眼皮上,“七百六十三条差评,百分之九十八的差评率,全地府独一份。你跟我说你踏实肯干、是潜力股——潜力在哪儿?差评潜力?”
周沉嘴张了半天,憋出一句:“那些差评都是这个送外卖的故意整我——”
“他为什么整你?”苏晚歪了歪头,发尾从指尖滑下来。
周沉卡壳了。
“……就是一点小误会。”
苏晚低头在屏幕上划了两下,点开一条差评详情,一字一顿念出来:
“差评理由:‘外卖员长得像我前女友,晦气’。沉哥,你前女友是送外卖的?哪个前女友?叫什么名字?”
周沉不说话了。
他眼角余光往我这边瞟了一下。
我冲他扯出个标准职业笑,抬手打了个招呼:“苏老板好,我是阴间外卖平台区域承包商林小满。您家旗舰店的专属配送合同,回头有空可以聊聊。”
苏晚看了我一眼,又扫了周沉一眼,把手机收回包里。
她转着手腕上的镯子,转了半圈,突然抬头冲我笑了笑:“林老板是吧?我记住你了。”
然后她转向周沉。
脸上的笑瞬间收得干干净净,嘴角平得跟地府罚单上的横线一模一样。
“行。”
第六章:白富美未婚妻看了差评材料,当场改了投胎套餐
“行。”
苏晚吐出这一个字,转身就往外走。
高跟鞋敲在地砖上,哒哒哒,脆得像摔算盘珠子,一步都没停。
周沉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拔腿就追:“晚晚!你等等!听我解释行不行!”
“解释什么?在这儿当众说?”苏晚脚步没停,头也没回,“你差评率全地府第一,我嫌磕碜。进店说。”
她说的店,是孟婆汤旗舰店,她妈开的。
三层楼,地府顶流的投胎配套服务门店,VIP包间最低消费五百功德起。
周沉低着头跟在她身后往里钻的时候,我正骑着电动车拐过侧门,系统叮地弹了新订单:
【孟婆汤旗舰店老板娘订单:珍珠奶茶十杯,少糖,送VIP包间。备注:“给那俩吵架的小崽子送进去,别说是妈点的。”】
我接了单,拎着十杯奶茶从后门进店,绕到VIP包间走廊。
包间门没关严,留了道手指宽的缝,里面的声音清清楚楚飘出来。
“七百六十三条差评,百分之九十八的差评率。”苏晚把手机往桌上一拍,声音不高,却凉得刺骨,“周沉,你在阳间处对象,就靠骗?”
“晚晚,那些差评都是那个送外卖的故意整我!他跟我有仇——”
“他为什么跟你有仇?”
周沉卡壳了,嘴张了张,没吐出半个字。
“说啊。”苏晚指尖绕着发尾,一圈,又一圈,越绕越紧,“一个跑外卖的,跟你多大的仇,值得人家攒七百多条证据告你?”
“……就是点小误会。”
“小误会?”
苏晚笑了一声。
那笑我熟——阳间那些客户,给了差评反手投诉平台时,就这么笑。
她指尖一划,把屏幕怼到周沉眼前:“‘外卖员长得像我前女友,晦气’——这叫小误会?你前女友是送外卖的?哪个前女友?叫什么名?”
周沉嘴张了半天,憋出一句:“……你不认识。”
“我不认识?”苏晚笑意收得一干二净,“你跟我处对象的时候怎么说的?前女友就一个,大学同学,出国了。现在冒出来个送外卖的,还‘长得像’——周沉,你到底藏了几个前女友?”
“就、就她一个送外卖的,剩下的都是——”
“剩下的?”苏晚往前倾了倾身,话头抓得死死的,“剩下的还有几个?”
周沉不吭声了,手在膝盖上来回搓,搓得裤腿都起了皱。
我站在门外,把奶茶从袋子里一杯杯往外掏。
掏到第三杯的时候,苏晚的声音又响了,冷得掉冰碴:“行,你不说也行。我换个问法——你在阳间,同时处了几个?”
“晚晚,我——”
“几个?”
“……三个。”周沉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但那时候年轻不懂事!我心里真的只有你——”
“三个。”
苏晚把这俩字咬得清清楚楚,绕头发的手猛地停了,攥成拳头砸在桌面上。
“所以你下来之后,天天跟我说等投胎了买婚房、选地段、生几个孩子都听我的——合着你在阳间烂摊子都没收拾干净,就跑这儿让我接盘来了?”
“不是接盘!晚晚你听我——”
我抬手敲了敲门。
苏晚拉开门,看见我拎着一兜奶茶站在外头,愣了一下。
我标准职业笑立刻挂上脸:“苏老板好,您母亲点的奶茶,少糖,十杯。备注说,给‘那俩吵架的小崽子’送进来。”
苏晚接过奶茶,扫了我一眼:“你就是那个送外卖的?”
“林小满,阴间外卖区域承包商。”我点点头,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一沓打印好的材料,“正好周总也在。您这七百六十三条差评的复核材料,我带了纸质版——申诉大厅已经判完了,差评全部撤销,周总功德倒扣三百,投胎排队从三个月,改到四十七年。”
我把材料递过去,补了一句:“哦对了,还有阳间那三年,他让我垫的七百六十三单外卖钱,连本带利按地府汇率算,够他喝三碗顶配孟婆汤。”
苏晚接过材料,翻了两页。
第一页差评汇总,第二页阳间小票存根,第三页取餐人对比照片。
翻到第五页的时候,她绕头发的手指攥紧了,指节绷得发白。
她抬眼看向周沉,声音平得吓人:“阳间同时处三个,下来还哄着我等你——周沉,你可真行。”
周沉腿一软,直接从椅子上出溜到地上:“晚晚,那都是以前的糊涂事!我下来之后心里就你一个——”
“你下来之后就我一个,是因为下来之后没人给你骗了。”
苏晚把材料往桌上一摔,纸页散了一地。
“七百六十三条差评,二百多单打着公务旗号蹭判官私厨,拿阎王的经费拉关系——周沉,你算盘打得挺响啊。我要是没看见公示屏,是不是还得替你把这些烂账都扛了?”
“我本来打算慢慢跟你说——”
“慢慢说?四十七年够你慢慢说的吧?”
苏晚掏出手机拨号,语气冷得像冰窖里拿出来的:“妈,把周沉的专属套餐改了——畜生道体验装,加急。对外挂个广告位:本店新到一批差评客户,孟婆汤买一送一。”
周沉嗷一声扑过去抢手机。
我侧身往旁边让了半步。
他扑了个空,膝盖结结实实磕在茶几角上,疼得龇牙咧嘴:“晚晚!咱俩好歹处了两年!你不能这么绝——”
苏晚把手机屏幕转过来,对着他。
屏幕上是地府情侣绑定系统,俩人那对手镯的图标,已经灰了。
底下一行小字:已注销。
“两年。”苏晚按灭屏幕,收回手机,“你骗了我两年,我注销个绑定,过分吗?”
说完她拎起包就往外走,路过我身边时停了一步,从包里摸出张名片,塞进我围裙口袋。
“林老板,我家旗舰店的外卖配送合同,明天来找我妈谈。”她冲我抬了抬下巴,“你那句‘留着当招牌’,我挺喜欢。”
然后头也不回地出了包间。
周沉瘫在地上,手还伸着,保持着抓包的姿势。
我把最后一杯奶茶从袋子里拿出来,搁在茶几上,蹲下来跟他平视:“亲,这奶茶您还要吗?不要我拎走了,十杯呢,怪浪费的。”
周沉抬头瞪我,眼睛红得像兔子:“林小满,你故意的。”
“我故意什么了?”我站起身,拍了拍围裙上的灰,“我就是个跑外卖的,客户点单我送餐,客户差评我申诉,平台规则白纸黑字写着。您自己不看规则,怪我?”
我拎起空袋子往门口走,到了门口又回头。
“对了周总,您那七百六十三单的外卖垫付款,我回头列个明细,连本带利算好汇率,发您系统信箱。您要是不认——”
我指了指苏晚刚坐过的椅子:“苏老板刚说了,旗舰店新广告位挂差评客户名单,孟婆汤买一送一。您这单量,够她挂到明年。”
周沉坐在地上,嘴张了又合,半天没蹦出一个字。
我出了旗舰店,跨上电动车,系统叮地弹了条新通知:
【阎王夜宵:老规矩。备注:“小满,老判的账查完了,下个月你那个区域承包商升地府总代理,合同我让人拟好了。另外——苏晚她妈刚给我打电话,说你明天去谈配送合同,让你顺便带两杯奶茶过去,她请。”】
我盯着“地府总代理”五个字,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搓了搓。
“系统,今天好评多少?”
【今日好评:37条。打赏总计:640功德。当前余额:-50+640=590。】
正了。
第七章:奈何桥头火葬场,我给他孟婆汤加了个蛋
正了。
我拧动车把掉了头,往阎王殿方向骑。刚拐过街角,系统叮地弹来通知:
【阎王殿正式庭审,被告:判官、周沉。开庭时间:一小时后。原告方证人:林小满。请准时到庭。】
证人。
我指尖在车把上捻了捻,脚下一使劲,电动车蹬得轮子都快飞起来。
阎王殿正殿,是平时审大案的地方。
后墙供着十殿阎罗的牌位,香灰味混着纸灰味飘得满殿都是。阎王坐在正中,老花镜滑到鼻尖,面前摆着杯冒凉气的冰可乐。
判官跪左边,周沉跪右边,俩人隔着三步远,脑袋都歪向一边,谁也不搭理谁。
我坐在证人席,保温箱搁脚边,围裙都没摘。
阎王拿起惊堂木敲了一下,“啪”地一声脆响:“老判,你先说。”
判官往前蹭了两步,膝盖磨得地砖沙沙响:“阎王大人,我坦白!我全撂!是周沉主动找上门的!他说阳间跟我有旧交情,下来想投个好胎,让我给他开VIP通道。我说不合规矩,他就天天给我点外卖,阳间和牛、日料刺身、潮汕牛肉火锅,顿顿不重样。我不收,他就拿差评威胁——我是被逼的啊!”
周沉当场就炸了:“你放屁!明明是你收了好处不办事,我才多送了几顿!你还说阎王好糊弄,几杯奶茶就能打发——”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僵住了。
阎王的老花镜顺着鼻尖又往下滑了滑,他用指尖慢悠悠顶回去,语气听不出半点火气:“哦?本王好糊弄?”
判官逮着机会赶紧补刀:“阎王大人您听见了!这可是他自己说的!他还说您痛风偷喝可乐,被孟婆知道了得跪搓衣板——”
“行了。”
阎王把冰可乐往桌上一墩,咚地一声闷响。
“周沉,恶意差评七百六十三条,行贿地府公务人员二百一十四单,教唆刷单,伪造投胎材料,再加一条侮辱本王——四罪并罚。畜生道,加急。孟婆汤,全记忆款,不准申诉。退——”
“阎王大人!”周沉扑上去抱桌腿,额头磕得地砖咚咚响,“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您给我一次机会!我投胎做牛做马还您不行吗!”
阎王把腿往后一撤,躲开他的手:“做牛做马,那是畜生道的差事。下去做,一样的。”
判官刚偷偷松了口气,阎王又补了一句:“老判,你停职期间工资全扣,私厨的烂账一个月内还清。差一个子儿,你也下去陪他做牛做马。”
判官脸瞬间绿了,嘴张了张,半个字都没敢往外蹦。
鬼差上来拖人,架着周沉往奈何桥走。
我拎起保温箱跟在后头,刚出殿门,系统又派来新单:
【孟婆汤旗舰店:畜生道体验装一份,收货人周沉,收货地址:奈何桥东段传送带。备注:“林老板,我亲手调的配方,保他喝完记得明明白白。——苏晚她妈”】
我接了单,绕到旗舰店后门取了餐,刚走到桥头,正好撞上鬼差拖着周沉过来。
周沉眼尖瞥见我手里的外卖袋,眼睛刷地就亮了,跟快淹死的人瞅见了救生圈。
他猛地挣开鬼差,连滚带爬扑过来,一把死死抱住我腿:“小满!小满我错了!你帮我求求情!你跟阎王说得上话,你让他把差评撤了,别送我去畜生道行不行!”
我蹲下身,跟他平视。
桥头的绿路灯打在他脸上,眼眶红得发肿,魂体虚虚晃晃,边边角角跟信号不好似的,一闪一闪掉像素。
我看了他两秒,从外卖箱里掏出一本A4厚的册子,封皮印着一行黑体字:周沉先生阳间外卖消费明细(763单)。
翻开第一页,粘着张发黄的阳间小票。
日期是我死前第七个月,菜品“麻辣烫加麻加辣”,二十三块五,付款方式:林小满微信支付。
底下贴了张便签,是我当年的字:周沉说月底报销,别忘了要。
第二页,奶茶订单,备注少糖,十八块,付款人还是我。
便签写着:他说开会要喝,先垫上。
第三页。
第四页。
一页一页翻到底,七百六十三张,一张没少。
我指尖捻着页角,慢悠悠翻给他看:“周沉,三年,七百六十三单,你一回钱都没掏过。现在跟我谈情分?”
他盯着那本册子,眼珠子跟着小票转,嘴唇抖得跟筛糠似的,嗓子都劈了:“小满,以前是我不对,我认,可你也不能——”
“不能什么?”
我“啪”地合上册子,重重搁在他跟前。
“不能记仇?不能留证据?不能等你死了,把你自己点的单,一单不差地全还给你?”
“那……那碗孟婆汤……”他声音抖得不成调,“别加全记忆行不行?我不想记着那些事——”
我从外卖袋里掏出那碗畜生道体验装,掀开盖子。
汤色清亮,飘着枸杞桂花,正中间卧着颗油亮的卤蛋。
“亲,这是赠品。”
我拿勺子把卤蛋往汤里按了按,浸得透透的。
“苏晚她妈亲手调的方子,全记忆款。保你喝完记得清清楚楚——你推我下楼那天穿的什么衬衫,擦指纹用的哪包湿巾,删聊天记录的时候手抖了几回,一样都落不下。”
“小满!小满我求你了——”
他死死抱着我腿不撒手,魂体闪得更厉害,眼看就要散架,“你帮我删几条差评就行!就几条!别让我进畜生道——”
“差评,我不删。”
我站起身,拍了拍围裙上的灰。
“留着,当店铺招牌。”
我把那本七百六十三单的明细册举起来晃了晃,声音不大,刚好够桥头排队投胎的鬼都听见:“以后每个新来的鬼,点开我家店,第一眼就能看见——欺负外卖员,地府也给你记着账。”
鬼差架着他拖上传送带,他还回头扯着嗓子喊:“林小满你凭什么——”
我站在桥头,把册子又举高了些,冲排队的鬼群扬了扬下巴:
“凭你七百六十三单没付钱,凭你推我下楼梯擦指纹,凭你死了还想白嫖——够不够?”
传送带嗡地一声启动。
他的喊声卡在通道口,跟信号突然掐断似的,咔嚓一下,没了动静。
我蹲下身,把那碗孟婆汤放在传送带边的台子上,卤蛋还在汤里晃悠。
旁边鬼差问我要不要扔了,我说别扔,摆着,当样品。
系统叮地一声弹提示:
【新增好评:苏晚(五星)。“送餐快,差评处理效率高,推荐。”】
底下跟着条追评:
【“林老板,我妈说配送合同明天签,让你顺便带两杯奶茶,她请。另外——你那本763单的小票册子,能不能借我拍张照?旗舰店新广告位,我想拿这个当背景。”】
我盯着“广告位”三个字,指尖轻轻搓了搓,给苏晚回了条语音:
“苏老板,册子借你没问题,广告位得给我打个折。我这儿还有两千多单其他客户的,回头一块儿打包给你。你们旗舰店不是要挂差评客户名单吗?管够。”
第八章:月销十万+,我在阳间坠楼的街口开了家店
“管够。”
苏晚回了我一个字,加一个句号。
三个月后,阴间外卖平台年度颁奖典礼,在阎王殿前广场搭了台子。
红毯铺了三百米,从鬼门关一直扯到阎王殿台阶底下,两边摆满了花圈——地府特色,活人看了后背发凉,鬼看了觉得喜庆。
我在后台数奖杯,系统弹了年度数据面板:
【阴间外卖平台年度报告:总订单量十万三千六百单。孟婆汤联名款占比六成。差评率:百分之零点三。区域承包商:林小满。等级:地府总代理。】
阎王亲自上台颁奖。
奖杯是个镀金的麻辣烫碗,底座刻着一行小字:“地府年度最佳骑手——隔壁老阎亲笔(别告诉我老婆)”。
他把奖杯递我手里时,凑过来压着嗓子:“小满啊,阳间分站那个事……本王能不能入个股?就……偶尔去阳间出个差,吃个堂食……”
“阎总。”我抱着奖杯扯出职业笑,“入股可以,您得先让孟婆签字。”
阎王脸立马垮下来,拿手挡着嘴:“她要是知道我入股外卖平台,搓衣板都得跪碎三副——”
“那您就别入股,我给您办张会员卡。充五百送一百,备注写‘隔壁老阎’,跟以前一样。”
阎王眼珠子转了两圈:“会员卡……能积分换卤蛋吗?”
“能。积分够了还送冰可乐。”
“行!”阎王当场拍板,转头冲台下喊,“那个——地府外卖平台阳间分站,本王特批,即日起开通!法人代表林小满,经营自主权全归他,本王只负责吃——”
台下鬼差齐刷刷鼓掌。
判官缩在最后一排,巴掌拍得比谁都响。听说私厨的烂账还清了,工资也复了发,就是现在见着我就绕路走,头都不敢抬。
典礼结束第二天,我揣着攒了三个月的功德,回阳间找铺面。
地址选得巧——就是当年周沉推我下楼的那个街口。
一楼带后厨,二楼能住人,上家是卖黄焖鸡的,干黄了转的手,转让费要得不高,我一次性付清。
装修没花几天。
招牌是我自己设计的:阴间外卖·阳间分店。
底下一行小字:24小时营业,差评免单。
苏晚她妈给旗舰店供的孟婆汤,我签了阳间独家代理,联名款叫“忘忧奶茶”,包装上印着一行字:喝完记得给好评,不然地府见。
开业第一天,外卖平台差评区就顶了条匿名差评:
【“外卖员是我前女友,汤太辣。一星。”】
底下商家回复:
【“亲,给个好评,下次给您加双倍辣。”】
这条差评挂了三天,阅读量破了十万,评论区闹得沸沸扬扬。
苏晚把截图发到地府点评APP,旗舰店广告位的背景,就是那本763单的小票册子,底下配文:“差评客户,本店永久拉黑。林老板例外——他家的汤,确实辣。”
深夜打烊,我蹲在店门口擦桌子。
阳间的路灯洒着暖黄的光,照着招牌上四个霓虹字。
就是当年我坠楼时头顶那盏灯,灯柱上还贴着物业的“禁止高空抛物”告示,边角卷得翘起来,一直没人修。
门口传来脚步声,飘乎乎的,犹犹豫豫。
一个刚死的小伙子站在门外,二十出头,衬衫扣子扣错了位,脚上还趿着家里的棉拖鞋。他探头探脑瞅了半天,小声问:“老板……地府的单……还能送不?我刚下来,不懂规矩……”
我把抹布往肩上一搭,掏出手机点开系统:“地址发来,超时免单。”
“真的?”他飘进来两步,又停住,“那个……我听说地府外卖挺贵的,我刚死,身上没功德——”
“新客首单免费。”我把手机屏幕转给他看,“注册就送五十功德,够喝一碗孟婆汤。喝完记得给个五星,攒够积分能换卤蛋。”
新鬼战战兢兢扫码注册,捧着手机念地址:“奈何桥东段……孟婆汤旗舰店……取餐人是苏老板?”
“苏晚她妈,旗舰店老板娘。”
我一偏腿跨上那辆破电动车,头盔一扣,外卖箱一盖。
这车修修补补跟了我大半年,后视镜用胶带缠了两圈,车筐歪着,座椅上的裂口还在,唯独脚蹬子换了新的,蹬起来格外利索。
新鬼追出来问:“老板,你这车……能跑多快?”
“黄泉路限速二十,跑那么快干嘛?”我拧了拧车把,“地府又没超时罚款——”
系统叮地一声,弹了条提示。
【您有新的差评预警。客户备注:“送饭的,加辣。”】
我低头扫了一眼。
客户名打了码,但下单时间、地址、说话的口气,跟那个人一模一样。
系统自动弹窗:【是否接单?】
“接。”
我把手机往支架上一夹,冲店里那面挂满763单小票的展示墙扬了扬下巴。
“地址发来,超时免单。”
电动车扎进夜色里。
门口的霓虹灯牌闪了两下,把“阴间外卖”四个字照得通亮。
墙上的小票被风掀得轻轻翻了一页。
最上面那张,763号,备注栏写着一行小字:
“送饭的,加辣。”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