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作者声明
本故事取材于西北黄土高原真实往事,人物采用化名,相关地名、部分情节做了文学改编与虚化,属于文学创作,请勿对号入座,保护当事人隐私。本书著作权归作者本人所有,未经许可,禁止私自转载、改编。
第一章;偶遇
这是一段发生在西北黄土高原上,一个真实的往事。故事要从一个九零后小伙说起,为了保护当事人,我们暂且给他化名为张伟。
那年张伟二十三岁,身高一米七出头,身形匀称,不胖不瘦。一张圆圆的脸,五官平平,他性子沉静内敛,遇事不慌不忙,说话做事总是慢悠悠的,很少急躁发火。他家住在宁县泾源镇小河村的河川里,一条小河顺着山川蜿蜒流淌,两岸黄土大山夹着宽阔的河谷。他家的小院就安在山坡脚下,背靠连绵的青山,门前不远便是潺潺的河水,离乡镇也不算很远,平日里少有外人来往,安静得很。春有山花,秋有黄叶,山野风光还是不错的,交通也方便,到镇上开车几分钟就到了。
由于 家里底子薄,经济拮据,实在拿不出钱供他继续读书。读完职中,张伟便早早辍了学,在和平镇上的一家汽修厂当学徒谋生。村里人、厂里的师傅工友谈起他,都说很难一句话把他说透:说他老实本分,他心里也藏着自己的想法,偶尔也会生出一点大胆的念头;说他不安分,他却从来不会做坑人害人的坏事。他平日里话不多,大多时候都是默默干活,安安静静。不管是拆卸沾满油污的零件、给车辆换机油,还是打扫满是灰尘油污的车间,动作始终不急不缓。汽修厂不包吃住,他只能在镇子边缘租一间狭小老旧的民房落脚。屋子不大,里面只放得下一张木板床、一张小桌子,冬天冷,夏天热。一日三餐,他很少自己开火做饭,大多都在街边小饭馆随便凑合一口。这份学徒的苦日子,他一干就是半年有余。
这天下午,车间里的活总算忙完了。油污沾满了他的袖口和裤脚,手上还留着洗不净的机油印子。他擦干净手,换下脏外套,照旧往那家常去的饭馆走去。饭馆不大,门面简单,是镇上来往打工人常吃饭的地方。张伟走到门口,掀开门帘走进去,一股饭菜热气扑面而来,他目光随意一扫,脚步猛地顿住,不由得愣住了。
吧台边站着一个二十岁上下的姑娘。中等个头,身姿匀称,不高不矮。一张秀气的瓜子脸,皮肤是黄土高原上姑娘特有的干净色泽,一双大眼睛清亮灵动,眼波柔和,看着格外舒服。扎着简单的马尾,身上穿着饭馆干净的工作服,安安静静站在那里看手机。
听见门帘响动,姑娘抬眼看见了张伟,忙放下手机,脸上扬起浅浅的笑意,声音温温柔柔地主动招呼他:“大哥,你来了,想吃点啥?”
张伟一下子看呆了。他来这家饭馆吃过无数次饭,老板、之前的服务员他都熟悉,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姑娘。他怔怔地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姑娘身上,一时忘了开口,半天都回不过神。
姑娘瞧着他呆呆发愣的模样,猜到他是看自己看入神了,脸颊慢慢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带着几分少女的羞涩,又轻声问了一遍:“大哥,你想吃点啥?”
张伟这才猛然回过神,脸一红,耳根微微发烫,连忙应声:“哦,还是老样子,一碗炒面。”
“好的,您先找位置坐下,我这就给您做去。”说着,姑娘就转身走向后厨。
张伟找了一张靠窗边的木桌坐下,心里面忍不住琢磨:这个姑娘应该是新来的吧?之前从来没有见过。模样、气质,刚好是自己心里喜欢的样子。他今年二十三岁,在乡下,同年纪的好多人都已经成家,找对象一直是他心头的难事。他暗暗想着,要是姑娘还没有对象,这不就是难得的机会吗?自己千万不能错过了。
没过多久,姑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炒面走了过来。面条油亮,香味扑鼻,她小心翼翼走到桌边,轻轻把碗放到桌上:“大哥,你的饭做好了。盐、醋、辣子罐子都摆在桌子上,口味你自己调。”
“好嘞,谢谢你。”张伟抓住机会顺势搭话,“你是新来上班的吗?我之前天天过来吃饭,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姑娘点点头,柔声回答:“是的,之前一直在家帮父母种地、做家务,最近闲着没事。听说这里缺服务员,托同村熟人介绍过来上班。其实我已经来好几天了,只是你这几天没有过来吃饭。所以没有见到我。”
张伟笑了笑:“前几天厂里修车的活扎堆,天天忙得脚不沾地,中午晚上都赶时间,都是啃个馒头、泡包方便面随便对付。今天车子少,活不多,就抽空过来想好好吃一顿,
他拿起筷子,慢慢吃着炒面,一边吃一边和姑娘闲聊。说这说那,东一句西一句,气氛轻松。慢慢交谈下来,他才知道,姑娘名叫雅芳,(化名)家离和平镇还有十几里弯弯曲曲的路,今年刚好二十岁,还没有谈对象。家中父母都是本本分分务农的庄稼人,上面有一个姐姐,早早出嫁成家,下面还有一个正在读中学的弟弟,一家四口,生活还算过得去。
雅芳说话温和,性子柔软,听张伟讲修车厂里的趣事,安静地听着,时不时笑一笑。两个人越聊越投机,不知不觉,窗外的天光一点点沉下去,暮色慢慢笼罩住整个小镇,街上的路灯次也亮了起来。张伟看天色不早,才依依不舍地和雅芳道别,独自沿着街边的人行道,慢慢走回自己那间狭小的出租屋。
夜里,简陋的小屋安安静静。张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脑海里一遍一遍浮现雅芳的样子:清亮的眼睛、浅浅的笑容、温柔的声音。长相、身高、身形,还有说话待人的性子,样样都合他心意。他心里暗暗想着,如果能和雅芳处成对象,那真是天大的好事。如今在农村里里,男孩子找媳妇本就不容易,自己今天遇上这么合心意的人,万万不能错过。有时间了多去她那里,看能不能跟她交上朋友。他满心欢喜,思绪飘来飘去,想了很久很久,高兴的难以入眠,过了好久才慢慢睡去。
从这天之后,张伟只要一下班,就往这家饭馆跑。有时候赶在饭点过来吃饭,有时候就算不饿,也会绕路过来,就为了多看雅芳一眼,跟她说几句话。一来二去,时间长了。两个人越来越熟,最初见面的拘谨和隔阂慢慢消散。等到雅芳下班的时候,他就约一起沿着镇上的街道散步闲逛,去公园里溜达溜达,两人说着心里话,分享各自的心事和烦恼。几乎天天相伴,难舍难分。镇上不少开店的、修车的熟人,常常看见他俩走在一起,都默认他们是一对热恋的小情侣,
2 回张伟家的欢乐
在两人相伴相处的这段日子里,张伟的父母远在外地也知道了这件事,隔三差五就会在电话里问起张伟和雅芳的进展。听儿子一遍遍地说起这个姑娘很好,二老心里非常高兴,早就存着想见一见雅芳的念头。
这天通电话的时候,张伟他爸和母亲在那头跟他念叨:“你要是哪天有空,就把雅芳带回家里转转,我们也想见见雅芳。好好看一下人家姑娘,也让雅芳来咱们家看看家景,看看她心里能不能相中。婚姻这事,不及人家要能看上你,而且还要看家景,不能只靠嘴上说的。”
张伟听后,爽快答应下来说:“行,我记下了,等找个合适的时候,我们就一起回家一趟。”
这天,厂里的维修活不多,也不是很忙了。张伟就早早下了班,来到了雅芳饭店,饭馆里吃饭的客人不多,雅芳坐在吧台那里,正在玩弄着手机。看张伟走了进来,忙笑脸相迎的走了过来,高兴的问,你今天咋下班这么早,是有什么事吗,还是吃饭呀。张伟笑着说,,今天厂里不太忙,闲的没有事,我就早早下了班。心里老想着你,就急忙跑了过来看看你了。雅芳羞涩的的低下头,笑着说,我看是你饿了,才跑过来的。还想我,我才不信呢。张伟认真的说,是真的,我不骗你,骗你是小狗。不过还有点事想跟你商量一下呢。雅芳抿嘴一笑说,是真的就好,那有什么事你就说。张伟琢磨了很久,才鼓起勇气,认认真真跟雅芳说:你看我们相处这么久了,我爸妈一直惦记着想见你一面。要是咱们彼此都觉得合适,往后就可以商量咱们的婚事了。要不,我带你回我家一趟?让你看看我的老家,看看我们家的状况,看你满意吗?也顺便见一下我爸妈,你看行吗?
雅芳抬眼看向张伟,眉眼一下子弯起来,脸上漾开浅浅的笑意,说:“可以呀,什么时候回去都行,随时听你的安排。你定好日子,我到时候请个假,就跟你回去,正好也去你们哪里走一走,看一看山川里的风景。”
张伟心里一阵高兴,欢喜藏不住:“那太好了,等我把时间安排妥当,咱们就回去。”
隔了两三天,他们敲定了行程。临近中午,张伟陪着雅芳,在和平镇的班车点等车,坐上开往泾源镇的城乡班车。一路上顺着244国道往南走,国道路面又平又宽,车子行驶起来很平稳,窗外是连绵起伏的麦田,一道道梯田伸向远方,田地里庄稼长势很好。
坐了大概二十分钟左右。车到了坡头。就下坡了,拐了几道弯,就到泾源镇上了。下车之后,张伟没有直接往回走,领着雅芳往姑姑家的门市走去。
他姑姑在镇上开了一间家电门市,门面不大,店里摆着电视机、洗衣机、电饭锅各样家电,。姑姑守着这家小店多年,一边卖家电,一边接维修的活,起早贪黑,生意还算稳定。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店门口,走进店里。姑姑正拿着湿抹布,正忙擦着柜台上面的灰尘;姑父坐在靠里的工作台前,鼻梁上架着老花镜,埋着头,手里拿着电烙铁,专心修理一台出故障的小家电。张伟进去就喊了一声:“姑,我回来了!”
姑姑听见声音连忙回头,笑着应了一声,你回来了张伟。然后目光一下子落在张伟身旁的姑娘身上,带着几分好奇打量着:“这姑娘是谁呀?”
张伟连忙介绍:“姑,这是我女朋友,我刚谈的对象,叫雅芳。”
雅芳脸上带着温和腼腆的笑意,羞涩轻声的说:“姑姑好。”
张伟他姑笑得格外热情,放下手里的抹布,连忙招呼:“好好好,快进里屋坐,路上坐车颠簸累了吧,我给你们倒杯水歇歇脚。”
张伟和雅芳跟着走进隔开的内屋,木沙发擦得干干净净,两人坐下,又转头跟姑父问好寒暄。几个人围坐在一起,张伟他姑给两人倒了水,就问起张伟,雅芳多大了,哪里人,你们怎么认识的,认识多长时间了,张伟就一五一十的全告诉了。几个人说的很开心。时间也过得悄无声息,不知不觉就聊了两三个钟头。
姑姑抬眼望了望墙上挂着的旧钟表,时针慢慢偏斜,她站起身说:“时候不早了,你们先坐着说话,我去厨房给你们做饭,吃过饭再回村里。说着就去厨房做饭去了”
从镇上到回小河村的班车就那么一趟,下午五点多的,错过了今天就回不去了。
不一会儿。姑姑就把饭做好了,是张伟最爱吃的臊子面,张伟也不客气,吃了两大碗。雅芳也吃饱了。
吃过饭后,张伟一看时间快到了。两人起身和姑姑、姑父道了别,走出店门口,到路边等班车。街道上人来人往,大车小车也特别多。没过多久,一辆白色的乡村班车慢悠悠开过来,张伟忙挥了挥手,车就停了下来。两人告别了姑姑,抬脚就了上车,找位置坐下,车子轰鸣着,朝着村子方向驶去。镇子到村子大约十里路,路窄,弯又多。不过还好,全是柏油路,也不是很难走。
这是张伟第一次带女朋友回家,他心里既激动,又藏着一丝隐隐的紧张。他悄悄侧头看着身边的雅芳。心里暗自高兴。一路上两人说说笑笑,说这说那。聊的非常开心,雅芳看着窗外的风景,高兴的说,这川里的风景就是比她们平原上的风景好?你看这有山有水,小河湾湾。青山绿水,风景多美啊……
不一儿,班车就到了村口,村口上聚着不少乡亲,大多是村里的大叔、大爷,吃过饭没事就凑在这里蹲成一圈,抽旱烟、拉闲话。
张伟和雅芳下了车。看见熟人,挨个笑着打招呼。有人一眼瞅见跟在他身后陌生的雅芳,好奇开口问:“张伟,你领的这个姑娘是谁?是不是你的对象?”
张伟脸上藏不住欢喜,声音亮堂堂的:“对啊,这就是我刚谈的女朋友,我带她回家走走。”
旁边的村民咧开嘴笑着打趣:“你这娃真有本事,自己能寻下媳妇了!了不起。”
张伟有点腼腆,挠挠后脑勺笑着说:没有什么本事,“就是运气好罢了。”
他一边答话,一边领着雅芳,顺着水泥路往家走。身后的乡亲们压低声音,交头接耳,都在说张伟有福气,能寻到这么秀气的姑娘。 很难得……
快走到家门口的时候,远远就看见张伟的奶奶站在路边上,身子微微佝偻着,一直朝着村口这边张望。原来动身之前,张伟提前给奶奶打了电话了,说今天要带雅芳回来。老人家心里高兴,在家里坐不住,早早便守在路口等候,不时的向村口张望。
张伟侧过头跟雅芳说:“你看,我奶奶一直在路口等着接咱们呢。”
雅芳顺着张伟指的方向望过去,就看到一个老人站在那里。,笑着说:“真的吗?没想到我这么受重视。”
张伟轻声解释:“当然是真的,奶奶盼孙媳妇盼好多年了。这几年乡下找对象不容易,男孩子多,合适的姑娘少,我们好不容易走到一起,她心里怎么能不激动。”
雅芳轻轻点头,感慨道:“老人家都是这样,心里比年轻人还要着急,一辈子就盼着儿孙成家,就盼着有生之年能看见孙媳妇进门,心里才能踏实。”
说话之间,两人已经走了奶奶跟前。张伟抬高声音喊道:“奶,我们回来了!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对象,叫雅芳。”
雅芳紧跟着,声音轻柔说:“奶奶好。”
奶奶高兴的笑着,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合不拢嘴,连连应着:“好好好!听说你们要回来,我在家里,心急的坐也坐不住,一趟一趟往路口上跑,都出来看了好几遍了,终于等到你们回来了。回来就好,快进屋,饭菜我都提前给你们做好了!炖了土豆,还有炒鸡蛋。”
张伟伸手轻轻扶着奶奶的胳膊往院里走,跟奶奶说,饭就不用忙活啦,我们在姑姑家已经吃过了,肚子饱着呢。”
三人一同踏进院子。雅芳停下脚步,抬眼细细打量起这个家:高大宽敞的平顶水泥门楼,棱角方正,配着一扇深蓝色的铁皮大门,门板上的颜色还很靓丽。进门正面是新盖的三间上房,墙面刷得雪白,左右两边各有三间偏房,整个院子全都铺了水泥地坪,平平整整,就算遇上下雨天,院里也不会泥泞打滑,干干净净的。雅芳心里暗暗想着,在现在的农村里,有这样的宅院,已经算得上很不错了。
进屋一看,地面铺着白色的瓷砖,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炕上收拾的整整齐齐。旁边有布个沙发,前面放了个木茶几,三人坐下之后,围着茶几唠家常。奶奶缓缓开口,跟雅芳说起家里的情况:“我今年七十多了,张伟是家里最小的娃,上面还有三个姐姐,早就出嫁成家。他爸妈常年在外打工挣钱,省吃俭用,前些年才把这新房子盖起来,家里情况一般。一家人心里都惦记着张伟的婚事,他年纪也不小了,今天你愿意过来看看,我们全家打心底里高兴。”
雅芳也跟奶奶说了自己家里的情况,说得十分真诚。她告诉奶奶,自己对张伟印象很好,踏实稳重,这次过来,就是实地看一看家里的情况,房子、家人。她都觉得挺好,暂时没有别的意见。
奶奶听完,长长舒了一口气,舒心地笑了:“那就好,只要你满意,我这颗悬着的心就放下了。”
三个人越聊话越多,窗外天光一点点沉下去,暮色漫上山坡。张伟拿出手机,拨通视频通话,让雅芳和远在外地打工的爸妈见面。屏幕那头光线昏暗,是出租屋的灯光, 张伟父母看见镜头里秀气的雅芳,脸上满是满意,高兴地叮嘱雅芳,在家里多住几天,好好转转,多和张伟相处,慢慢了解。雅芳看着屏幕,高高兴兴地应了下来。
3 登门雅芳家遭冷眼
在张伟家玩了两天之后,张伟和雅芳便一起回到镇上,各自回去上班了。这段日子里,两个人来往十分密切,整日形影不离,难分难舍,没过多久,便在一起同居了。
这天,张伟接到父亲打来的电话。父亲在电话里跟他说:“雅芳已经来过咱们家,我和你妈都见过了,姑娘人挺好,我们没有一点意见。你有空买点礼物,也去雅芳家里登门一趟,见见她爸妈。看看人家父母对你是什么看法,同不同意你们这门亲事。你年纪也不小了,把婚事抓紧一点。”
张伟应道:“好,我记下了,等有空,我就和雅芳一起回她家去。”
过了几天,张伟修车厂里的活不多,清闲下来了。他拨通雅芳的电话,跟她商量:“咱们相处这么久,我家你也去过,我爸妈对你都很满意。明天咱们去你家里一趟吧,问问叔叔阿姨,看他们同不同意咱们的事,有没有别的想法。”
雅芳答道:“行,那我明天跟店里请个假,咱们一起回去。”
第二天一早,张伟买好了礼品,和雅芳坐上班车,坐到公路口,又换乘出租车往雅芳家赶去。雅芳老家不通班车,只能打车过去。一路都是平整的平原,雅芳的村子离和平镇只有几公里,不算远。不多时,出租车就停在了家门口。两人下车,张伟付了车费,提着礼品,跟着雅芳走到门口一看。
雅芳家的宅子坐北朝南,门楼是老式砖木结构,配着一扇厚重的木门。进了院子,正面是三间带房梁的砖木上房,旁边还有三间偏房,对面另外搭了两间简陋的小屋。
两人刚踏进院子,一个中年妇女从偏房走了出来。她个子不高,大约一米五,身形不胖不瘦,肤色微微发黑。
雅芳开口喊:“妈,我们回来了!饭做好了吗?我们还没吃饭,都饿坏了。”
雅芳母亲抬眼看向张伟,问女儿:“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对象?”
雅芳点头:“嗯,就是他。”
张伟连忙礼貌问好:“阿姨好。”
雅芳妈妈应了一声:“好,先进屋吃饭吧。”
三人进屋,一边吃饭一边闲谈。张伟问道:“家里就您一个人吗?叔叔去哪里了?”
雅芳妈妈说:“你叔在外头干活,中午不回家,要晚上才回来。雅芳弟弟还在上学,平日里家里大多就我一个人。”
张伟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吃过饭,张伟独自在房间里翻看手机。雅芳妈妈把雅芳叫到另外一间屋子,单独问话。
她问雅芳:“这个小伙子是哪里的?家里条件怎么样?爸妈是干啥的?有没有车、楼房?”
雅芳如实回答:“他家是泾源镇小河村的,家里条件还行,家里前两年刚修了新房子,爸妈都去外地打工了,就是目前没有车,也没有在镇上买楼房。”
雅芳妈妈一听,当即摇头:“那不行,听你这么一说,他家里情况不怎么样。当初给你姐姐找对象,我没挑好,到现在你姐家都过不起日子,到了你这里,我一定要给你找个家境宽裕的。条件好的家庭。现在谈婚事,都流行这个,男方要有车,镇上得有楼房。他现在什么都没有,这门亲事我不同意。”
雅芳急忙辩解:“有没有车和楼房我不在乎,重要的是他人踏实,性格好,我们合得来,互相喜欢。他家房子也修得也不错,我也很满意,您就别为难我。这是我自己选的路,以后日子好坏,我都心甘情愿。”
雅芳妈妈生气道:“看把你能耐的!找不到好的家庭,以后吃苦的是你自己,说不定以后还要连累我们,不行,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母女俩争执许久,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雅芳妈妈说:“好了,你别跟我争了,我去跟他说,让他自己掂量掂量,知难而退。”
说完,雅芳母亲便走进张伟所在的房间,坐下之后开口说:“听雅芳说,你是泾源镇小河村的,家里条件一般,没车,镇上也没有楼房,对吧?”
张伟老实回答:“是的阿姨。我们前几年刚盖了新房子,家里是有点紧张。不过,再过两年就好了。”雅芳妈妈说:“现在我们这边找女婿有硬性条件:第一,不和和平镇以外的人结亲;第二,男方必须在和平镇买楼房,还要有车,彩礼二十多万。这些条件,你能不能办到?”
张伟听完,惊出一身冷汗,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他心里暗暗发愁:这哪里是普通的要求,简直是为难人!他才中专毕业,在修车行当学徒,还没有正式挣到钱,平日里花销还要靠家里接济,哪里拿得出这么一大笔钱。
他支支吾吾说:是这么个回事,这事我还拿不住,“我……我……我回去跟我爸妈商量商量,看他们怎么说。”
雅芳妈妈冷冷瞥了他一眼,淡淡说道:“那好吧,你跟你们爸妈商量好了,想清楚了再来。”说完就起身离开了房间。
没过一会儿,雅芳走了进来,问道:“我妈跟你谈得怎么样?”
张伟叹了口气说:“你妈狮子大开口,提的要求太高了,我感觉她好像就是不同意咱们俩的事。提出这么高的条件,故意吓唬我。你也清楚,我家刚建了新房,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
雅芳宽慰到:“没事,钱咱们可以慢慢想办法,完了我再跟我妈好好说说。”
张伟说:“能不能让叔叔帮着劝劝?说不定你爸会同意咱们的事。”
雅芳苦笑了一下说:“我爸在家不管这些事,家里大事都是我妈做主。”
张伟心里一沉:“那看来只能听天由命了,那你多帮我劝劝阿姨。”
雅芳点头:“放心,这个那是肯定的啦,我尽力去说,争取把这事说通。”
两人在屋里坐了一阵,心里烦闷,喝了几口水,就叫了出租车,动身返回镇上。
4 逃婚
日子一天天过去,从盛夏热恋,走到秋凉,又熬到寒冬。雅芳反反复复跟母亲提起她和张伟的婚事,劝说了无数次,可她母亲始终不肯松口。两个人心里焦急万分,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天夜里,两人下班回到出租屋,又说起这件烦心事。
张伟愁眉苦脸:“都这么久了,阿姨还是不同意,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雅芳也满心无奈:“是啊,我劝了她好多次,她就是不肯答应,我实在没有办法了。”
两个人翻来覆去地琢磨,想不出一点出路。
沉默片刻,雅芳忽然开口:“要不,咱们一起去外地打工吧?走得远远的,家里管不着,过上几年再说,你觉得行不行?”
张伟一愣:“这不成私奔了吗?万一这样,你家里人会说是我把你拐走的,到时候他们来找我要人,该怎么收场?”
雅芳咬咬牙:“就算他们这么说也没关系,是我自己愿意的。留在家里,我妈一直不同意,咱们永远不能在一起,走远一点,咱们才能自在。”
张伟犹豫许久,最后点头:“行,只要你下定决心,我就陪你去。我大姐在广东打工,咱们可以投奔她,在那边找份工作干。”
两个人最终商量妥当,决定离开家乡,准备哪天有机会就动身出逃。
这一天,黄土高原刚下过一场大雪。漫山遍野积着白雪,还没来得及消融,凛冽的北风一阵接着一阵刮过来,吹在身上刺骨,让人忍不住连连打寒颤。
张伟带着雅芳,坐上下午五点的班车,从和平镇赶到泾源镇。下车之后,两人径直走进了姑父的家电店里。此刻姑姑和姑父正围着火炉烤火取暖,看见张伟和雅芳推门进来,连忙开口问道:“这么冷的天,你们俩怎么回来了?快过来烤烤火,冻坏了吧。”
张伟和雅芳向姑姑、姑父问过好,挨着火炉边坐下。姑姑关切地问:“你们吃过饭没有?要是没吃,我这就去给你们做饭去。”
张伟摇了摇头,垂头丧气的说,“姑,我们吃过了,你不用忙活。我和雅芳回来,是有件难事想跟你们商量商量。”
紧接着,张伟把雅芳母亲不同意这门婚事、提出苛刻条件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我们俩实在没有别的办法,思前想后,打算先出去躲一阵子,等过上几年,事情缓和了再回来。”
姑姑听完,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这怕是不妥当啊。雅芳要是突然不见了,她家里找不到人,到时候知道是你带跑的,你师父也脱不了身,这不知道要闹出多大的乱子。”
姑父也跟着说:“是啊,这条路风险太大。你们得慎重考虑一下。”
雅芳心里又急又委屈,忍不住开口:“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们说我们该怎么办?难道就这么一直耗着,要耗到什么时候,何时是个头,看不到一点盼头。
张伟姑父说,不要急,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我们慢慢想办法吧!
几个人围着火炉商量了一个多小时。最后姑父拿了主意:“要不这样,要么你们先找个安稳地方躲几天,咱们先看看那边的动静。要是没闹出大事,你们再动身去广东,你们觉得怎么样?”
姑姑点头附和:“也只能先这样了,可眼下能躲到哪里去呢?”
张伟思索片刻,开口说道:“要不我们去我姥姥家吧。那地方在偏远的小山沟里,离乡镇很远,一般信息闭塞,住户稀少,多半都是老年人,一般人根本想不到那里。”
姑父说:“这个地方也行,到挺合适的。那你们就去那边吧!你们到了那边,手机尽量关机,不要随便跟外人联系。只有半夜的时候,可以开机给我发消息,有什么消息和情况我会及时通知你们。”
张伟应下:“好,那我先给姥爷打个电话,提前跟他说一声,让老人帮我们把炕烧热一下。”
姑姑转头对姑父说:“那你开车送这两个娃一趟吧,趁着天黑,路上人少不容易被看见。早点送过去,去晚了老人已经睡下,敲门都不方便。”
姑父爽快答应:“行,那咱们现在就走。”说完裹上厚厚的大棉衣,带着张伟和雅芳一起出门上了车。
车子开上路,上了塬,一路向东驶去。柏油路面上的积雪已经融化干净,车子跑起来还算平稳。开了将近半个钟头,就到了华新镇。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寒气更重,街上冷冷清清,几乎看不到行人。
穿过镇子,往姥爷家去的是乡村土路,平日里走的车少,积雪还厚厚铺在路面上,车轮碾上去咯咯的响,还有些打滑。
又行驶了半个多小时。张伟指着前方说,姑父,你从这个路口开过去,走小路,就到老爷家的山顶了,不要走大路了,大路远,还要下坡。路上有雪,滑,怕你开下去了上不来,就麻烦了。姑父说,好的。不一会儿,车子就到了姥爷家的山顶上了。
张伟连忙跟姑父说:好了,你就把我们放这里吧。从这里有条小路往下走,就到姥爷家,很近。
姑父停了车,两人推开车门下了车。
张伟说“姑父,这条小路我熟,我从小就走过,我们两个从这儿就下去了。你回去开车慢一点,路上当心点。”
姑父叮嘱他们:“你们也千万小心,路上积雪滑,注意脚下。”
张伟和雅芳齐声应下,目送姑父调转车头,开车返程。
张伟紧紧牵着雅芳的手,顺着山间小路慢慢往山下走。小路上积满厚雪,路面湿滑,两人深一脚浅一脚,连滚带爬的往下走去,接连摔了好几跤。
大雪把天地映得透亮,虽然夜幕降临,但满山白雪反光,脚下的路还能看的清。走了大概十来分钟,两人跌跌撞撞,总算走到了姥爷家。
姥爷的家安在半山腰,离村子很远,孤零零就这一户老宅院。是老式的三孔窑洞,院子不大,还有一座砖木搭的小门楼。这里十分僻静,平日里很少有人上门,只有姥爷姥姥两位老人住着。老人的儿子在县城上班,好几年才回来一趟,女儿也早已出嫁。老两口平日里养几头猪、一群鸡,日子过得清静简单。
张伟走到门前,“咣当、咣当”敲了几下木门,大声喊:“姥爷,开门!”
不多时,门吱呀一声拉开,姥爷探出头:“你这娃,黑天半夜的,怎么跑过来了?”一眼又看见张伟身后还跟着一个姑娘。
张伟低声说:“姥爷,我们有急事,先进去,我慢慢跟您说,您先把门关上。”
姥爷关好院门,三人一同走进窑洞。
窑洞里盘着一个大土炕,屋里摆着几件老旧家具。姥姥坐在炕上,看见张伟和雅芳走进来,连忙招呼:“好娃里,这么冷的天,你们怎么跑来了?快上炕暖和暖和。”
张伟和雅芳轻声问好:“姥姥好。”随后脱了鞋,爬上温热的土炕。
姥爷也走进窑洞,关好屋门,拉过凳子坐下,开口问道:“到底出啥事了?”你们黑天半夜的跑过来?
张伟就把前前后后的事情缘由,一五一十讲给姥爷听。
姥爷听完,沉默片刻,缓缓说道:“既然这样,那你们先在这儿住几天,静观动静。要是那边没闹出大事,你们就动身外出打工去吧。”
四个人又聊了一阵子,夜色越来越深,大家便各自歇息了。
夜色深沉,山村窑洞安安静静,大雪封山,寂静无声。张伟和雅芳一路奔波劳累,又冻又累,躺在温热的土炕上,紧绷多日的心终于暂时安稳下来。
5 寻人
再说张伟和雅芳悄悄离开后,转眼就到了第二天。饭店老板从清早一直等到中午十二点多,始终不见雅芳来上班。他心里隐隐不安,掏出手机,一遍又一遍拨打雅芳的号码,听筒里传来的永远是关机提示音。几番尝试都联系不上人,老板没有别的办法,只好拨通雅芳家里的电话,告诉雅芳母亲:雅芳今天没来店里上班,电话也打不通,不知道人去了哪里。
雅芳母亲接到电话,心瞬间揪紧了,慌得手脚发软。她握着手机,接连不停地给女儿打电话,可听筒里依旧是冰冷的关机提示。她急忙喊上丈夫,两个人匆匆忙忙骑着三轮车,一路往镇上赶,急着寻找女儿的下落。
到了镇上,偌大的街道人来人往,夫妻俩却毫无头绪,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去找。两个人站在路边,东张西望,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来回打转。冷静下来琢磨了许久,要不先去饭馆问一下老板。两人急忙骑车赶过去,来到饭馆门口,进了饭馆,就看见老板也急的团团转,不时的打着电话。看见他们两个进来就说,怎么样,找见了没有?雅芳她妈说,我们刚过来,也不知道去哪里找,就先过来问一下你。你电话打通了没有。老板说,电话一直打不通,我心里也很急,不知道她跑哪去了,不过这段时间她跟那个男的一直在一起,是不是去他哪里了,我也不知道那个男的住哪里。
雅芳她妈气愤的说,是吗?我不是说以后不要跟那个张伟在一起了,她们怎么还来往呀。这个不听话的死丫头,气死我了。是不是跟他私奔了。老板说,这也有可能。要不先找到那个男的问一下,说不定能打听到你女儿的消息。雅芳她妈说,那好,我知道这个男人在哪里,他在咱们镇上的一个汽修厂上班,我知道那个地方,我们现在就过去问问。说完,就道别饭店老板。转身走出了饭店。
夫妻俩骑着三轮车,一路向修车厂开去,到了门口。推开大门,院子里几个工人正围着车辆,埋头干活。雅芳母亲快步走上前去,对着一个工人开口就问道:“师傅,打扰一下,请问张伟是不是在这里上班?”
一个工人抬起头回话:“是在这里干活,但是他已经两三天没来上班了。”
听到这句话,雅芳母亲只觉得一股火气直冲头顶,胸口闷得发慌。女儿失联,张伟也没来上班,这分明就是两个人一起偷偷跑了吗!她强压着翻涌的怒气,又开口询问:“你们老板在不在?”
工人说,在里,他刚好回来,抬手指向一旁:“在那边的办公室里。”
雅芳母亲道了一声谢,和丈夫并肩快步朝着办公室走去。办公室的门敞着,她走到门口,看见一个30多岁,体态偏胖,留着小平头男人坐在办公桌后面,正盯着电脑屏幕看。
她迈步进门,开口问道:“你是老板吧?是张伟的师父吗?”
男人抬起头,疑惑地打量着他们:“是的,你们是哪位?找张伟有什么事?”
雅芳母亲怒气冲冲,声音带着颤抖:“找你可定有事了,你的好徒弟张伟,把我女儿拐跑了!我今天专门来找你要人,这事你说该怎么办!”
张伟的师傅大吃一惊,眉头猛地皱起:“这话可不能随便乱说!怎么出了这样的事?我这几天心里就纳闷,这娃一直没来上班,给他打电话始终关机,我还以为是他家里有什么急事回去了。你能确定,是张伟带着你女儿走了?”
雅芳母亲笃定地说道:“这还能有假?我女儿跟他谈了快一年的对象,我一直不同意这门亲事,肯定是他俩商量好,偷偷私奔了!”
张伟师傅叹了口气,满脸无奈:“厂里的人之前也跟我提过,张伟处了个对象。原来是你家的姑娘,今天我也给他打过电话,怎么都联系不上,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雅芳母亲往沙发上一坐,态度强硬:“我不管别的,人是跟着你徒弟走的,我就找你要人。找不到雅芳,我就待在这里不走了!”她丈夫也气呼呼跟着往沙发上一躺,脸色阴沉的,一言不发。
张伟师傅看见两人这个架势,心里又急又头疼,连忙放缓语气劝道:“你们先别这样,有话咱们好好商量。倘若真是张伟带着你姑娘走了,我这个当师傅的也有责任,我帮你们去找,一定尽力找到。你们先起来,让我想想办法。张伟电话关机,联系不上,我只知道他家在泾源镇小河村,家里好像只有他奶奶住着,我也没有他家的联系方式。要不我亲自跑一趟,去他家看看,说不定人回家里了,行不行?”
雅芳母亲板着脸:“我别的不管,你只要把人给我找到就行,抓紧时间去找,找不到,这事我跟你没完!”
张伟师傅陪着笑脸安抚:“好好好,我尽快去找。要不你们先回家,在家里等我的消息。只要有下落,我第一时间通知你们。你们别守在办公室,这里人来人往办公,被旁人看见了,对我的影响也不好。”
雅芳母亲思索片刻,暂且松了口:“行,我就信你这一回,你可一定要抓紧找人。找不到,我还会回来的”说完,她叫起丈夫,两人走出办公室,骑上三轮车,心事重重地出去了。
夫妻俩一走,张伟师傅再也坐不住,心里又恼又慌,暗自埋怨:这个混小子张伟,怎么能干出这种糊涂事,凭空给我惹这么大的麻烦!可眼下一点线索都没有,电话打不通,去哪找人?他思索片刻,打定主意,先去张伟住的出租屋看一看。
他走出办公室,喊上一个徒弟,两个人开车在镇上的巷子里绕了好几圈,终于找到了张伟租住的小院。上楼一看,房门紧紧锁着,屋子里安安静静,早就没人了。
张伟师傅叹了口气,对身边徒弟说:“屋里没人,咱们先去吃口饭,吃完饭,直接去张伟老家,看看他是不是回家里了。”
两人吃过饭,时间已经到了下午四点多。车子从和平镇出发,朝着泾源镇方向开去。一路上行驶了半个多钟头,等到了小河村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北方的冬日白昼短,夜幕来得格外早,四下灰蒙蒙的,寒风掠过旷野。呼呼的响,冷的很。
张伟师傅以前来过张伟家里,路还算熟悉。车子停在大门口,他下车抬手敲门。敲了好一阵子,门才缓缓打开,是张伟的奶奶。老人抬眼打量着陌生人:“你找谁?”
张伟师傅连忙说:“大娘,我是张伟的师傅。张伟这几天没来上班,电话也打不通,我放心不下,过来看看他是不是回家了。”
奶奶一听,神色一下子紧张起来:“张伟没有回来啊,这几天就我一个人守在家里,他也没给我打过电话。是不是娃出啥事了?”
张伟师傅追问:“真的一直没回来吗?”
奶奶认真地说:“我都七十多了,怎么会骗你。”
张伟师傅心里犯了愁,抓了抓脑袋:“没回家,那他能去哪呢?”
奶奶急忙提醒:“这娃平时回来,最爱去他小姑家串门。说不定是去他姑那里了?你们可以去镇上问问,看看人在不在哪里。”
张伟师傅连忙问清地址。奶奶告诉他,张伟的小姑就在泾源镇街上,开了一个家电铺子,卖家电的。
“ 好,那我们去镇上问问,您早点关门休息,我们先走了。”说完,两人转身上车,朝着泾源镇上开去。
车子在路上行驶,张伟师傅心里七上八下,暗自盘算:万一张伟的姑姑知道下落,却不肯跟我说怎么办?雅芳母亲性子那么烈,要是找不到人,回头肯定要再来跟我闹事。他一路琢磨,终于想出一个好办法。
不到十分钟,车子开进镇上街道。两人慢慢沿路寻找,终于看见了那家电器店,店门还没有关上。张伟师傅下车走进店里,看见张伟的姑姑和姑父正围着火炉烤火,一边烤火一边看电视。姑父看见有人进来,忙起身迎上来问道:“你想买点啥?”
张伟师傅说:“我不买东西,过来打听个人。请问你是张伟的姑父吗?”
姑父点点头:“是我,有啥事?”
“我是张伟的师傅,“下来找张伟,他这几天一直没有来上班,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我也联系不上,我放心不下,去他家找了一下,人也不在,他奶奶说,看人是不是在你这里,我过来问问,还有,跟他谈恋爱的那个姑娘也不见了”看你们知不知道他们去哪里了?
姑父摇了摇头:假装惊讶的说,是吗?“这个我不清楚,我也好久没见到张伟了,你去别处找找吧。”
张伟师傅趁热打铁,编起了说辞:“其实女方父母已经松口了,同意他俩的婚事,只要孩子平安回去,这事都好商量。天寒地冻的,别让两个娃在外头乱跑受苦。”
姑姑一听这话,连忙从里屋走出来,眼里带着期待:“你说的这话是真吗?”
张伟师傅笃定地说:“我是张伟的师傅,怎么能骗人,千真万确。”
姑姑脸上露出喜色:要是是真的,“那可太好了,这两个娃的婚事总算有盼头了。”
张伟师傅顺势追问:“这么说,你知道他们躲在哪里?”
姑姑连连摆手:“我不知道,我真不清楚他们在哪。”
张伟师傅再三恳求:“你要是知道,就跟我说一声吧。人家家里已经同意婚事了,你看他们躲在外面,天寒地冻的,遭罪的是两个孩子。”
夫妻俩架不住他反复劝说,姑姑心软了。放下防备,如实说了出来:“张伟和雅芳没有走远,他们去了华新镇新坪村他姥爷家里。刚过去没有几天。”
张伟师傅心中一喜:“原来是在那里,这块地方我熟,平时出去上门修车,这周边的山路我都跑过。行,那我现在就过去接他们回来,免得两边家里人一直担心。我先走了,你们忙。”说完,转身快步走出店铺,上车出发。
看着他急匆匆离开的背影,姑父皱起眉头,语气带着担忧:“我看张伟这个师傅,说话未必是真话,怕是骗咱们的。事情哪有这么顺利,一下子就同意婚事了?你看他急着赶路的样子,说不定是雅芳家里找上门跟他要人,他被逼得,没有办法,连夜在找人呢。”
姑姑愣了一下,心里一阵懊悔:“哎呀,都怪我,考虑得太简单了,大意了。话已经说出去了,现在也没办法,只能看张伟自己的造化了。”
另一边,张伟师傅带着徒弟,开车直奔新坪村。宽阔的大路上还算好走,可拐进乡间小道之后,路面坑洼,积雪冻成硬冰,车轮时不时打滑,车子开得格外艰难。一路颠簸,足足走了一个多钟头,才赶到新坪村。这个村子不大,住户零散,夜色深沉,家家户户早早关门闭户,四下静悄悄的。
张伟师傅不知道姥爷家具体位置,就近敲开一户人家的门打听。村民告诉他:顺着这条路往前走,右转上一小道坡,就是那户人家。
道过谢之后,车子继续往前开,右转上坡,停在了姥爷家的院门口。他下车敲门。
过了片刻,姥爷拉开院门,问道:“你找谁?”
“我找张伟,我是他师傅,来接他们回去。”张伟师傅说,“雅芳爸妈找不到人,急坏了,到处在找。他们说了,只要人平安回去,就同意张伟和雅芳的婚事,让两个孩子赶紧跟我走。”
姥爷一听,放下心来:“同意了就好,那就让娃们赶紧回去,免得家里人日夜牵挂。我进去跟他们说一声,让他们收拾一下就出来。”
姥爷转身走进窑洞,开口喊道:“张伟,你师傅过来接你们了,叫你们赶紧回去。”
不多时,张伟和雅芳跟着走了出来。张伟走到门口,疑惑地问:“师傅,您怎么这么晚跑过来了?”
张伟师傅压着火气:“我不来能行吗?你带着雅芳一走,她爸妈直接找到修车厂跟我要人,可把我为难坏了。好在现在他们同意你们的婚事了,叫你们赶紧回去。”
张伟一听,脸上露出笑意:“同意了就太好了,辛苦师父,这么冷的深夜,专门跑一趟来接我们,实在过意不去。”
张伟师父摆了摆手:“闲话先少说,天色不早,咱们抓紧动身回去。”
张伟和雅芳跟姥爷姥姥依依道别,坐上车子,车子掉头,朝着镇上疾驰而去。一路上车厢里安安静静,没人多说几句话。
车子开到距离和平镇还有两三公里的岔路口,从这条路进去,就是雅芳家的方向。张伟师父开口:“先把雅芳送回家,让她父母安心。送完她,咱们再你回和平镇。”
雅芳点头:“也行。”
车子拐进岔路,没走多久,就到了雅芳家门口。张伟师父叮嘱张伟:“你留在车上,先别下去,我送雅芳进门。”张伟心里疑惑,还是应了一声。
张伟师父陪着雅芳下车,走到门前敲门。门很快打开,雅芳的父母都在院里等着。
张伟师傅开口:“人我给你们找回来了,现在交给你们。你们可要看好了,之后再出什么事,就和我没关系了。”
雅芳母亲看见雅芳,积压的怒火一下子爆发出来,厉声呵斥:“你这个不听话的死丫头!你跑到哪里去了,可把我活活急死了!”一边说着,一把攥住雅芳的手腕,使劲把她拉进院子。雅芳父亲站在一旁,脸色铁青,攥着拳头,气得浑身发抖。
张伟师父一看这架势,心里明白,这家里的火气还没消,家务事咱掺和不得,转身快步离开。
他刚走到车边,就听见院子里传来雅芳的哭声,不知道是谁动手打了雅芳。
张伟师父快步上车,发动车子往回走。路上他对着张伟叹气:“你看看你办的这事,把我折腾得够呛,也委屈雅芳了,一点轻重都不懂。”
张伟心里纳闷:“师父,怎么了?”
张伟师父说“这事以后再说,你慢慢就明白了。我先送你回出租屋。”
没过多久,车子停在张伟租住的房子门口。张伟下车,和师道别,独自走进出租屋。张伟师也调转车头,开车回去了。
6 提亲
第二天吃过早饭,张伟攥着手机,忐忑不安地给雅芳发去消息:“你回去之后还好吗?”
没过多久,雅芳的消息回了过来,字里行间满是委屈和伤心:“一点都不好,咱们被你师父骗了。那天晚上我刚到家,爸妈就动手打了我,骂了我好久。他们说咱俩的婚事,说什么都不同意。现在还不让我出门,直接把我锁在屋里,半步都不让往外走,你说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看到消息,张伟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慌忙回复:“怎么会这样?当初明明说好了愿意成全我们,如今咋会变成这样里,原来是师父随口编的谎话,这人心真是难猜。唉,让你受这么大委屈了。我心里也不好受,你受苦了,先别伤心,让我想想看有什么好办法。”
他对着手机冥思苦想,翻来覆去琢磨了许久,却半点主意都想不出来。思来想去,他想到了小姑,或许小姑能拿个什么好主意。于是他拨通小姑的电话,把雅芳被锁在家、两人进退两难的处境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小姑听完,缓缓开口:“你们俩虽然相处快一年了,但一直都是你们两个年轻人私下来往。人家父母心里不踏实,觉得你年纪轻,拿不住大事,没有长辈正式出面提亲,在他们眼里就不算数,自然放心不下。依我看,不如让你爸从广东回来一趟,让长辈亲自上门提亲,有大人撑场面,说不定这事还有转机,你觉得怎么样?”
张伟发愁:“我就怕给我爸打电话,他不肯回来。”
小姑说:“我来跟他说,他肯定会回来。这是你的终身大事,婚姻是头等大事,可不得耽搁。”他肯定会回来的。
张伟心里一下子亮堂起来:“行,那就麻烦你给我爸打电话,叫他尽快回来。等他回来了,我们一起去雅芳家登门提亲。”
小姑应下:“好,我这就联系你爸,让他收拾收拾抓紧动身回来。”
过了 两三天之后,张伟的父亲从广东坐火车赶回来了。这天,张伟父亲备好礼品,和张伟、姑父三人一同开车去往雅芳家。从泾源镇到雅芳家,路程不算远,半个多小时就能到。路上,张伟悄悄给雅芳发消息:“你在家吗?”我们来你家了。
雅芳回复:我在家里,“我还被锁在屋子里,出不去,这几天快把我憋疯了。”
张伟心里又疼又急,轻声安抚:“你再耐心等等,今天我和我爸来帮你了,再委屈一小会儿。”
雅芳急忙回:“好,你们快点,我等不及了!”
“好,我们马上就到。”
不多时,在张伟的指引下,车子停在了雅芳家门口。三人下车,提着礼品走到大门前,张伟父亲抬手敲了敲门。片刻之后,院门拉开,雅芳母亲走了出来。她一眼就看见门外站着两个大人,还有她认得的张伟,心里立刻明白了来意,脸色瞬间沉下来,怒气冲冲地开口: “你们找谁?”
张伟父亲客气问道:“请问这里是雅芳家吗?”
雅芳母亲硬邦邦地回道:“不是,你们找错地方了。”
张伟父亲又问:“那您知不知道雅芳家在哪,麻烦给指个路?”
雅芳母亲火气更盛:“我不知道,反正我家不是,你们赶紧走!”
张伟父亲一看这阵势,心里已经有数,这就是雅芳家,他放缓语气:“你别生气,我猜你就是雅芳的母亲。孩子们年纪小不懂事,闹出这些事,让你们担惊受怕了,今天我特地过来,专门是给你们赔礼道歉的。”
雅芳母亲一听,火气更旺:“看看你养的好儿子!差点把我闺女拐跑,我还没上门找你们算账,你反倒自己找上门来了,你还有理了?”
一旁的姑父眼看气氛要吵起来,连忙上前打圆场:“嫂子,你们先别争执,有话好好说。在大门口吵吵闹闹,街坊邻居听见了不好看,咱们进院子里慢慢聊。”一边劝,一边把两人往院里推,张伟也跟着走进院子。
几人刚走到院子当中,里屋突然冲出来雅芳的父亲,他怒火上头,抬手就朝着张伟扇了两个耳光,嘴里怒骂:“你这个混小子!竟敢拐我的女儿,你的胆子也太大了!”
张伟父亲一惊,连忙出声:“哎呀,怎么刚来就动手打人了!”
姑父赶忙上前拉住雅芳父亲:“老哥,你先别激动,千万不要冲动,有什么话坐下来好好谈。”连拉带劝把他劝进屋里,其他人也跟着进屋。雅芳父亲胸口剧烈起伏,气的呼呼地喘着粗气,屋子里气氛紧绷,谁都不敢先开口。
安静了好一会儿,张伟父亲才开口:“你们先消消气。这件事,说到底是两个孩子年轻不懂事,是他们做的不对。可事情已经发生了,咱们就摊开来说。两个孩子相处快一年,彼此了解,心意相投,是心甘情愿在一起的。我专门从广东赶回来,今天是诚心诚意上门提亲,希望你们能成全这两个孩子。”
张伟挨了这两下,雅芳母亲心里的火气消了几分,说话也没有刚才那么凌厉了。她看着几人,一字一句说:“既然你诚心过来,那我就把话说透亮。我就想给我女儿找个好的依靠。我对我女儿找对象是有条件的,第一,必须在和平镇买一套楼房;第二,要有私家车;第三,彩礼二十多万。我不想让女儿嫁到乡下受苦。这几件事,你们能办到,咱们再往下谈,办不到,那就不必多说。”
张伟父亲听完,惊出一身冷汗,脸颊涨得通红,心里清楚这是故意为难。他语气局促地说道:“这……这些条件能不能往后放一放?楼房、车子以后我们肯定会买的,,能不能把楼房和车子放一放,先把孩子们的婚事定下来再说?”
雅芳母亲态度坚决:“不行,必须先买房、买车,再谈婚事,没有商量的余地,你们自己商量着办。”
张伟父亲脸色有点苍白,苦苦解说,希望对方松一点口,可雅芳母亲分毫不让。争执不下,看这架势,再谈下去也不会有结果。
张伟父亲只好开口 “那好吧,你容我们回去商量商量,准备一下,之后我给你回消息。”
他转头喊上姑父:“咱们走吧。”
两人走出屋子,张伟一直待在院子里,没有进屋。三人走出院子,来到车旁,雅芳父母也没有出来相送。
上车之后,车子往回开。一路上,张伟父亲叹了口气,对着张伟说道:“好娃里,人家提的条件太高了,咱们实在扛不住。和平镇一套楼房就要五六十万,再加上车子十几万,还有二十多万彩礼,算下来快要八九十万。咱们家刚脱贫,前两年又新修了房子,刚把外债还清,哪里拿得出这么一大笔钱。这个姑娘,咱们实在娶不起,依我看,你们还是算了吧,以后别再来往了。”
张伟听着父亲的话,心里一阵发酸。他清楚家里的难处,知道父亲说的都是实话。他心里不由得感慨,现在男多女少,结婚要有房有车,好像成了理所应当的规矩,不知道困住了多少像他一样的年轻人,多少九零后小伙子因为拿不出彩礼房子,找不到媳妇,想想实在让人痛心。
委屈、无力一股脑涌上来,张伟身子微微发颤,满心苦楚。他发愁,该怎么把这个结果告诉雅芳呢。
7 分离
回到家之后,张伟把家里实在拿不出钱、满足不了条件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了雅芳。消息发过去,雅芳看完,难过地失声痛哭。张伟也跟着落下眼泪,一边擦眼泪一边安抚她:“家里实在拿不出这么多钱,我们想破头也没有别的办法。现在处处都要花钱,没有钱寸步难行,或许,我们只能听天由命了。
雅芳抱着手机,蜷在锁着的屋子角落里,眼泪一串一串往下淌。屋子的窗户不大,冷冷的天光落进来,照得她满心冰凉。
她反复看着张伟发来的消息,一字一句读了好几遍。她心里清楚,张伟没有骗她,他家的难处都是真的。八十万,对于刚刚脱贫、还欠着外债的人家来说,是一座翻不过去的大山。
她哭了很久,心里两个念头不停地拉扯。一边是生养自己的父母,他们一口咬定,没有楼房、车子和高额彩礼,这门亲事绝无商量余地;一边是她真心喜欢、相伴一年的张伟,她舍不得放下这段感情。
哭到眼睛发肿,她慢慢擦干眼泪,给张伟回了消息。
“张伟,我想好了。我不怪你,我知道你家里实在拿不出这么多钱。可是我也不想就这样和你断了。”
张伟看见消息”,我也不想和你了断。我是真心爱你的,可这事,我实在是没有办法啊。你说怎么办呀?
雅芳的手指在屏幕上慢慢敲着,字里行间带着一股倔强:“我不想由他们摆布。彩礼、房子,车子,是我爸妈想要的,可我想要的是你,是和你在一起。我打算跟爸妈再好好谈一次。我跟他们说,我愿意跟你一起出去打工,两个人一起挣钱,慢慢攒钱买房买车,先把婚事定下。我嫁的是人,不是楼房和彩礼。”
张伟的心一下子揪紧了:“可是你爸妈性子硬,上次提亲闹成那样,怕是不会听。万一他们又打你骂你怎么办?”
雅芳沉默了片刻,回复:“我知道很难,我也害怕。但我不能就这样放弃。要是谈不通,我也不想顺着他们的安排,嫁给一个我不认识、不喜欢的人。我要的是一个心甘情愿,爱我的人,跟我过日子人……”完了我在跟我妈商量一下,看行不行?
张伟回复,行吧,但愿能说成……
晚饭的时候,雅芳母亲开门让她出来吃饭,雅芳鼓起勇气,对母亲说。她把自己心里的想法,老老实实说了出来。
母亲听完,当场就炸了,厉声呵斥:“你真是鬼迷心窍!跟着他去吃苦?等到什么时候才能挣到钱,买上房?我养你这么大,难道就是让你去受罪的?我说的条件,少一样都不行!”
雅芳父亲坐在一旁,闷着头抽旱烟,一句话也不说,可脸色阴沉得吓人。
雅芳咬着嘴唇,忍着眼泪,继续跟父母争辩:“妈,钱可以慢慢挣,这人错过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张伟踏实肯干,他肯吃苦,我们一起拼,日子总会慢慢好起来的。”
任凭雅芳怎么说,母亲半点不肯松口,只撂下一句狠话:“你要是执意要跟他,就别认我们这个爹娘。要么,就按我说的条件来;我已经托媒人给你物色别家的小伙子,这家家境很好,而且还很有钱,能满足我们的要求。”
这一句话,像一块冰,狠狠砸在雅芳心上。
她回到屋里,关上房门,靠着门板,无声地哭了许久。她终于明白,父母心里的这道坎,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跨过去的。
深夜,四下静悄悄的,她悄悄给张伟发消息:“我跟我爸妈说了,他们不肯让步。还给我找了别的人家。我现在只有两条路。一条是听他们的话,答应别人的婚事,咱们从此断了联系;另一条,我再想办法跟你走一次,我们一起外出打工,不靠家里,靠我们自己过日子。这条路很苦,以后要省吃俭用,慢慢攒钱,你敢不敢?”
消息发出去,雅芳紧紧攥着手机,等着张伟的答复,心悬在半空。
张伟盯着手机屏幕,指尖微微发抖。雅芳发来的这两行字,沉甸甸压在他心上。他何尝不知道,再走一次,风险有多大。上次躲去姥爷家,已经惹出一场风波,师父假意哄骗,雅芳回家挨打被锁;这一回若是再走,等于彻底和雅芳父母撕破脸面,往后想要缓和,更是难上加难。
他不知怎样回复雅芳,心里乱急了……
窗外寒风呜呜地刮着,黄土高原的冬夜,格外清冷。
过了几天,张伟正一个人蹲在车间里修车,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是雅芳发来的消息,字里全是慌乱:“我现在在医院里呢,你快来救我呀!”
张伟心里猛地一紧,手指飞快敲字:“怎么了?出啥事了?”
雅芳的消息紧跟着发过来,带着哭腔:“咱们在一起生活半年多,我怀上孩子了,这事被家里人发现了。今天他们硬把我带到医院,要我打胎,你说我该咋办呀,我快急死了!”
看到这些话,张伟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慌了。他心里乱成一团麻:去,自己和雅芳还没有领证结婚,名不正言不顺,雅芳父母本就恨他,他一露面,少不了一顿打骂,事情闹得人尽皆知,雅芳的名声也保不住;不去,那是他和雅芳的孩子,眼睁睁看着孩子没了,他这辈子都对不起雅芳。
他强压着心里的慌乱回复:“你先别慌,让我想想办法。”
可他翻来覆去地想,半点主意也拿不出来。万般无奈之下,他拨通了姑父的电话,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姑父,出事了!我和雅芳有孩子了,雅芳刚刚发消息,她家人硬拉着她去医院打胎,我到底该怎么办?我要不要过去救她?我急得不知道怎么办了!”
姑父在电话那头沉默片刻,缓缓劝他:“你千万不能过去。你们还没有办婚事、领结婚证,你贸然跑去医院,算什么?不仅会毁了雅芳的名声,人家一家人正在气头上,你去了少不了挨打。这件事咱们管不了,也没有办法插手,人家要怎么做,是他们的事,咱们只能听天由命。”
听完姑父这番话,张伟只觉得天旋地转,仿佛头顶的天一下子塌了。一股巨大的无力感裹住了他。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心爱的人受煎熬,连自己的孩子都护不住。巨大的愧疚和绝望涌上来,他捂着脸,失声痛哭,一遍一遍喃喃自语:“我真没用啊……我太没用了……
”冰冷的房间里,只有他压抑的哭声。他想起雪夜里两个人牵着手走下山的小路,想起窑洞里互相取暖的光景,想起满心欢喜等着父亲上门提亲的期盼。可到头来,卡在房子、车子和彩礼这道坎上,他寸步难行。
哭了许久,他才慢慢稳住情绪,指尖颤抖着,给雅芳敲下回复:
“雅芳,我对不起你,我实在没有办法来救你,我是个没有用的东西。我也想带你走,可我家里的难处摆在眼前,我没有底气,我怕你跟着我,往后要吃一辈子的苦。你爸妈说的那些条件,我现在一样都拿不出来。你好好想一想,别为了我,和家里彻底决裂,耽误了你自己。”你还是听他们的话吧!
雅芳看着屏幕上那一行带着卑微与绝望的文字,眼泪瞬间决堤,大颗大颗滚烫的泪珠砸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字迹。
她静静坐在医院冰冷的角落里。伤心极了。也绝望了。这一刻,她彻底懂了。
不是张伟不爱她,也不是张伟不愿娶她,是残酷的现实、天价的彩礼、楼房豪车的枷锁,硬生生碾碎了他们整整一年的深情。
一切,终究还是完了。
那些雪夜里的相伴、窑洞里的温存、不顾一切的私奔、满心期待的提亲,通通都成了一场易碎的旧梦。
她再也没有力气争辩,再也没有力气反抗,更没有力气奢求未来。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化作无声的泪水。她删掉了所有想说的话,什么也没有回复。
曾经那个敢为爱义无反顾、敢跟父母据理力争的倔强姑娘,此刻心如死灰。
她累了,也彻底认命了。
从此以后,她再也不挣扎、不反抗、不奢求。
余生万般,只能任由命运、任由家人随意摆布了……
这件事之后,张伟连着好多天,再也联系不上雅芳。不知道是她的手机被家人没收走了,还是被强迫换了号码。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再也没有回音。
没过多久,张伟听人说,雅芳被家里逼着,答应了别人的婚事,嫁到了镇上,嫁给了一个条件宽裕、能满足她父母所有要求的男人。
日子一天天往下过,张伟依旧孤身一人。他瘦了一大圈,平日里闷头干活,话少得可怜,从前眼里那股鲜活的劲儿,彻底不见了,像换了一个人。
他和雅芳这段缘分,到这里就断了。他们爱得轰轰烈烈,难舍难分,也曾不顾一切的为爱奔赴。可转来转去,最后还是没有逃出命运的安排,只剩满心悲凉。悲痛欲绝。这场感情,就像一场短暂又凄美的春梦,什么都没能留住……
深冬的黄土高原,依旧寒气逼人。远处山巅的积雪迟迟不肯消融,凛冽的北风卷着黄土掠过旷野,树枝在风中呜呜作响,像是在低声诉说这段被现实拆散的悲惨爱情。
这就是现实的残酷。在现在这样的年代里,没有存款、楼房、车子,许多九零后的年轻人,想要成家就难如登天。许许多多真心相爱的人,不是败给感情,而是败给彩礼、房子这些沉甸甸的物质现实,就被硬生生拆开,留下一辈子难以抹平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