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姑姐来坐月子丈夫先斩后奏,人齐我才说被外派
大姑姐的车停到楼下时,我正把最后一只碗放进消毒柜。
丈夫周明远接过我手里的抹布,像是怕我看出什么似的,先一步把门打开了。
“姐,快进来。妈,您慢点,箱子我来拿。”
门外的人一下子挤进来。
大姑姐周静扶着腰,身上披着一件宽松的外套。婆婆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袋子,后面还跟着抱孩子的姐夫许成。婴儿的哭声隔着包被传出来,一阵一阵的。
我站在餐厅边上,手里还攥着湿抹布。
“你们这是……”我看向明远。
他没看我,只把一个行李箱推到客厅墙边。
“先把东西放下。姐,住我们这儿方便,离医院也近。”他说。
周静抬头看我,脸上有些歉意:“弟妹,临时打扰你了。我原本想等孩子满月再过来,可我妈说我这边没人照应,明远就说你们家宽敞……”
“谁说宽敞?”我问。
客厅不大,卧室只有两间。我们结婚七年,主卧住我和明远,小卧室里摆着书桌、衣柜,还有一张折叠床。平时我在家改图纸,明远的换季衣服也放在那里。
婆婆把袋子放在地上,笑着接话:“小两口住两间房,怎么就不宽敞了?你姐刚生完,得有人照看。你们做弟弟弟妹的帮一把,不是应该的吗?”
那一刻我才明白,明远不是“打算”让周静来住。
他们已经把她和孩子接来了。
“你什么时候跟我商量过?”我问明远。
他把箱子拎进小卧室:“现在不就说了吗?姐都到门口了,总不能让她回去吧。”
“所以你是先斩后奏?”
他皱了下眉:“什么先斩后奏?我姐坐月子,家里需要人照顾。你平时也没那么忙,帮她搭把手怎么了?”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句话很熟悉。
结婚这么多年,家里大大小小的安排,他总喜欢先替我答应。婆婆来住几天,他说“妈已经买好票了”;姐夫临时出差,大姑姐带孩子来吃饭,他说“反正你会做”;春节去哪边过,他先在家族群里报了日期,再回来通知我。
每次我问为什么不先商量,他都说一家人,不用计较那么多。
这一次,他也把“一家人”三个字放在了我面前。
只是这回,我没像从前那样先收拾客房。
“你把小卧室腾出来了吗?”我问。
“先把东西放进去。”明远不耐烦地说,“等会儿再整理。”
“那我书桌上的文件呢?”
“挪一下就行。”
“我的工作电脑呢?”
“放客厅呗。”
他说得轻松,仿佛这个家里所有东西都可以随时挪动,只有他的决定不能动。
周静抱着孩子站在门边,脸色越来越不自在。
婆婆却已经开始指挥:“孩子的床先放小卧室,明远,你把那张折叠床搬到客厅。弟妹,你看看厨房里有没有红糖和鸡蛋,静静一会儿要吃点东西。”
我没有动。
“妈,我刚下班回来,晚饭还没吃。”
“你先弄一点不就行了?静静刚生完,胃口要顾好。”
明远把我拉到一旁,压低声音:“别在大家面前闹。姐和孩子都来了,你先让一步。”
“你提前安排的时候,怎么没想过问我能不能让?”
他顿了顿,声音也低了:“我知道你会同意的。”
我看着他,胸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他不是不知道我会不高兴。他只是觉得,只要人到了,我就不会再拒绝。
“行。”我说。
明远像是松了口气。
我把抹布放进水槽,转身回卧室,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下午五点四十七分。
邮件还躺在收件箱里,标题是“外派安排确认”。我已经读过很多遍,连每一条工作交接内容都背下来了。
明远不知道。
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他。
最初,公司只是问我愿不愿意去临近的外地项目组支援三个月。那边有个工程节点出了调整,需要一名熟悉设计和现场协调的人过去接手。
我犹豫了两天。
一来,三个月不算短;二来,明远的父亲前段时间刚做完手术,虽然已经出院,婆婆说自己照顾得过来,但我不在家,总觉得不踏实。
可我最终还是答应了。
不是因为我不在乎这个家,而是因为那是我做了九年的工作,是一次难得的项目机会。我不想每次遇到需要选择的时候,都先把自己的事情放到最后。
我原本打算今晚吃完饭告诉明远。
现在,家里的人都齐了。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走出来时,婆婆正在客厅拆袋子。婴儿用品、月子服、奶瓶和一罐奶粉摆了一地。周静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孩子,姐夫站在她身边,不知道该不该帮忙。
小卧室门开着,明远已经把我的文件箱挪到墙角,桌上的台灯也放进了柜子。
“先别动那些。”我说。
明远手停了一下:“东西不挪,姐怎么住?”
“我说了先别动。”
我走到客厅中间,等他们都抬头看我。
“我有件事要说。”
婆婆手里的衣服停在半空。明远看着我,神色里有一点不耐烦,也有一点等我服软的意思。
我看了看他们,又看向周静怀里的孩子。
“我下周去外地项目组,被外派三个月。公司通知已经下来了,我也确认了。”
客厅一下子安静了。
刚才还在哭的孩子也停了声,只剩窗外一辆车开过去的声音。
婆婆先反应过来:“什么叫外派三个月?你要走?”
“是。”
“那家里怎么办?”明远问。
我看着他:“你刚才不是已经安排好了吗?大姑姐来坐月子,妈来照顾,姐夫也在。你们都在,家里不缺人。”
明远脸色沉了下来:“你什么时候接到通知的?”
“上周。”
“上周你就知道了,现在才说?”
“我本来打算今晚告诉你。”
“那你也不能现在说啊。”他看了眼周静,“你姐刚来,孩子还这么小,你偏偏挑这个时候?”
“我不是挑这个时候。”我说,“是你把人接到家里以后,我才知道你已经替我答应了这件事。现在你们都在,我正好一起说清楚。”
周静抱着孩子的手紧了一下。
“弟妹,是不是因为我来,你才……”她声音很轻。
“不是。”我说,“你来坐月子是你的事,我去外派是我的工作。两件事都是真的,不需要互相抵消。”
婆婆把衣服放下,语气冷了:“一家人住几个月,能耽误你什么?你倒好,说走就走。静静这时候最需要人照顾,你这个做弟媳的就不能体谅一下?”
“我体谅她,所以我没怪她。”我看着婆婆,“但我不能因为她来了,就把已经答应公司的工作取消。”
“你平时在家也不是天天加班。”明远说,“这个项目换个人不行吗?”
“公司说需要我去。”
“你就非得去?”
“是。”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答得这么快,愣了片刻。
“你先别急着做决定。”他说,“这事我们回房间慢慢商量。”
“我已经决定了。”
“你还没跟我商量过。”
“那你接大姑姐来坐月子的时候,跟我商量过吗?”
明远嘴唇动了动,没接上话。
我继续说:“你们可以觉得我的决定不合适,也可以觉得我该留下。但我不会因为你们先把人接来,就把外派名额让掉。”
婆婆的眉头皱得更紧:“你这是在拿工作跟家里赌气。”
“不是赌气。这个决定在你们来之前就做了。”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明远问。
“因为我想先跟你两个人商量清楚。”我说,“可你没有给我这个机会。你把大姑姐和孩子接进来,连房间都开始收拾了,我只能在大家都在的时候说。”
周静低下头,手指轻轻拍着孩子的背。
“我不知道你要外派。”她说。
“我知道。”我看着她,“这件事不是你的错。”
那晚的饭没做成。
婆婆说她带了熟食,让明远去厨房热一热。明远没动,站在餐桌边看我,仿佛等我像往常一样说一句“我来吧”。
我没有说。
我去卧室关上门,把电脑重新从行李箱里拿出来。书桌已经被清空了一半,文件堆在墙边,我一份一份放回原处。
明远跟了进来。
“你今天一定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吗?”
“哪句话难听?”
“什么叫‘你把人接来了我才说’?你就是故意让大家难堪。”
我把电脑电源插好:“我只是把事情说清楚。”
“我姐刚生孩子,情绪不稳定。你当着她的面说外派,你让她怎么想?”
“她怎么想,不该由我替她决定。”
“你就不能先答应下来,等她安顿好了再说?”
“然后呢?等她安顿好了,你再跟我说已经来了,不能赶她走?等她住惯了,我就更不能走了?”
明远沉默了一下,随后说:“你别把话说得这么绝。我只是想让她好好坐月子。”
“我没有说不让她住。”
“那你走了,谁照顾她?”
“你,姐夫,妈。你们三个人都在。”
“妈年纪大了,姐夫也不可能天天在。”
“那你可以请月嫂。需要我帮忙联系,我可以把我知道的机构发给你。”
“你把她当什么?客人?”
“她是你姐姐,不是我需要独自承担的责任。”
明远眉心拧起来:“我们是一家人。”
“正因为是一家人,才应该先商量。”
他没再说话。
我知道他不喜欢这句话。因为这句话意味着,他不能再把“我以为你会同意”当成替我做决定的理由。
我把收好的文件压平,重新放进抽屉。
“你什么时候走?”他问。
“下周一。”
“今天周四。公司就这么急?”
“项目已经开了两个星期,我会先过去完成交接。”
“你真打算去?”
“是。”
他站在门边,半天没动。
“那我姐怎么办?”
“你们安排。”
我说完,打开电脑,开始整理项目资料。
房门关上时,他的脚步声停在外面,很久才离开。
那天夜里,我听见客厅里有人小声说话。
婆婆的声音压得不低:“她一走,家里这摊子就都落到你身上了。”
明远说:“我知道。”
“你之前不是跟我说她会帮忙吗?”
“我以为她会。”
“你以为有什么用?你们夫妻的事,不能只听你一个人的。”
后面的话我没听清。
我坐在书桌前,盯着屏幕上的文件。光标在空白处闪动,我一个字也没敲出来。
我不是不担心。
三个月里,家里可能会有很多麻烦。孩子夜里哭,婆婆腰不好,姐夫白天上班。明远可能要请假,可能会累,也可能会怪我没有帮忙。
可我也知道,如果这一次我临时退出,以后每一次家里有人提出需要,我都会被推到最后。
不是因为我不爱他们。
而是因为他们已经习惯了,我的事可以往后放。
第二天一早,周静在小卧室里叫我。
“弟妹,你能帮我拿一下床头那个包吗?我不太方便弯腰。”
我把包递给她。
她靠在床头,脸色有些苍白。孩子睡在旁边的小床上,眉头皱着,嘴里发出细小的哼声。
“昨晚你没休息好?”我问。
“有点。孩子两三个小时醒一次,我也睡不踏实。”
“医院那边有没有让你注意什么?”
“医生说先观察,孩子只要吃奶和精神状态正常就行。”
我点了点头,把水杯放到她手边。
她看着我,过了一会儿才说:“我不是想给你添麻烦。明远说你同意了,我才过来的。”
“我知道。”
“他跟我说家里已经收拾好了,还说你工作不忙,能帮我做饭。”
我没有立刻回答。
周静低头摸了摸孩子的被角:“我听见你说要外派,才知道他没跟你讲过我来住的事。”
“你现在知道了。”
她抬起头:“那你还会去吗?”
“会。”
她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你这样,我反倒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你不用替我决定该不该去。”
“可我一来,你们就吵架了。”
“你不是原因。”我说,“明远先替我做决定,才是原因。”
她没再说话。
我替她把被角掖好,转身去厨房。婆婆已经在那里煮粥,锅盖被蒸汽顶得咯咯响。
“静静的饭你记得单独弄。”婆婆说,“少油少盐。”
“好。”
“你走之前最好把家里安排好。”她看我一眼,“别到时候人都走了,什么都没人管。”
“我会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也会把工作交接清楚。”
她脸色不悦:“我说的是静静。”
“她有丈夫,也有弟弟。”
“那你就一点都不管?”
“我会做我能做的部分。比如联系月嫂,帮她整理一份附近的医院信息,提醒明远准备婴儿用品。不能做的部分,我不会假装答应。”
婆婆把勺子重重放在锅边:“你们年轻人,现在都把话说得这么清楚。”
“因为以前说不清楚,才总有人觉得我默认了。”
她没接话。
下午,明远回家时带了一袋奶瓶和一盒消毒片。他把东西放到厨房,低声说:“我问了公司,人家说外派也可以再协调一下,你要不要先联系一下主管?”
“我已经确认了。”
“确认了也能改吧?”
“我不改。”
“那你至少想想家里。”
“我想过了。”
“你想得够周全吗?”
我把刚整理好的工作文件放进电脑包:“我想过我的工作,也想过家里的安排。你要是觉得需要人手,可以请月嫂,费用我们按实际情况商量。你也可以请假,或者跟姐夫分配好照顾时间。”
他看着我:“你说得轻松。”
“因为事情本来就该由你们商量,不是默认我来做。”
“我不是让你一个人做。只是家里多一个人,搭把手而已。”
“如果只是搭把手,你为什么不提前问我?”
他没回答。
那天下午,他第一次没有说“我以为你会同意”。
可他仍然希望我改口。
接下来的两天,家里的气氛一直很紧。
婆婆不再主动跟我说话。她把孩子的衣服洗了晾在阳台,经过我身边时,偶尔会叹一口气。
明远则变得格外忙。下班后他要去买东西,晚上还要给周静热饭、冲奶、收拾小卧室。孩子一哭,他就从床上爬起来。
我没有把这些当成惩罚。
这些本来就是他家里的一部分,只是过去我经常替他接过来做了。
第三天夜里,孩子哭了很久。
我听到明远在客厅里来回走动,脚步又急又乱。周静坐在沙发上,抱着孩子哄,婆婆在旁边说孩子是不是没吃饱。
“是不是奶粉冲得太稀了?”婆婆说。
“我按包装上的比例冲的。”明远说。
“那你再冲一点。”
“妈,医生说不能随便加量。”
“你们年轻人什么都听医生的。孩子饿了哭,难道还能骗你?”
周静抬头看明远:“要不我先喂一下?”
“你刚喂过没多久。”他说,“别太频繁。”
那孩子仍哭个不停。
我从卧室出来,看到明远站在厨房,手里拿着奶瓶,脸上全是疲惫。
“医院护士给了喂养记录表吗?”我问。
周静点头:“在袋子里。”
“你先拿出来,按上面的时间和量记。现在别因为孩子哭就临时加量。要是哭声和平时不一样,或者你们不放心,直接联系医院问。”
明远看了我一眼,像是想说什么,最后把奶瓶放下了。
周静从袋子里翻出一张纸。几个人围着看了一遍,发现上一顿的时间还没到。
“可能是胀气。”我说,“你们按护士教的姿势抱一会儿。”
明远把孩子接过去,托着后颈和背,动作生疏,却没有再慌乱地冲奶。
孩子慢慢安静下来。
婆婆看着他:“你以前没抱过小孩。”
“现在可以学。”
“弟妹在家不是能帮忙吗?你何必弄得这么累。”
明远没抬头,只低声说:“她下周要走。”
那句话落下来,客厅又安静了。
我回到卧室,关上门。
隔着门板,我听见婆婆还想说什么,被周静轻轻打断了。
第二天,明远提出让我推迟一个星期再走。
“你不是下周一过去吗?我想过了,你先帮姐安顿一周。一周之后,她情况稳定了,你再去。”
我正往行李箱里放工作服,拉链只拉到一半。
“这不是公司说好的安排。”
“你跟主管说一下,就一个星期。”
“我不会说。”
“你就不能让一点?”
“我让过很多次了。”
“以前那些事跟这次不一样。”
“对你来说都一样。”我说,“只要别人需要,我就应该让。”
明远坐到床边,手肘撑着膝盖,声音里透出疲惫:“我不是不尊重你的工作。是这个时候太特殊了。”
“特殊到可以不问我,就把大姐和孩子接来?”
“我以为你会理解。”
“你每次都说你以为。”
他抬头看我。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以前总答应?不是因为我真的没有自己的安排,而是我不想让大家难堪。我一直觉得让一步没关系。可你把我的退让当成了默认。”
我把一件衬衣叠好,放进行李箱。
“我走三个月,不是和你们断绝关系。我会按工作时间跟你联系,需要我做的事情也可以告诉我。但我不会把这次机会取消,更不会把我的工作当成家庭里随时可以挪开的空位。”
明远伸手按住箱盖:“那我呢?”
“你也是这个家的主人。”
“你说得好像家里所有事都该我承担。”
“我没这么说。我说的是你有责任参与安排,不是先替我答应,再让我来承担后果。”
他慢慢收回手。
“你这回是真的不会改了?”
“不会。”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不甘,也有一点被逼到不得不面对现实的无措。
“那我只能自己想办法。”
“对。”
他没有再拦我。
周日晚饭时,姐夫许成也来了。
他一直以为周静只是在我们家住几天,听明远说我要外派后,才知道原来他们没商量过照顾安排。
“我明天开始可以调整班次,先回来帮忙。”许成说,“但公司不可能一直让我不去上班。”
婆婆皱眉:“你那边也有工作,明远这边也有工作,家里总不能没人。”
“可以请月嫂。”我说,“我这边问过两个正规机构,时间和费用都发给明远了。”
“请月嫂哪有家里人放心?”婆婆说。
“家里人放心,不等于家里人一定有时间。”我说。
明远看了我一眼,没否认。
许成拿起手机,把我发给明远的资料看了一遍:“我明天联系。周静要是觉得合适,先请一个月。之后我跟公司商量排班。”
周静点点头:“可以。我现在也不想把你们都拖得这么累。”
婆婆的脸色还是不好看,但没再说不同意。
饭桌上的菜渐渐凉了。没人再提让我留下。
临睡前,明远进卧室,把一张纸放在我床头。
上面写着照顾安排:白天由婆婆和月嫂一起,明远负责晚上两次换尿布和冲奶,许成休息日过来。周静负责记录孩子的喂养和睡眠情况,有问题联系医院。
字写得很挤,几处还涂改过。
“我跟姐夫商量过了。”他说,“月嫂明天先来面试,姐也愿意。妈虽然不太高兴,但说先看看。”
我看了那张纸,没有说“这样就好了”。
“辛苦你们了。”我说。
他站着没动:“我以前是不是总觉得,你会把家里的事情接过去?”
“是。”
“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
“可我现在才发现,很多事情你不说,我就当成你不介意。”
我把纸放下:“我以前不说,是怕说了也没有用。后来就不想再说了。”
“那现在呢?”
“现在我会说,也会按自己说的做。”
他点点头,眼神落在那只已经收好的行李箱上。
“你走了以后,我会想你的。”
这句话来得突然。
我没有马上回答。
“我也会想家里。”我说,“但想念不代表我要留在这里。”
他苦笑了一下:“你现在说话,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我也不是没有想法,只是没说出来。”
他走到床边坐下,伸手碰了碰我的手背。我没有躲开,也没有顺着他的动作握住他的手。
我需要一点时间确认,这一次的改变不是因为我马上要走,而是他真的听见了我说的话。
第二天,月嫂上门。
她先看了周静和孩子的情况,又问家里作息和饮食习惯。婆婆一开始只在旁边听,后来也问了几句具体问题。许成拿笔记下来,明远负责把婴儿床旁边的杂物挪开。
我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没有再去厨房替他们准备三天的菜。
不是因为赌气。
我只是把该由他们一起完成的生活,留给他们一起完成。
下午,公司的车来接我去临时宿舍。出门前,周静把孩子抱到客厅。
“弟妹,路上小心。”她说,“等你回来,我请你吃饭。”
“等你身体恢复了再说。”
“我会照顾好自己,也会跟明远说,别什么都往你身上推。”
“你不用替我管他。”
她笑了一下:“那我就提醒他,自己是孩子的舅舅,也该学着抱孩子。”
明远拎着我的电脑包,一路送到楼下。
车门打开时,他把包递给我,又拿出手机:“你到了跟我说一声。”
“好。”
“每周能不能视频两次?”
“我有空就打。项目忙的时候,我会提前说。”
“我不要求你每天汇报。”
“我也不会每天汇报。我们是联系,不是查岗。”
他顿了一下,点头:“好。”
我坐进车里,摇下车窗。
明远站在路边,手还扶着车门。他看起来很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三个月之后,我去接你。”
“到时候再看我的项目结束时间。”
我没有答应一个听起来温情、却未必能兑现的安排。
车开出去时,我看见他仍站在原地。
外派的第一个月并不轻松。
项目组办公地点离住处很远,我每天早出晚归,现场协调常常拖到天黑。晚上回到宿舍,我会给家里打电话,问周静身体恢复得怎么样,孩子最近睡得好不好。
起初,明远总是先说孩子的事。
“今天月嫂说他胃口比前几天好。”
“妈白天带他去楼下晒了一会儿。”
“姐夫下午过来换了我,我去补了两个小时觉。”
有时他会提一句:“家里挺顺的,你不用担心。”
这句话让我很难回答。
以前,他说“家里没事”,通常意味着事情已经有人替他处理了。
现在,我会问得细一些:“月嫂什么时候休息?你们的时间怎么排?你妈累不累?周静有没有按医嘱复诊?”
他开始逐条回答,不再只用一句“没事”把话带过去。
第二个月,月嫂家里有事请了几天假。
明远主动把照顾表拍给我看,说他和许成已经安排好,婆婆白天过来,晚上由他照顾,许成下班后接班两个小时。
我看完之后,只回了一句:“别连续熬夜,身体不舒服就找人换班。”
他隔了几分钟才回:“知道。”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久。
他说自己以前觉得,家里的事只要有人做就行,至于是谁做,不重要。
我问他:“那个人累不累,重要吗?”
他沉默了好一阵。
“现在知道重要了。”
我没有追着让他保证什么。
关系里有些话,必须等它变成习惯,才算数。
三个月期满前,项目组问我能不能再多留一个月。我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先把时间和工作内容问清楚,又告诉明远。
他这次没有说“你要是觉得有机会就去”。
他问我:“你自己想留下吗?”
“想。最后一段现场协调需要我收尾,做完能把整个项目完整交出去。”
“那你就留下。家里这边没问题。”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那句话,停了一会儿。
“你确定不是因为不想让我回来?”
他很快回复:“不是。我知道你想把工作做完。孩子现在也大了一些,姐夫能多承担,妈也习惯了。有事我们会自己安排。”
我把那条消息看了两遍,才回:“好。我再留一个月。”
第四个月结束,我回到家时,已经是夜里九点多。
门开了,客厅里比我走时多了一个婴儿围栏,地上铺着软垫。小卧室恢复了大半,只剩靠墙放着孩子的折叠床。
周静坐在沙发上,抱着孩子。婆婆在旁边叠衣服,许成刚把一袋水果放进厨房。明远站起来接过我的行李。
“回来了。”
“嗯。”
我看着客厅里的所有人,忽然想起四个月前,他们也是这样挤在门口。那时他们的行李箱和婴儿用品一下子占满了家里,没人问过我愿不愿意。
这次,明远先问:“小卧室的书桌要不要我今晚帮你挪回来?孩子的东西这两天就搬回姐夫家。”
我没有马上回答。
周静把孩子抱稳,脸上带着歉意:“弟妹,给你添了不少麻烦。我们明天就回自己家,许成已经把该准备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你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挺好的。月嫂也教了我不少,回家后我妈会过去几天,许成晚上也能帮忙。”
婆婆叠衣服的动作停下来:“我本来想让她再住两天,静静说该回自己家了。”
周静看了眼明远:“有些事,总不能一直靠别人家里。”
她说完,又低头看孩子:“而且我也得学着自己带。”
我没有说“没关系,你们继续住”。
也没有说“你们终于走了”。
“那明天我帮你们把东西搬过去。”我说。
“好。”
他们离开后,家里突然安静下来。
小卧室里那张折叠床还没收。我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明远走到我身后。
“我明天把它收起来,书桌也给你放回原来的位置。”
“明天我自己收。”
“那我帮你搬。”
我转过身看他:“可以。但要先问我桌子放哪里。”
他笑了笑:“行,听你的。”
我没有因为这句玩笑就觉得一切都过去了。
我知道,四个月不可能抹掉七年的习惯。明远还要学着开口询问,我也要学着在不舒服的时候及时说出来。
但这一次,事情没有靠我临时取消工作来维持表面和气。
大姑姐来坐月子,丈夫先斩后奏,婆婆和姐夫跟着孩子一起进了门。我是在大家都齐了之后,才把外派的消息说出来。
那一刻,所有人都愣住了。
明远以为我会默认,婆婆以为我会退让,周静以为自己成了争吵的原因。
我把这些误会一件件放回该属于它们的位置上。
外派是我的工作,不是赌气的筹码。大姑姐坐月子是她和丈夫共同面对的生活,不是我一个人的义务。明远是孩子的弟弟,也是丈夫,不能只在别人已经把事情安排好的时候,才想起我会配合。
我没有因为要走,就把这个家丢下。
我只是没有再把自己留在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