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一件白衬衫
结婚六年,梁骁从来不让我碰他的工作包。他说里面都是客户资料,弄丢了麻烦。我一直觉得这是他的职业习惯,直到上周四,他突然给我打电话,让我去老城区一家干洗店取一件白衬衫。
“知意,你下班顺路去一趟,取衣服的单号我发你手机上了。”
我当时正在超市买菜,随口问了一句:“你公司附近不是有干洗店吗?怎么跑那么远?”
“那家店洗得好,我几件重要的衬衫都放在那里了。明天有客户要见,你帮我拿回来,省得我下班再绕路。”
我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地址,离家十几公里,跟我下班的路线完全相反。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我答应下来。
我叫乔知意,今年三十四岁,和梁骁结婚六年。梁骁比我大两岁,在一家建材公司做销售经理,平时工作忙,经常出差。我们没有孩子,不是身体原因,而是梁骁一直说事业还不稳定,等买了大一点的房子,再考虑生孩子。这六年,我也没少催他,每次他都说不急,还说现在养孩子成本太高,咱们先把日子过好。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也就没再坚持。
当天晚上,我开车来到那家干洗店。店面不大,藏在一条老街里面,招牌上的字已经褪了色。老板是个五十岁左右的女人,正在柜台后面整理衣服。我把取衣单递过去,说自己来取衣服。她接过单子,看了一眼名字,随后抬头打量我。
“你是梁先生的爱人?”
我愣了一下,点头说道:“对,怎么了?”
老板娘笑了笑,一边翻找衣服,一边说道:“那就对了。你们家梁先生可真有意思,上次还带着孩子过来呢。”
我随口问道:“什么孩子?”
老板娘从衣架上取下一件白衬衫,继续说道:“就是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长得挺精神,一直跟着他喊爸爸。上次还在我这儿玩了半天,非要他爸爸给买糖吃。”
我伸手接衣服的动作停住了,盯着老板娘问:“你说谁?”
老板娘以为我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梁先生啊,就是你家那位。上周他带了个小男孩过来,孩子管他叫爸爸,还说以后要跟爸爸住在一起。”
我看着她,半天没有说话。老板娘终于察觉到不对劲,试探着问:“怎么了?你们家没有孩子吗?”
我勉强笑了笑,说可能是他朋友家的孩子,自己没听他提过。老板娘也没多想,只说可能是她弄错了,随后便把衣服装进袋子递给我。
我接过衣服,走出干洗店。外面天已经黑了,街边的小摊正在收摊。我坐进车里,把那件白衬衫放在副驾驶上,半天没有发动汽车。
梁骁有个儿子?我和他结婚六年,连自己的孩子都没有,他什么时候多出来一个五六岁的儿子?
我拿出手机,想给他打电话。号码已经拨出去,最后却又被我挂断了。我突然想知道,这件事到底是我误会了,还是他真的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晚上十点,梁骁回家了。他进门后先问我衣服拿回来没有,我指了指沙发上的袋子。他打开看了一眼,满意地点点头,说还是我办事靠谱。我坐在餐桌旁边,装作随意地问他上周是不是去过那家干洗店。
梁骁整理衣服的手顿了一下,随后说道:“去过,怎么了?”
“老板娘说看见你带孩子过去。”
他笑了一声,解释说那是客户家的孩子,非要跟着大人过来,他就陪着玩了一会儿。我看着他的脸,故意开玩笑说还以为他有儿子了。
梁骁抬头看了我一眼,伸手捏了捏我的脸。
“你是不是电视剧看多了?我要真有儿子,还能瞒你六年?”
他说得很自然,我也跟着笑了笑,说自己只是开个玩笑。他没有继续解释,拿着衣服进了卧室。可我心里那点不舒服,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2 他说那是客户家的孩子
第二天早上,梁骁出门前特意换上了那件白衬衫。我站在玄关帮他整理领口,忽然发现衬衫左边袖口有一道很浅的蓝色印记,便问他衣服怎么弄脏了。梁骁低头看了一眼,说可能是之前留下的,洗不掉就算了。
他说完便拿起车钥匙,告诉我今天晚上要去见客户,可能回来晚一点,让我不用等他。
门关上以后,我站在原地看了很久。我突然想起干洗店老板娘说过,那天那个小男孩一直跟着梁骁。一个五六岁的孩子,为什么会跟一个所谓的客户这么亲?
我打开手机,翻出梁骁的朋友圈。他的朋友圈很简单,除了工作就是偶尔转发一些行业新闻,几乎没有私人生活。我往下翻了半年,什么都没有发现。正准备退出时,却突然注意到一条三个月前的动态。
那是一张儿童乐园的照片,照片里没有人物,只拍了一辆红色的小汽车,配文只有两个字:周末。
我点开评论,发现有个叫许曼的女人留言:“乐乐今天玩得很开心。”
梁骁回复了一个笑脸。
我盯着这个名字看了很久,心里突然冒出一个疑问:许曼是谁?我没有见过这个人,也没有听梁骁提过。
我点开她的头像,发现朋友圈设置了半年可见,里面大部分都是日常照片。有孩子的生日蛋糕,有幼儿园的亲子活动,还有一些周末出游的照片。
当我翻到其中一张照片时,手指突然停住了。照片里,一个五岁左右的小男孩坐在滑梯旁边,穿着一件浅灰色外套。那件外套,我见过。
去年冬天,我陪梁骁去商场买衣服,他在儿童区停留了很久,还拿起一件同款外套看了看。当时我问他看什么,他说想给客户家的孩子买生日礼物。我还笑他,什么时候这么会讨好客户了。原来,他看的根本不是客户家的衣服。
我把照片放大,仔细看着那个孩子。小男孩的眉眼和梁骁很像,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右边嘴角有一个浅浅的酒窝。梁骁也有。
我坐在沙发上,感觉手脚慢慢凉了下来。
这时手机响了,是梁骁发来的消息,说晚上别做饭了,他要跟客户吃饭。我看着那条消息,突然想起他最近几个月的习惯。
每周三晚上,他都会说有应酬。每个月至少有两个周末,他会临时接到电话,说公司有事情需要处理。以前我从来没怀疑过,现在想来,那些所谓的应酬和工作,会不会根本就是借口?
我没有回复他,而是把许曼的朋友圈截图保存下来。随后,我给一个认识多年的朋友发了消息。
“敏姐,你认识许曼吗?以前是不是跟梁骁一个公司?”
敏姐是梁骁以前的同事,后来跳槽去了另一家公司。消息发出去以后,她很快回复说认识。我赶紧追问她,许曼跟梁骁以前的关系怎么样。
这次,敏姐隔了很久才回复。
“知意,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看着屏幕,心里越来越不安,只说自己看见一个名字,随便问问。
又过了几分钟,敏姐发来一条语音。我点开以后,听见她压低声音说道:“知意,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许曼以前确实跟梁骁关系挺好的,后来她离职了。听说她有个孩子,但具体情况我不清楚。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我没有回答,因为我已经不需要她继续说了。
3 每周三的秘密
我开始留意梁骁的行踪。不是因为我想抓他,而是我想知道,这六年里,我究竟跟一个什么样的人生活在一起。
周一,他说公司要去外地开会。周二,他回家很晚,身上带着淡淡的儿童洗衣液味道。到了周三,他果然又说晚上有应酬。我没有阻拦,只是告诉他晚上早点回来,我有事情想跟他商量。
他答应得很痛快。
下午两点,我开车去了梁骁的公司。我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在附近找了个停车位。两点半,梁骁从公司大楼出来,手里拿着车钥匙。他没有去停车场,而是直接拦了一辆出租车。我等了几分钟,才开车跟上。
车子一路往城南开,最后停在一个叫锦绣花园的小区门口。梁骁下车后,熟练地刷门禁进了小区。我把车停在路边,远远看着。
大约二十分钟后,一个女人牵着小男孩从单元门里走出来。女人穿着米色风衣,手里拎着一个儿童书包。梁骁接过书包,蹲下来跟小男孩说话。孩子扑进他的怀里,抱着他的脖子喊了一声爸爸。
那一刻,我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梁骁抱起孩子,女人站在旁边笑着看他们。三个人看起来就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家庭。女人伸手替梁骁整理了一下衣领,他低头说了句什么,女人笑着推了他一下。
我坐在车里,把这一切拍了下来。没有冲过去,也没有哭,只是觉得很奇怪,为什么一个人可以在外面拥有另一个家庭,还能每天若无其事地回家跟妻子吃饭?
为什么他可以一边催我不要着急生孩子,一边在另一个地方享受做父亲的生活?
我在小区门口等了一个多小时,直到梁骁开车离开,我才跟了上去。他没有回公司,而是去了附近一家银行。我没有跟进去,只是记下了时间和地点。
晚上七点,梁骁回家了。他手里还拎着一袋水果,进门便说今天公司事情多,累死了。
我正在厨房做饭,头也没回地问他:“今天不是说去见客户吗?”
“临时改了,客户有事。”
我点点头,说那挺好,早点回来还能吃饭。他走到我身后,抱了抱我的腰,笑着说老婆辛苦了。我手里的锅铲停了一下,只说了句没事。
他以为我没有发现,可他不知道,我已经知道他下午去了哪里,也知道那个孩子叫什么。
晚上睡觉时,梁骁很快就睡着了。我躺在他旁边,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出现下午那一幕。孩子喊他爸爸的时候,他脸上的笑容很自然。那不是一个偶尔见客户孩子的人会有的表情,而是一个父亲的表情。
4 他给另一个家交了六年的房租
第二天,我请了半天假,去了银行,打印了我们共同账户最近三年的流水。
以前家里的账都是我在管。梁骁每个月工资打进共同账户,房贷、水电、生活费从里面扣,剩下的钱存起来。我一直觉得我们的经济状况很透明,直到看到一笔固定转账。
每个月十五号,账户都会向一个叫许曼的人转账六千元,连续三年没有间断。
我又往前翻了翻,发现还有一笔每个月三千多元的转账,收款方是锦绣花园物业服务中心,备注写着房租。
我盯着那几行字,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梁骁每次说公司奖金不稳定,我都会主动减少家庭开支。他说想换辆车,我拿出了自己的积蓄。他说工作压力大,我还安慰他,男人在外面打拼不容易。原来他所谓的压力,是在维持另一个家。
我继续翻流水,发现除了固定转账,还有几笔金额不小的支出,分别来自儿童摄影、幼儿园学费、儿童医院和玩具店。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我把流水打印出来,装进文件袋。下午,我去了锦绣花园,没有上楼,而是在小区门口找了一家便利店,买了瓶水。
店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我随口问了一句,附近是不是有个叫许曼的住户。
老板想了想,说道:“住这儿的许小姐?带个小男孩那个?”
我点点头,又问他听说许曼的老公是不是经常过来。
老板笑了笑,说她老公挺顾家的,每周都来接孩子,有时候还带着老人一起吃饭。我握着矿泉水瓶的手紧了紧,继续问他那个男人姓什么。
“这个我不清楚,不过经常开一辆黑色轿车。”
我没有继续问。回到车上,我给敏姐打了电话。这一次,我没有再绕弯子,直接问她梁骁以前跟许曼到底是什么关系。
敏姐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他们以前在公司谈过恋爱,后来许曼怀孕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赶紧问她是什么时候的事。
“听说那时候梁骁已经跟你在一起了,后来许曼离职,孩子生下来以后,两个人一直有联系。”
我闭上眼睛,问敏姐知不知道孩子是不是梁骁的。她说当时公司里有人这么说,但梁骁一直没承认,她也不好多问。
我挂了电话,久久没有说话。
六年前,我和梁骁刚刚结婚。那一年,他告诉我公司有个项目需要长期驻外,可能要忙一段时间。我当时还特意给他买了一个行李箱。后来他说项目结束了,我们终于可以好好过日子。
现在看来,他所谓的项目,可能从来就不是项目。
我坐在车里,突然想起结婚第二年,我曾经问过梁骁,为什么不想要孩子。他当时说不想让孩子跟着我们受苦,等条件好了再说。那时候我还觉得他很负责,如今想来,这句话真是讽刺。
他不是不想做父亲,而是早就有了一个孩子。
5 婆婆也知道
当天晚上,我没有直接问梁骁,因为我还想先弄清楚一件事:婆婆到底知不知道这件事?
梁骁的母亲住在邻市,平时跟我们关系不错。每年过年,我都会给她买衣服、买保健品,她也经常夸我懂事。我一直以为她是真心喜欢我。
周五,我买了些水果,开车去了婆婆家。她正在厨房准备晚饭,看见我进门,笑着招呼我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说正好今天休息,过来看看她,随后帮她把水果放进冰箱,坐在客厅陪她聊天。
聊了一会儿,我装作无意地提起了孩子。
“妈,您不是一直想抱孙子吗?梁骁最近还是说不急。”
婆婆叹了口气,说这孩子从小就有主意,我们年轻人的事情,她也不好管。
我看着她,慢慢问道:“妈,梁骁是不是在外面有个孩子?”
婆婆手里的遥控器掉在了沙发上,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
“你说什么?”
我没有重复,而是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照片是我昨天在锦绣花园拍的,梁骁抱着孩子,许曼站在旁边。
婆婆盯着照片看了很久,最后低下了头。我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没了。
“您知道,对不对?”
婆婆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道:“知意,这件事你别怪梁骁。”
我笑了一下,问她那自己应该怪谁。婆婆沉默片刻,随后告诉我,当时梁骁和许曼还没结婚,孩子已经出生了。许曼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梁骁只是想尽点父亲的责任。
我听着她的话,感觉胸口像堵了一块石头。
“妈,梁骁跟我结婚的时候,孩子已经出生了?”
婆婆点了点头。
“那你跟我结婚的时候,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几乎是下意识地问了出来,随后才反应过来,坐在面前的不是梁骁。
婆婆低下头,替他解释道:“他怕你接受不了。”
我看着她,继续问:“所以您也知道?”
婆婆避开我的目光,说自己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累。
“妈,您知道我这几年为什么一直不敢催梁骁要孩子吗?因为他总说条件不好,说等房子买大一点再生。我怕给他压力,所以一直忍着。可他在外面早就有了一个儿子。”
婆婆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
我站起身,拿起包,告诉她今天不是来吵架的,只是想知道,为什么他们所有人都觉得瞒着我,是为了我好。
婆婆眼圈红了,拉着我的手劝道:“知意,你们都结婚这么多年了,日子过得也不错。你就当不知道这件事,行不行?”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
“妈,您儿子每个月拿我们共同账户的钱去养另一个家,您觉得这也能当不知道吗?”
婆婆彻底说不出话了。我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她突然追了出来,告诉我别冲动,还说梁骁对我还是有感情的。
我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话:“那您让他把这句话留给自己听吧。”
6 许曼以为他早就离婚了
我决定去见许曼。不是为了跟她吵架,而是想知道,她到底知道多少。
我按照转账记录上的地址,找到了她住的小区。下午四点多,一个女人牵着孩子从楼里走出来,正是许曼。她看到我时明显愣了一下,我走过去,直接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你好,我叫乔知意,是梁骁的妻子。”
许曼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她先是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旁边的孩子,半天才问出一句:“你……你说什么?”
我没有重复,只是问她方不方便聊几句。许曼犹豫了很久,最后让孩子先去旁边的便利店买东西。我们找了一家咖啡馆坐下,刚坐下,她就急着解释。
“乔小姐,我不知道你们还在一起。”
我看着她,问道:“什么意思?”
许曼低着头,声音有些发抖:“梁骁跟我说,他跟你已经分居一年多了,离婚手续一直没办下来,是因为房子和财产的问题。”
我愣了一下,问她梁骁是不是一直这么说。许曼点头,告诉我梁骁还说我们之间早就没有感情了,只是因为房子的事情还没处理好,所以暂时住在一起。等孩子上小学,他就会正式办理离婚。
我听完,忍不住笑了。原来他对我们两个人,说的是完全不同的故事。在我这里,他是工作忙、压力大、不想要孩子的丈夫。在许曼那里,他是婚姻已经名存实亡、只等办完手续的男人。
许曼从包里拿出手机,翻出几张聊天记录给我看。里面有梁骁发给她的消息,说让她再等等,自己很快就能处理好;孩子的事情不用担心,他会负责;他母亲也知道他们的情况,不会反对。
我看着那些话,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许曼的眼泪掉了下来,她告诉我,自己知道梁骁有过婚姻,但梁骁一直说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她一直以为,自己只是在等一个结果。
我问她:“你知道他每个月还跟我住在一起吗?”
许曼摇头。
“他说你们分居了。”
“他每周三晚上回家吃饭,你知道吗?”
许曼的脸色变了,低声说道:“他告诉我,周三晚上要陪孩子。”
我笑了笑。
“他陪完孩子,回家还要陪我。”
许曼捂住了脸,我们坐了很久,谁也没有再说话。最后,她问我打算怎么办,我看着窗外,告诉她自己准备离婚。她没有劝我。
临走前,我把梁骁这些年从共同账户转出去的钱的部分流水截图给她看。许曼看完,整个人都僵住了,告诉我梁骁一直说那些钱都是他自己挣的。
我收起手机,对她说道:“他不仅骗了我,也骗了你。”
说完,我站起身往外走。到了门口,许曼突然喊住我。我回头看过去,她红着眼睛,轻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我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孩子没有错,你以后把自己的日子过好。”
我没有再说什么,因为我已经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些事情上了。
7 他终于承认了
周六是我和梁骁结婚六周年纪念日。以前每年这一天,我们都会出去吃饭,今年也一样。梁骁提前订好了餐厅,还买了一束玫瑰花。他回家时,看见我正在客厅收拾东西,笑着问今天怎么这么勤快。
我看着他,说道:“有些东西该整理一下了。”
他没有多想,把花放在桌上,告诉我晚上出去吃饭,已经订好了位置。我点头答应。
晚上七点,我们坐在餐厅靠窗的位置。梁骁心情不错,点了几道我平时喜欢吃的菜。吃到一半,他忽然举起酒杯,笑着说道:“知意,六年了,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我看着他,没有举杯,只是告诉他自己有件事想问。
梁骁放下酒杯,问我什么事。
“你儿子今年几岁了?”
他的笑容一下子僵在脸上。我没有继续追问,而是把手机放在桌上,打开了那段在锦绣花园拍摄的视频。梁骁看完,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跟踪我?”
我没有回答,而是从包里拿出一份银行流水,放在他面前。
“这是我们共同账户过去三年的转账记录。每个月六千块给许曼,另外还有房租、幼儿园费用和各种消费。”
梁骁没有伸手接。我继续告诉他,自己已经去见过他母亲,也见过许曼。他终于坐不住了,赶紧让我听他解释。
我看着他说道:“好,我听着。”
梁骁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承认孩子确实是他的。
我点点头,问他孩子是什么时候出生的。
“你跟我结婚前一年。”
“那你跟我结婚的时候,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低着头,解释说怕我接受不了。
我笑了笑,继续问道:“所以你就选择骗我?”
“当时我跟许曼已经分开了,孩子跟着她,我只是想尽一个父亲的责任。我没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
我看着他,又问出了那个压在心里很久的问题。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生孩子?”
梁骁愣了一下,皱眉说道:“我没有不让你生。”
“你每次都说等条件好了再说,可你早就在外面养了一个儿子。你知道我为了这件事,跟你说过多少次吗?”
他不说话了。我继续问他,每个月给许曼转的钱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他说是自己的工资,我便反问他,共同账户里的钱是不是也算他一个人的工资。
梁骁皱起眉头,表示这些钱以后会补给我。
我突然觉得很可笑。
“你觉得这是钱的问题?”
他沉默了。
我看着他,慢慢说道:“我最难受的不是你有个孩子,而是你明明有一个完整的家庭,却还要回家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我六年没有孩子,你告诉我不要着急。你在另一个地方,却已经享受了六年的父亲生活。”
我停了一下,想到这些年发生的事情,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你每次出差,我都担心你吃不好睡不好。你每次说公司忙,我都觉得自己应该多体谅你一点。结果呢?原来我才是那个多余的人。”
梁骁伸手想握住我的手,我避开了。
“知意,我承认这件事是我做得不对。但我从来没有想过离开你。”
我看着他,问道:“你不想离开我,也不想放弃那个孩子,所以你就打算一直这样过下去?”
梁骁没有回答。
我从包里拿出最后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这是律师帮我整理的财产清单。我们婚前的房子归属很清楚,婚后的共同财产也都列出来了。至于你转出去的那些钱,我会要求依法核算。”
梁骁看着文件,脸色变了。
“你已经找律师了?”
“是。”
“你非要做得这么绝?”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梁骁,你每个月给另一个家转钱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
他低下头,过了很久才说:“没有。”
我点点头。
“那就够了。”
8 他想要两个家,最后一个都留不住
第二天,梁骁回家了。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进门就喊我,而是站在玄关看着客厅。桌上的花已经枯了一半,旁边放着我整理好的文件袋。他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问我能不能再谈谈。
我正在收拾衣服,听见这句话,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还有什么好谈的?”
梁骁说自己知道错了,但孩子是无辜的。我看着他,告诉他自己从来没有怪过孩子。他却反问我,既然如此,为什么就不能接受那个孩子。
我放下衣服,认真看着他。
“梁骁,你是不是到现在还没明白问题在哪里?”
他没有说话,我便继续说道:“如果你结婚之前就告诉我,你有一个孩子,我可以选择接受,也可以选择离开。这是我的权利。可你没有告诉我,你让我在完全不知道真相的情况下,跟你生活了六年。你让我把自己的钱拿出来,替你维持另一个家庭。现在你告诉我,孩子是无辜的。”
我看着他,声音慢慢冷了下来。
“孩子确实无辜,可我也没有义务替你的欺骗买单。”
梁骁的眼圈红了,他说自己是真的爱我。我没有接话,他又说许曼那边以后会处理好,孩子他会负责,但不会再让孩子影响我们的生活。
我忍不住笑了。
“你打算怎么处理?继续每周三去看孩子,周末回来陪我?还是以后把他接过来,让我当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后妈?”
梁骁急忙解释,说自己不是这个意思。
我摇摇头,告诉他自己已经不想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了,随后把最后几件衣服放进行李箱,拉上拉链。
“离婚协议已经准备好了,你看完没有意见就签字。共同账户里的钱先冻结,剩下的按照法律程序处理。”
梁骁站起来,一把抓住行李箱。
“你真的一点机会都不给我?”
我看着他,告诉他六年前我给过他机会,结婚以后也给过他机会。每次他说等一等,我都相信他。可是现在,我只想知道,他有没有哪怕一次,想过主动告诉我真相。
梁骁松开了手。
他没有回答。
我拖着行李箱走到门口,准备开门时,他忽然从身后说了一句:“知意,许曼其实一直想让我离婚。”
我停了一下,回头问他为什么不离。
他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道:“我舍不得你,也舍不得孩子。”
我看着他,终于明白了,他根本不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舍不得放弃任何一边。
“那你现在可以不用为难了。”
说完,我关上了门。
9 他终于知道什么叫失去
离婚的过程比我想象中复杂。梁骁起初不同意,觉得我们只是因为一时冲动闹矛盾,过几天就会和好。他甚至让婆婆给我打电话,希望我看在六年婚姻的份上,再给他一次机会。
婆婆在电话里哭得很伤心,劝我说梁骁虽然做得不对,但也是有苦衷的。她还说我们都这么大年纪了,再找一个人重新开始也不容易。我没有跟她争辩,只是平静地告诉她,离婚是我考虑很久以后做出的决定。
婆婆又提起那个孩子,问我他以后怎么办,还强调那是梁家的骨肉。
我回答:“那是梁骁应该承担的责任,跟我没有关系。”
电话挂断以后,我把她的号码设置成了免打扰。
一个星期后,许曼给我发来消息,告诉我梁骁已经好几天没去看孩子了。她问我是不是知道梁骁去了哪里,我没有回复。又过了几天,她再次联系我,说梁骁找过她,想让她帮忙劝我。
我终于回了一条消息:“你们之间的事情,你们自己解决。我已经退出了。”
许曼没有再说什么。
后来我才知道,梁骁一直以为自己可以同时拥有两个家。他跟许曼说,只要等我签了离婚协议,就会正式接她和孩子一起生活。可他没有想到,许曼已经不再相信他。她知道梁骁曾经怎么骗过我,也知道他完全可以用同样的方式骗自己。
她不愿意再等了。
梁骁两边都想留,最后却发现,两边都不愿意继续等他。
至于我们之间的财产纠纷,律师按照实际情况处理了共同账户和相关支出。该属于我的部分,我一分没有让步。
离婚手续办完那天,梁骁站在民政局门口等我。他瘦了不少,头发也乱了,看见我出来,便问我能不能再一起吃顿饭。我摇了摇头,告诉他没必要了。
他看着我,眼圈慢慢红了。
“六年了,你真的一点都不留恋吗?”
我想了想,回答道:“留恋。”
他眼睛亮了一下,我却接着说道:“我留恋的是以前那个我以为值得托付的人,不是现在的你。”
梁骁低下了头。
我拿着离婚证,转身走向停车场。走出几步后,他突然喊住我,问如果当初他就告诉我自己有个孩子,我还会不会嫁给他。
我停下来想了一会儿,才回答:“至少我有选择的机会。”
说完,我上了车。
后视镜里,他还站在原地。
我没有再看第二眼。
10 那件白衬衫,我再也没有去取过
离婚三个月后,我换了工作,也搬了家。新房子不大,只有两室一厅,但采光很好。每天早上阳光照进客厅,我可以慢慢做早餐,不用再考虑另一个人几点回家。
有一天,我整理衣柜时,发现了一个旧纸袋,里面装着梁骁以前的几件衬衫。我拿出来看了看,其中就有那件白色的,袖口上的蓝色印记还在。
我盯着它看了一会儿,最后把所有衣服装进袋子,送去了旧衣回收点。
那家干洗店,我后来又路过一次。老板娘正在门口晒衣服,看见我时认出了我,笑着说好久没来了。我也笑着点点头。
她犹豫了一下,问道:“你家那位最近怎么样?”
我说:“我们离婚了。”
老板娘愣住了,随后叹了口气:“哎,真是没想到。”
我没有责怪她。如果不是她当时随口说的那句话,我可能还会被蒙在鼓里很久。
离开干洗店时,老板娘叫住我,说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我停下脚步,她看着我,认真说道:“日子是自己过的,别为了别人委屈自己。”
我笑了笑,向她道了谢。
回到车上,我打开手机。梁骁的号码还在通讯录里,只是很久没有联系过了。朋友圈里,敏姐偶尔会发一些以前同事聚会的照片。前几天,她告诉我,梁骁已经从原来的公司辞职了。
至于许曼,听说带着孩子搬去了别的城市。
我没有问更多,那些人的生活已经跟我没有关系了。
后来有一次,我在商场遇见婆婆。她看见我,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主动走过来,问我最近怎么样。我告诉她自己挺好的,她看着我,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说梁骁最近过得不太好。
我点点头,告诉她多照顾梁骁。
婆婆有些意外地看着我。
“你就不想知道他怎么样了?”
我笑了笑。
“妈,我们已经离婚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轻轻点了点头。我和她道别,转身走进商场。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家做了一顿饭。吃完以后,我坐在阳台上看书,手机突然响了,是一个以前的同事发来的消息,问我周末有没有空,几个同事准备聚聚。
我回复了两个字:“有空。”
放下手机,我看着窗外的灯光。
以前我总觉得,婚姻就是两个人互相迁就,谁多付出一点,日子就能过得更好。后来才明白,婚姻不是一个人拼命维持,另一个人心安理得地享受。
梁骁曾经说,他舍不得我,也舍不得那个孩子。可他从来没有想过,我也有自己的生活,也有不愿意被欺骗的底线。
他想要两个家,而我只想要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
至于那件白衬衫,我再也没有去取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