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主:苏晚
穿越而来,灵魂是985文科生,穿成清水大队苏家的小幺女。原身被爹娘、三个哥哥、爷爷奶奶捧在手心,年纪最小,却最有主意,遇事拍板全靠她。村里人背地里嚼舌根:“苏家那小丫头,纯纯被一家人惯得没边,娇性得很!”
她乐得藏起学识,顶着“没读几天书、被宠大的小村姑”皮囊。整天往知青点跑,揣着笔记本求知青哥哥们“教她认字算数”,眼睛亮晶晶装懵懂,实际上对方刚讲个开头,她心里全通透。
男主:陆砚舟
下乡知青,京来的高干子弟,外表清冷寡言,看书时周身结一层冰,干活不爱凑热闹,被其他知青悄悄说“不好靠近”。唯独拿苏晚没办法,耐着性子一遍遍给她讲题,慢慢发现——这小姑娘,根本不用教。
苏家团宠配置
爷爷苏老根:老猎户,手里有好东西先紧着小晚,谁敢说小晚一句不好,扛着猎枪就要上门理论。
奶奶王桂兰:灶台王者,鸡蛋、白面馍偷偷塞给小晚,小晚说啥就是啥。
爹苏建国:大队记工员,性子闷,唯独对小女儿百依百顺,小晚要买纸笔,二话不说掏钱。
大哥苏卫东:壮得像头牛,下河摸鱼、上树掏鸟,小晚想要啥他冲在前,谁欺负妹妹先揍一顿再说。
二哥苏卫民:手巧,会编筐做木活,给小晚做专属小书桌、小板凳。
三哥苏卫平:嘴甜机灵,专门负责给小晚打探村里八卦、跑腿买零碎。
第一章 全村都觉得苏家小丫头被宠废了
1974年,盛夏,清水大队的蝉叫得人发昏。
知青院墙外的老槐树下,围了一圈看热闹的村民。
苏晚梳两条粗麻花辫,蓝布褂子洗得发白,脚上踩着二哥编的草凉鞋,捧着个卷边的作业本,踮脚扒着土墙,仰头冲院子里喊:
“陆知青!昨天你讲的那个方程,我回去想一晚上,还是绕不明白,你再给我讲讲呗!”
院子里几个知青互相挤眉弄眼。
同来的女知青笑着打趣:“苏晚,你天天往这儿跑,陆砚舟都快成你的专属先生咯。”
苏晚眨巴眨巴眼,一脸老实巴交的憨样:“俺爹说了,读书人有文化,多跟知青哥哥学,以后不当睁眼瞎。”
墙根底下几个婆娘摇着蒲扇,压低嗓子嘀嘀咕咕。
“瞧见没,又来了。苏家真是把小晚宠上天,一个小丫头,地里活计不怎么用干,天天揣着本子到处蹭学问。”
“可不是嘛,苏家四个男丁围着一个小丫头转,好东西全紧着她。我看呐,宠得越发娇,将来怕是娶进门谁家婆家受得了。”
“害,小孩子家家的凑什么知识,认俩字够了,纯粹闲得慌!”
这些话飘进苏晚耳朵里,她权当听蝉鸣,嘴角压着一点笑。
谁晓得她内里装着完整初高中知识体系?
她就是需要一块“跟着知青启蒙”的完美幌子。70年代,一个乡下小姑娘突然张口就是高中数理化,那才叫吓人。先装成笨鸟求教,慢慢攒口碑,等恢复高考那一刻,再一鸣惊人。
土墙内,陆砚舟放下手里的《参考消息》,抬眼望过来。
少年身形清瘦,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眉眼冷得像山涧泉水,大队里不少姑娘偷偷瞧他,都不敢上前搭话。唯独苏晚,半点不怕,隔三差五过来“请教”。
他放下书,走到院门口,拉开半扇木门。
“进来。别在墙头晒,一会中暑。”
苏晚立马眉开眼笑,蹬蹬蹬跑进去,自动坐到他旁边的青石墩上,把作业本推过去,指尖点着一道题,语气软乎乎:
“就是这一步,为啥要把x挪到等号左边呀?我算来算去总是错。”
陆砚舟俯身,笔尖落在纸上,一道道拆解。
他讲得细致,声音低沉好听。苏晚乖乖听着,时不时“哦——”一声,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恰到好处,半点不露破绽。
其实他刚开口第一句,她脑子里已经跳出三种解法。
“陆知青,你讲得也太清楚了!”苏晚捧着脸,眼睛亮闪闪,“比大队小学王老师讲得好一百倍!”
陆砚舟笔尖一顿,淡淡瞥她一眼。
不知为何,他总隐约觉得,这小姑娘的“恍然大悟”,演得有点过于熟练。
可看着她圆圆的脸蛋,辫梢还别着奶奶给的野小雏菊,那点疑虑又散了。
“明天我给你抄一份公式汇总。”他说。
“真的?”苏晚一下子凑近半分,带着乡间太阳晒出来的清甜气息,“那我明天让俺娘烙糖饼带来换!俺奶奶烙的糖饼,大队独一份!”
旁边路过的知青老周看得直乐,等苏晚蹦蹦跳跳走远,撞了撞陆砚舟胳膊:
“砚舟,你对旁人都冷冰冰,怎么单单对苏家这小丫头这么有耐心?小心苏家几个哥哥找你算账,苏卫东那小子可是放话,谁欺负他妹,掀知青点屋顶。”
陆砚舟目光追着那道扎麻花辫的小小身影,越过田埂,远远看见苏家大哥已经在地头等着,看见妹妹,大步迎上去,顺手把她手里沉甸甸的猪草筐抢过去背上。
他收回视线,耳根极淡地热了一瞬。
“她认真。难得有人愿意好好听课。”
第二章 苏家日常:全家围着小幺转
苏晚到家的时候,院子里正热闹。
奶奶蹲在灶台前,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小晚回来啦?锅里有煮鸡蛋,两个,给你留的,不许分给几个哥哥!”
堂屋门口,爷爷正磨柴刀,看见小孙女,立刻停手:“晚丫头,后山我套了只野兔,等下剥了,腿肉留给你炖汤。”
大哥苏卫东背靠着门框,伸手弹她辫梢:“又去知青点蹭课?下次我送你去,省得路上野狗吓着你。”
二哥从屋里搬出刚打磨光滑的小木凳,漆都没上,特意给苏晚写作业用:“凳子腿我加粗了,坐久不晃。”
三哥举着半块红薯跑过来:“小晚!我刚听见村口大喇叭说,下个月公社放露天电影,《地道战》!我先给你占前排石头!”
爹苏建国从大队部回来,帆布包里掏出一小沓糙纸、两支铅笔,小心翼翼放在苏晚桌上:“托人从供销社捎的,你省着点写。”
苏晚往竹椅上一坐,自然而然开启“家庭小军师”模式。
“爹,下个月记工分,西头那片坡地不该按整劳力算,坡陡干活费劲,得跟大队长提一句加两分,不然咱们队里几户人家要吃亏。”
“大哥,后山那片柴胡别急着挖,再等半个月籽成熟,卖价高一截。”
“奶奶,家里那两只母鸡最近下蛋少,掺点碎贝壳拌糠,蛋就多了。”
一家人听得连连点头。
苏老根一拍大腿:“还是俺晚丫头脑子灵!就这么办!”
隔壁李婶隔着矮墙听见,撇撇嘴,回头跟自家男人念叨:
“你看看苏家,一个黄毛丫头,家里大事小事居然听她拿主意!真真是宠得没边了,将来嫁去婆家,谁惯着她这脾气?”
这话没过三天就传到王桂兰耳朵里。老太太正纳鞋底,针一戳,当场炸了:
“我家小晚脑子好!她说的话句句在理!我苏家的丫头,轮得到外人嚼舌根?宠怎么了!我苏家有能力宠!”
苏晚听见,拉着奶奶的手晃悠,笑盈盈劝:“奶奶别气,让他们说。等将来我考上大学,他们自然就不说了。”
“考上大学?”王桂兰愣了,摸摸她脑袋,只当孩子说大话,却依旧满满当当的信任,“成!我小晚说能考上,那就一定能考上!考上咱就去城里,天天吃白面馒头!”
只有苏晚自己清楚,她在等。等那个写入历史的时间节点——恢复高考。
在这之前,她要稳稳当当维持“被全家宠坏、跟着知青学点皮毛的小村姑”人设,顺便,把那颗冷冰冰的知青心,慢慢焐热。
第三章 知青点的甜,藏在习题和吃食里
日子一天天过,麦子青了又黄。
苏晚成了知青点常客。
别人家姑娘去知青点,大多红着脸递鞋垫、塞干果,扭扭捏捏。苏晚不一样,拎着吃食上门,一屁股坐下就开始“请教问题”,理直气壮。
“陆知青,这道历史题,商鞅变法到底为啥能成?你给我捋捋。”
“这个物理滑轮组,我画了三张图,还是搞不懂受力方向。”
陆砚舟已经慢慢习惯了她的存在。
别的知青午休睡觉,他桌上永远多一份苏晚带来的小零嘴:有时候是奶奶烙的糖饼,有时候是大哥摸的泥鳅烤得喷香,有时候是三哥偷摘的甜杏。
他不怎么爱吃甜,可苏晚递过来的,每一次都接住。
有一回下暴雨,知青点屋顶漏雨,盆盆罐罐接水,狼狈不堪。苏晚顶着斗笠跑过来,身后跟着大哥二哥,扛着油毡、草绳。
“我们家还有剩的,先给你们补上!别淋感冒了,秋收还要下地!”
二哥爬屋顶补漏,大哥在底下递材料,苏晚就蹲在廊下,帮陆砚舟收拾被雨水打湿的书本,一页一页小心摊开,用干布吸掉水汽。
雨水打湿她鬓角碎发,陆砚舟递过去一块干净手帕。
“不用弄,书晾晾就好。”
“那哪行!”苏晚抬头,雨水洗得她眼睛格外亮,“书是宝贝,等以后能考试了,全指望这些书本呢。”
陆砚舟心口猛地一跳。
考试?
这个年代,哪来的考试?
他定定看着她:“苏晚,你怎么知道,将来会有考试?”
苏晚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立刻浮出懵懂傻气:“我瞎猜的呀!有文化总没坏处嘛,万一哪天大队招会计,不得考写字算账?”
糊弄过去。
陆砚舟没再追问,只是看她的眼神,又深了几分。
秋收忙完,夜里在场院看电影。
全村人都搬凳子出来,苏家直接给苏晚占好最中间的大青石。大哥守左边,二哥守右边,三哥跑前跑后买瓜子,爷爷奶奶爹娘围成一圈,把小晚护在正中央。
陆砚舟站在人群外圈,本打算看完就走,忽然看见苏晚回头,隔着黑压压人群冲他用力招手,嗓门清亮:
“陆知青!过来坐!我们家石头够大!”
全场村民齐齐看过来。
议论声嗡一下炸开。
“哎哟,苏家小丫头居然喊知青过来一起坐!”
“苏家这是……不介意和外人凑一堆?”
“那可是陆砚舟啊,多少姑娘不敢搭话的主!”
苏卫东胳膊一抱,斜眼看向四周,谁敢多嘴瞪谁。
陆砚舟沉默片刻,穿过人群走过来,在苏晚身边坐下。
青石不算宽,肩膀挨着肩膀。
电影光影一闪一闪落在两人脸上。
苏晚偷偷往他那边挪一点,压低声音:“瓜子,俺奶奶炒的,多放糖。”
一颗颗剥好,悄悄塞进他掌心。
晚风裹着麦秸秆的香气。
陆砚舟低头看掌心那堆白生生的瓜子仁,低声笑了。
这是他下乡两年,第一次觉得,这苦哈哈的乡下日子,居然有点甜。
第四章 风声来了!恢复高考
1977年秋天,一则消息像惊雷滚过整个公社——
高考要恢复了。
大喇叭天天广播,大队部前贴满通知,不管知青、回乡青年、农村青年,只要够年龄,都能报名!
知青点彻底炸锅。
有人欢喜得掉眼泪,有人慌得连夜翻箱倒柜找旧课本。
全村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苏晚。
之前嘲讽她“被宠坏、瞎折腾跟着知青学文字”的婆娘们,全傻眼了。
“我的天……苏家那小丫头,天天跑知青点蹭课,难道是奔着考大学?”
苏家院子里,更是热闹翻天。
“考!必须考!”苏老根一拍桌子,“我孙女脑子最好!别人考不上,我家晚丫头能考上!”
王桂兰连夜翻出压箱底的布,要给苏晚做新衣裳赶考:“不管能不能中,咱气势不能输!”
三个哥哥分工明确:大哥去公社打听报名流程;二哥连夜加固小书桌,煤油灯添满油;三哥挨家挨户借旧课本,把陆砚舟那套珍贵的复习资料小心翼翼护着送回来。
爹苏建国跑去大队长跟前,拍胸脯保证:“我闺女报名,地里活计我们全家包了,绝不耽误她半天复习!”
苏晚坐在灯下,翻开书本,终于不用再藏。
之前装懵懂演了三年,如今锋芒缓缓露出来。
陆砚舟抱着一摞复习资料过来,夜色沉沉,他站在院门外,看见灯火下少女垂眸读书,笔下演算流畅利落,哪里半点像需要人教的学生?
他忽然全明白了。
三年“虚心求教”,不过是她给自己披的一层保护壳。
“苏晚。”他唤她。
少女抬头,眼底再无往日刻意装出的憨怯,清亮通透,带着一点得逞的笑意:
“陆知青,或者说,陆同学。以后复习,咱们互相刷题,可别再拿我当小学生糊弄啦。”
陆砚舟走进院子,把资料放在她桌上,失笑。
“我早该知道。哪有学生,讲一遍就通,还能反手给我补充另一种解题思路。”
院墙外,几个村民偷偷扒着墙头看,听见这话,面面相觑。
原来全村看了三年的“被宠坏的小娇丫头”,居然是藏得最深的那一个。
从前那些闲话,一字一句,全都成了笑话。
复习的那几个月,是苏晚和陆砚舟最甜的时光。
白天下地挣工分,夜里就在苏家院子,一盏煤油灯,两张凳子。
他讲政治大题框架,她给他捋语文作文素材;数学难题两人趴在桌上争得耳朵尖发红,争完了,苏晚递过来一块烤红薯,火气瞬间消没。
有时候苏晚犯困,脑袋一点一点往桌面上栽。陆砚舟就伸手,轻轻托住她额头,声音压得极低:“困了就去炕上睡,别硬扛。”
“不行,还差两套卷子。”她嘟囔,睫毛扫过他掌心,痒得人心尖发颤。
苏家人看得清清楚楚,没人点破,只偷偷乐。
奶奶悄悄跟爷爷咬耳朵:“我看这陆知青,稳了!以后咱小晚有人疼!”
大哥磨着柴刀,淡淡放话:“要是他敢辜负我妹,我照样掀知青点屋顶。”
二哥:“先观察,考完再说。”
三哥已经开始盘算,将来姐夫进城,能不能给他带水果糖。
村里舆论彻底反转:
“人家苏家哪是宠废闺女!那是看得远!早早给丫头铺路!”
“苏晚这脑子,天生的读书料!苏家一屋子人眼光毒着呢!”
第五章 金榜题名,婚前娘家宠,婚后婆家抢着宠
考试那天,苏家全员出动。
爷爷赶牛车,奶奶挎着装满鸡蛋干粮的竹篮,爹娘左右护着,三个哥哥一左一右开路,浩浩荡荡送苏晚去公社考场,排场比谁家娶亲还隆重。
陆砚舟站在考场门口等她,看见这一家子阵仗,无奈又心动。
放榜那日,公社红纸贴出来。
苏晚,全县文科第三。
陆砚舟,全县文科第一。
喇叭念名字的时候,清水大队全员轰动。
之前嚼舌根的李婶,拎着十个鸡蛋上门赔笑:“晚丫头,以前婶子眼拙,胡说八道,你可别往心里去!”
苏晚笑眯眯收下鸡蛋,大方不计较。
录取通知书下来,两人同一所北方名校。
婚事顺理成章提上日程。
陆砚舟写信回京城家里。
本以为高干婆家会不会嫌弃乡下媳妇、没根基?完全多虑。
陆家老爷子回信快得飞起:
【苏家姑娘,脑子活、有主见,全家明事理,这样的孙媳妇打着灯笼难找!彩礼加倍,婚礼按姑娘家这边乡下规矩来,不许委屈人家!】
陆母更是激动,寄来一箱子布料、手表、奶糖,信里写:
“早听说这姑娘从小被全家捧着长大,性子敞亮有主意,正好我们砚舟闷葫芦,以后家里大事,正好让晚晚拿主意!我们全家宠着还来不及!”
提亲那天,陆砚舟跟着长辈登苏家的门。
礼品堆了半院子。
苏老根端坐上座,慢悠悠开口,把女婿从头到脚打量三遍:
“我家晚晚,是苏家主心骨,从小没受过委屈。嫁过去,不许让她受气,不许拿老规矩压她,家里大事,要听晚晚拿一半主意。”
陆砚舟站得笔直,认认真真承诺:
“爷爷放心。这辈子,她想做什么我都支持。娘家怎么宠,我怎么宠,婆家这边,我爸妈、爷爷奶奶,也早就准备好一起宠。”
苏晚坐在一旁嗑瓜子,慢悠悠补刀:“还有,以后放假,我要常回娘家,咱家麦季秋收,我得回来当军师。”
“应该的。”陆砚舟侧头看她,眼底全是纵容,“我陪你一起回来帮大哥干活。”
婚前,苏晚是苏家团宠,四个男人加爷爷奶奶爹娘护着,想买书买布,张嘴就有。
婚后,画风变成混合双宠升级版:
娘家:回门大包小包塞吃食,哥哥们轮流进城里看妹妹,生怕婆家亏待。
婆家:京城陆家,公婆把她当闺女疼,老爷子专门腾出书房给她看书,婆婆天天变着花样做菜,小姑子跟她形影不离,跟着她学做题。
最要紧是陆砚舟——
从前是克制清冷知青,婚后彻底变成老婆忠犬。
她熬夜写论文,他守在旁边煮夜宵;她想回乡下老家小住,他立刻请假打包行李;谁要是敢背后嘀咕“乡下来的媳妇”,陆砚舟眼皮都不抬,一句“我媳妇比你们所有人脑子都好”,直接堵死所有闲话。
小番外·乡下日常撒糖片段
过年回清水大队。
苏晚穿着婆婆给做的红色呢子外套,蹲在灶台边帮奶奶烧火。陆砚舟跟着大哥去后山劈柴,回来手上冻得通红。
苏晚招手:“过来烤火。”
他走过去,顺势挨着她坐下。
她伸手握住他冰凉的手,往灶火边拢。
三哥在旁边起哄:“哟,京城来的大学生,还得咱小晚给暖手!”
陆砚舟耳尖泛红,却不躲,反手把小姑娘往怀里轻轻一带,压低声音只有两个人听得见:
“以前在知青点,就盼着你天天来。那时候不敢想,居然能真的把你娶回家。”
苏晚靠在他肩头,闻着他身上松木柴火的味道,笑出声:
“谁让你当年装那么高冷,我可是演了整整三年小村姑,才把你拿下。”
院子里,爷爷奶奶爹娘三个哥哥看着小两口,互相递眼神。
苏老根吧嗒一口旱烟,慢悠悠:
“看看,我就说,我家晚晚眼光,准得很。”
村口路过的大婶远远望见这一幕,忍不住感叹:
当年谁说苏家把丫头宠坏的?
合着人家一家人,早早就养出了能拿得住人生、也拿得住郎君的小福星。
婚前娘家捧,婚后婆家抢着疼,这好日子,妥妥是苏晚自己脑子挣回来的。
高考前夜,煤油灯下的拉扯
1977年12月,高考就在明天。
清水大队入了冬,夜里冷得呵气成白雾。苏家堂屋烧着一盆炭火,煤油灯捻到最亮,玻璃罩子熏得微微发黄。桌上摊满卷子、旧课本,还有一摞陆砚舟从知青点抱过来的复习提纲。
白天全体苏家出动,把地里的活全包圆,谁都不准喊苏晚搭一把手。奶奶煮了一砂锅红糖鸡蛋,搁在炭火边温着,隔一会儿就探头看一眼,生怕小晚熬狠了。
三个哥哥轮班在院门口溜达,名义上说是防野狗,实际就是赶走那些想过来搭话闲聊的邻居,怕吵着妹妹复习。
屋里就剩苏晚和陆砚舟两个人。
苏晚啃着笔杆,对着一道数学解析几何皱眉头,故意演得卡壳:“这一步辅助线,我怎么画都不对。”
陆砚舟挪过凳子,挨着她坐,肩膀几乎贴上。他伸手握住她握笔的手,指尖带着常年下地磨出来的薄茧,温热干燥,带着松木柴火的气息。
“从抛物线焦点往准线作垂线,你看这里。”
笔尖在糙纸上划过,他俯身靠近,呼吸拂过她耳尖。苏晚没动,睫毛轻轻颤了颤。这三年演懵懂少女,装得炉火纯青,可到了这一晚,不必再装了。
“陆砚舟。”她忽然开口。
“嗯。”
“其实你第二次给我讲一元二次方程的时候,我就发现,你讲得比我小学老师慢太多了。”苏晚侧过头,灯火在她眼底晃出细碎的光,“你重复三遍,我就全懂了,我只是舍不得听你讲完。”
陆砚舟握笔的手猛地一顿。
两年多无数个槐树下的午后,糖饼换习题,暴雨天一起抢救书本,场院电影分吃一堆瓜子仁……所有他曾经隐隐揣着的疑虑,此刻全部落了地。原来不是他耐心好教会了一个笨丫头,是这小姑娘,心甘情愿陪着他,慢吞吞演一场乡下的梦。
他把笔搁下,转过身,目光沉沉锁住她。
“所以我每次多讲两遍,你也配合得滴水不漏。害我熬了多少夜,反复琢磨是不是自己教法有问题。”
苏晚“噗嗤”笑出声,伸手揪他衬衫袖口:“那怪谁?谁让你平时一副生人勿近的冰块脸。我不装乖一点,哪敢天天往知青点跑。”
炭火噼啪响一声。
陆砚舟抬手,指腹轻轻擦掉她鼻尖沾的一点灯灰,动作放得极轻,像怕碰碎什么。
“考完试,不管去哪,跟我在一起。行不行?”
苏晚没立刻答话,低头翻出压在课本最底下的一本软抄本,推到他面前。本子封面是二哥给她糊的,里面密密麻麻,全是这三年她偷偷写的思路、错题、甚至给陆砚舟补充的另一种解题法。
“你看,我早就把答案写在这儿了。”
陆砚舟一页页翻,越翻心口越烫。这个本子,比任何情话都重。
窗外三哥晃过去,故意咳嗽一声,扯着嗓子喊:“小晚!奶奶说鸡蛋凉了,再不吃她要端进来盯着你睡了!”
屋里两人瞬间拉开半尺距离。
苏晚耳尖发红,把红糖鸡蛋端过来,掰一块蛋白塞进陆砚舟嘴里。
“吃点甜的。明天,咱们一起上岸。”
陆砚舟就着她的手吃掉,喉结滚动一下,低声:“嗯。一起。”
那一夜煤油灯燃到后半夜。卷子刷完最后一张,苏晚靠着椅背打盹,脑袋一点一点歪过去,稳稳落在他肩头。陆砚舟不敢动,就那样坐着,听院子里哥哥们低声换班的闲话,听炭火微响,觉得下乡这三年吃的所有苦,全都值了。
初入京城陆家,公婆直接把团宠接力棒接过去
录取通知书到手,婚事定在来年开春。陆砚舟先回京城通气,苏晚跟着爷爷、大哥,坐了两天一夜绿皮火车进京。
进门前苏晚还有点打鼓。
高干门第,规矩多。自己是清水大队出来的乡下丫头,就算脑子好,万一婆家端架子挑刺,可怎么办?大哥苏卫东一路把手揣在裤兜,眼神四下扫,心里已经盘好:要是对方敢甩脸色,他扭头就带妹妹回山东。
黑色吉普停在小楼院门前。
陆家老爷子拄拐站在台阶上,陆母挽着小姑子陆晓冉,一大家子人全迎在门口,排场足足的,却没有半分居高临下。
老爷子目光先落在苏晚身上,上下打量一遍,没看她土布褂子,先看她那双清亮沉稳的眼睛,当即笑了:
“这就是我们家砚舟看中的丫头?好,好一副有主意的模样。比照片上还精神!”
陆母快步上前,不由分说拉住苏晚的手,往自己身边带,顺手就把腕上一块上海牌女表褪下来,往苏晚手腕上套:
“路上颠坏了吧?可算来了。家里客房早收拾好,被褥是新弹的棉花,厨房炖了排骨,知道乡下丫头爱吃实诚饭食,没弄那些虚头巴脑的点心。”
小姑子陆晓冉十七岁,扎俩羊角辫,早就盼着嫂子,一把挽住苏晚另一条胳膊:“嫂子!我哥在家闷葫芦一个,总算娶到能管住他的!以后你教我做题好不好?”
苏卫东站在后头,原本绷紧的肩,悄悄松下来。
晚饭桌上,才是重头戏。
陆老爷子随口聊单位旧事,说到一项工作分配犯了难,话音刚落,苏晚放下筷子,条理清晰点出两头利弊,末了补一句:“爷爷,要是先把人力压在这边,另一边容易出纰漏,不如分两步走。”
一桌子人静了两秒。
老爷子一拍大腿,哈哈大笑:“我说的吧!这丫头脑子,比我们家砚舟还活络!以后家里大事,得听听晚晚的话!”
陆母连忙往苏晚碗里堆菜,排骨、笋片、鸡蛋,堆得冒尖:“听见没老头子?以后家里有事,先问晚晚。砚舟这闷性子,幸亏娶了个拿主意的。”
陆砚舟坐旁边,慢条斯理给苏晚剔鱼刺,眼角眉梢全是藏不住的得意。
饭后,陆母拉着苏晚进卧室,打开大衣柜,里面全套新做的的确良衬衫、呢子外套、毛线衣,还有一摞笔记本、钢笔。
“听砚舟信里说,你在家是全家小军师,被哥哥爷爷奶奶疼大的。你放心,嫁过来,婆家不立什么媳妇规矩。不用天不亮起来伺候公婆,不用低眉顺眼。你想读书就读书,想回山东娘家,随时回,我让司机送。谁要是敢背后嘀咕你乡下来的,你告诉我,我收拾他们。”
苏晚鼻子微微一酸。
婚前怕的是“婆家难相处”,结果人家一大家子,直接把娘家那套团宠模式,原封不动复制了一份。
夜里苏晚跟陆砚舟站在阳台上,远处京城万家灯火。
“我还以为,要打一场硬仗。”她小声说。
陆砚舟从身后轻轻圈住她:
“我早就写信跟我爸妈讲清楚。我媳妇是苏家捧大的小主心骨,不是进来受磋磨的儿媳妇。我们陆家要宠,就一起宠。”
第二天,小姑子就黏上嫂子,抱着课本天天往书房钻。老爷子下棋要喊苏晚当参谋,陆母上街扯布,第一件新衣裳必先紧着苏晚。
苏卫东临走那天,陆母塞给他两大包奶糖糕点,再三嘱托:“回去跟苏家爹娘爷爷奶奶说,晚晚在我们这儿,比在家里还金贵,一百个放心!”
大哥坐上火车,跟爷爷对视一眼,彻底踏实了。
妹妹的接力棒,稳稳从苏家,交到了陆家手里。
清水大队名场面,从前嚼舌根的婶子们,排队上门求支招
开春,苏晚和陆砚舟回清水大队办喜酒。
新媳妇穿着红呢子外套,手腕一块上海表,可人半点没有架子,回村第一天,就扎进灶台帮奶奶烧火,跟当年一模一样。
消息传遍全村,从前那些说过“苏家把丫头宠废了”的婆娘们,心里又酸又好奇,先是远远扒墙头看,没过两天,就拎着鸡蛋、花生、干红枣,挨个登苏家的门。
头一个来的是李婶,就是当年最爱撇嘴说闲话的那位,手里攥十个鸡蛋,脸上讪讪的。
“晚丫头啊,婶子以前眼神不好,胡咧咧,你大人大量别记仇。婶子今天来,真是来求你个主意。”
苏晚正坐小木凳上剥花生,二哥给她打的凳子还是当年那张,笑着让奶奶倒水:
“李婶坐,啥事你说。”
“我家那口子,在生产队分自留地,非要种老玉米,我说种点瓜菜赶集卖,俩人吵三天了。你脑子灵,你给评评理?”
苏晚慢悠悠剥开花生壳,几句话掰清楚:
“今年公社集市缺细菜,玉米工分稳但来钱慢。不如一半玉米保口粮,一半种黄瓜韭菜,赶早市,差价能多出小一半。婶子你别跟叔硬吵,把账算给他听,男人吃算盘这一套。”
李婶听得眼睛发亮,一拍大腿:“哎哟!我怎么就没想到!还是晚丫头通透!”
打这开了头,门槛差点被踩平。
张寡妇来问,家里一头母猪要不要留崽;王大爷来问,供销社代销点能不能承包;还有小媳妇红着脸来问,跟婆婆闹矛盾怎么不撕破脸还能把事办成。
苏晚一律坐在老地方,瓜子花生摆一小碟,一边磕一边出主意,乡音顺溜,不端城里大学生的架子。
“婶,母猪留两头就够了,饲料不够反倒掉膘。”
“王大爷,承包可以,先把账本弄明白,别抹不开面子赊账。”
“小媳妇你别跟婆婆硬顶,顺着她话说,再把事悄悄办妥,老人家面子有了,气就消一半。”
院墙上,大哥二哥三哥靠着墙抱胳膊看热闹。
三哥挤眉弄眼:“咱妹这哪是回娘家,这是开乡村咨询处。”
大哥哼一声:“以前谁说她被宠得只会享福?现在全村遇事第一时间来寻她拿主意。”
二哥补刀:“当初嚼舌根最凶的几位,今天来的最早。”
苏老根蹲门槛吧嗒旱烟,笑得胡子翘起来:“我早说了,我晚丫头不是娇气包。宠出来的不是废物,是敢想敢干有底气!”
喜酒那天,流水席摆了二十桌。
陆砚舟全程跟着苏晚,她敬酒他就帮着挡高度白酒;她要去灶台看菜,他跟着钻油烟;有喝多了的老汉开玩笑:“砚舟啊,你可是京来的大学生,娶咱村小晚,屈不屈?”
陆砚舟端着茶碗,看向不远处正跟奶奶分糖块的苏晚,语气认真得全场都静下来:
“屈?我上辈子修来的福气,才娶到她。我们陆家上下,都怕我高攀。”
满院子哄堂大笑。
席散黄昏,两口子溜到后山田埂,就是当年苏晚扒着知青院墙喊“陆知青讲题”的那棵老槐树底下。
夕阳把麦田染成金红色。
苏晚靠在他肩膀上:“还记得不?当年你隔着门看我,一脸嫌我吵。”
“记得。”陆砚舟握住她的手,“那时候我只当,是个被全家惯坏、闲得慌的小丫头。哪知道,我等的是往后一辈子的军师。”
“那现在全村都服气了。”苏晚笑,“婚前苏家宠,婚后陆家抢着宠,连村里婶子都来讨主意。我这团宠,算是一路宠到头咯。”
晚风卷着槐花香吹过来。
远处苏家院子灯火通明,爷爷奶奶爹娘哥哥们的说笑声飘过田野;京城那边,公婆小姑也正盼着小两口回去。
一边是养育她的根,一边是并肩的人与新的家。
苏晚抬眼望向漫天晚霞,心里清清楚楚:
所谓团宠从不是白来的娇纵。
是脑子、是主见、是遇事扛得住,才配得上这一屋子人,心甘情愿,疼她一世。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