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迎宾前十分钟,我走进花十万包下的酒店大厅。
大厅中间拉起了一道红布,把场地生生劈成两半。
亲哥穿着西装站在另一边,正领着准嫂子迎宾。
我妈迎上来,笑着把我的主婚台往旁边推了推。
“你哥二婚女方嫌寒酸,我让他们借你半边场地一起办。”
“反正你婆家给了酒席钱,多加十桌也不显眼。”
准嫂子挽着亲哥走过来,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妹妹,待会儿司仪先给我俩证婚,你排后面就行。”
我气得手都在抖,转头看向我妈。
“这酒店是我婆家掏钱订的,你们凭什么蹭?”
我妈立刻拉下脸,压低声音训我。
“一家人分什么彼此,你不让步,今天这婚你哥就结不成了。”
我看着他们理直气壮的嘴脸,没再多说一个字。
我转身走到前台,掏出付款单递给酒店经理。
“把右半场的电闸拉了,让保安把没请柬的人全清出去。”
1
贺经理刚接过付款单,我哥江驰便挡住了前台。
“婚礼马上开始,出了乱子,你们酒店赔得起吗?”
贺经理翻到合同签字页。
“江女士是预订人,我们需要核验新增酒席和场地授权。”
我妈把付款单推回我面前。
“闹够没有?砚川都同意了,你摆什么谱!”
我转头看向周砚川,他避开我的视线,先去扶歪掉的迎宾牌。
“先进去补妆,外面的事我处理。”
我以为他至少会拆掉红布,走进新娘休息室,才发现唐蕊坐在我的化妆镜前。
我的化妆师袁可正在替她固定头纱。
“江小姐,你母亲说你不用补妆,让我先服务嫂子。”
唐蕊头上戴着我定制的珍珠头纱,内衬还绣着我的名字。
“摘下来。”
她按住发卡,朝镜子里看了两眼。
“你脸长,戴这个显老,我替你撑撑场面。”
她的助理伸手拆我发间的珍珠,又拿来酒店备用的红色塑料花。
我挡开她的手。
“谁允许你碰我?”
我哥扣住助理的手腕,将人护到身后。
“她只是帮忙,你少耍大小姐脾气。”
周砚川走进来,我把头纱订单递给他。
“这是按我的婚纱定制的,让她还我。”
他看了一眼时间,替唐蕊压好翘起的发边。
“借二十分钟而已,别让亲戚看笑话。”
我妈取下我胸前的主婚胸花,别到了唐蕊身上。
“她今天要见男方亲戚,你素一点没关系。”
门外几个亲戚探头进来。
“头婚还没二婚讲究,养女儿真是白花钱。”
“婆家掏钱,她有什么资格心疼?”
我看着周砚川。
“最后一次,头纱还我,红布拆掉。”
他握住我的肩,又在我躲开后收回手。
“等我哥嫂走完仪式,我亲自给你戴。”
唐蕊笑着抖开头纱。
“剩下半边也够你嫁了,真当谁会替你撑腰?”
她松手时,我按下录音键,手机同时收到贺经理的信息:监控已保存。
2
我回到大厅,主入口的迎宾牌已经换了。
我和周砚川的合照缩在右下角,正中间摆着江驰和唐蕊的婚纱照。
落款写着两对新人,共结良缘。
“谁换的?”
负责布置的老杜指向我妈。
“阿姨说两家并办,尺寸也由她定。”
我的同事许棠拿着请柬走过来。
“你请柬上的六号桌,被安排成男方二婚亲友席了。”
我翻开座位图,原定给我的十桌只剩六桌,大学同学被塞到走廊边。
江驰夺走座位图。
“我的客人远道而来,你同事低头不见抬头见,站会儿能怎样?”
“把座位还原。”
唐蕊挽着他的胳膊走来。
“客人都坐下了,你赶人,是想让你哥丢工作吗?”
几名亲戚立刻围上来。
“当妹妹的,连十桌饭都舍不得。”
“她从小就爱争,今天连亲哥的婚都要拆。”
服务员推来喜糖,盒面印着江驰和唐蕊的姓名。
我订的喜糖被堆在清洁间门口,外箱已经拆开两箱。
我妈指挥服务员继续发。
“她那套太素,唐蕊选的贵气,统一用这个。”
我拿起一盒,看见底部贴着我的付款编号。
“拿我的东西,印她的名字?”
我哥把盒子抽走。
“都是一家人的钱,算这么清楚,你累不累?”
我找到周砚川,他正陪司仪高泽对流程。
我们的誓词被删了,交换戒指排在江驰夫妻敬茶之后。
“恢复原流程。”
周砚川合上流程册。
“双方长辈都到了,先把他们哄高兴,今晚回家我向你赔礼。”
“你答应他们借场地?”
“我只说可以商量,谁知道你妈直接布置了。”
他的话音刚落,我妈便把新增十桌的确认单递给他。
“砚川,你签个字,酒店催着要。”
周砚川接过笔,我按住确认单。
“签了,钱由你付。”
笔尖停住,他把单子塞回我妈手里。
“今天谈钱多难看,先记在原账上。”
唐蕊提着裙摆走到我面前,将后背转向我。
“头纱歪了,妹妹帮我整理一下。”
我没有动,她又提高音量。
“自家嫂子都不肯帮,嫁出去以后,还认娘家吗?”
我哥叫来摄影师,把镜头对准我。
“拍清楚,让亲戚看看她怎么欺负新嫂子。”
周砚川接过头纱,塞到我手里。
“整理一下,半分钟的事。”
我把头纱放在桌上。
“我不会替她整理,也不会配合这场合办婚礼。”
四周安静下来,我妈先开口。
“吓唬谁呢?离了砚川,你还能找到什么人?”
周砚川看着我,将写着我名字的桌牌扣在桌面。
“行,你不配合,那就先别上台。”
3
我拿回桌牌,走向宴会厅控制室。
江驰追上来,抢先挡住门。
“宾客全到了,你现在改流程,丢的是两家的脸。”
“让开,我只取消自己的部分。”
我妈赶来抓住我的包带。
“你敢取消,我就当没生过你!”
包里的付款单掉出来,唐蕊弯腰捡走。
“原来真是你签的,那更方便,兄妹共同使用嘛。”
我从她手里抽回付款单,折好放进内袋。
贺经理带着两名工作人员过来。
“江女士,酒店查到一份场地共享授权,落款是您的姓名。”
周砚川从西装内袋取出一张纸。
“她前几天太忙,让我代交的。”
纸上的签名歪斜,身份证号码还少了一位。
我没有质问,只把授权书和合同原页并排拍下。
“这是谁签的?”
我妈伸手遮住镜头。
“你喝多那晚签的,怎么,连亲妈也要赖?”
“那晚我在外地培训,车票还在。”
她停了半拍,随即抬高声音。
“可能是我替你签的,亲妈签女儿的名字犯法吗?”
周砚川将授权书收回。
“一张内部确认单,何必上纲上线。”
贺经理没有接他的纸。
“授权有争议,我们只能暂停新增服务。”
唐蕊立刻拦住准备撤桌的服务员。
“菜都下锅了,你们说停就停?”
江驰翻出手机里的转账截图。
“砚川母亲给了十万元,这钱本来就是两家办酒用的。”
“周阿姨转钱时,备注写的是我的婚宴。”
周砚川压低声音。
“我妈不在现场,你非要打电话惊动她?”
“钱是她给我的,我有义务说明用途。”
他按住我的手机。
“今天谁都不许打扰她,你先把婚礼办完。”
我抽回手,直接找到司仪高泽。
“删除我的姓名、照片和誓词,后续不用报我的环节。”
高泽看向周砚川。
“新郎刚确认双婚流程,我听谁的?”
“合同预订人是我。”
我妈冲到台前,抱住流程册。
“你今天走了,以后别回家,养老钱也别想拿回去!”
我哥跟着加码。
“亲戚都知道你婆家有钱,你取消婚礼,十万元也得留给我们结账。”
唐蕊整理着我的头纱。
“她舍不得砚川,最多闹两分钟,先开场吧。”
周砚川将婚戒盒递到我面前。
“戴上戒指,我当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我合上戒指盒,放回他掌心。
“贺经理,取消我的婚宴仪式,所有争议材料锁进系统,谁也不许改。”
高泽伸向流程键的手停在半空。
4
高泽没有开场,宾客陆续围到主台前。
我妈抢过话筒,先把我推到众人面前。
“让大家见笑了,她婚前情绪不好,非说哥哥抢她场地。”
我刚要拿话筒,她便退到江驰身边。
“我养她二十多年,借十桌酒席,她就要和娘家断绝关系。”
亲戚席先传来议论。
“十万元还是婆家出的,她凭什么做主?”
“婚都没结,先算计婆家钱,以后谁受得了?”
周砚川走上台,伸手挡住镜头。
“别拍了,她只是压力太大,我带她回休息室。”
“你确认我情绪有问题?”
他握着我的手臂,没有回答。
我甩开他,唐蕊却拿起另一支话筒。
“妹妹一直看不上我,嫌我是二婚,还说我不配戴她的头纱。”
她转过身,让摄影师拍清头纱上的珍珠。
“我只想体面嫁进来,难道二婚就不配办婚礼?”
几名宾客开始指责我欺负再婚女性。
许棠想替我解释,被我哥拦在桌外。
“这是我们家的事,外人别掺和。”
我妈从手机里翻出我几年前发给她的信息,举到宾客面前。
那是我被家里催着替江驰还债时,发过的一句“我快撑不住了”。
“看见没有,她早就不正常,说的话不能信。”
我盯着她举起的屏幕。
“我替江驰还了八万元,你回复我什么,还记得吗?”
她立刻收起手机。
“哥哥困难,妹妹帮忙天经地义,别扯旧账!”
江驰走上主台,把新增酒席确认单摊开。
“她今天毁我婚礼,饭钱也别想赖,签字!”
确认单下方已经填好我的付款账户,只缺签名。
周砚川拿起笔,递到我面前。
“签了,向你妈和哥嫂道歉,婚礼还能继续。”
“如果不签呢?”
“我会告诉我妈,是你容不下娘家,十万元损失由你自己承担。”
我妈按住确认单,催我落笔。
“别装清高,你这些年吃家里的、住家里的,报答哥哥怎么了?”
我把笔放回桌上。
“大学后,我每月给你转生活费,婚房首付也是我自己攒的。”
唐蕊笑着拉住江驰。
“别逼妹妹了,她连亲妈都能不认,哪会认我们?”
宾客举起手机,镜头全对准我。
周砚川再次挡在我面前。
“向大家说是误会,我还能替你收场。”
“你拿伪造的授权书替我收场?”
他的手停在半空,我妈立即抢话。
“我替女儿签名怎么了?她的钱就是家里的钱!”
我抬头看向贺经理。
“核验结束了吗?”
他点开平板。
“合同原件、付款记录、门禁监控和授权提交时间,已经全部封存。”
江驰仍按着流程册。
“吓唬谁?酒店还敢为了她赶十桌客人?”
我接过话筒,示意贺经理执行最初的要求。
贺经理抬手,右半场灯光熄灭,保安封住入口:“授权签名与留档不符,新增十桌至今未付款。”我将手机接入主屏,录音里随即传出我妈的声音:“我替她签了,她不认也得认……”
5
录音传遍大厅,我妈抬手拔投屏线,保安先一步护住接口。
“掐头去尾也算证据?她恨我偏心儿子,早就想害我!”
我把原文件交给贺经理。
“从文件创建时间开始放,不许快进。”
录音重新响起,我妈先问周砚川能不能代签,随后说出了我的身份证尾号。
她报错了一位。
宾客席里有人翻出刚拍的授权书,尾号与她说的完全相同。
江驰立刻举起手机。
“家丑都往外放,这种妹妹谁娶谁倒霉,大家看清她的脸!”
他打开直播,把镜头贴到我面前。
许棠抬手挡住手机。
“伪造签名的人还在台上,你拍受害者干什么?”
江驰推开她,迎宾牌被撞倒,破裂的亚克力边划过许棠掌心。
血落在她的请柬上。
“外人滚出去,少替她演苦肉计!”
我扶住许棠,把纸巾按在她伤口上,转头示意保安留下江驰推人的监控。
“直播别关,你的观众正好替我见证。”
江驰举着手机的手停了停,随即把镜头转向我妈。
唐蕊捂住头纱上的名字。
“录音能拼,尾号也能提前教。你为了独占十万元,真舍得毁亲哥。”
贺经理调出授权提交记录。
“文件通过酒店确认页上传,验证号码尾号三七一二,提交设备也绑定了这个号码。”
大厅里不少人转向周砚川。
他的号码正是三七一二。
周砚川走到屏幕前,挡住号码。
“是阿姨发给我,我代为上传。家事没必要公开到这个份上。”
“你核验过签名吗?”
“婚礼只剩几天,我认为你会同意。”
“所以你把伪造文件传进酒店系统?”
他抬手替我关掉领口歪掉的别针,动作仍和以前相同。
“先处理许棠的伤,剩下的回家谈。”
我后退一步,把别针取下来放在桌上。
“家已经不需要谈了。”
我妈挤到周砚川身前。
“文件是我做的,砚川只帮忙。你非逼他,是想婚前拿捏男人?”
“身份证号码谁给你的?”
她没接话,转身去扶江驰的迎宾牌。
贺经理继续往下查。
“上传前,这份文件在三七一二的设备里修改过两次,修改人署名是周先生。”
唐蕊把头纱往后压了压。
“改个格式也犯法?妹妹,你抓住男人不放,难怪他帮娘家都瞒着你。”
我拨通周砚川母亲的电话,按下免提。
周砚川伸手来挂,我把手机交给保安护住。
电话接通后,我只问了一句。
“阿姨,那十万元,您同意给我哥办婚礼吗?”
对面沉默几秒。
“那是给你的婚宴款,砚川说场地临时调整,到底出了什么事?”
我妈的手从迎宾牌上滑下去。
周砚川上前一步,电话里又传来一句。
“砚川,你是不是替江妍签了字?”
6
周砚川按掉免提,屏幕随即暗下。
“我妈身体不好,别拿这些事刺激她。”
我重新拨号,他挡在我面前。
“她的钱被挪用,她有权知道。”
我妈抢过话。
“亲家给了就是彩礼,彩礼归女方家里,拿十万元给儿子办酒有什么错?”
贺经理翻开转账凭证。
“备注写着江妍婚宴专用款,酒店也向转款人确认过用途。”
江驰把直播镜头转向凭证。
“备注能代表什么?我妹妹嫁人,娘家连沾光都不行?”
直播里已经有人追问谁伪造了授权,他立刻关闭评论。
我让服务员暂停全部上菜。
“原定六桌保留备餐,新增十桌停止。已经制作的菜,单独核价。”
唐蕊拦住餐车。
“我的亲戚坐了半小时,你让他们空着肚子走?”
“谁请的人,谁付钱。”
“请柬写了两对新人,你也在上面。”
老杜从布置台取来最初的电子确认单。
“原稿只有江妍和周先生,双新人版本是阿姨当天让我们覆盖的。”
我妈把确认单揉进手心。
“做布置的收钱就干活,哪轮到你插嘴!”
贺经理让老杜退到工作人员后方,又调出更换迎宾牌的监控。
画面里,我妈亲手撕下原稿,还说我回来闹就让周砚川压住我。
周砚川的视线停在屏幕上。
“阿姨,你只说加几桌,没说会换她的照片。”
我妈盯着他。
“你当时说她听你的,怎么,现在想把自己摘干净?”
他没有回答,只把婚戒盒放进口袋。
唐蕊还戴着我的头纱。
我拿出订单和休息室监控。
“未经允许取走定制物品,原样归还。”
她按着发卡。
“化妆师给我戴的,我根本不知道绣了名字。”
袁可站在门边开口。
“阿姨说江妍同意借,我提醒过唐女士,内衬有姓名。”
唐蕊转头看她,手却没有松。
江驰把袁可赶出镜头。
“一块布而已,戴过了你还想要?我赔你二百。”
我把十万元的订单投上屏。
“手工头纱六千八,改名喜糖、迎宾牌和拆装费另算。”
“你抢来的体面,每一项都有价。”
唐蕊摘头纱时,一颗珍珠被发卡带落。
她把头纱塞给我。
“坏成这样,是你逼我摘的。”
“监控会判断是谁损坏。”
我妈见宾客开始退席,抱来礼金登记簿,堵住出口。
“吃不成饭也得把礼留下,都是冲着江家来的!”
我翻到登记页,上面把我的同事和同学全记在江驰名下。
许棠包好伤口,指向礼台上的收款码。
“江妍,你的名字被贴纸盖住了。”
我揭开江驰姓名贴,下面才是原来的婚宴收款码。
我妈合上登记簿,把手机收进包里。
“别翻了,你婚宴收的礼,已经进了我的卡。”
7
我要求核对礼金流水,我妈抱着包退到亲戚席中间。
“养你二十多年,收点养老钱,还要给你打欠条?”
“我客人的礼金,与赡养无关。”
“你的客人进的是江家门,凭什么只认你?”
江驰重新打开直播,把礼簿举到镜头前。
“她连亲妈收礼都要追账,嫁进有钱人家就翻脸,大家评评理。”
我点开大学后的转账记录。
“六年生活费,八万元还债款,婚房首付,全有流水。”
他抬手遮住屏幕。
“帮亲哥的钱也拿出来邀功,你缺不缺德?”
保安隔开他,直播却仍在继续。
我转向贺经理。
“冻结礼台收款码对应的本场登记,不再替他们确认礼金。”
我妈立即叫来亲戚,让他们把先前转给她的钱改口说成赠予江驰。
几人刚点头,许棠便翻开请柬。
“这些人拿的是江妍请柬,备注也写了祝江妍新婚。”
我妈夺过请柬。
“一张纸能管人怎么送礼?亲戚愿意给谁,你管不着。”
我让自己的宾客逐笔联系付款平台,申请备注争议。
江驰见到账金额开始变动,关掉直播冲向礼台。
“今天谁敢退礼,以后别进江家的门!”
“你先问问,这门还有谁想进。”
唐蕊的几名亲友起身询问酒席是否已经付款,她拉住江驰。
“你说十桌钱早交了,为什么酒店说一分没收?”
“砚川会付,妹妹也不可能真取消。”
“你拿别人的婚宴哄我?”
江驰压低声音。
“先把仪式办了,回去我再解释。”
周砚川走到我身旁,把银行卡放在确认单上。
“新增费用我出,礼金也让阿姨退。你恢复婚礼,行吗?”
“钱能买到我的签名?”
“我只是想让两家都体面。”
“你选择替他们骗我时,已经回答了。”
他把卡推近。
“我承担损失,你别拿我们的婚姻赌气。”
我当着他的面剪断主婚胸花背后的固定带。
“婚姻取消,不接受交换。”
我妈见他还在劝我,突然从包里抽出一张流程草稿。
“砚川早就安排双婚,你现在装受害者,给谁看?”
草稿上写着两对新人共用仪式,末尾还有一句:她闹完会答应。
字迹属于周砚川。
他拿走草稿。
“这是预案,我没让你实施。”
“红布、桌数、先后顺序,全是你跟我商量的!”
周砚川的手停在纸页上。
我没有再问他,只让贺经理打开封存的门禁监控。
提交授权那天,周砚川独自进过酒店工作区,停留二十七分钟。
他解释是来核对流程。
贺经理调出同一时段的备份,把画面投上主屏。
屏幕里,周砚川拿着我签过字的头纱订单描下签名:“她舍不得取消婚礼,闹完还是会嫁。”
婚戒盒从他手里滑落,我按下了视频的播放键。
8
视频继续播放,周砚川描完签名,又把身份证号码补进授权书。
我妈站在桌旁提醒他。
“写歪一点,别让酒店看出来。”
大厅里没人再替他们说话。
周砚川挡住主屏。
“我没想骗钱,只想先把婚礼办完,再向你解释。”
“你连我的拒绝都替我解释了。”
“我以为你重视我们七年的感情。”
“所以你用七年,替一张假签名担保?”
他抬手关投影,被贺经理制止。
我妈却将责任全推给他。
“主意是你出的,签名也是你描的,我只听未来女婿安排。”
周砚川转头看她。
“是你说江驰结不成婚就会丢尽脸,我才帮这一次。”
江驰扯下话筒线。
“互相甩锅有用吗?亲戚都在,仪式照办!”
酒店停了右半场电源,他让摄影师从维护插座接出排插,又把音响推上主台。
贺经理快步过去。
“线路不许私接,立刻断开。”
江驰按住插头。
“我们自己用电,你们少管。”
工作人员准备拆掉红布,我妈张开手臂拦在前面。
“布拆了,两家脸才真丢完。谁敢动,我就躺在这里!”
我让保安先疏散靠近红布的宾客。
唐蕊却被江驰拉上主台。
“司仪不敢开场,我自己讲。今天谁也取消不了我们的婚礼。”
高泽放下流程册。
“没有场地授权,我不会主持。”
江驰打开备用音响,排插冒出烟,红布下缘随即起火。
宾客朝主入口涌去,桌椅堵住通道。
我抓起宴会剪刀,剪开固定红布的扎带。
“别挤,走两侧出口!”
许棠带着我的同事移开椅子,贺经理取来灭火设备。
唐蕊站在主台边,她的裙摆被桌角卡住,头纱尾端卷进火里。
“江驰,帮我解开!”
江驰弯腰抱起礼金箱,退到台阶下。
周砚川先拉开挡在出口处的我妈,再朝我伸手。
我已经冲到唐蕊身后,扯断头纱发卡,将燃起的尾端压在地毯外侧。
火苗擦过我的手臂,皮肤立刻红起一片。
唐蕊脱下高跟鞋,从桌角抽出裙摆。
江驰仍护着礼金箱。
她盯了他几秒,抬手取下胸前写着新娘的胸花。
红布被彻底扑灭后,右半场只剩焦黑的边角。
周砚川拿着湿毛巾走来。
“先处理伤口,我送你去诊室。”
我没有接。
“你扶的人已经安全了。”
我妈听见这句,立刻冲到宾客面前。
“要不是她突然拉闸,江驰会私接电吗?火就是她逼出来的!”
江驰也把镜头转向我烧伤的手臂。
“她毁婚礼还放火,酒店敢包庇,我就把视频发遍全网。”
贺经理把起火前的监控定格在主屏。
“接线、阻拦拆布、拒绝断电,全拍下了,请三位先别走。”
唐蕊从江驰怀里抽走礼金箱,正在掰他的手指。
9
江驰抓紧礼金箱。
“这是我亲友送的,你凭什么拿?”
唐蕊翻开登记簿,把娘家亲友的姓名一页页折起。
“你说酒席付过钱,我才让他们来。现在礼金也想吞?”
“我们已经是夫妻,分什么你的我的。”
“刚才着火,你抱的是钱。”
她把箱子交给贺经理暂存,要求按付款备注核对。
我妈上前抢钥匙,被保安隔开。
“唐蕊,你进了江家就该向着丈夫,别学她算账!”
唐蕊摘下写着江驰姓名的喜糖贴。
“你拿女儿的钱给儿子撑场面,还想教我怎么当妻子?”
我妈抬起的手停在半空。
周砚川把医药箱放到我面前,熟练的找出烫伤敷料。
以前我做饭烫到手,也是他替我剪纱布。
他托住我的手腕。
“别拿身体跟我置气,伤口先处理。”
“放开。”
“这事我错了,治疗和婚礼无关。”
我抽回手,让许棠替我贴好敷料。
他捏着没用上的纱布,没有继续靠近。
江驰的直播还在运行,评论已经从骂我转向追问私接电源。
他删掉回放,声称起火片段丢失。
我将自己的录音、酒店监控编号和他的直播地址一起投上屏。
“直播平台保存完整推流,删本地文件也改不了接线画面。”
江驰立刻关闭手机。
许棠举起自己的屏幕。
“我在他关播前录完了。推我、抢礼金、私接电,全在里面。”
我让她备份给贺经理。
我妈见直播反噬,转而在亲戚群发出剪辑视频,只留下我要求拉闸的那句话。
“大家都看见了,是她让酒店断电,才害江驰出事!”
我把完整时间线发到同一个群里。
断电发生在私接线路前四十分钟,酒店三次要求停用,画面时间都清楚。
群里陆续有人撤回对我的指责,又要求我妈退还误收礼金。
她捏着手机,仍不肯交出收款流水。
贺经理提醒她,付款人已经提交争议,款项会按各自渠道核验。
江驰转向唐蕊。
“别跟着闹,先让你的亲戚撤回申请。”
唐蕊翻出两人的聊天记录。
“你说妹妹求着我们合办,还说十万元是她主动孝敬哥哥。”
“话不这么说,你会答应办得这么急?”
“所以,你连我也骗。”
江驰伸手夺手机,她把记录传给了我。
内容里,他还说我的六桌宾客可以站着吃,省下的位置留给他撑人脉。
我将记录并入证据清单。
我妈低声劝唐蕊。
“男人爱面子才撒两句谎,哪个家不这样过?”
唐蕊看着烧毁的头纱,又看向江驰怀里压皱的礼簿。
她取下婚戒,放到新增酒席确认单上。
“江驰,这场婚礼我不办了,钱现在算。”
10
唐蕊先划掉自己亲友对应的十七笔礼金。
“这些原路退回,谁也别拿去填酒席。”
江驰按住登记簿。
“你现在撤,丢的是我们两家的脸。”
“你借妹妹的场地、钱和头纱,脸从哪来的?”
她把写着两人姓名的迎宾牌翻过去,要求老杜拆下照片。
我妈拦住老杜。
“婚礼黄了,布置钱也花了,照片留着还能摆回家。”
唐蕊把照片交给贺经理暂存。
“谁下单谁来领,我不替你们认账。”
酒店很快列出初步费用。
新增菜品、设备损坏、清理和消防处置,共计十三万余元。
我作为原合同预订人,押金暂时无法退还。
我妈立刻把账单推给我。
“合同是你签的,酒店只认你,别牵连你哥。”
“起火责任还没核完。”
“你先赔,再慢慢找我们。你婆家有钱,十三万又不算什么。”
周砚川拿出银行卡。
“我先垫,条件只有一个,别现在结束我们的关系。”
我把卡推回去。
“你描我签名时,已经替我结束了。”
他没有再谈条件,转身对贺经理开口。
“授权由我提交,我承担与伪造授权有关的费用。”
我妈拉住他。
“你疯了?你一认,亲家还会让你娶她?”
“我妈问的是我有没有替她签字,不是婚礼还能不能办。”
他在责任说明上写下自己的姓名。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让我替江家收尾。
唐蕊也提交聊天记录,证明江驰明知新增十桌未付款,仍要求私接设备继续仪式。
江驰看完记录,转向我妈。
“你明明说她不敢取消,我才把亲友都叫来。”
“她以前哪次没让你?谁知道这回发什么疯!”
“你还说礼金够填账。”
“钱进了我卡,就是我的养老钱。”
母子两人同时抓住礼簿,谁也不肯松手。
我让贺经理按付款姓名封存清单,未明确归属的款项不计入赔偿。
初步可用于江驰费用的礼金只剩三万一千元。
江驰终于松开礼簿。
“剩下的钱,你出。”
我妈把包抱到胸前。
“我是为你办婚礼,凭什么我出?”
唐蕊站在旁边,将两人的争执全录了下来。
周砚川提出用自己的存款承担部分设备损失,我只同意酒店按证据划分。
“你该付的是你做错的部分,不是替他们继续兜底。”
他看着责任说明,划掉了代江驰赔偿的那一行。
贺经理核完监控,确认私接线路的人是江驰,阻止拆布的人是我妈。
两人仍拒绝签费用确认。
我准备把完整账单发给在场宾客,我妈却从手机里点开一段录音。
里面传出我的声音:“婚礼的事,你们看着办吧。”
她把播放键递到我面前,正在要求我承认授权。
11
录音只有七秒,前后内容都被截掉。
我妈反复播放那句话。
“听见了吗?是她让我们看着办,现在翻脸不认!”
江驰重新拿起手机。
“授权就算签错了,她口头同意过,费用还是她的。”
我问录音日期,我妈拒绝展示详情。
“自己的声音都不认,还想查什么日期?”
周砚川接过手机,只听一遍便抬起头。
“这是上个月选花色时的通话。”
我妈把手机抽回去。
“你少替她编。”
“那天我在江妍旁边。她说的是自己那场婚礼,之后还强调座位表不能改。”
我打开当日聊天记录。
录音结束两分钟后,我把最终座位图发进家庭群,江驰还回复要坐主桌。
我妈删除了自己的群记录,其他人的回复仍完整保留。
许棠把座位图与今天的桌号逐项对照。
“原图十桌,全是江妍宾客,没有合办内容。”
我妈看向周砚川。
“你现在帮她,是想把责任全推给我?”
“我是在纠正我说过的谎。”
他取出授权书,当众写下说明。
“签名由我描写,双婚预案由我提出,她从未同意。”
“你当时明明说,她爱你,怎么闹都不会走!”
“她爱过我,不代表我能替她做决定。”
我妈张着嘴,半晌才把目光移向我。
“你为了逼他认错,真要毁掉七年?”
“毁掉七年的,是那支描签名的笔。”
她还想搬出养育账,我把六年的转账汇总投上屏。
每月生活费、节日红包、江驰还债款,共计二十余万元。
江驰指着八万元那笔。
“那是你自愿帮我,不能现在要回去。”
“我不追旧账,只证明我从没欠你们一场婚礼。”
我妈盯着汇总页,手慢慢离开礼金包。
亲戚群里开始有人问,她过去说我大学后没给过家里一分钱,又是怎么回事。
她关掉群消息,没有再重复那句话。
贺经理把费用确认书放到江驰面前。
私接电源造成的损失由他承担,我妈承担违规布置和阻拦拆除产生的费用。
周砚川承担伪造授权、擅改流程和相关取消费用。
三人各有明细,谁也无法再塞进我的原账。
江驰仍不肯签,唐蕊便点开刚才的录像。
“你继续拖,我把你说礼金填账的原话发给所有付款人。”
他看了她很久,最后拿起笔。
我妈见儿子签字,才在分期确认栏落下姓名。
她写完后没有骂我,只盯着那张纸。
“原来女儿的钱,真不能算家里的。”
我收回自己的付款单。
“从来不能。”
唐蕊支付头纱修复费,把烧毁的头纱装回盒子。
“我明知有你的名字还戴,这笔我认。剩下的,我和江驰回去算。”
她带着自己的亲友离开,江驰追到门口,又被费用确认书拦住。
周砚川拆下主台上我的姓名牌,交还给我。
“江妍,把该赔的付完以后,我还能见你吗?”
我把婚戒盒放在责任说明上,正将他的名字推回他面前。
12
当晚,酒店完成最终核算。
原定婚宴取消,未制作的菜品全额退回,已备餐部分由我自行承担。
我让服务员打包,分给还在等候的同事和同学。
许棠包着手掌,把自己的那份递给我。
“新娘没当成,饭总得吃。”
“今天麻烦你了。”
“少来,医药费记江驰账上。”
贺经理把推人监控附进费用清单,江驰只能补签那一项。
他原本收下的三万一千元礼金,全部用于支付新增菜品和线路损失。
剩余部分由他分期承担。
我妈的收款账户退回了属于我宾客的礼金,只留下亲戚明确赠予她和江驰的款项。
那些钱扣完违规布置费,也所剩无几。
她坐在撤空的亲戚席上,翻了很久登记簿。
“我忙了一天,最后什么也没落下。”
“你得到过选择机会,是你选了替江驰抢。”
她抬头看我。
“我总觉得你能干,吃点亏也不会怎样。他离过一次婚,我怕他再被人看不起。”
“所以你先让所有人看不起我。”
她合上礼簿,没有再提一家人。
江驰走过来,向她索要剩余礼金。
“账是你惹出来的,分期你替我还。”
“我是替谁办婚礼?”
“你说她会认,我才敢用!”
两人各执一份费用单,第一次没人能把账推给我。
唐蕊已经带走自己的行李和礼金记录,只留下一条消息。
她会与江驰另行处理两人的关系,酒店费用不再替他承担。
江驰看完消息,把手机扣在桌上。
他没有追出去,只问贺经理能不能把新增菜品退掉。
“菜已经制作,不能退。”
他望向那十张空桌,终于明白白拿的酒席从未存在。
周砚川付清自己名下的费用,又把十万元婚宴款补回原账户。
其中尚未使用的部分,我按转账备注退给了他母亲。
他拿着回执站到我面前。
“我妈说,这笔钱由你决定也没错。”
“我决定退回。”
“我以前总认为,你愿意替我顾全两家,就是不会离开。”
“你把我的退让当成了授权。”
他点了点头,将伪造文件原件交给酒店永久作废。
“我会把经过告诉我妈,不再说是你容不下娘家。”
“这是你该做的,不是挽回我的条件。”
他看着婚戒盒,没有再打开。
“我知道。只是知道得晚了。”
我取下休息室里的婚纱外罩,把自己的物品逐件清点。
烧毁的头纱无法修回原样,绣着我姓名的内衬也缺了一角。
唐蕊赔的钱已经到账,我却没有重新订制。
这场婚礼没有赢家。
江驰失去了婚宴和唐蕊的信任,我妈失去了能随意支配的钱,周砚川失去了我。
我也失去了筹备半年的婚礼,和曾经愿意相信的家人。
我把头纱盒交给老杜处理,只留下那块绣名内衬。
我妈站到门口。
“以后过节,还回家吗?”
“该承担的义务,我会按边界承担。你的偏心,我不再买单。”
她没有拦路,向旁边退开半步。
周砚川仍站在主台下,手里拿着那张作废的双婚流程。
我扶着许棠走向出口,贺经理在后面归还最后一张付款凭证。
酒店大门缓缓打开,工作人员正在把横过大厅的红布一段段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