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亲车队刚到女方楼下,未婚妻的男闺蜜就拉着一辆木板车拦在了头车前。
他把一件大花棉袄往我怀里一塞,举着手机直播:
“想接人可以,穿上这衣服,用这辆木板车把新娘拉去酒店。”
我皱起眉,直接把棉袄推开。
“别闹,吉时马上到了。”
男闺蜜把车钥匙从主驾拔出来,晃了晃。
“这叫表忠心,直播间两万兄弟都看着呢。”
我抬头看向站在阳台的未婚妻,想让她管管。
她却靠着栏杆笑出声,冲我挥了挥手。
“你就拉一趟嘛,你不拉我今天可不出门。”
“酒店都订好了,耽误了时间丢人的可是你家。”
男闺蜜得意地把镜头怼到我脸上,起哄让我赶紧套绳子。
我盯着阳台上笑得花枝乱颤的未婚妻,心彻底凉了。
我把手里的捧花丢进垃圾桶。
掏出备用钥匙拉开车门,一脚油门带着整个车队掉头走了。
1
车队刚驶出小区,我妈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贺川,你把车开哪儿去了?”
“回家,婚礼取消。”
后视镜里,十几辆婚车跟着我转弯,司机接连打来电话。
“贺先生,女方让我们回去,说费用翻倍。”
“合同是我签的,按原路线跟我走。”
领队答应下来,后面几辆车却停在路口。
邵凯在群里发了红包,叫司机把唐悦接走。
我把合同照片发进群里。
“谁接她,谁自己承担违约责任。”
停下的婚车重新跟上,唐悦的电话随即打来。
“贺川,玩够了吗?现在回来,我不追究。”
“需要追究的人是我。”
“邵凯只是替我活跃气氛,你让他当众下不来台,很有意思吗?”
“拔车钥匙、逼我拉车,也是气氛?”
她停了几秒,声音放软。
“我换好婚纱了。你回来,咱们把婚礼办完,晚上我给你道歉。”
七年前,她在暴雨里给我送药,也用过这样的语气。
我握着方向盘,没有立刻挂断。
下一秒,邵凯抢过手机。
“嫂子都低头了,你还端着?全城都等着看你家笑话呢。”
“你叫谁嫂子?”
“口误呗。大男人,心眼别这么小。”
电话挂断,贺宁从副驾驶把手机递过来。
邵凯已经发出剪辑视频,画面只剩我扔花离开。
标题写着:新郎临时逃婚,新娘苦等无果。
评论里有人认出了我的住址和工作门店。
贺宁气的打开直播回放。
“哥,我录了开头。他敢颠倒黑白,我就发完整版。”
“先保存,别跟他们吵。”
她刚点下载,我妈再次来电。
“我在唐悦家,你回来把话说清楚。”
我踩下刹车。
“您去她家干什么?”
“七年感情,不能扔下一句话就走。她妈让你当面道歉,这事还能收场。”
手机里传来吴桂芳的声音。
“让他带着棉袄回来,少一个步骤都不行。”
我调转车头,贺宁按住了车门。
“你真要回去拉车?”
“接咱妈。”
手机弹出日程提醒,十点半,婚前房产赠与预约。
那套房是我婚前买的,唐悦昨晚还说预约已经取消。
贺宁盯着屏幕。
“哥,她让你回去,恐怕不只为了婚礼。”
前方路口,邵凯推着木板车站在车道旁,重新举起了手机。
2
我把车停在警示线外,邵凯立刻把镜头转过来。
“逃跑的新郎回来了,兄弟们,刷一排认错。”
“把路让开。”
“穿棉袄,我就让。”
两辆婚车堵在后面,司机催我处理,围观者也围了过来。
我下车收起木板车上的牵引绳,直接扔进后备厢。
邵凯伸手拦我。
“道具是租的,弄坏了你赔。”
“租赁人写的是我。你未经允许拿走,我正在收回。”
他的手停在半空,直播间有人开始追问合同。
唐悦穿着婚纱跑下楼,先抱住我的胳膊。
“别吵了。贺川,妈在楼上哭,你先上去。”
我看着她。
“你告诉观众,是谁拔了车钥匙。”
她松开手,整理了一下头纱。
“今天是婚礼,你非要分对错吗?”
楼上客厅里,我妈坐在沙发边,吴桂芳正让她读道歉稿。
“亲家,你儿子把我女儿丢在楼上,这不过分吧?”
我拿走那张纸。
“婚礼取消,我们走。”
唐悦挡在门前。
“你把直播的影响处理好,我就让阿姨走的体面。”
我妈起身拉住我。
“小川,她刚才答应不让你拉车了,你也退一步。”
唐悦随即递来手机,镜头已经打开。
“你说自己临时紧张,说清楚就行。”
“我说完,邵凯删视频?”
“删,我保证。”
我刚接过手机,邵凯便从身后开口。
“还得承认是你先动手抢钥匙,不然我为什么删?”
贺宁举起自己的手机。
“钥匙是你拔的,我这里有原片。”
邵凯抬手去抢,贺宁后退时撞上楼梯扶手。
唐悦抓住她的手腕。
“今天够乱了,你别再添事。”
“放开我。”
贺宁挣开时脚下一空,从台阶上滚了下去。
我冲下去扶她,她右手垂在身侧,额头也破了。
邵凯没有停止直播。
“大家看见了,是她自己踩空,别赖人。”
“关掉!”
我拍开他的手机,他顺势倒退两步,把镜头对准自己发红的手背。
“贺川动手了,大家替我作证。”
唐悦蹲到贺宁身边,只看了一眼便站起身。
“先去诊所,拍完片再说。贺川,你别把小事故闹大。”
我抱起贺宁往外走。
吴桂芳追到门口。
“酒店尾款谁付?你今天敢走,我们就发你逃婚还打人的视频。”
我妈跟了出来,唐悦却把她拦住。
“阿姨留下吧,省的贺川又不回来。”
我回过头。
“妈,跟我走。”
唐悦眼圈发红,递来那件棉袄。
“穿一下,拍张合照,我陪你送贺宁。这样总行了吧?”
我没有接,她把棉袄放在我妈怀里。
诊所电话很快打来,值班医生让我立刻去综合医疗中心。
“患者疑似腕骨骨折,头部也需要进一步检查。”
我迈下最后一级台阶,身后传来邵凯的喊声。
“十点半前不回来,房子的事就按唐悦说的办!”
3
贺宁被推进检查室,我妈坐在门外,棉袄还抱在怀里。
“都怪我,我不该去劝。”
“跟您没关系。”
我伸手拿棉袄,她却没有松开。
“唐悦说,只要你去酒店,她就公开解释贺宁是意外。”
“她本来就该解释。”
检查单出来,腕骨需要固定,额头缝了几针。
医生让家属签字时,唐悦终于赶到。
她没有换婚纱,身后还跟着举手机的邵凯。
“我来交费,行吗?你别总觉得我不在乎。”
“先让他关直播。”
邵凯把手机放低。
“我没拍病床,只想还原事实。”
唐悦拿走他的手机,又向我递出银行卡。
“密码是你生日。处理完,咱们去酒店。”
我没有接。
“向贺宁道歉。”
“她受伤我也难受,可她当时非要发视频。婚礼上闹这些,谁受的了?”
贺宁隔着帘子开口。
“嫂子,是我自己掉下去的,你不用为难。”
唐悦走进去握住她没受伤的手。
“还是你懂事。等婚礼结束,我陪你复查。”
贺宁抽回手,把手机递给我。
屏幕已经碎裂,保存的录像无法播放。
邵凯从门外探进头。
“证据没了,就别再编故事。”
我刚要起身,门店主管打来电话。
“贺川,网上有人投诉你有暴力倾向。今天先别接上门维修单。”
“你看过完整视频吗?”
“看没看不重要,客户已经退了六个预约。”
电话挂断,邵凯把屏幕转给唐悦。
“热度又涨了。你现在露面,还来得及把舆论压住。”
唐悦坐到我身边,替我理了一下领带。
“听我的,先办婚礼。你公开道歉,我让邵凯删视频,再跟门店解释。”
“房产赠与预约怎么回事?”
她的手停住了。
“我妈怕你婚后反悔,才让我保留。咱们本来就说好加名。”
“你昨晚说取消了。”
“哄你开心的话,你也要追着算账?”
她拿出一份承诺书,放在我腿上。
“签了,所有事都结束。”
我翻到最后一页,除房产外,还写着婚后收入交由她管理。
“谁起草的?”
邵凯接过话。
“我找人拟的,保护悦悦有什么问题?”
“我们之间的事,轮不到你拟协议。”
唐悦把承诺书塞回包里。
“他替我考虑,你呢?七年了,一份保证都舍不得给。”
我妈抹掉眼泪。
“小川,你爸去世前还说要看你成家。今天闹成这样,他知道会难受。”
我起身扶住她。
“爸更不会让我跪着成家。”
唐悦走到门口,又转过身。
“十二点前到酒店,我当众澄清。过时,我就默认你打人逃婚。”
她把房门钥匙放上桌。
“还有,婚房门锁已经换了。你想进去,就拿签好的承诺书来。”
我拿起那把失效的钥匙,跟着她走向电梯。
4
酒店入口摆着我的照片,脸上贴了四个字:逃婚新郎。
我刚走近,邵凯便让直播观众投票。
“跪下道歉,还是拉车接亲,大家替悦悦选。”
我扯下照片。
“谁允许你摆的?”
吴桂芳拍开我的手。
“你害我家丢脸,贴张照片怎么了?”
宴会厅坐了近百人,司仪没有放迎宾曲,只反复播放剪辑视频。
我走向控制台,工作人员拦住我。
“唐女士说,播放内容由邵先生负责。”
“费用是我付的,关闭屏幕。”
工作人员核对订单,刚伸手操作,唐悦便递来补充单。
“我也是宴会联系人,你不能单方面停。”
她走到我身边,声音压低。
“配合十分钟,我马上替你澄清。”
“先把门锁恢复,再向贺宁道歉。”
“现在说这些,合适吗?”
大屏切到直播页面,评论开始催我穿棉袄。
邵凯把木板车推上舞台,车上放着那份承诺书。
“拉悦悦绕场一圈,再签字,今天的事就翻篇。”
我妈上前挡住木板车。
“我儿子不拉。你们真想结婚,就按正常流程来。”
吴桂芳抓住她的胳膊。
“你家教出逃婚的儿子,还有脸谈正常?”
我拉开她的手,吴桂芳随即坐到地上。
“大家看啊,女婿婚礼上推丈母娘!”
几部手机同时转向我,唐悦挡在她妈前面。
“贺川,你先道歉。她是长辈,你不能计较动作大小。”
“我没碰她。”
“我知道,可这么多人看着,你先把局面稳住。”
我伸手扶我妈,邵凯却推动车子堵住出口。
贺宁吊着手臂赶来,额头贴着纱布。
“让开,我已经找到恢复录像的人了。”
邵凯夺过她的破手机,抬手扔进木板车。
“还编?你哥教你的吧。”
我把他推离贺宁,他抓住我的西装领口。
唐悦冲过来,没有拉邵凯,反而抱住我的手。
“别打他!你真想把事情闹到无法收场吗?”
邵凯松开我,拿出一件写着“小气新郎”的背心。
“穿上它,接受惩罚。直播间已经到六万人了。”
我拒绝,他便将背心套在我妈肩上。
“儿子不承担,当妈的替他。”
我扯下背心,将木板车掀到一旁。
唐悦抬手给了我一巴掌。
“今天是我的婚礼,你凭什么毁掉!”
大厅安静下来,她转身挽住邵凯。
“你不配合,我就让他陪我走仪式。反正他比你尊重我。”
司仪迟疑着递出捧花,邵凯当着我的面替她整理头纱。
吴桂芳重新拿来承诺书。
“跪下签字,再向全场认错。否则你妈也别想体面离开。”
我妈弯腰捡起棉袄,准备往自己身上穿。
我按住她的手,抬头看向控制台亮着的红灯。
我抬手指向大屏:“吉时到了,放原片。”
屏幕亮起,唐悦的声音传遍宴会厅:“把他逼到签赠与承诺,房子就到手了。”
5
屏幕中的唐悦还穿着睡衣,正检查木板车上的绳结。
“他要是不拉呢?”邵凯问。
“他妈最重脸面。把阿姨叫来,他就会回来。”
现场没人说话,唐悦冲向控制台。
“关掉,这是私下玩笑!”
工作人员避开她,贺宁举起自己的平板。
“手机坏了,宴会厅的互动系统还存着直播缓存。”
邵凯早晨要求直播投到大屏,系统从开播便开始同步保存。
原片继续播放。
吴桂芳在画外说:“承诺书放车上,他签完再让他进门。”
邵凯笑着问:“真闹翻了怎么办?”
唐悦对着镜头补口红。
“七年了,他舍不得。闹完我哄两句就行。”
我妈把棉袄放回车上,抬手擦了擦脸。
“小悦,你早就计划好了?”
唐悦按住她的肩。
“阿姨,婚前没安全感很正常。我只是想看贺川愿不愿意为我低头。”
贺宁指着自己额头。
“我受伤后,你也在看?”
“那段跟我没关系,是你自己摔的。”
屏幕又跳出楼梯口的原始画面。
邵凯伸手抢手机,唐悦抓住贺宁,随后两人同时松手。
贺宁跌下楼梯后,邵凯第一句话是让观众截取我推他的视频。
直播评论开始倒向另一边。
“原来逃婚视频是剪的。”
“拿老人逼人签房子,这叫表忠心?”
邵凯拔掉控制台连接线,大屏仍在播放本地缓存。
他转身指着我。
“你提前让人录我们,侵犯隐私!”
酒店负责人拿出设备登记表。
“直播投屏由邵先生申请,申请页写明内容会保留二十四小时。”
邵凯看向唐悦。
“你签的字,你没看?”
唐悦没有回答,伸手来拉我。
“贺川,我只是想让婚礼热闹。承诺书可以撕,房子我也不要了。”
“门锁呢?”
“下午就换回来。”
“视频呢?”
“马上删。”
我拨开她的手,拿起司仪的话筒。
“各位,今天没有婚礼。礼金请在门口登记退还,餐食照常提供。”
吴桂芳抢走话筒。
“凭什么取消?我女儿穿着婚纱,你一句话就想跑?”
“她刚才已经选了陪她走仪式的人。”
众人的目光落在邵凯身上,他立刻后退。
“我就是救场,谁说我要娶她?”
唐悦转过头。
“你刚才不是说,会陪我撑到底吗?”
“那是直播效果!”
木板车停在两人中间,评论整齐的刷出“男闺蜜拉车”。
我把花棉袄放到邵凯手里。
“六万人等着看,别让大家失望。”
他将棉袄扔在地上。
“谁爱拉谁拉,我不受这种侮辱。”
我弯腰捡起衣服,交给租赁人员。
“你也知道这是侮辱。”
唐悦脸上的妆被眼泪冲开,她抓住我的袖口。
“贺川,关掉直播,我们回家谈。”
我抽回手,示意工作人员拆下婚礼主牌。
上面的两个人名被缓缓取下,邵凯却重新举起手机。
“婚礼继续,我倒要看看,谁先后悔。”
6
邵凯把自己的名字贴到主牌上,现场又有了议论声。
“悦悦,他不娶,我陪你把仪式走完。”
唐悦看向我,迟迟没有接他递来的捧花。
吴桂芳推了她一下。
“接啊,今天总得有个人给咱家撑脸。”
她刚伸手,酒店负责人便送来尾款账单。
“更换仪式人员,需要新的付款人签字。”
邵凯扫了一眼金额,立刻放下捧花。
“费用不是贺川结清了吗?”
“贺先生只结算用餐,婚庆服务已经终止。”
吴桂芳将账单塞回我手里。
“你订的酒店,你付。”
“我取消了自己的婚礼,替补仪式与我无关。”
唐悦追到门口。
“你真要让所有亲戚看我笑话?”
“原片播放前,你已经让我妈站在台上受了十分钟围观。”
“那是我妈和邵凯安排的,我不知道会发展成这样。”
大屏还停在她检查承诺书的画面,她顺着我的目光看去,松开了手。
我带着家人离开酒店,婚车也按合同退回租赁点。
半小时后,婚房物业给我打来电话。
“贺先生,唐女士带人搬东西,说房子已经赠给她。”
我赶到楼下,邵凯的行李箱正放在客厅。
门锁换成了指纹锁,管理员核对购房材料后叫来开锁人员。
唐悦拦在门前。
“这是我们的婚房,你不能赶我。”
“房子没有赠与,婚礼也取消了。你的物品可以清点带走。”
“七年感情,你跟我清点物品?”
她推开门,墙上还挂着我们的婚纱照。
邵凯坐在沙发上,脚边堆着直播设备。
“我留下保护她,免的你又动手。”
我指向门外。
“带着你的设备出去。”
“悦悦让我住,我为什么走?”
管理员翻开住户登记。
“目前产权人只有贺先生,请访客配合离开。”
邵凯收拾设备时,故意把镜头对准卧室。
“大家看,贺川逼新娘搬家,还要扣她的嫁妆。”
我取出昨天共同签过的物品清单。
“床品、家电和家具由我购买。唐悦带来的十六个纸箱,可以全部搬走。”
吴桂芳赶来,坐在纸箱上不肯离开。
“装修时我家也出过钱,十万,一分不能少。”
管理员调出装修登记,付款凭证只有我和我妈的名字。
唐悦低声提醒。
“妈,你说的是彩礼,不是装修款。”
“彩礼给了我家,就是我家的,凭什么退?”
我拿出礼金登记表。
“彩礼和礼金分开谈。今天先完成物品交接。”
唐悦忽然取下婚纱照,抱在怀里。
“你让我留下三天,我会把所有视频删掉,也会向贺宁道歉。”
我看着她。
“医院里,你已经有过机会。”
开锁人员恢复原锁芯,唐悦的指纹权限随之失效。
她站在门外输入三遍密码,门都没有打开。
这时,屋里的车载蓝牙自动连上她遗落的手机。
邵凯的语音从音箱传出。
“悦悦,昨晚你说婚后让我住次卧,这话还算数吧?”
7
唐悦冲进门想拿手机,我先关掉音箱,把手机递给她。
“解释。”
“他昨晚喝多了,回不去,我才随口答应。”
邵凯把行李箱拉到身后。
“你别甩锅,是你说贺川经常值夜班,让我想住多久都行。”
唐悦抬手按下语音键。
“你答应替我圆场,现在拆我的台?”
“圆场不代表替你背全锅。”
两人当着直播观众争了起来,谁也没顾上关播。
我妈扶着贺宁坐下,贺宁点开车辆行程记录。
“哥,这辆车登记在你账号下,你看看夜间路线。”
婚前我把旧车给唐悦使用,软件仍绑定着我的号码。
过去两个月,车辆多次在凌晨驶往邵凯住的小区。
唐悦夺走平板。
“我给他送直播设备,这也算有问题?”
“每次停到早上六点,也是送设备?”
她咬住嘴唇,转向我妈。
“阿姨,我跟邵凯什么都没发生,您帮我说句话。”
我妈避开她伸来的手。
“小悦,我以前帮你,是以为小川误会了你。”
邵凯把几个纸箱推到门外。
“别装清白。你说过,贺川没情趣,等房子加名就把主卧重新布置。”
唐悦抓起抱枕砸向他。
“你少编!那些话是你引我说的。”
“聊天记录还在,要不要给贺川看?”
她扑过去抢手机,两人撞翻了装饰架。
我让管理员把他们分开。
“去楼下吵,别损坏我的东西。”
唐悦停住,眼泪落在婚纱照上。
“你的东西?这间房每块瓷砖都是我陪你选的。”
“所以我给你时间清点,没有把箱子直接扔出去。”
“你以前舍不得让我搬重物。”
“以前你也不会拿我妈逼我签房子。”
她抱着照片站了很久,最终放回墙边。
邵凯还在翻聊天记录,唐悦忽然抓住他的衣领。
“都是你出的主意!棉袄是你买的,木板车也是你找的。”
“脚本第一页就是你写的。”
邵凯向直播镜头展示聊天截图。
截图里,唐悦逐项列着婚礼挑战。
拔车钥匙、逼我换衣服、让我在亲友面前拉车,全有明确时长。
最后一项写着:情绪崩溃后,由新娘安抚,制造反差甜点。
唐悦抬手挡住镜头。
“你答应删掉的!”
“我不留证据,今天不就成主谋了?”
直播评论开始追问两人是否早有暧昧。
邵凯为了自保,把一张合照放到镜头前。
照片里,唐悦靠在他肩上,手里戴着我买的婚戒。
拍摄日期是上个月,我出城照顾我妈的那晚。
唐悦转向我,语速越来越快。
“喝酒时拍的,我当时不清醒。贺川,你听我说……”
我拿走房门钥匙,交给管理员注销。
“纸箱搬完,别再上楼。”
她追进电梯,用手挡住即将闭合的门。
“你真能把七年全扔了?”
邵凯举着手机挤进来。
“别走啊,正好让他看看,整蛊脚本是谁先发给我的。”
8
电梯门重新打开,邵凯把完整聊天记录投到大厅屏幕。
最早提出婚礼整蛊的人,确实是唐悦。
她计划把婚礼剪成连续短片,第一期叫“测试新郎服从度”。
第二期要求我把工资卡交给她,第三期让我把房子加名。
唐悦站到屏幕前。
“我只是写着玩,没有真想全拍。”
邵凯滑到下一页。
“木板车到货那天,你还催我改粗牵引绳,怕镜头看不清。”
我妈扶着墙坐下。
“你每次到家里吃饭,都说不喜欢拍视频。”
唐悦走到她面前。
“阿姨,我最初只想记录婚礼。邵凯说这种内容能火,我才越改越过分。”
“谁决定拿我哥的尊严换热度?”贺宁问。
唐悦没有回答。
邵凯抢着开口。
“她。流量起来后,她还想做夫妻账号。贺川越难受,观众越爱看。”
唐悦扯下他手机上的直播支架。
“你没拿好处?两万在线人数里有多少是你买来的?”
邵凯脸色变了,伸手去抢。
“少转移话题。”
“你向我收了三万推广费,后台只有两千真人。钱还我!”
两人争抢手机,直播画面摇晃着拍下全部对话。
管理员提醒他们离开,两人仍堵在大厅互相揭短。
我打开婚礼群,把原片和脚本同时发了进去。
唐悦的亲戚开始退群,几个朋友要求她归还代收礼金。
她按住我的手机。
“你发出去,我以后怎么见人?”
“你把剪辑视频发出去时,考虑过我怎么工作吗?”
“我可以公开替你澄清。”
“用什么身份?”
她张了张嘴,手慢慢垂下。
邵凯却重新穿上那件花棉袄,对着镜头开口。
“我承认策划有问题。为了悦悦,我愿意拉车道歉。”
评论随即让唐悦坐上车。
他把木板车推到门口,看到围观的人群,又停住了。
“这里影响通行,换个地方拍。”
唐悦抓住他的袖子。
“当初你逼贺川在小区门口拉,现在轮到你,怎么不行了?”
“我是在帮你,你别真拿我当新郎。”
“你口口声声说尊重我,连一百米都不愿意?”
“尊重跟受辱是两回事!”
我走到木板车旁,把牵引绳递给他。
“原来你分的清。”
邵凯没有接,脱下棉袄扔回车上。
“事情是她策划的,你们找她。”
唐悦捡起棉袄,竟直接套在婚纱外面。
她拉起牵引绳,坐在车上的邵凯赶忙跳下来。
“你干什么?”
“我去找贺川。我拉过他受的路,他就会原谅我。”
我挡住她要套在肩上的绳子。
“别拿新的直播表演,覆盖旧的伤害。”
她仰头看我。
“那你告诉我,怎么做才有用?”
我把绳子从她手里抽走,交还租赁人员。
“先承认我有权拒绝你。”
唐悦追出大厅,赤脚踩上台阶时,邵凯突然在身后喊道。
“你敢把三万块的事发出去,我就把你所有语音公开!”
9
唐悦停在台阶上,回身打开手机直播。
“发啊,谁删谁心虚。”
邵凯当场播放她的语音。
“等贺川签完房子,我就不需要哄他妈了。”
“夫妻账号起来后,他不想拍也得拍,观众会逼他。”
“邵凯比他懂流量,可惜没房没稳定收入。”
最后一句放完,邵凯的脸也沉了下来。
“所以你跟我亲近,只是利用我?”
“你接近我,难道不是为了钱和热度?”
围观者把他们的争吵录下,唐悦却将镜头转向自己。
“我承认做错了。贺川,你看着,我现在公开道歉。”
她对着镜头鞠躬,随后念出准备好的稿子。
“由于沟通不充分,婚礼产生误会,给各方造成困扰。”
我打断她。
“谁拔了钥匙?”
她停顿片刻。
“邵凯。”
“谁准备了承诺书?”
“我妈和邵凯。”
“谁写的整蛊脚本?”
她攥紧稿纸。
“是我,可他们都同意了。”
直播评论马上指出她仍在推责。
唐悦关掉镜头,朝我走来。
“非要我承担全部,你才满意?”
“你的部分,由你承担。”
“我已经失去婚礼、房子和名声,还不够吗?”
“这些本来就不该靠羞辱我得到。”
吴桂芳提着礼金袋赶来,伸手便要夺她的手机。
“还播什么?亲戚都来问钱,你爸气的要搬出去。”
唐悦避开她。
“脚本是你看过的,现在全怪我?”
“我只让你拿住房子,没让你跟邵凯不清不楚。”
唐悦摘下婚戒,放到她妈手里。
“卖掉,先还礼金。你最在乎的脸面,你自己保。”
吴桂芳把戒指塞回来。
“这是贺川买的,卖了也该还他。”
我没有接。
“戒指购买凭证在我这里,你们不能擅自处置。我会按清单取回。”
邵凯趁乱离开,直播平台的通知却弹了出来。
由于大量用户投诉剪辑造谣、诱导网暴,他的账号暂停直播。
他转身指着我。
“是你组织人举报的?”
“我只提交了原片,其他举报来自被你欺骗的观众。”
“你毁我饭碗,我跟你没完。”
贺宁抬起固定的右手。
“你剪视频引导别人查我哥地址时,就该想到这一天。”
综合医疗中心来电,通知她复查。
我带她离开,唐悦却一路跟到诊室外。
医生拆开固定装置,告诉贺宁,手腕恢复后可能影响精细活动。
唐悦站在门口,手中的道歉稿掉在脚边。
贺宁以前学手工修复,右手灵活度直接影响她后面的考核。
“我不知道会这么严重。”
贺宁没有看她。
“我摔下去时,你说那是小事故。”
唐悦上前半步,我挡住诊室门。
“你该道歉的人说了不想见你。”
她扶住门框。
“贺川,我把车卖了赔她治疗费,你能不能……”
贺宁从里面递出一张治疗清单。
“费用按责任谈,别拿钱换我哥回头。”
唐悦接住清单,走廊尽头的吴桂芳又追了过来。
“车不能卖,那是家里最后能撑场面的东西!”
10
三天后,唐悦把车卖了,补齐礼金和贺宁的治疗费。
我在调解室核对清单,她将婚戒、钥匙和旧车手续放在桌上。
“所有东西都在这里。房子,我也不会再提。”
“酒店取消费用呢?”
吴桂芳立刻开口。
“婚礼是你叫停的,怎么能让我们付?”
唐悦把她按回座位。
“妈,别再说了。费用我承担一半。”
“那是你攒了几年的钱!”
“脚本是我写的,婚礼也是我毁的。”
她第一次没有提邵凯,也没有要求我体谅。
我在清单上签字,工作人员将双方物品交接完毕。
吴桂芳拿起笔,又迟迟不肯签。
“贺川,你们谈了七年。她都认错了,你真不给机会?”
我妈坐在旁边,没有替任何人回答。
唐悦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是我们刚认识时在车站拍的。
“那天你等了我五个小时,还说只要我来就行。”
“后来每次吵架,我也在等你停下来。”
“我以为你永远会等。”
“所以你让所有人看我还能忍到哪一步。”
她把照片翻过去,背面写着七年前的日期。
“我能改。不开直播,不拍视频,也不让任何人插手我们之间的事。”
“你改不改变,是你以后的生活。”
“跟你没关系了,对吗?”
我收起清单,没有拿那张照片。
门外传来争执声,邵凯戴着口罩冲了进来。
他的账号因多次发布剪辑内容被永久停用,还要退还观众打赏。
“唐悦,你把三万块说成我骗的,凭什么?”
“后台数据是你发给我的,假的也是你做的。”
“策划费已经花了,你别想拿回去。”
我把他们的聊天打印件推到桌面中央。
“费用纠纷你们自行处理,别再把我写进任何内容。”
邵凯拿起纸张,看到自己承诺真实流量的文字,没再追上来。
唐悦盯着他。
“你当初说,只要婚礼火了,所有人都会羡慕我。”
“你不也信了吗?”
“我信了,所以我活该承担。你也别跑。”
她拿出已经整理好的付款记录,要求他退回虚报的推广费。
两人坐到调解桌另一端,开始核对每笔转账。
我带着家人离开,门店主管在楼下等我。
平台已经发布完整处理说明,门店恢复了我的工作安排。
他递来排班表。
“之前停你的单,我处理的太急。下周还能回来吗?”
“贺宁复查结束后,我再确认时间。”
贺宁活动了一下仍不灵便的右手。
“哥,你别为了我耽误工作。”
我妈替她拎过袋子。
“该休息就休息,咱家不用再向谁证明体面。”
台阶下停着那辆木板车,租赁人员正在搬运最后一批道具。
唐悦从楼里追出来,身上穿着那件花棉袄。
“贺川,我只问最后一句。你有没有真心想过娶我?”
“有。婚车掉头前,我还在想怎么劝你下来。”
“那婚车掉头以后呢?”
“我回去接了我妈,也接走了对你的承诺。”
她抓住牵引绳,眼泪落在棉袄领口。
“我自己拉到酒店,再重新走一遍,行不行?”
我从她手里取下绳子,放回木板车。
“尊严不是谁拉一次车,就能还回来的。”
租赁人员推动车子离开,唐悦跟了两步,最终停在台阶下。
我扶我妈上车,贺宁坐进副驾驶。
后视镜里,吴桂芳催唐悦脱下棉袄,邵凯还抱着账单追问退款。
我收回目光,发动汽车。
贺宁将那束没有扔掉的备用捧花递到后座。
“哥,这花怎么办?”
我降下车窗,把花交给路边正在布置生日宴的老人。
绿灯亮起,我踩下油门,带着家人驶过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