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把热水搁到桌上,苏禾正蹲在窗边,拿火钳拨开炭灰,把几颗栗子埋进去。
“别忙了,外头冷,我也懒得出去。”苏禾合上账册,把一封信递给她,“劳你跑趟前院。你腿快,送完就回来。”
林晚接过信,瞪她一眼:“合着腿快也成了我的错?”
“谁让你最勤快。”
“我可记住了。”
她把信揣进袖子,掀帘出了门。
小满端着茶盘进来,问厨房的鸡汤要不要盛一碗。苏禾摇摇头,说留到晚饭,再叫她去找几个红心红薯,回来埋炭盆里烤。
“小姐,红薯是粗粮。”
“燕窝鱼翅吃多了,也该换换口味。”
“夫人若知道,又要说您不守规矩。”
“她问起来,就说我吃不起精细的,专挑便宜的吃。”
小满笑着应了,转身去厨房。
雪下得早,院墙上一层接一层,扫出的窄路没多久就被踩乱。苏禾隔窗看了一阵,脚上的绣鞋往外挪了挪,最后还是缩回毯子里。
她嫁进顾家三年,眼下的日子倒不算难过。吃穿不缺,也不用亲自洗衣服。只是顾家里里外外的事,她做得再多,轮到她说话时,常常没人肯听。
门外忽然传来问候声。
“顾少爷好。”
“少爷,慢些走。”
苏禾坐起身:“谁来了?”
林晚掀开帘子,身后跟进来一个七八岁的男孩。顾景川帽子歪着,鞋底沾满了雪,跑到苏禾跟前才停下。
“婶婶。”
苏禾扫了一眼窗外。顾景川住东院,她住西院,中间隔着花园和长廊,怎么也算不上顺路。
“你爸让你来的?”
“爸爸不让我来。”顾景川很老实,“他说你心情不好,让我别打扰你。”
“那你还来?”
“今天老师提前放学,我就自己过来了。”
“自己走的?”
顾景川把手往身后藏:“我跑得快,没人拦住我。”
苏禾把他拉到炭盆边:“先烤鞋,冻着了又得挨说。”
“我不冷。”他吸了吸鼻子,“婶婶,你屋里好香。”
屋里没点香,炭盆边丢着几片橘子皮。苏禾从果盘里拿了个橘子,剥开递过去:“想吃这个就直说。”
顾景川张嘴接了,吃完一瓣才问:“婶婶,南城好玩吗?”
“还行。”
“爸爸说你替顾家谈了笔大生意。”
苏禾掰橘子的手停了停:“他还跟你说这个?”
“他说你很能干。”
这话不像顾景川会自己想出来的。苏禾把橘瓣递给他:“还有呢?”
“他说女人太能干,家里就不安分。”
小满端茶进门,听见这句,茶盏差点磕在桌沿上。
苏禾把橘子皮丢进炭盆:“你爸爸说得也有道理。女人只要会花钱,家里就安稳。要是替家里赚钱、替家里收拾麻烦,反倒成了不安分。”
顾景川愣了:“那爸爸为什么要娶你?”
“他当时没看清楚。”
“现在看清楚了,就不要你了吗?”
小满把茶盏放下:“小少爷,先吃橘子吧。”
顾景川不肯住口:“老师说,家里不能只有一个人说了算。可是顾家明明爸爸说了算,奶奶也能说了算,姑姑还能说几句,只有婶婶不能说。”
小满低下头,咳了一声。
苏禾摸摸他的头:“你倒看得明白。”
“我说得对吗?”
“对不对先放一边。别跑去你爸面前说。”
“我知道,我只跟婶婶说。”顾景川转头指小满,“可是她也听见了。”
苏禾看向小满:“你听见什么了?”
小满立刻跪到顾景川跟前:“小少爷,奴婢什么也没听见。若把今天的话传出去,就叫天打雷劈。”
顾景川这才满意:“老师说过,发了誓就不能撒谎。”
苏禾笑着捧住他的脸,亲了一下。
顾景川往后躲:“男女授受不亲。”
“你是孩子,我是长辈。”
苏禾又亲了他一下。顾景川捂着脸,耳朵红了:“爸爸说,婶婶不是我们家真正的主人。”
“那你觉得我是谁?”
“我喜欢的婶婶。”
“这就够了。”
顾景川靠到她身边,声音低下来:“婶婶,你什么时候回北城?”
苏禾手里还捏着半瓣橘子:“谁说我要回去?”
“奶奶说,你把顾家的事办砸了,爸爸要跟你离婚,给你一点钱,让你回北城。”
小满脸上的笑意收了。
苏禾把橘子递给他:“她还说什么?”
“说爸爸要和林姐姐结婚。”顾景川看着她,“你会哭吗?”
“不会。”
“那你会打爸爸吗?”
“也不会。”
“为什么?”
“他不值得我动手。”
院外传来汽车声。小满朝窗边看了一眼:“先生回来了。”
顾景川站起来:“我先走。”
苏禾拉住他:“坐着。”
门被推开,顾承砚带着一身风雪站在门口。他先看儿子,再看苏禾:“谁让你来的?”
“我自己来的。”顾景川低下头。
“回去。”
“爸爸,我橘子还没吃完。”
“回去。”
顾景川把剩下的橘瓣放在桌上,默默往外走。苏禾看着他的背影,叫住了顾承砚。
“离婚协议准备好了?”
顾承砚手搭在门框上:“律师会送来。”
“林晚也准备好了?”
“这件事跟她无关。”
苏禾笑了笑:“结婚的时候,记得把她名字写对。她替你拿下南城项目,算顾家的功臣。”
顾承砚的脸沉下来:“别说得这么难听。”
“我说错了?”
“南城的合同是林晚谈下来的。顾氏已经确认。”
“确认之前,你问过我吗?”
他没答。
苏禾起身,从书桌上拿起一只旧木盒:“这里有项目的谈判记录。你既然认定是林晚谈成的,就把这些一起交给董事会。”
顾承砚瞥了一眼:“少拿几张纸装腔作势。”
“你不敢看?”
“苏禾,别闹了。”
“我没闹。”她把木盒放回桌面,“你们不是要证明我无能吗?那就让所有人看看。”
顾承砚的手机响了。他走到门外接电话,没说几句便回身:“明天上午开临时董事会。你把东西带上。”
“好。”
“拿不出证据,就在离婚协议上签字。”
“拿得出来呢?”
顾承砚握着手机,语气冷淡:“我会重新考虑给你的补偿。”
“那就不用考虑了。”
他带顾景川离开。小满关上门,憋了半天才骂:“小姐替他跑了半个月,饭都没好好吃,他倒把功劳给林晚,还说是替您收拾残局。”
“明天再骂。”
“明天还能骂得更狠?”
苏禾打开木盒,里面只有几张旧纸和一把铜钥匙。她把钥匙收进袖中:“看情况。”
第二天上午,顾氏会议室坐满了人。
顾老夫人坐在主位旁,林晚挨着顾承砚。苏禾推门进去时,掌声刚停。
林晚先站起来:“苏姐姐,承砚已经把情况说了。你放心,就算你离开顾家,我也不会为难你。”
“我什么时候说要离开顾家了?”
林晚笑容一顿:“你不是答应签字了吗?”
“我答应来开会。”
顾老夫人放下茶盏:“拖到现在还不够?南城的合同被你弄得一团糟,承砚替你收拾,你倒来公司闹。”
苏禾拉开椅子坐下:“合同哪里糟?”
“对方已经拒绝继续合作。”林晚把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拒绝函在这里。”
苏禾看了一眼:“没有公章。”
“负责人亲自发来的,还非得盖章?”
“先确认发件人。”
林晚语气温柔:“苏姐姐不懂商业往来,不必硬撑。”
“那你说说,南城商场的负责人叫什么?”
林晚没马上回答。顾承砚开口:“够了,别纠缠细节。”
“细节能分清谁在撒谎。”
顾老夫人拍了下桌:“你说谁撒谎?”
“谁急着接话,谁心里清楚。”
桌边几名董事翻着文件,没人接腔。
林晚又取出一份材料:“项目是我接手后谈成的,这是我和对方签的合作意向书。”
苏禾翻到末页:“签名是假的。”
林晚脸色变了:“凭什么?”
“和公司档案里的签名不一样。”
“我最近改过签名。”
“改签名通知过公司吗?”
“这是我的私事。”
“那就做鉴定。”
顾承砚看着她:“你到底想做什么?”
“把项目还给真正谈成的人。”
“几张纸不能颠倒黑白。”
“谁说我只有几张纸?”
苏禾打开木盒,抽出装订好的谈判记录,先递给坐在旁边的李董事。
“麻烦看最后一页。”
李董事推了推眼镜,读完后又翻回前几页,脸色渐渐沉下来:“合作条件十二天前已经确认了。”
“伪造的。”林晚立刻道。
苏禾递上盖章确认书。顾承砚拿过去看了一遍:“章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
“这些材料为什么没交给公司?”
“半个月前,我送进过你的办公室。”
顾承砚抬头:“我没见到。”
“你见到了。”
“我说没有。”
苏禾接过小满递来的遥控器,打开投影。监控画面里,她抱着文件走进顾承砚办公室,林晚随后进去,把文件塞进抽屉。
林晚按住桌沿:“只能证明我拿过,不能证明我看过。”
“文件后来去哪了?”顾承砚问。
“我不知道。”
苏禾换了一段监控。林晚抱着文件离开办公室,走进顾承砚的私人休息室,十分钟后空手出来。
顾老夫人敲了敲桌面:“这些画面说明不了什么。”
“那就看下一段。”
画面切到地下车库。林晚把牛皮纸袋交给顾承砚的助理,助理随后把袋子送进顾老夫人的车。
顾老夫人站起来:“你监视我?”
“公司公共区域的监控。”
林晚撑着桌子:“我只是把资料交给奶奶看,怕苏姐姐在里面动手脚。”
顾承砚盯住她:“所以你拿走我的资料,换上自己的名字?”
“没有。”
“合作意向书是哪来的?”
林晚没答。
顾老夫人抬手指着苏禾:“你为了抢功劳,竟用这种下作手段!”
苏禾没理她,朝会议室门口说:“司机在外面吧?昨天那只纸袋,是不是送到了林晚手里?”
门外的司机脸色发白。顾承砚转头:“说。”
“林小姐让我送的。”司机低着头,“她给了我一张卡,说把东西送到南城,我就能离开顾家。”
林晚猛地站起来:“你胡说。”
顾承砚看着她:“你把资料送去了南城?”
“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什么样?”
林晚抓起包:“我可以解释。”
“就在这里说。”
她的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南城商场负责人的来电,她匆忙按掉。
苏禾把自己的手机放到桌上:“我把完整录音发给董事会了。”
顾承砚皱眉:“什么录音?”
“她跟对方谈条件的录音。”
会议室里响起林晚的声音:“苏禾手里没证据,顾承砚也不会站在她那边。你只要配合我,把项目算到我名下,顾氏不会亏待你。”
录音里有人问:“苏禾发现了怎么办?”
“她发现了也没人信。”
声音停下。林晚咬着嘴唇:“剪辑的。”
“每句话都能对上时间。”苏禾收起木盒,“项目是我谈的,合同也是我签的。顾氏要不要用,随你们。”
她起身要走,顾承砚拦在前面:“去哪儿?”
“回家。”
“这里是公司。”
“顾家是你的,顾氏也是你的。我拿回自己的东西就走。”
顾承砚压低声音:“你要什么?”
“离婚协议。”
会议室外有人匆匆进来:“顾总,南城那边确认,只认苏小姐签下的协议,林小姐的文件作废。”
顾承砚闭了闭眼。
苏禾绕过他。林晚在身后喊:“你赢了这一回,就能把我赶出顾家?”
“我没打算赶你。”
“那你想要什么?”
“你们欠我的,一件件还。”
她走到电梯口,手机收到一条陌生短信:南城只是开始。你父亲留下的旧账,顾承砚已经拿到。
苏禾看完,把短信删了。
小满问:“谁发的?”
“一个很久没见的人。”
“说了什么?”
“说顾家还有一条命,等着我去偿。”
电梯门打开,里面站着个穿灰大衣的男人。他侧身让路,等苏禾走进去,忽然问:“苏小姐,还记得十年前北港仓库吗?”
苏禾转身:“你是谁?”
男人没答,只把一张照片从门缝塞进来。照片里,失踪十年的苏父站在顾承砚父亲身边。背面写着:你嫁进顾家,不是意外。
电梯门合上。
当晚,苏禾回到顾家,顾承砚已经坐在客厅。桌上放着离婚协议,还有一个黑色文件袋。
“签字。”
苏禾没有落座:“照片是你给我的?”
“什么照片?”
她把照片放到桌上。顾承砚看了几秒:“你父亲的事跟我们的婚姻无关。”
“你父亲为什么和他在一起?”
“我不知道。”
“你最擅长的就是不知道。”
顾承砚把协议推过来:“这是你最后一次在顾家谈条件。”
苏禾拿起笔。他手指动了动:“你不问条件?”
“不问。”
“房子、车子都不带走。顾氏给你三十万。”
她签下名字,把笔放回桌面:“钱不要。我要南城项目的全部资料,还有北港仓库的档案。”
“南城资料本来就是你的。北港的事不归顾家管。”
“那这个文件袋放在这里做什么?”
顾承砚沉默片刻,说:“你父亲当年涉嫌挪用货款,带着账本失踪。顾家没追究,是因为你嫁给了我。”
苏禾看着他:“原来这就是你们给我的婚姻。”
“我以为你父亲骗了顾家。你嫁过来,是想拿更多东西。”
“所以这三年你一直防着我。”
“我不能不防。”
“你防得挺好。最难的项目我替你拿下,危险的客人我替你应付,我母亲住院的钱也是我先垫。最后你连我的功劳都能给别人。”
顾承砚没说话。
门外有人喊他去见顾老夫人。林晚随即进来,手里拿着药盒。她看见协议,眼里闪过喜色:“苏姐姐,你真的签了?”
“你很高兴。”
“我只是觉得你离开顾家,就不用再受委屈了。”
苏禾收起包:“你们什么时候结婚?”
林晚看了顾承砚一眼:“等你离开。”
“那就快点。”
“你不介意?”
“我介意一个偷别人东西的人做什么?”
林晚的笑淡了。顾承砚说:“协议已经签了。”
“放心,我不会闹。”苏禾转身,林晚却挡住她的去路。
“你不能走。你父亲的账本还在顾家。没有它,他永远洗不清罪名。”
“你见过账本?”
“当然。”
“在哪儿?”
林晚看向顾承砚:“他不让我说。只要你把南城项目让给我,再把手里的股份交出来,我可以求他给你看。”
苏禾看她一眼:“你知道我有顾氏股份?”
林晚神情一滞。
苏禾没有追问,径直出了门。小满已把车开到台阶下。
“小姐,刚才为什么不逼她说?”
“她不知道账本在哪。”
“那她拿这个骗您?”
“有人告诉她,我一定会在意。”
“顾承砚?”
“也许。”
苏禾坐进车里,拿出照片。十年前北港仓库失火,父亲被指控偷走顾家货款后失踪。母亲病倒,她被迫辍学。顾承砚那年找上她,说只要嫁给他,顾家便不再追究。她以为嫁进顾家是为了给母亲治病,直到今天才第一次怀疑,顾承砚当年是不是早知道父亲没有偷钱。
车停在北港档案馆门口。
“我们不是去见律师吗?”小满问。
“律师晚点见。”
苏禾出示旧工作证,要求查十年前仓库火灾记录。值班人员说档案已经封存,封存人是当年的调查负责人顾远山,也就是顾承砚的父亲。
“档案在哪?”
值班人员没答。苏禾把银行卡放到桌上:“我只查,不带走。”
“不是钱的问题。”
“那就是有人不想我看。”
值班人员沉默一阵,带她们去了地下室。
纸箱堆到墙边,灯坏了两盏。苏禾翻了很久,找到一只铁盒。封条被撕开过。盒里只剩一页记录:火灾当晚有三名值班人员,其中赵远在备注里写着,曾看见顾家二少爷进入仓库。
“顾承砚还有弟弟?”小满低声问。
“他弟弟十年前已经死了。”
记录没有解释“二少爷”是谁。铁盒底下压着一只录音笔。苏禾按下播放,杂音中传出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东西不在我手里。要找账本,就去问苏家那个女孩。”
另一个声音问:“她还不知道?”
“她永远不会知道。”
录音断了。声音不像顾承砚。
苏禾打给多年没联系的周律师:“十年前仓库失火案,你是不是接触过证人?”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阵:“赵远。”
“他在哪?”
“死了。死前留给我一张车票,去南城。”
“车票呢?”
“在林晚手里。”
挂断电话,小满看她:“她怎么会有?”
“她不是顾承砚真正想娶的人,是替人来拿账本的。”
同一时间,顾氏办公室里,顾承砚等了苏禾三个小时。林晚送来的咖啡没动。
“别等了。”她说,“她已经签字,不会回头。”
“你怎么知道她去了北港档案馆?”
“猜的。”
“她拿到了什么?”
“我怎么会知道?”
顾承砚抬眼:“把车票交出来。”
林晚脸上的笑没了:“我给你,你给我什么?”
“你要什么?”
“顾太太的位置。还有顾氏一半的东西。”
“你没资格谈条件。”
林晚从包里拿出一张纸,上面是苏禾的签名,签名下写着顾氏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属于林晚。
“这张是假的。”
“你可以鉴定。”
顾承砚把纸撕成两半。
林晚收回碎纸:“原件不在我手里。你父亲的保险柜里还有很多你不知道的东西。”
顾承砚盯住她:“你见过他的保险柜?”
“北港仓库那晚,顾远山不是去救火,是去拿账本。账本没被苏父带走,是顾远山藏起来的。后来他死了,东西也不见了。你猜现在为什么会落到苏禾手里?”
“闭嘴。”
林晚拿起包:“我给你三天。”
“你敢动苏禾……”
“我不会动她。”她停在门口,“有人会动她。”
当天晚上,两名警察敲开苏禾住处的门。
“苏小姐,请跟我们走一趟。顾氏报案,称你私自带走公司机密资料,还涉嫌伪造合同。”
文件袋里装着南城项目原始合同。最后一页是苏禾的签名,旁边却多出一句她从未写过的承诺:项目失败,由苏禾个人承担全部损失。
小满挡在门口:“这是伪造的。”
“是真是假,得调查。”
顾承砚的车停到门外。他和顾老夫人、林晚一同进来。
顾老夫人开口便骂:“偷了顾家的东西,还要把罪名推给林晚?”
苏禾看向顾承砚:“你报的警?”
“公司报的。”
“谁签字?”
“我。”
林晚站在他身边:“苏姐姐,承认了还有转圜余地。把账本交出来。”
苏禾看着她:“你们终于说出要的东西了。”
顾老夫人转头:“什么账本?”
林晚立刻说:“她胡说。”
“问顾承砚就知道。”苏禾说。
顾承砚走近:“把东西交出来。”
“我没有。”
“非要把事情闹大?”
“警察已经到我家了,事情够大了。”
警察请她配合调查。苏禾伸出手,小满一把拉住她:“小姐。”
“没事。”
她刚迈出一步,顾承砚攥住她的手腕。
“你不能进去。”
“你不是要我接受调查吗?”
顾承砚没有松手。林晚看了眼手机,忽然说:“北港仓库旧址发现了一具尸骨。”
苏禾转头:“尸骨是谁的?”
林晚没答。顾老夫人冷声道:“当然是你父亲。”
苏禾把钥匙塞给小满:“去北港。”
顾承砚拦她:“那边危险。”
“警察都来了,你怕什么?”
“苏禾。”
“你怕我看到什么?”
苏禾离开住处,直奔北港仓库。
警戒线已经拉起,尸骨盖着白布。她问警察发现地点,正准备靠近,顾承砚追上来:“别进去。”
“为什么?”
“那不是你父亲。”
苏禾转身看他。顾承砚手里握着一张旧车票。
林晚从后面走来:“是赵远。”
“他死了十年,为什么现在才发现?”
“有人想让你发现。”
顾承砚把车票递给苏禾:“你父亲留下的。”
背面写着一个地址。苏禾抬头:“他还活着?”
顾承砚没答。林晚说:“人在南城。”
“你早就知道?”
“最近才知道。”
“你去南城出差,是去见他?”
“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把我父亲藏起来,又拿他的罪名压我十年,现在说不是我想的那样?”
警察从仓库里拿出一只铁盒。盒盖上刻着父亲留给她的暗号,里面只有一张旧照片。背面写着:苏禾,别相信顾承砚。
苏禾把照片递给他:“解释。”
顾承砚看了许久才说:“你父亲不是被顾家逼走的。”
“那是谁?”
“是他自己。”
“为什么?”
“因为他欠下的,不只是顾家的钱。”
他把车票交回她手里:“明天去南城,你会见到他。”
“你不去?”
“我必须去。”
“怕我一个人知道真相?”
顾承砚声音低下来:“我怕你知道以后,再也不肯原谅我。”
苏禾攥紧车票。林晚在旁边笑:“你还敢去?”
“你不敢?”
“我为什么不敢?”
“南城的人认得你。”
林晚的脸色变了。
小满追上苏禾:“顾承砚和林晚都在骗您,万一是陷阱呢?”
“那就看谁先掉进去。”
第二天,苏禾到了南城旧茶馆。顾承砚已经坐在二楼,桌上三杯茶,有一杯凉透了。
“人呢?”
“来过,没见我。”
“为什么留车票?”
顾承砚放下一只录音笔。苏父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承砚,如果你听到这段话,苏禾已经知道北港的事。别带她来南城,她会死。”
苏禾按停:“继续。”
录音里,苏父说,真正逼他交出账本的是林家。林晚的父亲知道账本里有林家转走顾氏货款的证据,杀了赵远,逼他离开北港。顾远山为了保住顾家,把罪名推到苏父身上。
苏禾看向顾承砚:“你什么时候知道?”
“三年前。”
“我们结婚第一年?”
“是。”
“你知道我父亲没偷钱,也知道他可能活着,什么都没告诉我。”
“我找不到他。”
“所以让我继续替你做事?”
“我想保护你。”
“把我的功劳给林晚,把我赶出顾家,再报案抓我,这叫保护?”
顾承砚没有回答。
录音继续说,顾远山当年答应保护苏禾,才让顾承砚娶她。录音最后,苏父对顾承砚说:“如果你真的在乎她,就别让她查下去。”
“那你娶林晚,也是为了保护我?”苏禾问。
顾承砚沉默。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林晚带着几个人上楼:“承砚,你果然来了。苏姐姐,账本在哪?”
“我没有。”
“把录音笔给我。”
苏禾没松手:“你父亲杀了赵远?”
“你听错了。”
“录音说得很清楚。”
“录音可以伪造。”
林晚身后的男人朝苏禾伸手。顾承砚挡在她前面:“别逼我。”
“你还护着她?”
“你父亲做的事跟她无关。”
“她姓苏,就有关系。”
男人又要上前,苏禾把茶盏砸在桌上,碎片划过他的手背。男人退开一步。
林晚转头对顾承砚说:“你忘了你父亲怎么死的?”
“没忘。”
“苏家的人都该付出代价。”
“我父亲不是被苏家害死的。”
顾承砚拿出一份遗嘱。林晚翻到末页,上面写着顾氏未公开资料交由苏禾保管。
“这不可能。”
“昨晚拿到的。”顾承砚说,“我已经不信你了。”
楼下传来警察的声音。林晚转身要走,苏禾一把拦住她。
“账本在哪?”
“我没有。”
“那就在顾家。你昨晚派人翻我房间找过。”
林晚的动作顿住。苏禾从包里拿出一枚录音装置,按下播放。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账本不在这里,林小姐说了,去顾老夫人的保险柜找。”
林晚脸色发白。
警察控制住她带来的人。顾承砚带警察回顾家,顾老夫人正在客厅里骂人。
“你为了一个外人带警察进门?”
顾承砚把铁盒放上桌:“这里面是什么?”
顾老夫人的手抖了一下。苏禾打开铁盒,里面果然是一本账本。
账本记着十年前顾氏的往来款项。林家借仓库货物的名目私自转走款项,赵远发现后被灭口。苏青山替顾远山保管账本,遭林家追杀。
苏禾合上账本:“您早知道。”
“我不知道。”
“那为什么不让我们看?”
顾老夫人捂住脸:“我怕顾家丢脸。是你父亲求我,别让你知道。他说林家会杀你。”
“所以你们让顾承砚娶我,把我困在顾家?”
顾老夫人没答。
顾承砚说:“奶奶,告诉她当年是谁把苏父逼走的。”
“是你父亲。”顾老夫人指向书房,“他想继续和林家合作,才把苏青山推出去。”
“你知道吗?”苏禾问顾承砚。
他闭了闭眼:“知道。”
“为什么不替我父亲讨回公道?”
“父亲死前让我发誓,不能让顾家倒在我手里。我以为还能慢慢补偿你。”
“你拿什么补偿?项目,股份?”
“那你要什么?”
苏禾把账本交给警察:“我要所有人付出代价。”
林晚忽然从桌上抓起水果刀,冲向顾承砚。苏禾把账本砸过去,刀锋偏开,只划伤了顾承砚的手臂。警察扑上去将林晚按倒。
她挣扎着喊:“顾承砚,你也不干净!是你把苏父骗回北港,是你把赵远交给我父亲的!”
顾承砚手臂的血顺着袖口往下淌。苏禾看着他:“她说的是真的吗?”
他没有回答。
林晚笑起来:“顾家没一个干净的。”
顾承砚终于开口:“赵远是我父亲交给林家的,不是我。”
“可你把苏父骗回北港。”
“我那时不知道他会死。”
“你知道他会被带走。”
顾承砚没再说话。
苏禾走到他面前:“从第一句开始,把实话说清楚。”
顾承砚看着她:“当年是我把你从北城带回顾家。不是因为想娶你,是你父亲求我,说只有顾家能护住你。我答应了。后来我查到真相,没告诉你。你母亲病重,你又把顾家当成唯一的依靠,我怕你承受不了。”
“所以你让我替你们背了十年骂名。”
他无从辩解。
苏禾从包里拿出离婚协议:“我已经签了。从今天开始,不需要你保护,也不需要你补偿。把知道的证据交给警察。”
顾承砚点头:“好。”
林晚被押出去时,贴近苏禾耳边说:“你父亲还活着,但他不会认你。”
“至少他还活着。”
顾老夫人坐在客厅里,手里攥着旧茶盏:“顾家对不起你。承砚也不是故意的。”
“他故意不告诉我,故意拿我的功劳,故意把我推给林家。您说他不是故意的,是觉得我傻,还是觉得他傻?”
顾老夫人低下头。苏禾没再看她。
当夜,苏禾在南城旧码头见到了父亲。苏青山头发全白,拄着拐杖站在坏掉的路灯下。
“你还是来了。”
“你让我来,我当然来。”
“承砚告诉你的?”
“他什么都告诉我了。”
“他不该告诉你。”
“你也觉得我该继续被蒙在鼓里?”
苏青山没答。
苏禾问:“你欠顾家的钱吗?杀过赵远吗?”
“没有。”
“那为什么逃?”
“赵远死的时候我在仓库,看见林家的人动手。我报过警,证据不足。第二天,你母亲被车撞,第三天你被跟踪。我只能躲起来。”
“顾家为什么说你偷钱?”
“顾远山需要替罪的人。”
“顾承砚知道吗?”
“当时不知道,后来知道了。”
苏青山从怀里拿出布包,里面有一张存单和一封信:“顾远山当年转给我的钱,让我带你离开北城。我没敢动,林家一直盯着。”
苏禾收好信:“顾承砚会坐牢吗?”
“他没杀人。”
“但他隐瞒证据。”
“那是他的选择。”
“我不会替他求情。”
“应该的。”
她问父亲还回不回北城。苏青山说事情结束后就回去。苏禾告诉他,母亲知道他还活着。
“我每年都去医院门口看她。”
“为什么不进去?”
“我让她等了太久,不敢见她。”
苏禾没有安慰他,只说:“她等的不是见你一面,是让你把欠她的十年补回来。”
两天后,顾氏召开公开说明会。顾承砚手臂缠着纱布,南城项目负责人当众拿出原始合同,确认项目由苏禾谈成。财务负责人公布林晚伪造文件、挪用公司资料,顾老夫人隐瞒北港旧案。
记者问顾承砚:“苏禾才是南城项目负责人,您承认吗?”
“承认。”
“顾氏会赔偿苏小姐吗?”
“会。”
“你们会复婚吗?”
“不会。”顾承砚看向台下,“她不需要再嫁进顾家,才能拿回自己的东西。”
苏禾走上台,把一份文件放到桌上:“南城项目成立独立公司,顾氏保留合作权,项目决策权归我。”
有董事反对:“你已经不是顾家的人,凭什么要求这些?”
“这是顾承砚同意的赔偿方案。”
“董事会不一定同意。”
“那就投票。”
一名董事冷笑:“拿下一个项目,就想控制顾氏?”
“你可以不同意。”
“我当然不同意。”
苏禾把另一份材料推过去:“那先解释一下这笔被你挪用的南城项目款。还有你收过林家的好处,你替顾老夫人压下过北港档案。要投票,先把这些说清楚。”
会议室安静下来。
苏禾手里不止一本账。几名涉事董事的资料也被她摆上桌。投票后,她拿到南城项目的独立管理权,三名董事被撤换。
顾承砚递来一份股份转让书:“我名下百分之十五的股份。”
苏禾没接:“我说过不需要补偿。”
“这是我母亲留给你的。”文件末页有顾母的签名,写着顾家欠苏禾的,不该只由顾承砚承担。
苏禾翻完文件:“我收下。”
顾承砚问:“你会恨我多久?”
“看你以后做什么。”
“我还能去见你父亲吗?”
“不能。他不想见你。”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把北港旧案完整交给警方。别再替顾家遮东西。还有,别派人跟着我。”
“我没有。”
苏禾望向窗外。门口停着一辆黑车,车里的人看见他们望过去,立刻发动汽车离开。
她给周律师打电话查车牌。周律师确认那是林家的车。
顾承砚拿起外套:“我去追。”
“不用。林家还有人没落网,你留下准备材料。”
“苏禾。”
“追人的事,我比你快。”
她带着小满上车,沿着外环追了二十分钟。黑车最后停在一处废弃仓库,车上的男人拖出一个被捆住的人。
苏禾推门下车:“放开他。”
男人回头笑道:“你比我想得快。”
“林晚的父亲在哪?”
“你父亲没告诉你吗?”
被捆的人抬起头,是周律师。
苏禾问:“你抓他做什么?”
“账本还有一页没找到。”
“最后一页在我手里。”
“交出来。”
“先放人。”
男人把刀抵在周律师脖子上:“你没资格谈条件。”
苏禾把布包放到地上。男人弯腰去拿,她抬脚踢中他的手腕,刀落在地上。小满冲过去拖开周律师。苏禾侧身避开男人扑来的动作,抓住他的衣领把人撞到墙上。
“林家还有谁?”
男人咬牙:“抓住我,事情也没完。”
“我没说完。”
苏禾从他口袋里摸出一张船票,目的地北港,日期是明天。
周律师缓过气来:“他要去找顾承砚的叔叔,顾远海。”
“他不是在国外吗?”
“从来没走。十年前真正藏账本的人不是顾远山,是顾远海。”
苏禾给顾承砚打电话:“顾远海在北港。”
“你在哪?”
“南城旧仓库。”
“我马上过去。”
“带警方。”
“你遇到危险了?”
“已经解决。”
“别擅自行动。”
“你现在才知道我会擅自行动?”
她挂断电话,把船票收起来。小满问她还去不去北港。
“去。”
“顾远海可能比林家更危险。”
“他藏了十年,手里可能有我父亲最后一份证词。”
凌晨,北港的船靠岸。顾远海提着一只黑木箱下船,警察从两侧围住他。
“顾远海,你涉嫌参与十年前北港仓库案,请配合调查。”
他没有反抗,只看着苏禾:“你长得像你父亲。”
“木箱里是什么?”
“你想先看,还是先问?”
“先问。最后一页账本在哪?”
顾远海拍了拍箱子:“在这里。”
“为什么交给我?”
“顾家保不住了。我不想死后没人知道真相。”
顾承砚赶到时,顾远海已经被带上警车。他看着木箱:“你打开了吗?”
“没有。”
“我陪你。”
“这是我父亲的东西。”
顾承砚停住了。
苏禾回到住处打开木箱,里面是完整账本、一枚旧戒指,还有一封写给顾承砚的信。她把信交给他。
顾远山在信里承认,当年他选择牺牲苏青山,保住顾家名声。后来想把账本交给警方,却被顾远海发现。顾远海借林家之手杀赵远,逼苏青山离开北港。
信末写着:“承砚,别学我。若苏禾知道真相,把顾家该赔的都赔给她。她若不肯原谅,就不要再求她。”
顾承砚把信折好:“我会照做。”
苏禾拿起旧戒指,内侧刻着母亲住院的日期。父亲不是那天逃走,而是把最后一笔钱交给顾家,请他们照顾母女。顾承砚曾说顾家救了她。原来那是父亲用自己的清白换来的。
“离婚协议已经生效了。”苏禾说。
“我知道。”
“以后别再来找我。”
“好。”
她停了一下:“谢谢你最后把真相交给我。”
顾承砚看着她:“我不值得你谢。”
“我只是说事实。”
他离开后,小满问:“小姐,您不难过吗?毕竟一起过了三年。”
“我最难过的时候,他不在。现在过去了。”
“以后打算怎么办?”
“开公司,做南城项目。”
苏禾给南城负责人发了消息:从今天起项目由她负责,愿意留下的留下,不愿意的结清费用离开。
对方很快回复:我们都等您这句话。
第二天,南城项目正式更名。顾氏撤走全部人手。苏禾带着小满和周律师,在旧商场旁租了间办公室。林晚的案子进入审理,顾老夫人交出北港旧案资料,顾承砚辞去总裁职务,配合警方调查。
新闻每天都在报道顾家的事,苏禾没有再看。
办公室楼下,工人拆掉旧招牌。小满拿着新招牌进来:“名字定了,嫣然。”
苏禾看着那两个字,笑了笑:“换一个吧。”
“为什么?”
“这是我母亲年轻时最喜欢的名字。”
“那就叫这个。”
招牌挂上的那天,苏青山从北城赶来。他没进办公室,只站在街对面看了很久。
苏禾走过去:“来了怎么不进来?”
“怕打扰你。”
“这是我的公司,不是别人家。”
苏青山看着招牌:“你母亲知道吗?”
“知道。她说让你回家吃饭。”
他低下头:“她还愿意见我?”
“她等了十年,不是为了见你一面。她要你把欠她的十年补回来。”
苏青山眼里落下泪。苏禾没劝,只往前走:“走吧。”
“去哪儿?”
“回家。”
三个月后,南城项目正式开业。几家曾拒绝与苏禾合作的商户,都重新签下合同。
顾承砚也来了。他没进会场,把一份文件交给工作人员。苏禾拆开看,是顾氏转给她的最后一笔股份。
她走到台阶下。
“这不是补偿。”顾承砚说,“顾远山遗嘱里还有一条,顾氏名下所有和北港有关的收益,归还苏家。”
“你已经辞职,怎么做得了主?”
“我卖掉了自己的股份。”
“钱给我父亲?”
“他不会收。所以我捐给了北港救助站。”
苏禾把文件收起来:“晚吗?”
“晚。”
“但不是没用。以后别再犯同样的错。”
“好。”
“林晚的案子,别替她求情。”
“不会。”
“顾老夫人呢?”
“接受调查。”
“那就好。”
顾承砚转身要走,苏禾叫住他:“母亲留给我的股份,我会收下。但你不用再来送东西。以后见面,按普通合作方算。”
“不能做朋友吗?”
“朋友不会把我困在顾家三年。”
“那就合作方。”
苏禾回到会场。主持人正介绍新公司的负责人:“下面欢迎嫣然公司的负责人,苏禾女士。”
掌声响起。苏禾走上台,接过话筒:“谢谢所有留下的人。”
南城负责人第一个站起来鼓掌。周律师在角落里擦眼镜,小满举着手机拍新招牌。父母坐在最后一排,母亲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却坚持来了。
母亲望着台上的女儿,轻声说:“她像她父亲。”
苏青山摇头:“她比我强。”
苏禾看见他们,停了一下。
“这家公司不会靠谁的姓氏站起来,也不会靠谁的婚姻留下来。我只认合同,只认证据,也只认自己做过的事。”
台下掌声又响起来。
街对面,顾承砚听完她的话,才上车离开。
小满跑上台:“小姐,最大的商场愿意把主店位置给我们,条件是您亲自签字。”
苏禾接过文件,翻到最后一页。签字栏旁边有人写好了名字,不是林晚,也不是顾承砚,是苏青山。
她拿起笔,在旁边签下自己的名字。
窗外的阳光落在新招牌上。
嫣然二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