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男主|偏执疯批豪门攻×求生欲拉满跑路受|狗血甜虐短篇】
我被陆知衍囚禁在半山别墅整整两年,脚踝焊死定位环,手机全部没收,日子过得像只不见天日的笼中鸟。某天传来消息,他高速车祸撞击头部,失忆了,谁都不认。我狂喜,以为属于我的逃亡曙光终于降临。我卷走他保险柜里收藏的限量贵金属藏品,连夜逃去南方临海小城,本以为就此挣脱牢笼重获新生。直到我在海边夜市喝酒散心,后背被一道熟悉到骨髓的阴冷目光死死钉住。我回头,撞进陆知衍漆黑沉沉的瞳孔里。原来失忆从头到尾,全是他布下的一场圈套,只为看我究竟敢逃到何方。
1.
管家跌跌撞撞冲进卧室的时候,我正蜷在沙发角落,揉着自己发酸的脚踝。
脚踝上那圈银灰色的定位环冰凉硌肉,两年,整整两年。
我叫沈逾,两年前走投无路,为凑奶奶的手术费主动找上门,想从陆知衍手里换一笔救命钱。我万万没有料到,这一举动直接把自己送进了一座镀金牢笼。
陆知衍,手握半个城市地产版图的男人,长相清贵冷峻,外人眼里是克制稳重的商业巨鳄,只有我清楚,这个人骨子里藏着近乎病态的占有欲。
从我踏入这栋半山别墅开始,我就再也没有真正意义上走出过这扇铁门。
对外,我是他藏起来的秘密恋人;对内,我是被圈养起来,不许随意和外界接触的囚徒。房门密码只有他知晓,窗户全部做了加固护栏,我的手机被销毁,外界联系几乎全部切断,唯有管家负责日常照料我的起居。脚踝上的定位环二十四小时在线,只要我靠近围墙,别墅内部警报就会疯狂作响。
他不许我接触别的任何人,男人女人都不行。但凡我多看旁人两眼,等待我的就是整夜无休止的惩罚,还有贴在耳边冰冷的警告。
“沈逾,你的眼睛,你的人,全部只能属于我一个。敢动逃跑的念头,我有的是办法把你抓回来。”
那些话我记的清清楚楚,每一字都刻进骨头缝里。
管家喘着粗气,花白的眉毛抖得厉害,眼眶通红,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沈先生!出事了!先生高速路上出了严重车祸!头部受到重创,医生说,他失忆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直接从沙发上弹起来。
“……失忆?”
“千真万确!”管家老泪纵横,“医院打来电话,除了自己是谁,过去很多人和事他全都记不清,连我这个伺候他十几年的老人,他都完全没有印象!医生说能不能恢复记忆,全看造化!”
一瞬间,巨大的狂喜冲得我头皮发麻,眼泪差点直接涌出来。
老天开眼。
那个把我锁在这里,日夜折磨我的疯子,终于失忆了。
我的自由,终于有盼头了。
这两年我无数次幻想逃离这里,尝试过撬锁、尝试过哄骗管家、甚至偷偷挖过窗台下方的泥土,每一次全部失败,换来陆知衍变本加厉的禁锢。现在,最大的枷锁本人失去记忆,说不定,他已经彻底忘了世界上还有我沈逾这么一个人。
我强压着胸腔里砰砰乱跳的心脏,面上装作忧心忡忡,顺着管家的话叹了口气:“怎么会发生这种事,真是太不幸了。”
管家沉浸在担忧陆知衍的情绪之中,完全没有察觉我心底翻涌的逃跑计划,抹着眼泪不停念叨车祸细节。
我一边听,一边飞快在心里盘算。
陆知衍人在市中心医院,别墅这边现在防守力量薄弱,大部分保镖已经调去医院守着。管家年纪大,心思软,是现在别墅唯一的成年人。
机会千载难逢。
趁着管家转身去厨房准备茶水的空档,我快步溜进书房。陆知衍书房有一个隐秘保险柜,密码我偷看他输入记住过。转动密码锁,厚重柜门“咔哒”一声弹开。
柜子里面没有多少现金,满满当当摆着一整套限量贵金属纪念币,还有几块绝版贵金属摆件,是陆知衍斥重金一点点收集的心爱藏品。以前他宝贝得不行,不许我伸手碰一下。
管不了那么多。
我找来大号双肩背包,一股脑全部塞进去。这些东西黑市很好出手,价值足够我安稳生活很长一段时间。
做完这些,我又悄悄摸到管家身后,看准时机,抓起沙发上厚实抱枕,狠狠拍在管家后颈。管家哼都没哼一声,软软倒在地毯上昏睡过去。
我心里有一丝愧疚,但是求生的念头压倒一切。对不起,老管家,我必须走。
接下来就是最棘手的东西——脚踝上那枚定位环。
坚硬合金材质,没有陆知衍专属密钥,根本无法正常拆卸。硬撬会直接触发警报。我咬着牙冲进工具间,翻出厚厚的绝缘橡胶垫铺在地面,找金属钳用尽全身力气,硬生生把脚踝皮肉磨破,忍着钻心刺骨的疼,把那圈定位环从肿胀流血的脚踝上硬撸了下来。
鲜血顺着小腿往下流淌,袜子很快浸透,火辣辣的痛感一阵阵往上窜。我疼得浑身冒冷汗,却笑得几乎要发抖。
摆脱了。这个时时刻刻监视我的东西,终于摘下来了。
我简单用绷带草草缠住脚踝伤口,背上沉甸甸装满藏品的背包,避开仅剩的监控死角,从别墅后方很少有人留意的排水检修小门,翻了出去。
夜色沉沉,山间晚风刮在脸上。
我一路小跑,不敢停歇,拦了一辆路过的夜间顺风车,直奔高铁站。
坐在高铁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色,我低头看着绷带下还在渗血的脚踝,手指止不住发抖。
整整两年。我沈逾,逃出来了。
高铁一路向南,十几个小时之后,我抵达一座靠海的小城。空气里弥漫淡淡的海腥味,街道热闹,人来人往,没有人认识我,没有人监视我。
我找本地渠道,小心翼翼把背包里面那一批贵金属藏品分批脱手。扣除中间人的抽成,到手足足四百七十多万。
银行卡余额跳出来数字那一刻,我盯着屏幕愣了很久,眼眶发热。
我租下一套面朝大海的高层公寓,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远处一望无际蔚蓝色海面。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再也没有冰冷的定位环,没有加固的铁窗,没有陆知衍阴沉沉的眼神,没有没完没了的禁锢。
往后的日子,完完全全属于我自己。
2.
来到临海小城的头半个月,我活得无比松弛。
我租的公寓楼下就是热闹夜市,傍晚时分,整条街道灯火通明,烧烤摊、小酒馆、小吃铺子一家挨着一家。
从前在半山别墅,陆知衍不允许我随便出门,外面烟火人间对我而言只存在于电视屏幕里面。现在,我可以随心所欲,夜里逛夜市,喝冰啤酒,吃烧烤,漫无目的沿着海岸线散步。
脚踝的伤口慢慢结痂,留下一圈浅浅难看的疤痕,那是两年囚禁留给我的印记。
一开始我还有很重的心理阴影,走在街上总忍不住频频回头,总感觉背后有视线盯着我,总担心下一秒陆知衍的手下就会冲出来把我重新抓回那个牢笼。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什么都没有发生。
新闻偶尔会报道陆知衍车祸的消息。电视财经频道放出他出院的照片,男人脸色苍白,眉宇间褪去几分往日锐利,面对记者提问神色淡漠疏离。
记者举话筒追问:“陆总,传闻车祸造成您部分记忆遗失,请问属实吗?过去身边亲近之人,您是否还有印象?”
镜头对准陆知衍的脸。他睫毛垂落,淡淡扫过镜头,语气冷淡疏离:“很多过往记忆模糊不清,不少人和事,已经记不得了。”
记者又追问,有没有一位叫沈逾的人,是否是他过往的恋人。
陆知衍微微蹙起眉头,像是在费力回想,片刻之后轻轻摇头:“没有印象,这个名字,我没有记忆。”
看到这段报道的时候,我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握着一罐冰啤酒。
心口莫名轻轻抽了一下。
说不上是什么滋味。那个曾经把我攥在手心里不肯放过半分的男人,如今,彻底把我遗忘了。
有一点点荒诞的失落,可更多的是如释重负。
忘了最好。彻底忘记我,就不会大费周章到处搜寻我的下落,我就可以安安稳稳在这里过完往后的日子。
我渐渐放下警惕。晚上敢去夜市小酒馆喝酒,会和隔壁桌陌生游客闲聊,偶尔还有人过来搭讪。
夜市的酒吧灯光暧昧,喧闹嘈杂,音乐震得耳膜微微发麻。这天夜里,我喝了几杯果酒,微微有点上头,靠在露天吧台边上吹海风。
海风拂动我的发丝,一切都惬意无比。
可就在这个瞬间,一股黏腻、阴冷、沉甸甸的视线,牢牢锁死我的后颈。
那道目光太过熟悉。
是烙印在我两年噩梦里面的视线,就算隔着人群,我也能瞬间分辨出来。
我的浑身血液仿佛一瞬间冻结,后颈汗毛根根竖起。
我僵硬地、极其缓慢地扭过头。
隔着三三两两来往喝酒说笑的人群,不远处阴影里站着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黑色长款大衣,身形清瘦,脸色带着一丝病后的苍白,可那双漆黑眼眸,深不见底,正一瞬不瞬,牢牢落在我的身上。
是陆知衍。
心脏狠狠下坠,像从万丈高空直直砸落。
不是失忆了吗?!他怎么会出现在千里之外这座海边小城的夜市?!
我大脑一片空白,第一反应就是转身逃跑。
可还没等我迈开脚步,两个身形高大黑衣男人已经从两侧围上来,直接扣住我的两条胳膊。力气大得惊人,我根本挣扎不开。
酒杯从我手里滑落,“哐当”砸在石板地面碎裂开来,酒水溅湿裤脚。
陆知衍缓步朝我走过来。周围喧闹夜市人声仿佛一瞬间离我远去,全世界只剩下他一步步靠近的脚步声。
他停在我的面前,伸出修长的手指,捏住我的下颌,强迫我抬头直视他的眼睛。指尖温度冰凉,力道很重,捏得我下颌骨生疼。
男人薄唇微启,低沉嗓音裹着刺骨的寒意,落在我的耳朵。
“跑啊,沈逾。怎么不接着跑了?”
我浑身止不住颤抖,瞳孔剧烈收缩,不可置信瞪着他,嘴唇哆嗦:“你……你不是失忆了?新闻里面明明说,你失去记忆,不记得我了!”
陆知衍嘴角扯开一抹浅浅,带着嘲讽意味的笑意。漆黑眼底没有半分失忆该有的茫然,翻涌着浓烈到快要溢出来的占有欲。
“失忆?”他低声重复这三个字,指尖摩挲我下颌的皮肤,“车祸确实撞伤头部,短暂混乱过几天。可我很早,就全部记起来了。”
我脑子懵了。
“那新闻,管家,医院对外的说辞……”
“全部是我授意安排的。”陆知衍语气平静,说得轻描淡写,“我想看一看,如果我变成一个‘不记得你的人’,你到底会怎么做。我想看看,你梦寐以求的自由,得到之后,你会逃去哪里。”
原来是演戏。
从头到尾,所谓失忆,是他精心布下的一场局。
他装作遗忘一切,故意撤走别墅大部分守卫,放任我抓住机会出逃。他没有当场拦截,就这么一路放我远走高飞,看着我卷走他珍藏的藏品,看着我躲到这座千里之外的海滨小城。
从头到尾,我自以为惊险成功的逃亡,全部都在他的掌控之下。
巨大的绝望席卷我的四肢百骸,手脚冰凉。
“为什么……”我声音发颤,眼眶不受控制发红,“既然你全都记得,为什么还要放我走?直接把我继续锁在别墅不好吗?”
陆知衍俯身,嘴唇几乎贴到我的耳廓,温热呼吸扫过我耳朵,话语却字字淬冰。
“我想看看,沈逾,你的胆子究竟有多大。看看你离开我之后,会过得有多快活。”
“现在,我亲眼看见了。”
他抬眼扫过周围热闹喧嚣的夜市,扫过酒吧里面来来往往的陌生人,眼神冷得吓人。
“你在陌生城市喝酒,混迹夜市,和陌生人谈笑风生,享受没有我的日子。”
“玩够了,该回家了。”
我拼命扭动身体挣扎,胳膊被保镖死死扣住,完全动弹不得。
“我不回去!陆知衍,你没有权利囚禁我!我是人,不是你的私人物品!”我提高音量,试图吸引周围路人注意。
可保镖迅速挡住旁人视线,路人只当是情侣之间闹矛盾,顶多匆匆瞥一眼,没有人上前干预。
陆知衍眼神冷下来。
“权利?两年前,是你主动找上门,拿着身体来换你奶奶的手术费。是你主动踏入我的世界。从那天起,你就别妄想干干净净抽身离开。”
我被半拖拽着,离开灯火璀璨的夜市。路过夜市街边路灯,我拼命回头望向那片热闹人间,那是我仅仅拥有半个月的自由。
黑色轿车车门在我面前打开,我被推搡进后座。陆知衍紧跟着坐进来,车门重重关上,隔绝外面全部光亮与人声。
车厢内密闭昏暗,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车子启动,沿着海岸线公路疾驰。
3.
车子没有开回那座半山别墅。
最后停靠在一座孤悬海边的私人临海庄园。高墙耸立,整片区域被严密安保包围,比从前那栋别墅更加与世隔绝。
我被带进主卧。偌大房间,落地玻璃窗全部加装厚重防爆护栏,连一丝逃跑缝隙都不给我留下。
房门关上,传来沉重落锁声响。
偌大屋子,只剩下我和陆知衍两个人。
我踉跄后退几步,后背抵上冰冷墙壁,警惕看着面前的男人。脚踝上旧伤口因为一路折腾,又隐隐作痛,绷带底下隐隐传来钝痛。
陆知衍脱下外面大衣扔在沙发,一步步朝我逼近。
他身上还带着夜晚海边淡淡的潮气,目光牢牢锁在我的身上,像是盯着失而复得、险些逃走的猎物。
“卷走我书房保险柜里面的藏品,为了逃跑硬生生扯掉定位环,把自己脚踝弄伤,沈逾,你倒是够狠。”
他目光落在我裤脚露出,缠着绷带的脚踝,眉头微微蹙起。
我梗着脖子,心底又怕又怒:“是你先把我关起来!换做任何人,有机会都会逃!你凭什么这样困住我!当初交易我只是卖一段时间换医药费,没有说要把一辈子赔进去!”
“交易?”陆知衍低声笑了,笑声听不出半分暖意,“沈逾,你以为仅仅只是交易?”
他伸手,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很大,把我拽向他。我拼命往后挣,根本敌不过他的力气,直接撞进他胸膛。
“从你敲开我办公室门那天,我就没打算只做一场简单买卖。”他低头,额头几乎抵住我的额头,漆黑瞳孔沉沉映出我的模样,“我想要的一直是你这个人。我给你奶奶出钱治病,给你衣食无忧的生活,把你留在身边,我以为时间久了你总能安分下来。”
“可你心里,时时刻刻都在谋划逃跑。”
“所以,我干脆装一次失忆,成全你的逃跑美梦。让你如愿以偿逃出去,过上你想要的自由日子。”
“结果呢?”陆知衍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危险沙哑,“离开我的这半个月,你过得是不是很开心?”
我咬牙,不肯服软:“是!我非常开心!没有你的日子,每一天都很轻松!”
这句话仿佛戳中他心底的某根刺,他眼神瞬间暗沉,一只手扣住我的腰,另一只手托住后颈,狠狠吻下来。
这个吻没有半分温柔,带着压抑许久的戾气,蛮横掠夺。我偏头挣扎,嘴唇被他咬得生疼。
我用力捶打他肩膀,拳头落在他身上,如同石沉大海。他全然不在乎我的反抗。
“放开我!陆知衍你疯子!”
我挣扎到浑身脱力,被他打横抱起来,扔到大床中央。床垫陷下去一大块。我连忙手脚并用地想要爬下床,才挪动半寸,脚踝就被他攥住。
伤口被触碰,尖锐剧痛瞬间窜上来,我疼得闷哼一声。
陆知衍动作顿了顿,低头看向我渗出血迹的绷带,眼底闪过一丝极其短暂不易察觉的心疼,可转瞬又被偏执的怒火覆盖。
“为了逃离我,你连自己身体都可以这么糟蹋。”他的声音听上去有些闷,“在夜市酒吧,主动和陌生男人说笑的时候,有没有一秒钟想起过我?”
“我为什么要想你?”我眼眶发红,“你带给我的只有牢笼和恐惧!我巴不得这辈子再也不要看见你!”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他。
那一晚,等待我的,是比从前在半山别墅更加难熬的惩罚。
房间只开一盏昏暗落地灯,窗外是漆黑汹涌翻涌的大海,海浪一遍遍拍打礁石,哗哗声响隔着墙壁隐隐传进来,像是永不停歇的叹息。
我无数次疲惫的昏睡过去,又一次次被折腾醒。眼泪不受控制顺着眼角滑落,浸湿枕套。
我骂他,反抗他,咬他的肩膀,把牙深深陷进皮肉,尝到淡淡的血腥味。可他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愈发偏执疯狂。
“你恨我没关系。”他埋在我的颈窝,呼吸滚烫,声音带着执拗的呢喃,“恨我也好,怕我也罢,总之,你别想再离开。就算你心里装满对我的怨恨,也只能留在我身边。”
天亮,窗外天边泛起鱼肚白。
我浑身酸痛,一点力气都不剩,瘫软在床上,眼皮沉重得几乎睁不开。
陆知衍披了件睡袍起身,拿医药箱过来。他坐在床边,抓过我受伤的脚踝,小心翼翼拆开已经被血浸透的旧绷带。
脚踝一圈血肉磨出来的旧伤,结痂又裂开,红肿不堪,看着触目惊心。
他动作难得放轻,蘸取消毒药水,一点点清理伤口。消毒水刺激破损皮肉,一阵阵刺痛,我疲惫地瑟缩了一下。
“疼?”他抬眼看我,眼底情绪复杂,“当初硬扯定位环往外逃的时候,怎么不怕疼。”
话语依旧带着刺,手上动作却很轻柔,仔细上药,重新包扎全新纱布。
“这座海边庄园,安保比以前的别墅严密数倍。没有我的允许,你连这间房门都走不出去。”他一边处理伤口,一边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却像一道沉重判决书砸落在我头顶,“不要再动逃跑的念头。第二次抓到你,后果不会像现在这样简单。”
我侧过头,望向被铁护栏封死的落地窗,外面是辽阔蔚蓝大海。海那么广阔,可我,依旧是一只笼中之鸟。
我闭了闭眼,心底一片冰凉。
费尽千辛万苦换来半个月短暂自由,最后,还是落回他手里。
4.
被关在海边庄园的日子,又重新开始循环往复。
这座庄园很大,庭院、花园、临海露台一应俱全,风景绝美,可全部都被高高的围墙、密集监控、二十四小时轮班保镖层层封锁。
我可以在庄园内部随便走动,花园散步,露台看海,书房有满满的藏书,物资应有尽有,物质上,陆知衍几乎不会亏待我。可庄园的大门,我永远触碰不到。
脚上新包扎好的伤口慢慢愈合,那一圈疤痕永久留了下来。
陆知衍不再给我佩戴金属定位环,但是庄园每一处都布满监控,我的一举一动全部尽收他眼底。手机依旧不允许我拥有,外界消息,只能通过客厅一台固定电视获取。
白天多数时候陆知衍要处理公司工作,会离开庄园。他不在家的时候,偌大宅子空荡荡,只有佣人伺候饮食起居。佣人全部是陆知衍的心腹,不会帮我传递任何消息,更不可能协助我逃跑。
我表面上变得安分许多,不再激烈顶撞,不再歇斯底里抗争。吃饭,散步,坐在露台看潮起潮落,看上去仿佛已经慢慢接受自己的命运。
可那只是伪装。
半个月自由的滋味已经刻进我的骨子里。我见识过外面夜市灯火,见识过街上普通人无拘无束行走的模样。我不可能心甘情愿一辈子被困在这座华丽囚笼。
我依旧在暗中,寻找第二次逃跑的机会。
我仔细观察庄园安保轮换时间,记住保镖换岗的间隙,走遍庄园每一个角落,寻找围墙薄弱点、排水管道、通风通道。
庄园临海,后侧悬崖下面就是波涛汹涌大海。悬崖峭壁很陡,直接跳下去九死一生,但是我看见悬崖边上,有一根老旧废弃输水管道,斜斜向下延伸,或许可以顺着管道,下到下方礁石滩,礁石滩那边偶尔会有当地渔民小船路过。
这是整座庄园唯一有可能逃出去的缺口。只是悬崖危险,稍有不慎,就会摔落礁石粉身碎骨。风险极大,却是我唯一看得见的希望。
我不动声色,假装经常去悬崖边的小露台吹风看海。日复一日,观察潮水涨落时间,记住每一天保镖巡逻经过露台的具体时刻。
陆知衍似乎并没有察觉到我心底依旧不死的逃跑念头。
夜里他回到庄园,大多数时候会过来找我。他有时候很偏执暴戾,有时候,又会流露出几分近乎温情的模样。
他会坐在露台陪我一起看海上落日,会给我带外面买来的小点心,会伸手轻轻抚摸我脚踝那道疤痕,眼神晦暗不明。
“如果当初你安安稳稳留在半山别墅,不跑,我们本可以不用变成现在这样。”一次黄昏,海风吹动他的黑发,他望着远方海面低声对我说,“沈逾,为什么你永远一心只想逃离我?我到底哪里给得不够?钱,安稳的生活,我全部都给你。”
我望着被夕阳染红的海面,淡淡开口:“陆知衍,这些不是我想要的。我想要的,是选择权,是自由。不是被人圈养起来,像一件藏品一样锁在房子里面。就算物质再富足,也填补不了。”
他沉默很久,没有接话。眼底掠过受伤,随即又被固执覆盖。
“我给不了你那种自由。”他说得很干脆,“放你出去,你只会再一次消失,想方设法远离我。我承受不起第二次失去你的风险。”
我听完,在心底轻轻叹气。
和偏执的人讲道理,是徒劳无功。他有他一套扭曲逻辑,他认为占有即是爱,认为把我牢牢守护在看得见的地方,就是最好归宿。可他从来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接受这份沉重窒息的“爱意”。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默默等待最合适的时机。
我算准,每月有一天,庄园会进行设备检修,一部分安保人手会被调去检修内部电路,悬崖露台这边巡逻力量会短暂减弱,潮水在午夜时分退到最低,下方礁石滩会大片裸露出来。
那是千载难逢的窗口。
我悄悄在睡衣内层缝了一小块从书册撕下来的厚帆布,用来摩擦防护绳索,又偷偷从花园杂物间摸走一卷结实尼龙绳,藏在露台花盆后面。
一切准备就绪,就等检修那一夜到来。
检修日终于来临。
这天傍晚,陆知衍接到紧急跨国会议通知,吃过晚饭之后,便离开庄园返回市区公司。
别墅内部,果然开始设备检修,四处响起工具敲击声响,不少保镖被抽调。悬崖露台这边,巡逻间隔比平时拉长很多。
夜色缓缓笼罩大海,月亮升起来,海浪声音阵阵轰鸣。
等到午夜,潮水如期退下去。悬崖下方,大片黑色礁石显露出来。
周围一片安静,远处保镖脚步声已经走远。
我的心脏擂鼓一般狂跳,手心全是冷汗。
我快速取出藏好的尼龙绳,一端牢牢捆住露台厚重石质栏杆,绳子顺着悬崖外壁垂落下去。长度勉强能够抵达下方礁石区域。
我深吸一口气,翻身爬上露台低矮石栏。海风猛烈,吹得我衣服猎猎作响,脚下就是几十米高陡峭悬崖,下面黑沉沉礁石,一旦失手坠落,必死无疑。
我攥紧绳索,咬着牙,一点点顺着崖壁往下挪动。岩石棱角刮破手掌,火辣辣的疼。
往下爬了大半,还差一小截就可以踩到礁石,我心里已经燃起希望。
可就在这个时候,头顶上方,传来一个熟悉冰冷的男声。
“沈逾。”
我的身体猛地一僵,血液瞬间凉透。
我僵硬抬起头。
月光下,露台石栏上方,陆知衍就站在那里。他本该在市区开跨国会议,此刻却出现在此处。黑色衬衫被海风吹动,居高临下望着悬在半崖上的我,脸色冷得吓人。
原来,他早看穿了我的小动作。所谓市区紧急会议,也是做出来演给我看的圈套。
就像当初那场“车祸失忆”一样。我自以为得天衣无缝的计划,从头到尾,又一次落在他的眼皮底下。
“松手,爬上来。”陆知衍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没有嘶吼,听上去平静,可里面压抑的怒火,我听得清清楚楚。
我悬在半空,海风呼啸,绳子在手里微微打滑,手掌已经磨破渗血。退,是回到牢笼;往前,下方礁石还隔着一小段距离,跳下去,生存概率渺茫。
“沈逾,不要逼我。”他又开口,声音微微发沉,“悬崖下面礁石锋利,海浪汹涌,你摔下去,活下来的机会微乎其微。”
我望着他,海风把我的声音吹散:“陆知衍,就算摔死,我也不想再回去继续被你关起来。与其一辈子做笼中鸟,我宁愿赌一把。”
说完这句话,我松开一只手,想要纵身往下跃,试图奋力跳到下方礁石。
“不要!”
陆知衍脸色骤变,几乎没有丝毫犹豫,他直接翻过石栏,顺着绳索飞快向下追过来。
他动作很快,瞬间就来到我的上方,伸手一把死死攥住我的胳膊。巨大力量拖拽之下,我手里抓着的尼龙绳直接打滑,我整个人险些直接往下坠,吓得我下意识抓住他衣袖。
狂风在悬崖之间呼啸,海浪疯狂拍打礁石,哗哗巨响震耳欲聋。
他一只手紧紧攥住绳索,另一只胳膊牢牢箍住我的腰,将我死死抱紧。两个人全部悬在半空的崖壁外侧,脚下是深不见底黑暗。
“你是不是疯了?!”陆知衍胸口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声音带着一丝后怕的颤抖,“为了逃离我,连命都可以不要?!”
月光照在他脸上,我清晰看见,他眼底翻涌着愤怒,还有真切的恐惧。这个手握庞大商业帝国,遇事永远冷静自持的男人,这一刻,竟然在害怕。
“是。”海风里,我望着他,眼泪被风吹落,“与其一辈子失去自由困在围墙里面,我宁愿拿命赌一次。陆知衍,你的爱,对我而言是枷锁。我承受不起。”
他抱着我,悬在危险悬崖半空,沉默了很久。海浪声声在脚下咆哮。
“所以,就算是死,你也不愿意留在我身边?”他低声再问一遍,声音沙哑。
我没有回答,眼泪不停往下掉。
上面露台传来保镖慌张呼喊的声音,放下救援软梯。
陆知衍不再说话,手臂用尽全力把我护在怀里,借着保镖放下来的软梯,带着我一点点艰难爬回露台地面。
双脚重新踩回坚实石板那一刻,我浑身脱力,直接瘫坐在地。手掌布满密密麻麻擦伤,渗着血珠,浑身被海风冻得不停发抖。
陆知衍也喘着粗气,衬衫多处被岩石划破。他没有顾及自己身上的伤,蹲下身,伸手抓过我流血的手掌,看着那些划破的伤口,眼神又痛又怒。
“你简直不要命。”他的声音在微微发抖。
我别开脸,不愿意看他。
这第二次逃跑,又彻底失败。
5.
悬崖出逃事件之后,庄园里面的看管,变得比从前更加严苛。
我再也不被允许靠近悬崖那一片露台,通往悬崖的门直接锁死。我活动范围被收缩到主楼内部以及近处小花园。外出彻底成为泡影。
那一夜悬崖上的画面,在我脑海反复回放。我记得陆知衍悬在半空抱住我的时候,眼底那份真实的后怕。
他偏执,疯狂,用错误的方式占有我,可我不得不承认,那一刻,他确实害怕我死掉。
只是这份害怕,并不能换来他的放手。
那几天,陆知衍的情绪很低落。不再像从前一样动辄带着戾气惩罚我,多数时候只是沉默。
他给我处理手掌的擦伤,给我上药包扎,很少说话。房间气氛压抑沉闷。
有一天深夜,我躺在床上还没有睡着。房门被轻轻推开,陆知衍走了进来。
屋子里只开一盏微弱小夜灯。他在床边坐下,身影被灯光投出长长的阴影。
“那天在悬崖,如果你真的跳下去。”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疲惫,“我会跟着你一起跳下去。”
我心头猛地一颤,转头看向他。
他眼底布满淡淡的红血丝,连续多日没有好好休息的模样。
“沈逾,我也知道,我这样困住你,是错的。”他低声开口,罕见的主动承认,“从一开始,就错了。”
“最开始你来找我,只是想要一笔钱救奶奶。我却贪心想要把你全部占为己有。我以为把你留在身边,物质上全部满足你,时间久了你就会习惯,会爱上我。”
“可两年过去,两次逃跑。一次卷走藏品千里逃亡,一次不惜冒坠崖死亡的风险也要往外闯。我终于不得不承认,无论我做什么,你心底对这座牢笼,只有无尽的抗拒。”
我安静听着,心脏砰砰跳动,心里生出一丝微弱不敢相信的期待。难道,他终于愿意放手了?
可下一秒,他伸手,轻轻握住我包扎纱布的手。指尖温热。
“但是我做不到放你走。”他闭了闭眼,语气满是挣扎痛苦,“一想到放你离开,我就会日夜惶恐,害怕再也找不到你,害怕你会属于别的人。这份执念,已经扎根太深,我控制不住自己。”
我刚刚升起来那一点期待,瞬间破灭。
“那你打算怎么办?继续把我关在这里一辈子吗?”我声音干涩发问。
陆知衍沉默许久。
“我不知道。”他坦诚说道,“我害怕放你走,也害怕再逼你,逼到你真的毁掉自己。悬崖那一幕,已经给我狠狠敲了警钟。我不敢再赌。”
接下来一段日子,他对待我的方式发生微妙改变。
监控依旧存在,庄园高墙依旧耸立,我依旧不能离开这片领地。可是他不再强迫我,夜里不再强行过来纠缠。我拥有属于自己独立卧室,他不会随便闯入。
他会拿很多书籍、绘画工具给我,允许我在主楼和近处花园自由活动。吃饭的时候,我们可以安安静静坐在一张桌子,偶尔聊几句无关痛痒的话题,不再是往日只有争吵和对抗。
他甚至会和我讲一些他少年时代的往事,讲他从小的孤独。我才隐约明白,这份病态占有欲不是凭空而来。他从小到大,亲情淡薄,极少拥有属于自己的东西,一旦遇见想要的,就拼尽全力攥紧,害怕失去。
理解归理解,可理解,不等于接受。高墙还在,我向往自由的心,没有熄灭。
只是经历两次惨重失败,我明白硬碰硬、赌上性命逃跑,代价太过沉重。我不能再冲动行事。我开始伪装得更加温顺平和,不再表露逃跑念头,冷静观察,慢慢等待更加长远的机会。
这天傍晚,海上下起绵绵细雨。窗外雨丝连绵,拍打玻璃窗。
陆知衍回来,手里拿着一样东西,放在我面前茶几上。
是一部崭新智能手机。
我愣住,难以置信看着那台手机。被囚禁这么久,这是我第一次重新看见手机。
“给你的。”他坐在沙发对面,隔着茶几望向我,眼神复杂,“可以联网,可以和外界联系。但是手机后台有定位,庄园围墙大门,依旧不会为你打开。”
我盯着那台手机,指尖微微颤抖,没有立刻伸手去拿。
“为什么?”我问他。
“悬崖那次之后,我一直在想。”雨雾朦胧了落地窗,他声音淡淡的,“就算我物理上把你锁在庄园里面,你的心,永远关不住。我没收你的通讯,切断外界,只换来你不惜以性命为代价逃离。”
“我依旧没有勇气放你彻底离开。可我不想再把你完全隔绝世界。你可以用手机看看外面,和从前旧友聊天,了解世间发生的一切。只是,不要尝试策划逃跑。保镖会盯着定位,一旦发现联络外人计划出逃,手机会立刻收回,看管会退回从前严苛状态。”
我伸手,拿起那台冰凉崭新手机。指尖触碰屏幕,点亮。
时隔两年多,重新接入互联网,万千信息扑面而来。
心里五味杂陈。
高墙还在,我依旧没有真正获得人身自由。可至少,一扇小小的窗口,向我重新打开。
陆知衍站起身准备离开我的客厅,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我。
“沈逾,我不知道我们最终结局会走向何方。”雨声衬得他声音格外低沉,“或许终有一天,我会妥协放手。又或许,我们会一辈子困在这座海边庄园。”
“我只希望,不要再看见你拿自己性命去冒险。”
说完,他推门走出去,轻轻合上房门。
偌大房间只剩下我一个人,窗外细雨不停敲打玻璃,远处大海隐没在雨幕之中,传来隐约海浪轰鸣。
我低头看着手中亮起屏幕的智能手机。
故事到这里,没有迎来彻底挣脱牢笼的圆满结局,也没有我爱上囚禁者的狗血和解。
高墙依旧高高矗立,自由依旧遥遥无期。
可我还活着,我还没有放弃。
我手指轻轻摩挲手机外壳,望向窗外雨雾笼罩的茫茫大海。
只要我还活着,心中向往远方的火苗,就永远不会熄灭。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