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进异兽末世文,苏珩成了开局就送命的炮灰。别人拼异能硬扛,他眼底浮出蓝色面板,异兽死穴一目了然。原著天命主角把他当诱饵推出去,还嫌他拖后腿。苏珩冷笑:这一世的命,我自己说了算。
城墙是在一声巨响里塌掉的。
烟尘冲天而起,碎砖混着血沫砸进营地,惨叫声从四面八方挤过来。苏珩还没站稳,就看见那头巨兽跨过豁口,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发颤。它通体覆着暗青色鳞甲,脊背隆起一排骨刺,一双猩红的眼睛居高临下地扫过人群,像在清点今天的口粮。
所有人都在退。
有人举起武器,有人转身就跑,更多人僵在原地,腿软得挪不动步。苏珩站在人群边缘,脑子里却像被人硬生生塞进了一整本厚厚的书,无数画面、名字、情节碎片翻涌着撞进来,砸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穿书了。
穿进了一本他熬夜看完的异兽末世小说里。而他这具身体的原主,也叫苏珩,是个连名字都没出现几次的路人炮灰——按原著情节,就是眼前这一战,这头巨兽一爪子扫过来,炮灰苏珩当场被撕碎,尸体被踩进泥里,连一句台词都不配留下。
真正的主角,是站在队伍最前方那个白发银甲的男人。
林辰。
原著里的天命之子,强攻系异能者,就是靠斩杀这头巨兽一战成名,收拢人心,一路走到人类壁垒的顶端。而他苏珩,只是主角成名路上一块垫脚的石头。
就在记忆涌到这里的瞬间,苏珩眼前忽然亮起一层半透明的蓝光。
一块淡蓝色的面板凭空浮在他视野正中,像游戏里的扫描界面。面板上,那头巨兽的全身轮廓被勾勒出来,密密麻麻的红点爬满它的鳞甲,其中一处红点格外刺眼,标在颈后两片鳞片交叠的缝隙里,旁边跳出一行小字:致命弱点,一击可重创。
苏珩呼吸一滞。
他下意识压低声音,几乎是自言自语:“弱点在颈后鳞片缝隙,一击就能重创它。”
这句话不大,却刚好落进旁边一个人的耳朵里。
林辰偏过头,银白的发丝扫过肩头,蓝眼睛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他上下打量了苏珩一眼,像在看一件多余的累赘。
“你没有强攻异能,”林辰语气不耐,“跟队队伍里只会拖后腿。这种时候少在这装懂,炮灰就该乖乖待在后面。”
周围几个队员跟着附和,有人小声嘀咕:“就是,又不是异能者,瞎指挥什么。”
苏珩没接话。他盯着面板上那处红点,脑子飞快地转。
他记得原著这一战。林辰的异能是雷系强攻,威力惊人,可他瞄准的位置是巨兽宽阔的背甲——那地方鳞甲最厚,一击下去只能激怒巨兽,根本破不了防。原情节里,这一击落空之后,巨兽暴怒,队伍死伤过半,最后是林辰凭着主角运气,险之又险地绕到侧面才斩杀了它。
代价是三条人命。
而现在,那三条人命里,第一条就是他自己。
苏珩攥紧了手里那把卷了刃的短刃。他想开口提醒,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一个无异能的炮灰,凭什么对主角指手画脚?说出来,只会被当成疯子,或者被当成动摇军心的人。可不说,他就只能站在原地,等着情节按原样把他碾过去。
巨兽又往前踏了一步,腥风扑面而来。
林辰已经抬起手,掌心缠绕起噼啪作响的雷光。他深吸一口气,目光锁定巨兽的脊背,显然准备把积攒的异能全力轰出去。
“等等。”苏珩终于还是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别打背甲,颈后——”
“闭嘴。”林辰冷冷打断他,“再乱说话,战后我第一个把你逐出队伍。”
队员里有人拉了苏珩一把,示意他别再惹事。苏珩被拽得踉跄后退半步,心里那点犹豫,在巨兽越来越近的猩红瞳孔里,一点点凉了下去。
他忽然明白过来。
在这群人眼里,他本来就不是要被保住的人。提醒不提醒,结果都一样——他是那个可以被牺牲、被丢下、被随手推出去挡灾的数字。
雷光在林辰掌心越聚越亮。巨兽低下头,鼻息喷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苏珩视野里的蓝色面板还在静静亮着,颈后那处红点一闪一闪,像在倒计时。
下一秒,巨兽猛地转向。
它猩红的瞳孔越过林辰,越过举着武器的队员,直直锁定了人群里离它最近、也最没有反抗能力的那个人。
苏珩。
巨兽张开血盆大口,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而林辰掌心的雷光,已经朝着那片毫无用处的背甲,轰然轰了出去。
雷光正中巨兽脊背,炸开一团刺眼的白光。鳞甲上火光四溅,却连一道像样的裂痕都没留下。
巨兽吃痛,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整条尾巴横扫过来。离得最近的两名队员被扫中,惨叫着飞出去,重重砸在断墙上。队伍瞬间乱成一团,有人掉头就跑,有人被同伴挤倒在地,场面彻底失控。
“废物。”林辰脸色难看,低声骂了一句。他没去看倒地的队员,目光反而扫向四周,像是在找下一个能吸引巨兽注意力的目标。
苏珩已经没有时间想这些了。
巨兽的利爪当头拍下,风压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本能地往侧面一滚,利爪擦着他的肩膀砸进地里,碎石割破了他的手臂。剧痛传来,他却在这一瞬间看清了面板上的标记——巨兽低头扑击的空档,颈后那片鳞片缝隙完全暴露了出来。
红点就在那里。
苏珩撑着地爬起来,一把抄起脚边一根断裂的长矛。矛杆是合金的,断口锋利,勉强能当武器用。他没有去硬接巨兽的第二爪,而是借着翻滚的力道贴着地面冲出去,绕到巨兽侧后方。
面板上的轨迹在他眼前铺开:巨兽下一次甩头的方向、前爪落地的节奏、颈后缝隙暴露的短短一瞬,全部标得清清楚楚。
苏珩屏住呼吸,等。
巨兽甩尾,庞大的身躯跟着转动,颈后那道缝隙露了出来。就是现在。
他猛地蹬地跃起,双手攥紧断矛,对准那片鳞片交叠的缝隙,全力刺了进去。
矛尖没入的瞬间,巨兽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嘶吼。庞大的身躯剧烈挣扎,苏珩被甩得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一截残墙上,眼前一黑,差点昏过去。可他还是死死盯着面板——那处致命红点正在迅速变暗,巨兽的动作明显迟滞下来。
重创成功了。
营地死寂了一瞬。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怔怔地看着那头原本不可一世的巨兽,捂着颈后踉跄后退,鲜血顺着鳞甲往下淌。
林辰站在原地,掌心的雷光还没散尽。他看着倒地的队员,看着重伤的巨兽,最后把目光钉在苏珩身上,瞳孔微微收缩。
“怎么可能?”他低声开口,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不敢置信,“你明明没有强力异能。”
苏珩扶着墙慢慢站直,手臂上的血顺着指尖往下滴。他没去看林辰,只是低头喘着气。就在这时,脑袋里猛地炸开一阵剧痛,像有根针从太阳穴扎进去。眼前的蓝色面板闪了两下,开始发虚、变淡,视野边缘一阵阵发黑。
他晃了晃,赶紧扶住墙才没栽下去。
这就是代价。
他在心里记下这股痛。刚才那一下深度扫描,几乎抽干了他大半精神,面板撑不了多久就会消失。他必须趁现在,把这一切压下去。
“运气好罢了。”苏珩压着嗓子,尽量让自己听起来平静,“正好捡了根矛,捅到软处了。”
周围的队员面面相觑,有人将信将疑,有人已经忍不住朝他投来异样的目光。一头高阶异兽,一个无异能的炮灰,靠一根短矛就重创了?这话谁听了都觉得离谱。
林辰没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苏珩,那双蓝眼睛里的轻蔑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让人不舒服的东西——打量,审视,像在掂量一件看不透的东西值多少钱。
苏珩被那道目光看得后背发凉。
他很清楚,比起当众被骂,被这样一个精明的人盯上,才是真正的麻烦。林辰不会立刻发作,他会慢慢查,慢慢试探,直到弄清楚苏珩身上到底藏着什么。
巨兽还在喘息,没有彻底死去。队伍里剩下的人回过神,七手八脚地围上去补刀。林辰最后看了苏珩一眼,转身加入围杀,自始至终没再提刚才那一击。
可苏珩知道,这件事没完。
他靠着残墙坐下,闭眼缓了好一会儿,那阵钻心的头痛才渐渐退下去。面板彻底隐没,视野重新变回普通的样子。他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指,心里把刚才的过程又过了一遍:能看见弱点,是真的;用完会头痛、会短暂失明,也是真的;而最危险的,是他每次都能指对要害这件事本身,迟早会被人看出破绽。
能力是底牌,也是催命符。
天色阴沉下来,营地一片狼藉。受伤的人被抬到一边,哭声和呻吟混在一起。苏珩站起身,默默走到队伍边缘,和那群人保持着距离。他已经打定主意,等撤离到安全地带,就脱离这支主角团。
只是他没料到,林辰比他想的更快。
休整了不到半个钟头,队伍拔营撤离,往最近的安全壁垒方向走。
一路上,苏珩被安排在了队伍最外侧。说是探路,实则最容易撞上落单的异兽。分配物资的时候,别人领到压缩饼干和水,轮到他,只剩半块发硬的干粮,水壶也只剩个底。
“你没异能,体力消耗本来就小,省着点用。”负责分发物资的队员头也不抬,语气理所当然。
苏珩没争。他接过那半块干粮,揣进兜里,默默跟上队伍。
林辰走在队伍中间,白发在灰暗的废墟里格外扎眼。他时不时回头看苏珩一眼,那目光不算凶狠,却总在苏珩身上停留很久,像在确认什么。
走到一片倒塌的商业街时,意外来了。
下水道井盖猛地被掀开,三头甲壳异兽钻了出来,外形像放大了数倍的蟑螂,背甲乌黑发亮,一对钳口闪着寒光。队伍前排一阵慌乱,有人失声尖叫。
苏珩眼前的面板重新亮起。低阶异兽的弱点清晰得多,三只异兽腹部各有一道泛红的缝隙,标记稳稳当当,没有像刚才那样闪烁。
“腹部,甲壳下面。”他低声提醒了一句,抢先一步上前。
这一次没人拦他。短刃在他手里翻了个角度,他贴着地面滑步避开钳口,利刃精准划进第一头异兽腹甲的缝隙。异兽抽搐了两下,轰然倒地。第二头扑上来,他侧身让过,反手一刀刺入同样的位置。第三头见势不妙想钻回下水道,被他追上,一刀了结。
前后不过十几息,三头异兽全部倒下。
队伍安静了几秒。
有几个队员对视一眼,脸上第一次露出犹豫的神色。他们原本觉得苏珩只是运气好,可这一次,他每一刀都落在同一个位置,分毫不差。这已经不能用运气解释了。
“你……怎么知道打肚子?”有人忍不住问。
“看背甲太厚,肚子软。”苏珩面不改色,把短刃上的血在异兽尸体上擦了擦。
林辰站在人群后面,嘴角抿成一条线。他没说话,可苏珩分明看见,他眼里那点审视变成了警惕。
又是一阵头痛涌上来,比上次轻,却依旧让他眼前发花。他知道这是第二次使用能力的余波,必须尽快找地方缓一缓。
队伍继续往前走。傍晚扎营时,苏珩独自坐在一截断墙后面啃干粮,背靠墙壁,闭眼压住那股眩晕。
脚步声轻轻靠近。
苏珩瞬间睁眼,短刃已经握在手里。来人却退了半步,举起手表示没有恶意。
是个棕发马尾的少女,战术外套沾着灰,手里握着一把能量手枪。她看起来比苏珩大不了几岁,眼神警惕,却没什么敌意。
“别紧张。”少女声音很轻,“我叫温诺。我看见你刚才了。”
苏珩没放松握刀的手:“看见什么?”
“你每次动手之前,都会先看一眼,”温诺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不是看异兽,是看别的地方。看完之后,你就知道该往哪儿下手。”
苏珩心里一沉。
这个少女比林辰更敏锐,她没有质问,只是把观察到的东西摆出来,等他自己接话。
“我瞎猜的。”苏珩说。
温诺没拆穿他。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低下头,声音低下去:“我也是被队伍丢下的。腿受伤那天,林辰说后方不安全,让我留在原地等,结果他们转头就撤了。要不是后来绕路回来,我早就死在那儿了。”
她抬起头,看着苏珩:“你跟他们不一样。”
苏珩没接这句。末世里,一句“不一样”说明不了什么,他不想把任何人拖进自己的麻烦里。
“你每次用完那套本事,都难受成这样?”温诺指了指他按着太阳穴的手,“今天你已经第三次脸色发白了。”
苏珩抬眼看她。
“我不问你那是什么。”温诺后退一步,把水壶放在他脚边,“但你要是需要人搭把手,我可以。我的异能是远程干扰,能打乱异兽的动作,近战不行。”
说完她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没再回头。
苏珩看着脚边那只水壶,愣了片刻,还是拿起来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在这满是尘土的营地里,显得格外难得。
他抬头望向营地另一侧。林辰正和几名心腹站在阴影里,低声说着什么,目光不时往他这边瞟。夜风卷着碎纸掠过废墟,那几道影子拉得很长。
苏珩收起水壶,心里清楚:留在这里,就是把脖子伸到别人刀下。可现在队伍离壁垒还有一段路,他一个人走不出去。
只能再撑一段。
变故发生在第二天清晨。
队伍刚穿过一段损毁的高架路,地面忽然传来沉闷的震动。不是之前那种零星异兽踩地的声音,而是从地底深处传上来、整段路基都在发抖的轰鸣。
苏珩脚下一顿。
眼前的蓝色面板毫无预兆地亮起,这一次,光色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刺眼。面板上跳出一行新的信息:等级,高阶;威胁评估,极度危险。紧接着,密密麻麻的扫描线刷过画面,却没能像对付低阶异兽那样铺开满屏红点。
只在画面正中,留下一处若隐若现的标记。
那标记闪了两下,变淡,又勉强亮起来,像信号不好的灯泡。
苏珩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
他早就发现了规律:异兽越强,弱点标记就越模糊。低阶的一清二楚,中阶的能看清大致位置,到了这种高阶,面板只能勉强锁住一处,而且只露得出转瞬即逝的一瞬。
路基轰然裂开。
一头铁脊异兽从破洞里钻了出来。它比之前那头巨兽还高出半个头,脊背一排骨刺像倒插的刀刃,通体覆盖着灰黑色硬甲,四肢落地时把沥青路面踩得龟裂。它猩红的眼睛扫过队伍,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咆哮。
队伍瞬间炸了。
“高阶异兽!快跑——”
有人掉头就冲,队形瞬间散掉。林辰抬手压住混乱,雷光再次在掌心凝聚,可他盯着那头铁脊异兽,眉头死死拧着,显然也没有把握。
苏珩想再次锁定弱点。他集中精神往面板上看去,那处标记却在剧烈闪烁,位置飘忽不定。太阳穴像被一只手攥住,一阵阵抽痛,视野边缘开始发黑。他咬着牙往前迈了一步,双腿却一软,单膝跪了下去。
鼻血顺着人中淌下来。
他伸手抹了一把,指尖全是红的。这就是连续使用能力的代价——精神见底,面板开始反噬。他撑着地喘了几口气,眼前那处红点勉强稳定下来,标在异兽脊骨与脖颈相连的一处关节上,可只亮了一瞬,又暗了下去。
“苏珩。”
林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苏珩抬头。林辰站在几步开外,几名心腹已经不动声色地挪到了退路两侧。他看着跪地的苏珩,像是刚做出一个合理的安排。
“你去前面探一下,”林辰说,“把它的注意力引开。你的反应快,刚才也伤过异兽,应该能拖住它一阵。我们从侧面绕上去,找机会出手。”
这话和原著里如出一辙。
苏珩盯着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很冷:“你是想借它的手,除掉我。”
林辰脸上没有丝毫被戳穿的窘迫。他只是淡淡道:“队伍要活下去,总得有人挡在前面。你没有强攻异能,留下来也是累赘,不如发挥点用处。”
“对啊,”旁边一名队员附和,“牺牲一个人,保住全队,这账怎么算都值。”
苏珩认得这人,正是当初分物资时给他半块干粮的那个。
铁脊异兽被人声惊动,转头朝这边望来,骨刺根根竖起。苏珩撑着地,勉强站起来。他知道自己现在状态极差,面板时断时续,硬碰硬几乎没有胜算。可退无可退,身后就是散掉的队伍,也是温诺的方向。
“你这是在拿他当诱饵。”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来。
温诺从队伍侧后方走出,手里的能量手枪抬起,枪口却没有对准异兽,而是对着林辰那一侧。她脸色发白,握枪的手在抖,声音却很稳。
“昨天异兽冲过来的时候,你怎么不自己上?”她盯着林辰,“三头甲壳虫的时候,你怎么不让心腹去探路?挑来挑去,专挑他一个没异能的。”
队伍里一下安静下来。
有几名幸存者神色松动,互相看了看。这些天林辰怎么对待苏珩,他们都看在眼里,只是没人愿意开口。温诺这一句话,把那层遮羞布扯了下来。
林辰脸色沉了下去。他第一次正眼看向温诺,眼神冷了几分:“轮不到你说话。”
铁脊异兽显然没耐心等他们内讧。它压低身躯,猛地朝最近的人影扑了过来——目标,正是站在最前面的苏珩。
风雨扑面。
苏珩在那一瞬间重新死死盯住面板。那处脊骨关节的红点又亮了一下,这一次,他记住了位置。
他没有退。
铁脊异兽的利爪扫到面前,苏珩矮身贴着地面滑出去,短刃在掌心翻了个方向。面板上的攻击轨迹断断续续,他只能靠记住的那一处关节位置,赌异兽下一次抬身的空档。
异兽一爪落空,庞大的身躯跟着扭转,脊背骨刺扫向他。苏珩侧身硬扛了一下,肩膀被骨刺擦过,战术甲裂开一道口子,皮肉火辣辣地疼。他借着这一撞退到异兽侧后方,喘得像拉风箱,眼前一阵阵发黑。
就是现在。
异兽转身的瞬间,脊骨与脖颈相连的那处关节完全露了出来。红点在他视野里最后一次亮起,随即彻底熄灭。
苏珩蹬地跃起,把全身剩下的力气都压进短刃,对准那处关节,狠狠扎了进去。
短刃卡在骨缝里。异兽发出一声沉闷的嘶吼,庞大的身躯僵在原地,四肢剧烈抽搐。苏珩被它甩下来,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他死死盯着那头异兽,看着它动作一点点迟缓,最后轰然倒地,砸起一片尘土。
高阶异兽,死了。
四周鸦雀无声。
温诺第一个冲过来,伸手把他从地上拽起来。苏珩腿一软,几乎全靠她架着才站稳。他鼻血还在淌,眼前一片模糊,面板已经彻底消失,耳边嗡嗡作响。可他还是能感觉到,周围那些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和之前不一样了。
不再是看一个累赘。
林辰站在原地,雷光在掌心明灭不定。他看着倒地的铁脊异兽,又看着被温诺扶住的苏珩,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沉下来。
沉默持续了几秒。
“你到底能看见什么?”林辰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他往前走了一步,“从第一头巨兽开始,你每次都能精准找到要害。你不是运气好。说,你藏的到底是什么异能?”
苏珩靠着温诺的手臂,慢慢抬起头。
他这一次没有再躲,也没有再用“瞎猜”敷衍。他看着林辰,一字一句:“你不是想知道我藏了什么。你是想把这份本事攥到自己手里。”
林辰眼神一厉。
“你保住的从来不是队伍,”苏珩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朵里,“是你自己的名声。谁有用,谁能给你垫脚,谁就可以被推出去。今天是我,明天就是他们。”他抬手指向那几个附和过的队员。
队伍里一阵骚动。
之前被林辰光环压着的人,此刻看向林辰的目光已经变了。一个瘦高个幸存者先站了出来,走到苏珩身后:“我早就看不惯了。每次遇险,他都把没异能的人顶在前面。”
紧接着,又有两个人跟了过去。他们都是这些天被林辰队伍排挤、随时准备被牺牲的人。温诺站在苏珩身侧,枪口依旧对着林辰那一侧,没有放下。
林辰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经营了一路的威信,在这一刻裂开了一道口子。他张了张嘴,想再说什么,可周围那些回避的眼神告诉他,已经没人愿意信他那套“为了大局”的说辞了。
“好。”林辰冷笑一声,后退半步,“既然你们要跟着他,那就别怪我不管你们死活。”
他转身带着剩下几名心腹,头也不回地往另一个方向走。白发在废墟间一闪,很快消失在断墙后面。
苏珩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没有挽留。
他知道,林辰这种人不会就此罢休。可至少现在,他不用再待在那支随时会把他推出去的队伍里了。
温诺扶着他坐下,递过水囊。苏珩喝了两口,头痛还在一阵阵往上涌,他闭眼缓了好一会儿,才感觉视野重新清晰了些。
“接下来怎么办?”瘦高个问。
苏珩睁开眼,目光落在那头倒地的铁脊异兽身上。
“先把它身上的东西取了。”他说,“晶核,还有别的。”
几人围上去。瘦高个用刀剖开异兽胸腹,取出一枚暗红色晶核,入手温热。苏珩接过来,指尖刚碰到晶核,视野里沉寂许久的面板忽然又亮了一下。
不是扫描异兽的红点,而是一行新的提示,浮在面板正中:检测到人工植入物。
苏珩动作一顿。
他顺着提示的方向,在异兽胸腔深处摸索,果然触到一枚冰凉的小东西。他用刀尖挑出来,放在掌心。那是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芯片,表面刻着细密的纹路,还连着一截已经坏死的导线。
面板上的文字逐行跳出:异兽感染源,人工培育;编号序列连续;非自然变异。
苏珩盯着那行字,后背一点点发凉。
他一直以为,这场席卷世界的异兽潮,是末世天灾,是病毒泄漏,是某种谁也解释不清的灾难。可这枚芯片告诉他,不是。这些异兽是被人培育出来的,是被人为投放、人为扩散的。
异兽爆发,根本不是天灾。
“怎么了?”温诺凑过来看见他脸色,“这东西有问题?”
“大问题。”苏珩把芯片攥进掌心,声音压得很低,“这些异兽,是人造的。”
周围几人脸色都变了。瘦高个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如果异兽是人造的,那意味着这场把人类逼进壁垒的浩劫背后,站着一双手。
就在这时,队伍里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一个人,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在安静的废墟里格外突兀。苏珩猛地转头。
那是个穿着黑袍的男人,从撤离起就跟在队伍末尾,沉默寡言,谁也没留意过他。此刻他慢慢抬起头,兜帽滑落,露出一双泛着诡异紫光的眼睛。
“没想到你能查到这一步。”黑袍人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苏珩。”
苏珩瞬间绷紧了身体,短刃重新握在手里。面板再次亮起,疯狂扫描对方,可这一次,标记迟迟没有出现。
“你是谁?”温诺举枪对准他。
“我是谁不重要。”黑袍人活动了一下手腕,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重要的是,你们手里这枚芯片,本来不该被人挖出来。”
话音落下,他身上的黑袍被撑裂。紫黑色的鳞片从皮肤下翻起,指节拉长,牙齿变得尖利。几个呼吸之间,他已经变成了半兽形态,胸口正中浮起一枚跳动的紫色能量核心,像一颗外露的心脏。
面板终于锁定了那枚核心,红点死死标在上面。
“你融合了异兽基因。”苏珩沉声道。
“我们和你们不一样。”半兽人张开嘴,紫光在眼底翻涌,“你们躲在壁垒里,等着别人拯救。而我们,主动接受了进化。”
他往前走了一步,碎石在脚下咯吱作响。
“林辰那种人,你以为他真是天命主角?”半兽人笑了一声,声音嘶哑,“他只是我们推到台前的一枚棋子。光环、运气、一次次险死还生,都是我们养出来的。我们需要一个站在明面上的英雄,收拢幸存者,维持壁垒的秩序,方便我们观察和投放样本。”
苏珩心里一震。
原来林辰的主角光环,从来不是天意。是有人在背后,一点点喂出来的。
“真正的计划,很快就要完成了。”半兽人胸口的核心明暗不定,“等到母体苏醒,所有壁垒都会被踏平。你们这些人,不过是第一批口粮。”
温诺扣下扳机,能量弹直取对方胸口核心。半兽人抬手一挡,弹丸打在鳞片上,溅起一串火花。它动作快得惊人,几个闪身就扑到近前。
苏珩早有准备。他盯着面板上那枚紫色核心的红点,侧身避开扑击,短刃顺着轨迹切入。半兽人本想反手抓他,胸口却空门大开。苏珩抓住这一瞬,一刀狠狠扎进核心。
半兽人发出一声惨叫,踉跄后退,胸口的紫光剧烈闪烁。
它受了重创,却没有立刻死去。紫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它捂着胸口跪倒在地,抬眼看向苏珩,嘴角还挂着诡异的笑。
“你以为杀了我,就能结束?”它喘息着,一字一顿,“母体已经醒了。就在……地底。你听见了吗?”
话音刚落,地面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震动。
不是之前那种零星的轰鸣,而是一种从极远处、极深的地底传上来的、连绵不绝的震颤,像有什么庞大到无法想象的东西,正在土层下面翻身。
半兽人眼里的紫光彻底熄灭,脑袋垂了下去。
苏珩站在原地,掌心全是冷汗。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枚黑色芯片,又望向震动传来的方向。
洞窟。
他想起半兽人的话——母体就在地底。那些人工培育的异兽,那些浸泡在培育舱里的样本,源头就在地下某处。
“我们得下去看看。”苏珩说。
温诺站到他身侧,重新上膛。瘦高个和另外两人对视一眼,虽然脸色发白,还是点了点头。经过这一路,他们已经信了这个没异能、却总能看穿死穴的男人。
一行人循着震动,在废墟间找到了一处被碎石半掩的地下入口。甬道往下延伸,潮湿的风从深处涌上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腥甜气味。面板在苏珩眼前重新亮起,扫描着前方通道,一枚枚能源核心的标记在黑暗深处若隐若现。
越往下走,震动越清晰。
甬道尽头是一座开阔的地下洞窟。一排排培育舱立在黑暗里,舱内浸泡着形态各异的半变异异兽,液体浑浊,管线纵横交错。面板疯狂闪烁,把所有培育舱的能源核心一一标记出来。
苏珩站在洞窟入口,低声道:“原来这里,就是实验基地。”
洞窟最深处,黑暗里传来一声低沉的嘶吼。
那嘶吼不像任何一头异兽,压得整个洞窟都在回响。巨大的阴影在培育舱后面缓缓蠕动,无数触须贴着地面铺开,一座肉山般的轮廓在黑暗中缓缓撑起。一双比房屋还大的眼睛,在最深处慢慢睁开,瞳孔里映出猩红的光。
母体异兽,苏醒了。
震天的嘶吼传遍整个地下空间,碎石从穹顶簌簌落下。温诺下意识握紧了枪,几个人站在洞口,被那股庞大的威压逼得后退半步。
苏珩没有退。
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芯片,又抬头望向洞窟深处那双正在逼近的猩红巨眼。面板上,母体身上密密麻麻的弱点标记正在浮现,而最中央那处核心,红得刺眼。
头痛还没消退,身上的伤还在流血,可他站在那里,背脊挺得很直。
他想起穿书那天,原主在这一场情节里本该被撕碎,连名字都留不下。想起林辰一次次把他推出去,想起那些说“牺牲一个人保住全队”的声音。
这一世,他没有被推出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温诺,瘦高个,还有愿意跟他走的那几个幸存者。每个人脸上都有疲惫和惧色,却没有一个转身离开。
苏珩收回目光,把芯片收好,握紧短刃,往前迈了一步。
蓝色面板在他眼底静静亮起,红点一枚一枚,标向前方那片黑暗。
命运这东西,原著里写好的那一页,从他觉醒弱点透视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撕掉了。
从今往后,路是他自己走,命是他自己攥。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