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撞翻试卷,结下梁子
我抱着厚厚一摞行测和申论试卷,低着头往家门口走,脑子还在复盘刚刚崩盘的模考卷。
分数跌得惨不忍睹,压在心底的委屈正闷得慌。
拐角处,我直直撞上一个硬邦邦的胸膛。
哗啦一声。
所有试卷、错题本四散飞出去,飘得整条楼道都是。
我踉跄着站稳,抬头就对上傅寻那双清冷淡然的眼睛。
是我的隔壁邻居。搬来两个多月,我只知道他作息规律,话很少,出门永远衬衫平整,像一台精准运行的机器。
他垂眸扫了一眼满地的卷子,语气没有半分歉意,冷静得近乎刻薄:“走路不看路。”
火气“噌”一下就上来了。
本来模考失利,我心里已经堵得难受,他一句轻飘飘的指责,直接点燃了我所有压抑。
“傅寻,你会不会说话?”我咬着牙,“撞上来是两个人的事,凭什么全部算在我头上?”
“视线被资料遮挡,没有观察前方,责任在你。”他蹲下身,慢条斯理捡起几张散落的A4纸,动作有条不紊,“晚上灯光暗,你经常熬夜刷题,动静不小,已经影响休息。”
好家伙,撞了人不提,还顺带告我一状。
我简直被他气笑了:“我在我自己屋里学习,又不是故意吵你,至于这么斤斤计较?”
“互不打扰,是合租楼道最基本的规矩。”他把整理好的试卷递过来,指尖都没碰我的手,“希望下次注意。”
说完,他转身开门回了隔壁,关门声不轻不重,带着不容置喙的距离感。
我抱着卷子站在原地,气得胸口起伏。
行,傅寻。
算我记住你了。
往后楼道遇上,咱们井水不犯河水,最好永远别打交道。
2 冤家日常,暗流涌动
自从楼道那一架吵完,我和傅寻算是彻底结下了“梁子”。
楼道偶遇,两个人默契地错开视线,谁都不肯先开口。
我依旧按我的节奏备考。
压力大的时候,嘴就格外馋。这天傍晚,估分还算过得去,我偷偷点了一份麻辣小龙虾,还加了一瓶冰可乐犒劳自己。
外卖送到,香辣的味道很快飘满楼道。
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
傅寻回来了。
他臂弯搭着西装外套,一看又是加班刚结束,鼻尖微动,目光直直落在餐桌上红彤彤的小龙虾和冰可乐上。
换作上次,他大概会直接冷着脸说教。
可这次,他只是拉了椅子在旁边坐下,眉头拧着:“你肠胃不好,还冷热混着吃?上次胃痛到蜷缩在床上,忘了?”
“就偶尔一次,庆祝我模拟考进步。”我戴着手套剥虾,故意跟他对着干,“我心里有数。”
“你心里有数的时候,很少。”他伸手拿起一副一次性手套,我还以为他要拦我,没想到他居然动手帮我剥虾。
修长的手指动作很快,雪白的虾肉一个个放进小碗里,推到我面前。
“嘴上嫌弃,行动倒是很诚实。”我打趣他。
“我只是不想半夜起来给你找药烧水。”他语气平淡,耳尖却悄悄泛浅红。
我夹起一块虾肉递到他嘴边,他迟疑一下张口吃下,被辣味呛得微微蹙眉。
“太辣。”他简单评价。
拌嘴慢悠悠的,没有火药味,像枯燥备考日子里一点奇怪调剂。
等他回房间之后,我继续吃。吃到一半,胃里忽然隐隐抽痛。
糟糕,怕什么来什么。
我强撑着收拾好餐桌,躺到沙发上。绞痛一阵阵往上涌,冷汗慢慢冒出来。家里常备的胃药上周吃完,我一直忘了补。
我不想麻烦别人,更不想去找傅寻,只能蜷着身子,咬着牙硬扛。
迷迷糊糊不知道熬了多久,痛感稍微轻一点的时候,我听见门外有极轻的脚步声,很快又消失。
第二天一早开门。
门口放着一盒胃药,还有一杯用保温壶装好的温水,没有字条。
楼道安安静静,隔壁房门紧闭。
我盯着那盒药,指尖轻轻碰到保温壶温热的外壳。
会是傅寻吗?
昨天我们还在拌嘴,他明明看我很不顺眼。
可除了他,这里没有别人。
3 项目风波,甲方背刺
日子一晃过去两个月。
我的错题本堆了厚厚三本,傅寻也越来越忙,常常深夜才回来。我们达成一种诡异平衡:白天互不打扰,偶尔碰面拌两句嘴。
变故发生在夜里十一点多。
我正趴在书桌背常识考点,阳台传来傅寻压低声音打电话的动静。
他平时说话永远平稳克制,此刻的语调绷得很紧。
我放下笔,悄悄靠近阳台方向。
“所有邮件、会议纪要我全部留档,口头确认不能单方面作废……”
“我明白索赔风险,今晚整理材料,明天一早面谈。”
电话挂断。
阳台静下来。
我走出去。傅寻靠在栏杆上捏着手机,侧脸浸在昏暗灯光下,下颌线绷死,周身裹着一层沉郁的低气压。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这样失控般疲惫。
“出事了?”我小声问。
他转头看见我,收敛情绪,尽量说得轻:“对接很久的项目,甲方负责人临时更换,推翻全部方案,还要把延期责任扣到我们团队头上。”
我的心跟着一沉。
我听他提过这个项目,大半年,无数个周末熬夜加班才走到现在。
“很严重吗?”
“处理不好,团队提成泡汤,公司还要赔违约金,我是负责人。”他声音很沉。
我不懂复杂的合同条款,没办法帮他判断风险。
但我看见他眼底的疲惫。从前他什么事都习惯一个人消化,从来不展露脆弱。
我伸手,轻轻握住他微凉的手掌:“你愿意说就慢慢讲,我听着。不想说,我们就安静坐一会。”
傅寻沉默片刻,缓缓把整件事讲清楚。
从前期对接、线下开会确认方案,到新负责人上任之后翻脸不认人。
我安安静静听着,一个细节抓住我的注意力:线下开会确认方案的时候,群里同步发过确认邮件,还有第三方在场见证。
“邮件是实锤。”我下意识开口,“会不会他们根本不想打官司,只是拿追责当筹码,逼你们主动让步?”
傅寻眸光一动。
他之前一直困在怎么和对方协商让步,完全没往这个方向想。
“有道理。”他低声说。
“我帮你。”我立刻开口,“我帮你把聊天记录、邮件截图按时间线分类整理,标注清楚,你专心想谈判的说辞。”
他看向我,迟疑一瞬,又看了看墙上的钟:“会耽误你复习。”
“比起刷题,你现在更需要帮手。”我摇头。
他最终点头:“好。两点必须睡觉。”
接下来几个小时,客厅变成临时工作台。
电脑屏幕亮着,截图一张张导出归档。傅寻核对合同条款,预判对方的陷阱;我埋头整理证据清单。
夜越来越深。我困得脑袋一点一点,好几次差点趴在桌上睡着,依旧硬撑着不肯先走。
傅寻看我困得发白的脸,又开始念叨:“跟你说了困就去睡。”
“我不走。”我揉眼睛,倔强地回他。
凌晨一点半,材料的证据时间线全部整理完毕。
傅寻把文件打包存档,长长吐了一口气。转头的时候,看见我歪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放轻脚步,取来薄毯子盖在我身上。
我半梦半醒间,隐约看见他蹲在沙发边,静静看着我。
第二天一早,他轻手轻脚收拾文件出门。
我被闹钟叫醒,第一句话就是问面谈的把握。
“证据在手,底气足一些。”他伸手顺了顺我乱糟糟的头发,“在家好好刷题,等我消息。”
他关门离开。
我那颗心,跟着悬了起来。
从九点等到十一点,聊天框安安静静,没有一条消息。
我坐立难安,卷子放在面前,一道简单的资料分析反复读三遍都读不进去。
好几次点开对话框想询问,又怕打扰谈判,只能默默退出。
中午十二点半,手机震动。
傅寻发来一句话:【谈完了,结果不太好。】
4 连夜备战,证据拉锯
消息像一块冰疙瘩砸在我心上。
我飞快打字:他们不认邮件记录吗?
隔了几分钟,傅寻回复:证据他们不否认,但死死咬住合同附加条款,抓住一次交付延期不放,要扣掉接近一半尾款,不然直接走法务起诉。
我盯着屏幕,心口沉甸甸往下坠。
一半尾款,意味着傅寻团队所有人大半年的辛苦,大半都要落空。
【我在路上,快到家。】
我放下笔,再也没有心思看书。烧好温水,找出上次他胃不舒服剩下的药,坐在沙发上等。
一点钟,门锁转动。
傅寻推门进来,衬衫领口松开,眼底满是倦意,把文件包重重搁在玄关柜上,靠着墙闭了闭眼。
“我煮了清汤面,卧了荷包蛋。”我接过他的包。
他没什么胃口,拗不过我,还是坐下慢慢吃。一边吃面,一边跟我说面谈经过。
上游工厂设备突发故障造成延期,本不是他们团队过错。可合同白纸黑字写明逾期追责,律师提前评估,就算打官司,也没有十足胜算。公司高层倾向协商让步。
“供应商是我敲定的。”傅寻低声,第一次流露自我怀疑,“是我低估了产能风险。”
“不能全怪你。”我伸手按住他放在桌面冰凉的手,“谁都预判不了工厂突发故障,你当初对比好几家才定下的。”
他抬眸看我,苦笑一声。
我慢慢琢磨,脑子里冒出想法:“他们缺钱,但是缺运维人手。之前你说过他们后续没有运维团队。我们能不能不跟他们在现金上面死磕?用免费半年运维服务,换他们减少扣款?”
傅寻眼睛亮起来。
“这个方向我完全没有考虑。”
我们立刻分工,下午一起搭方案。
他核算人力成本,划定运维服务边界;我帮他打磨文字,措辞不卑不亢,保留协商空间,不轻易示弱。
傍晚,方案定稿发送给甲方对接人。
漫长的等待开启。
我以为事情很快会迎来转机。
夜里九点,傅寻手机弹出甲方回复。
文字看着客气,说是愿意约二次面谈,可附件里悄悄新增了补充索赔条款。
对方哪里是想协商,分明是假意松口,挖好了坑等着傅寻跳。只要傅寻同意面谈,稍有疏忽,就会被套进去,损失比之前预想的还要大。
傅寻看完附件,脸色瞬间沉到底。
指尖攥紧手机。
我站在他旁边看完消息,后背一阵发凉。
5 二次谈判,险守底线
“他们是故意的。”傅寻声音很沉,“先用面谈稳住我们,悄悄加码索赔。一旦我们口头松口,后续全部会变成把柄。”
客厅的气氛一下子压抑下来。
我屏住呼吸:“那还要去面谈吗?”
“要去。不去,等于直接默认他们提出的全部条件。”傅寻合上电脑,眼底重新浮起冷静的光,“但是谈判底线要重新定死。运维可以给,扣款最多接受三分之一,再多,我们宁愿应诉。”
那一晚,我们又重新复盘所有预案,预判对方每一句施压的说辞,想好怎么拒绝陷阱条款。
睡觉的时候已经凌晨两点。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第二天上午十点,二次面谈。
临走之前,我把装满温水的保温杯塞给他:“别被对方带着节奏施压,不要当场承诺任何东西,觉得不对劲就暂停谈话。”
“收到。”他轻轻抱了抱我,“安心在家等消息。”
他出门之后,等待比上一次更加煎熬。
四十分钟约定时间很快过去,一小时,一个半小时,依旧没有消息。
我来回在客厅踱步,卷子一眼看不进去。脑子里不断冒出最坏的画面:谈判破裂、巨额赔偿、傅寻被追责。
我一遍遍点开聊天框,又关掉。
直到快下午一点,手机叮咚响。
傅寻发来消息,附带一张协议截图:【暂时稳住。扣款压缩到原先的三分之一,半年运维方案敲定,下午走补充协议。】
我盯着文字愣了几秒,巨大的喜悦涌上来,眼眶瞬间发热。
成了。
【太好了!】我飞快回复。
【等我回去,晚上买食材做番茄炖牛腩。】
傍晚傅寻到家的时候,身上紧绷的气息彻底散开。手里拎着满满一大袋食材,进门直接伸手把我揽进怀里。
“搞定了,法务看过协议,风险可控。团队损失在大家能接受的范围。”
我埋在他胸口长长松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这次多亏了你。”他低头,声音温柔,“如果不是你提出置换思路,我大概率只能被动接受苛刻扣款。”
“是你证据准备充分。我只是换了个角度想事情而已。”我仰头笑他,“话说回来,傅寻,现在承认感性思路也有用了?”
傅寻看着我得意的样子,唇角上扬:“承认。但是别骄傲,以后刷题粗心错基础题,我照样说你。”
“喂!刚夸完我就翻旧账!”我伸手挠他胳膊。
客厅里重新响起吵闹的笑声。一场汹涌风波,总算平稳落地。
只是我心里隐隐有一丝不安:协议虽然签了,半年运维的担子,接下来会持续压在他身上。
6 备考崩盘,两难深渊
傅寻项目的事情告一段落,生活重心慢慢转回我的备考。
距离考试只剩三十天。
模考成绩开始过山车一样起伏。
有一次排名冲进前列,下一次直接崩盘滑落。焦虑像潮水一样反复把我淹没。
傅寻很懂我的压力。
他不再像最开始那样,看见低分就立刻指出短板催促我刷题。他学会先看我的情绪。
我懊恼错题的时候,他陪我一起复盘;我沉默掉眼泪的时候,他放下手里的工作,拉我去河边散步吹风。
“一场考试定义不了你的人生。”晚风掠过河面,他慢慢跟我说,就算失利,我们也可以一起规划别的路。
道理我都懂。可我裸辞备考一年,放弃收入,扛着家人期待,我没办法轻易放下执念。
这天晚上,又一套模考卷子出来。
分数跌到我备考以来最低。
盯着成绩单,积攒许久的委屈和自我怀疑全部爆发。我坐在书桌前,肩膀不停发抖。
傅寻走过来,拿起卷子扫了一眼,语气尽量平和:“这套卷子难度偏高,不用全盘否定自己。我们一点点复盘错题。”
“你不懂!”我情绪上头,猛地抬头打断他,“你永远都是理性权衡,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怕失败!我没有退路!”
话说出口,空气瞬间安静。
傅寻看着我,眼底的温和一点点淡下去。他抿紧唇,没有反驳,也没有继续安慰,沉默转身回了房间。
门轻轻合上。
我僵在原地。
话说完我就后悔了。我知道他是心疼我,可我控制不住把压力发泄在他身上。
我没有勇气去道歉,只能一个人坐在漆黑客厅里发呆。
我们还处在冷战里,手机突然疯狂震动。
是妈妈打来的电话。她声音抖得厉害:“雪雪,外婆突发脑梗,送进ICU抢救了,情况不稳定,你尽快回来。”
轰的一声。
脑子一片空白。
外婆从小最疼我。一边是躺在ICU里生死未卜的外婆,一边是我准备整整一年、马上就要开考的试。
还有刚刚被我凶走的傅寻。
我蹲下身抱住膝盖,眼泪汹涌往下掉。
我不知道该怎么选。
不去,我这辈子都会愧疚;回去,冲刺节奏断掉,很可能一年努力全部白费。
不知道蹲了多久,隔壁房门打开。傅寻走出来,他应该听见了我打电话。他蹲到我面前,拿出纸巾递给我,声音褪去刚才的冷淡:“先别哭,我们问清楚情况。”
他拿过手机,冷静和我妈妈沟通,确认外婆暂时脱离生命危险,ICU持续观察,舅舅和妈妈轮流陪护。
“选择权交给你。”傅寻认真看着我,“想回去,我调休陪你;想先考完试,我们每天视频探望外婆,考完第一时间赶回去。不管怎么选,我都站你这边。”
我咬着嘴唇,心里反复拉扯。
我太清楚自己。如果为了考试硬着头皮不回去,坐在考场上我一定会心神不宁。
“我想回去看看外婆,就两天。”我抬头,声音发颤。
“好。我陪你。”他没有半点犹豫。
我鼻尖一酸。刚刚我还对着他乱发脾气,可在我最难的时候,他依旧愿意接住我。
7 奔赴归途,心有牵绊
当晚我们简单收拾行李,订了第二天一早的高铁票。
我把错题本、背诵讲义全部塞进背包,想着路上、酒店里挤时间看书。
傅寻看见满满一书包资料,无奈叹气:“回去是为了安心,别逼自己一刻不停学习,身体扛不住。”
“我停不下来。一空下来,脑子里全是卷子和考试。”我苦笑。
“那就劳逸结合。”他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高铁一路往老家开。窗外风景飞速后退。我靠在他肩头,时不时翻两页书,看着看着就走神发呆。傅寻不打扰,安静给我递温水、剥橘子。
抵达医院的时候已经是下午。ICU探视时间严格受限,我们只能隔着厚重玻璃远远看一眼外婆。
老人闭着眼,身上连着密密麻麻监护仪器。
眼泪毫无预兆掉下来。傅寻安静站在我身侧,牢牢握住我冰凉的手。
探视时间很快结束。我和妈妈坐在走廊长椅说话,傅寻很自觉走远,留出我们母女独处的空间,在远处回复工作消息。
妈妈悄悄看向远处的傅寻,低声跟我说:“这个男孩子稳重有心,是真心待你。”
我低头,心里又暖又涩。
接下来两天,白天我们准时去医院等候探视,晚上住在医院附近的酒店。
每天夜里,我强迫自己抽出两三个小时刷题背书。焦虑反反复复啃噬我。
傅寻就在旁边处理工作,不打扰我学习。等我学累了,拉我下楼散步吃点热乎东西。
老毛病依旧,拌嘴不断。
我熬夜背书,他催我关灯睡觉;我随便啃面包对付晚饭,他皱着眉拉我去餐馆。
嫌弃挂在嘴边,照顾藏在细节里。
两天一晃而过。医生说外婆病情暂时稳住,陪护人手充足。我和家人告别,踏上返程高铁。
列车开动,我回头望向这座城市。
心里那股必须上岸、不能输的执念,悄悄松了一块。
生死面前,一场考试的输赢,好像没办法定义我全部人生。
傅寻侧头看我,敏锐察觉到我的变化:“想通了?”
“尽力就好。”我轻轻说,“努力我已经做到,剩下交给结果。就算落榜,我也不会觉得自己全盘失败。”
他眼底浮起欣慰笑意。
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没有打垮我,反而让我慢慢和自己和解。
只是心底深处,还有一丝模糊的惶恐。
8 回归冲刺,和自己和解
回到出租屋,距离考试只剩二十天。
我迅速找回复习节奏。心态和之前截然不同。
不再因为一道错题崩溃大哭,不再因为模考波动整夜失眠。按部就班查漏补缺,稳住节奏。
傅寻依旧是我最稳的后盾。
每天早起帮我准备清淡早餐,晚上提醒我按时休息。看见我偷懒刷短视频放松,会开口念叨;看见我埋头学到忘记吃饭,默默把热好的饭菜端到书桌旁。
拌嘴照旧是日常调剂。
“傅寻,你管得也太宽了。”我抱着抱枕吐槽。
“自律是你自己的事,我只是提醒。”他一本正经收纳我散落的笔和便签纸。
“生活就是要乱糟糟才有烟火气!”
“乱糟糟会浪费找东西的时间。”
吵归吵,吵完之后,我会递给他一块洗好的苹果;他会提前帮我预约好第二天早上的粥。
没有隔夜冷战,不翻旧账,这是我们悄悄达成的默契。
备考的日子一天天倒数。
我表面平静刷题,心底藏着一个不敢细想的念头。
我害怕考试失利,害怕辜负一年付出;可比起落榜,我更害怕,这场漫长又煎熬的备考结束之后,我和傅寻之间回到最初互不打扰的陌生状态。
这段一起扛风波、一起奔赴老家的日子,早就把他刻进我的生活里。
我习惯了有他的念叨,习惯了风浪来的时候转头就能看见他站在我身边。
我不敢跟他说这份心思,只能藏在心底。
这天晚上,我刷题到很晚。抬头看见傅寻坐在沙发上处理工作,灯光落在他侧脸。
他好像察觉到我的视线,抬眸望过来:“怎么不做题了?卡壳了?”
“没有。”我连忙移开目光,低下头假装看题,心跳乱了一拍。
他放下电脑走过来,拿起我的卷子帮我看难点,耐心梳理解题思路。温热的气息靠近,我连题目都看不清晰。
原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早就不只是把他当成邻居、战友。
我喜欢他。
这个认知冒出来的时候,我心慌又无措。我不知道他是出于好心照顾我,还是和我一样,动了别的心思。
考试越来越近,我把这份悸动压下去。
先好好打完这一场硬仗。
9 落笔考场,静待结果
考试那两天,昆明降温,风很大。
傅寻提前订好考场附近酒店,反复核对我的身份证、准考证、文具,全部装进透明文件袋。
“七点二十出门,预留堵车时间。早餐清淡一点,少喝水。”他一条条叮嘱,操心程度比我本人还甚。
我忍不住笑:“傅寻,你比我紧张。”
“提前规避风险而已。”他面不改色。
第一天早上,他送我到考场门口。考点外人山人海,挤满考生和陪考的家长。
他站在人群外围看着我:“认真读题,把握时间,难题先跳过。”
“收到!”我点头,转身往里走,走几步忍不住回头。他还站在原地,目光追着我的背影。
两场考试,上午下午。
坐在考场里翻开试卷,我深吸一口气。没有预想的慌乱窒息。
笔尖落在纸上,平稳读题、思考作答。遇到卡壳的难题,我记得傅寻教我的取舍,先标记跳过,保住能拿的分数。
两天考试匆匆落幕。
最后一门交卷铃声响起,我放下笔长长吐气。走出考场,阳光落在身上。
傅寻就在不远处等我,手里拎着一杯热奶茶,是我最喜欢的口味。
“考完啦?”他迎上来。
“嗯,结束了。有几道题把握不大,大部分正常发挥。”我接过温热奶茶。
“辛苦。”他揉了揉我的头发。
考完之后,紧绷很久的弦骤然松开。我开启短暂放空,睡懒觉、追剧、约闺蜜出门吃火锅。
傅寻照常上班,下班回来我们一起做饭散步,慢悠悠享受松弛时光。
等待成绩的日子格外磨人。网上到处流传考生讨论答案、估分帖子。
我忍不住点开对照。越估,心越往下沉。
选择题错一堆,大题踩分点也不确定。我一遍一遍核算分数,越算越绝望。
估分结果,远低于往年进面线。
那天晚上,我盯着估分页面坐在沙发上,安静掉眼泪。
傅寻下班回来看见,什么都没说,坐到我旁边,把我揽进怀里。
“估分答案不一定准确,网上版本很多都是考生回忆版,做不得数。就算结果不好,也不是绝路。”
“我好像失败了。”我闷声说。
“你没有失败。备考这一年,你学会怎么扛压力,怎么冷静解决问题,这些收获不会作废。”他轻轻拍着我的后背。
道理我都懂,可失落压不住。
我默默打开招聘软件,开始整理简历,做好重新找工作的打算。
我已经慢慢接受落榜这个结局。
我万万没有想到,官网后台的公示名单里,早就写下了我的名字。
10 上岸求婚,岁岁相伴
成绩公示是一个普通周三。
傅寻特意跟公司请假,在家陪着我一起等。
网页加载很慢,我手心全是汗,心跳快得快要冲出胸口。
输入准考证号和身份证号,页面跳转。
分数清清楚楚摆在眼前。
比往年进面线高出一截。
我盯着那串数字,大脑空白好几秒,反复确认一遍又一遍。
“傅寻……我进面了。”我的声音控制不住发颤。
傅寻快步凑过来看清,眼底瞬间炸开笑意。他伸手一把将我抱起来,原地转了一圈。
“恭喜你,夏雪。”
眼泪毫无预兆涌上来,是喜悦的泪。无数个熬夜刷题的深夜、崩溃自我怀疑的瞬间、咬着牙坚持的时刻,终于有了回响。
他放下我,指尖擦去我的眼泪,老毛病又犯:“哭什么,这点小事就掉眼泪,心理素质还得练。”
我抬手拍他胸口:“能不能好好说一句恭喜!别刚开心就怼我!”
“恭喜我们夏同学顺利进面。”傅寻笑着退让。
喜悦过后,我们很快投入面试准备。
他当我的模拟考官,随机抽题提问,帮我打磨答题逻辑,指出我紧张卡顿、情绪化表达的问题。
模拟练习依旧吵吵闹闹。我嫌他提问刁钻为难我,他吐槽我答题抓不住重点。吵完,又坐下来一句一句打磨话术。
半个月之后面试。进场前傅寻跟我说:放平心态,把考官当成普通交流对象,无论好坏,你已经很棒。
面试结束走出考场,我松一口气:发挥稳定,没有卡壳。
几天之后综合成绩公示。
我录取了。
看见公示名单上我的名字那一刻,我久久没有说话。一年前裸辞、迷茫忐忑,无数次怀疑自己能不能走到终点,如今尘埃落定。
当晚我们简单做几个菜,开一瓶低度果酒庆祝。暖黄灯光铺满小小的餐桌。
我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想想最开始楼道相撞吵架,我们互相看不顺眼,谁能想到会走到现在。”
傅寻看着我,唇角浅扬:“一开始我觉得你冲动随性,是个麻烦小姑娘。”
“喂!那你后悔吗?跟我这个麻烦精在一起?”
“不后悔。”他认真看向我,“和你拌嘴拉扯、一起扛风雨的日子,让我原本单调规整的生活有了温度。你教会我柔软,我陪着你沉淀。我们本来就是互相成全。”
我心口轻轻震颤。
“那以后我们还会吵架吗?”
“大概率会。口味、作息、消费观念,总有意见不一样的时候。”他坦然回答,“约定好:吵架不冷战过夜,不翻旧账,不轻易说分开。嫌弃归嫌弃,风浪来的时候,站在同一侧。”
“成交!谁违约承包一个月家务!”我笑着说。
“可以。但不许故意找茬吵架耍赖。”
我正要反驳,他忽然起身。从口袋拿出一枚素圈戒指,款式简单低调。
“我不喜欢花哨盛大的仪式。”傅寻目光认真,稳稳落在我脸上,“我们是冤家,总爱拌嘴。可我想和你一直吵下去,一起变老,一起慢慢往前走。夏雪,要不要和我共度往后岁岁年年?”
过往画面一帧帧涌上来:楼道初次争执、门口悄悄放的胃药、熬夜整理证据、奔赴ICU探望外婆、无数个刷题夜里温热的水和耐心讲解。
我们不是天生契合的爱人,一路吵、一路磨合,一路互相托举,才慢慢适配彼此。
我眼眶发热,笑着用力点头:“我愿意。先说好了,就算结婚,我也不会改掉跟你抬杠的毛病。”
傅寻低笑,伸手把戒指轻轻套进我的无名指。
“没关系。我习惯了。一辈子的冤家,一辈子的偏爱。”
他伸手抱住我,晚风从阳台吹进来,裹着城市淡淡的烟火气息。
一年之后。
我顺利入职新岗位,遇事沉稳从容,不再是当初那个容易焦虑内耗的小姑娘。傅寻升职部门负责人,肩上担子更重,却不再凡事强求完美,学会留出松弛余地。
我们搬进提前看好的小户型。
家里永远是两个人审美拉扯后的样子。我买软乎乎地毯、可爱小摆件,填满烟火;傅寻规划收纳空间,保证不会乱得无从下手。
拌嘴依旧是家常便饭。
我囤一堆零食堆茶几,他念叨少吃垃圾食品;他周末把日程排满运动学习,我吐槽他不懂躺平享受。
吵不过半小时,他会去厨房煮一碗我爱喝的糖水;他加班晚归,我留一盏玄关灯,温好饭菜等他。
某个傍晚,晚霞铺满整片天空。我们并肩靠在阳台栏杆上看落日。
我指尖转着手上素圈戒指,侧头看他:“傅寻,回想刚认识的时候,能想到现在吗?”
傅寻望向熔金一样的落日,勾了勾唇角:“想不到。那时候觉得你很难沟通,情绪化很重。”
“你还好意思提!当初撞翻卷子,冷冰冰全算我的错!”我伸手戳他胳膊。
“是我当时说话太生硬,我认错。”他顺势退让。
安静片刻,我轻声开口:“我很庆幸那天撞上你。吵了那么多次,闹过矛盾,却从来没有真正放开彼此。”
“我也是。”傅寻转头看向我,目光温柔绵长,“没有你,我的日子只会是一条平直无趣的线。是你闯进来,带来吵闹,带来欢喜,教会我怎么好好爱人。”
我们是冤家路窄的一对。
每一天都会生出分歧、生出嫌弃;转头,又会被对方的温柔打动,满心欢喜。各自在自己赛道努力,永远给对方留退路和拥抱。
世上从来没有永不争吵的爱情。
只有吵完之后,依旧愿意理解、包容、并肩成长的两个人。
晚风温柔,落日缓缓下沉。
我往傅寻身边靠近一点,他自然伸出手臂揽住我的肩膀。
“以后还要继续吵哦。”我小声说。
“嗯。”他低低应着,笑意漫开眼底,“吵一辈子,爱一辈子,岁岁拌嘴,岁岁偏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