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当天,我睡过了头。
等我赶到礼堂时,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我发疯般给陆铭打电话,却始终无人接听。
直到手指一滑,意外点进闺蜜的直播间。
蔚蓝的大海边。
陆铭穿着白色西装。
手轻轻揽住林月的腰。
“月月,我终于娶到你了。”
林月笑了笑,突然嘴角弯下来。
“要是姐姐知道,她会祝福我们吗?”
不等他回答,我妈的声音响起。
“你不是一直梦想着嫁给陆铭吗?今天有我在,谁都不能打扰你们。”
闺蜜苏晓连连点头。
“对对对,月月你放心,她昨晚的牛奶里我多放了两片安眠药,不会坏你心情的。”
我僵在原地,浑身止不住发抖。
原来,他们处心积虑,就为了圆林月的一个梦。
片刻后,我给自己定了一张飞往大洋彼岸的机票。
既然真心错付,那就去没有他们的远方。
1
我怔愣地看着视频。
直到看清他们手上戴着我亲手设计的对戒。
才终于明白,今天的乌龙只是为了给林月一场难忘的婚礼。
“陆总,您跟太太的结婚纪念日每年都定在海边,是有什么特殊情结吗?”
陆铭温柔地看向林月。
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这里是我们第一次动情的地方。”
“还有,我太太过去受过伤害,某人越怕的地方,她反而越有安全感。”
“我是她丈夫,自然什么都依着她。”
我妈欣慰地拍拍他肩膀。
“有你这样的女婿,我也算是对得起月月他爸了。”
我的手指紧紧攥住手机。
嘴唇咬出血。
十岁那年。
我爸抑郁症发作,跳海自杀。
我妈带着我嫁给林月他爸。
只因认定我和妈妈是拆散她家庭的人。
林月处处找我麻烦。
往我的饭盒里丢蟑螂,撕掉我的作业,偷偷改我的高考志愿。
而我妈为了所谓的家庭和谐。
只会说:你是姐姐,应该让着妹妹。
我以为。
我的退让是让所有人得到安稳。
却没想到,从头至尾都只是我一个人的一厢情愿。
擦干眼泪,我站在门前输入密码。
陆铭还没有回来。
我独自走进书房,想回复那封一周前的邮件。
却发现陆铭的微信正在电脑上同步。
点开置顶的那个名为‘给她惊喜’的群。
陆铭昨晚在群里@所有人。
“月月等了我那么多年,明天必须给她一个完美婚礼。”
“至于乔妍那儿,你们就说我游戏输了,闹着玩的。”
很快,一个又一个熟悉的头像出现。
我妈:“放心,月月的婚纱我早半年就定好了,绝对让她成为最美新娘。”
闺蜜苏晓:“铭哥放心,今晚我给乔妍的牛奶多加几片安眠药,她明天一定不会耽误你办正事。”
陆铭的好兄弟也纷纷站出来,要给他的婚礼保驾护航。
我看着这群昨天还恭喜我终于得偿所愿的人。
一种荒唐的割裂感在心中蔓延。
自从一年前林月回国,陆铭就经常拿我们的婚礼做赌注。
第一次,他说男人在外要面子,不能被兄弟看轻。
第二次,他说林月就是爱玩爱闹,自己身为姐夫不好拒绝。
第三次,是因为什么,我已经记不清了。
昨天他突然高兴的回来,说要给我一场难忘的婚礼。
我看他打了一晚上电话,又让人送来我上次多看了一眼的婚纱。
以为这次终于可以梦想成真。
没想到,等来的依然是这样荒唐的结果。
隐藏页面,我切换到邮箱。
给那封邀请我出任设计师的邮件回复了同意入职。
这时,门口传来输入密码的声音。
陆铭走了进来。
“醒了?”他笑着摸摸我的头。
“小懒虫也太能睡了,是不是最近工作太累?”
“身体要紧,婚礼只能下次补给你了。”
熟悉的笑脸、一如既往的关怀,彷佛刚刚的一切都是我的幻觉。
可他身上不属于他的玫瑰香味,让我瞬间清醒。
“陆铭,你真的期待我们的婚礼吗?”
这些年,他身边的朋友都知道我想嫁他。
陆铭也答应会尽快给我一个家。
可总有各种各样的‘意外’出现。
而这些意外,几乎每次都跟林月有关。
他愣了一下,笑着说:
“婚礼不是你二十岁就许下的愿望吗?”
“我怎么可能不期待。”
我看着他,眼眶慢慢变红。
原来,他记得。
可他还是把我盼了多年的婚礼给了林月。
见我发愣,陆铭有些心虚地躲进卫生间。
几秒钟后,群里出现新消息。
陆铭:“你们确定乔妍没有怀疑?我怎么感觉她怪怪的。”
2
不一会儿,门口再次响起密码输入的声音。
苏晓拉着林月走了进来。
林月看到我,身体不由得往后退了退。
“姐,你别怪陆铭哥,是你自己起不来床,他才陪我去看病的。”
我刚想说话,苏晓拉住我。
“是呀,妍妍,陆铭工作那么忙,还帮你照顾妹妹,你该知足了。”
“陆铭平时对你那么好,偶尔犯点小错,你要包容他。”
我定定的看着她。
明明第一次见面就笃定陆铭靠不住的人。
此刻却句句在帮他说话。
我抽出手,目光落在林月脖子上的蝴蝶项链上。
那是爸爸留给我的最后一件礼物。
我一直小心收藏在卧室里,舍不得碰。
“谁让你拿我项链的?”
我伸出手去扯,却被陆铭一把推开。
后腰撞在桌角,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乔妍,不过是条项链,月月喜欢就给她,大不了我再买给你。”
他伸手摸了摸林月被勒红的脖子,满眼心疼。
“别理她,我给你去抹点药。”
我想追上去,被苏晓一把扯住。
“行了,妍妍,别闹了,如果你心情不好,去我那儿住几天。”
去书房拿手机的时候,我又扫了一眼那个微信群。
苏晓:“铭哥,我把电灯泡带走,你俩别错过今晚洞房花烛哦!”
陆铭直接给她发了一个大红包。
我闭了闭眼,默默擦掉眼泪,跟苏晓出了门。
走出小区,我冷冷地甩开她的手。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苏晓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
“什么为什么?不想让你当小三呗!”
“月月是白月光,你真以为自己陪陆铭吃几年苦,就能取代她位置了?”
我浑身一阵发麻,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我和苏晓认识十几年。
最难的时候,两人捧着一碗泡面互相争着喝汤,只为让对方填补肚子。
我曾经以为她是除了陆铭之外,最心疼我的人。
可现在,她却毫不犹豫地将我钉在小三的耻辱柱上。
见我转身要走,苏晓拦住我。
“怎么,还想回去打扰人家小两口?”
“我告诉你,铭哥早就跟月月领证了,你永远得不到他的。”
我的脚步顿住,一股电流遍布全身。
“什么时候的事?”
苏晓笑着说:
“就去年你外出培训的时候,陆铭怕月月没有安全感,特地选在她生日那天领了证。”
去年国庆我外出培训一周。
期间我阑尾炎住院,想让陆铭去陪我。
可他的电话一直打不通。
回来后,他只说公司开会,不方便接电话。
原来,在我一个人躺在手术台上时,他正跟林月领证。
我没有回家,而是找了家酒店住下来。
晚上,躺在床上,我打开了家里的监控。
原本是出于安全安装的,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
画面里,林月娇喘着躲进陆铭的怀里。
“陆铭哥,姐姐如果知道你不能娶她,会不会伤心欲绝?”
陆铭在她额头亲了亲,语气散漫。
“别管她,要不是看了那本你留下的日记,我都不知道她竟然这么恶毒。”
“还好这些年她跟着我吃了不少苦头,如今我事业有成,是时候给你陆太太的位置了。”
我顿时脑袋一片空白。
书房的抽屉最下面一直压着一个粉色日记本。
偶然被我发现自己的年少心事被他小心翼翼珍藏。
我的第一反应是感动。
而陆铭的体贴与呵护。
更印证了他是真心想让我幸福。
可笑的是,我的所有付出竟然都只是为了给林月做嫁衣。
手机突然响起,里面传来救护车的声音。
“乔女士吗?您母亲高血压犯了,正去医院路上,希望您尽快来一趟。”
我没多想,急忙打车赶去医院。
却在病房门口,听见妈妈爽朗的笑声。
3
“蜜月,你们尽管好好玩,家里交给乔妍就行。”
“月月身子弱,不像乔妍皮实,怎么折腾都没事。”
我的手从门把上滑落,喉咙一阵发酸。
原来这么多年,只是因为我不敢说,不愿计较。
她便理所当然的认为我不会伤心。
然后,给我安一个‘皮实’的优点,继续磋磨。
护士正好来送药,林月很快注意到我。
“姐姐,”她假装亲昵的过来拉住我。
“徐姨高血压犯了,我还有工作要忙,这下又要拜托你了。”
我妈冷哼一声。
“这么久才过来,我看她巴不得我赶紧死。”
我扫视一圈他们三人的脸,冷笑道:
“别演了,把我当傻子一样耍,是不是很好玩?”
陆铭愣了一下,伸手将林月护在身后。
“乔妍,你先回去,我晚点再跟你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为什么所有人都帮着你跟林月结婚?”
陆铭的脸白了一瞬,好半天没说话。
林月带着哭腔拉住我。
“姐姐,我们是真心相爱的,你要怨就怨我吧?”
说完,她抓起我的手往自己脸上扇去。
“乔妍,”陆铭一把将我推开,心疼地将林月揽进怀里。
“你真是越来越不可理喻了。”
我妈拿起枕头丢在我身上。
“扫把星,怎么每次你出现,大家都不高兴,赶紧给我滚。”
我从地上爬起来,最后一次看向陆铭。
“咱俩~到此结束。”
走出医院,我将机票直接改签到第二天凌晨。
这里,我一分钟都不想再待下去。
4
回到家,我开始收拾行李。
手机却突然狂震起来。
是我即将入职的新公司老板打来的电话。
“乔妍,那个名为《相思烬》的设计稿,确定是你原创吗?”
我毫不犹豫点头。
心里却还是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老板很快给我发过来一个帖子。
“现在有人说你抄袭著名设计师月如意的作品,如果这次风波不能证明你的清白,可能我们没办法合作了。”
我焦急的挂断电话,走到书房去找放在那里的草稿。
“你是在找这个吗?”
身后突然传来陆铭清冷的声音。
“还给我。”我压抑着内心的怒火。
“别让分手也这样不体面。”
陆铭轻笑了声,将手高高举起。
“乔妍,你这些年一直压着月月,不过是让给她一个设计稿而已,有什么可委屈的。”
“这次你要是能乖一点,我可以考虑给你一个婚礼。”
“就当是满足你一个愿望。”
我忍无可忍去抢,却被他先一步塞进碎纸机。
“不要,”我伸手去够,眼泪因为疼痛大颗大颗滴下来。
陆铭慌了一瞬,一把将我推开。
“你不要命了。”
这时,手机响起。
听筒里传来林月哭泣的声音。
“陆铭哥,家门口出现好多记者,我好怕。”
“乖,别怕,我马上过来。”
临走,他看了我一眼,将医药箱丢在我脚边。
“自己处理一下伤口。”
“乖,等月月消气了,我会想办法补偿你的。”
房门关上。
我将医药箱踢开。
给老板打了个电话。
“设计稿的事,我想到办法自证清白了。”
“但需要您帮个忙。”
挂断电话,我拿起行李箱直奔机场。
……
记者会上,陆铭将自己拍摄的乔妍的草稿一一展示出来。
“这个设计稿绝对是月如意女士亲手设计。”
“只是被身边不怀好意的人抄袭。”
林月满意地看着网上舆论迅速站到自己这边。
就在这时,突然有人惊呼:
“快看,这位叫妍铭词的作者晒出自己的版权存证证书了。”
现场顿时议论纷纷。
所有目光都投向林月。
她无助的拉住陆铭的手。
“陆铭哥,快想想办法,我不想让自己的事业功亏一篑。”
陆铭也被突如其来的反转,惊得脑袋嗡嗡作响。
但他还是强装镇定,拍了拍林月的肩,走出去给乔妍打电话。
可是,听筒里只有一遍又一遍‘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他给苏晓打电话。
想让她去劝劝乔妍,不要这么死心眼。
如果乔妍肯让步,他可以拿任何东西来弥补她。
片刻后,苏晓带着哭腔的电话打来。
“铭哥,怎么办?妍妍好像真生气了。”
“她把自己东西全拿走了,还给你留了张纸条,说什么粉色日记本是她的,也该由她销毁……”
陆铭身体一僵,整个人像被掏空了一般,瞬间瘫软在地。
5
坐在飞机上,往下俯瞰整个城市。
留在这里二十几年的回忆彷佛也从高空坠下。
丢入无人问津的黑洞。
手指弯了弯。
上面的伤口刚刚已经被细心的空姐帮忙包扎好。
我看着五分钟前,老板发来的‘一切搞定’的表情包。
笑了笑。
安心的躺在座椅上睡过去。
飞机落地,手机开机的那一瞬。
无数条信息涌进来。
有我妈发来的语音。
有苏晓的未接电话。
还有陆铭的156通未接来电和40条语音。
我平静的拔出电话卡,丢尽垃圾桶。
转身走出机场,赶往公司为我准备的新公寓。
打开公寓的门。
映入眼帘的是一簇硕大的白色玫瑰花束。
以及方衡那张棱角分明的俊脸。
“欢迎乔设计师入驻新家。”
我笑了笑,张开双手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我跟方衡是在一次珠宝设计大赛上认识的。
相似的设计理念和同样半路出家的经历,让我们很快成为无话不谈的朋友。
知道我在国内一直郁郁不得志。
方衡多次劝我来他工作的公司。
只是,我因为舍不得陆铭。
次次都回绝了他。
“乔妍,这次风波你处理的很棒,只是你家里人会不会……”
我读懂了他的担忧。
毕竟他一直知道我在家里的处境,担心这件事会影响我和我妈的关系。
我苦涩的笑笑,将杯里的红酒一饮而尽。
“方衡,我尽力了。”
他不再说话,只是顺手拿过一杯水递给我。
“好了,都过去了,从明天开始,你只是你,乔妍。”
那天过后。
我和方衡谁也不再提起关于在海城的一切。
他跟我一起上下班,陪我适应新工作节奏,跟我探讨下一届珠宝大赛的主题。
直到两个月后,我在参赛名单里看到林月的名字。
方衡说,上次抄袭风波,陆铭动用自己所有人脉资源,才保住了林月。
这次他怒砸千万,帮林月报名,也是为了让她打一场漂亮的翻身仗。
我笑笑,心里竟出奇的平静。
以前,我无数次被陆铭的细心和体贴打动。
他会在我生病时,给我叫外卖送药。
出差回来,将客户给的小礼物送给我。
纪念日时,甩给我一张信用卡,让我买喜欢的东西。
可直到亲眼目睹他和林月在一起。
我才明白,关心一个人和把一个人放在心上,还是有区别的。
他不是不知道我喜欢什么、期待什么。
只是懒得花心思去猜。
更遑论给我制造惊喜。
这时,办公桌上的电话响起。
老板让我去办公室一趟。
推开那扇门,我惊讶地看到陆铭正端坐在沙发上。
一脸期待地望着我。
“妍妍,”他笑着走过来抱住我。
“知道我找你找得有多辛苦吗?”
6
我推开他。
理了理弄皱的衣服。
老板打圆场道:
“小乔,陆总是本次大赛的赞助商,听说你们是旧相识,所以我特地引荐你们认识。”
我礼貌道谢,摇了摇头。
“如果没别的事,我还有工作没完成,先失陪了。”
说完,我转身离开。
陆铭追到走廊里,拦住我的去路。
“妍妍,你能听我解释一下吗?”
我冷笑道:
“我们已经分手了,你的那些解释对于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所以,请你离我的生活远一点。”
陆铭的眼里闪过一丝落寞。
再开口时,姿态竟然有些卑微。
“妍妍,我承认一开始追你,是为了接近林月。”
“尤其发现那本日记后,我对她的感情越来越难以控制。”
“我原想着跟林月在一起后,再慢慢跟你解释。”
“可每次面对你时,又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了。”
我静静的看他表演。
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
“陆铭,何必自欺欺人呢?”
“你既然一直喜欢林月,大可以勇敢表白,何至于等了这么多年,等到我陪你从穷小子熬到总经理,才向她表达爱意?”
“你不是不知道怎么开口,只是不忍心委屈了她,所以宁愿让我委屈,也不愿意过早戳破真相。”
“你的自私自利,真的让我恶心。”
陆铭愣在原地,嘴巴张了张,却说不出一个字。
他从未想过,一向乖巧懂事的乔妍有一天会如此不顾情面的揭开他的老底。
更没想到,自己满心以为的‘公平’。
全部变成了伤害乔妍的利刃。
更将她对他的爱意一点点消耗掉。
这时,方衡从办公室走出来。
见我的手腕被陆铭紧紧攥住。
他脸色一白,奋不顾身的跑过来推开陆铭。
“陆先生,这里是公众场合,请你自重。”
他小心吹着我发红的手腕,轻声问:
“痛不痛?用不用带你去看医生。”
我摇摇头。
“我累了,你送我回家吧!”
陆铭还要追上来。
被方衡伸手拦住。
他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陆铭脸色一变,不自觉地退后几步。
“妍妍。”
他在身后叫住我。
“我爱你是真的,五年的朝夕相伴骗不了人。”
“我永远是这个世界上最懂你的那个陆铭,这一切都没有变。”
“请你给我一个机会,我一定会证明给你看。”
我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头。
但心底的酸涩还是止不住的往外冒。
陆铭出现在我人生最挫败的时间。
那时,我刚大学毕业,身无分文。
妈妈为了小家的幸福,拒绝我回家住。
苏晓自己都吃了上顿没下顿,更不可能给我什么援助。
偶然在网上刷到合租信息。
我鼓起勇气拨打了那个电话。
于是,那个下雨的午后。
一身干爽白色卫衣的陆铭成了我的合租室友。
然后,日久生情,我们在那间小小的出租屋里一步步走到今天。
可是,正如曾经的感情刻骨铭心一样。
那些落在我身上是痛苦也刻骨铭心。
我清楚的知道,我们回不去了。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方衡紧张地问。
我笑着摇摇头,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你刚刚跟他说了什么?”
方衡冲我眨眨眼。
“这是男人之间的秘密,不能告诉你。”
我无奈笑笑,坐进了车里。
“走,送我回家。”
7
公司有意让我和方衡一起参加本次珠宝设计比赛。
但方衡只同意做我帮手,不想在作品上署名。
“为什么?你不是一起盼着再战辉煌吗?”
方衡难得谦虚地摇摇头。
“我最近有别的事情要忙,没时间准备,就给你打个下手就行。”
他这个人,从来都对名利这种事看得很淡。
所以,我便没有再追问。
而是将大半精力都放到设计作品上。
第二天早上,刚打开门。
便看到陆铭抱着一束满天星站在门口。
“妍妍,早上好。这是你最喜欢的花,你以前总说看到我送的花,一整天都是好心情……”
我苦笑了一下,打断他的回忆。
“我从来没说过喜欢满天星,是你一直拿林月喜欢的东西哄我,我不忍看你伤心,才骗你那样说的。”
陆铭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将花丢进一旁的垃圾桶。
“对不起,妍妍,我只是……只是好久没跟你在一起,记混了而已。”
“你还没吃早餐吧,我带你去吃早饭吧!”
“不用,”我冷冷的打断他。
“早餐我自己会做,请你离开这里。”
中午午休时,方衡看着窗外停着的那辆宝马车。
打趣道:“看来,我小看这小子的毅力了。”
“人家这么穷追不舍,你不会真的心软,又跟他复合吧!”
我正埋头检查草稿,头也没抬道:
“想多了,我可没兴趣吃回头草,更何况他还是别人家的草。”
方衡笑着拍拍我肩膀。
“行,我果然没看错人。”
“等着,我这就帮你把这个麻烦赶走。”
不等我说话,他已经一溜烟的跑出办公室,去楼下找陆铭。
我看到他们好像说了几句话。
方衡就坐进陆铭的车里,两个人同时离开了。
不久,我收到方衡的微信。
“搞定!以后他不敢贸然来打扰你了。”
可是,第二天看到办公室桌上的咖啡和三明治。
我终于明白,陆铭所谓的不打扰。
只是他人不出现,但礼物和关心却依旧渗透到我生活的方方面面。
“算了,”我拉住一脸怒气的方衡。
“随他去吧,现在比赛要紧。”
很快,我在比赛现场见到了林月。
陆铭坐在评审席,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林月仇视的目光投在我身上,彷佛要把我吞吃入腹。
方衡恶作剧般帮我瞪回去,冲林月比了个‘你输定了’的口型。
我笑笑,将自己的作品投到大屏上。
开始讲解自己的设计理念。
等待评审结果的空挡。
我被林月拦在卫生间。
“你真以为自己这样以退为进,就能让陆铭对你念念不忘?”
“不过是东施效颦而已,再怎么折腾,他也只是拿你消遣一下。”
“那你呢?”我讪笑着看向她。
“因为你的任性,林叔叔意外车祸身亡。”
“因为你的贪婪,林家的公司破产。”
“这次顶着骂名也要参赛,你觉得,陆铭还能为你兜底多久呢?”
“你胡说!”她双眼猩红,冲过来就要打我。
被我一把抓住手腕。
反手给了她一巴掌。
“不要再幻想我还会让着你,”我说。
“我早就不是那个可以任你欺负的乔妍了。”
8
走出卫生间。
林月的哭声从里面传出来。
陆铭一脸慌张的朝里面望了望。
转头把我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
“妍妍,月月没有为难你吧?”
“上次因为抄袭的事,她的心情一直不好。”
“这次要不是徐阿姨哭着求我帮帮她,我断不会替她出头的。”
我有些吃惊的望着他。
这还是陆铭第一次没有先入为主的认为我在欺负林月。
以往,无论我们之间发生什么。
所有人包括我妈,都会认定是我欺负林月,害她伤心落泪。
所有人都认为,我该给林月道歉。
“我没事,管好你自己的妻子,不要再找我麻烦。”
陆铭沉默了一瞬,突然抓住我的手。
“妍妍,其实我跟林月正在办离婚手续,等冷静期一过,我就是自由身了。”
“所以呢?”我好笑的看着她。
“等我跟林月离婚,我们就可以结婚了呀!”他兴奋地说。
“你不是一直向往草坪婚礼吗?我看了好几家婚礼策划公司,等你回去我们一起选。”
“你喜欢的婚纱,想要的钻戒,我都可以买给你……”
“不要,”我低头看一眼手表,不耐烦的打断他。
“我从来没答应要跟你复合,更不可能跟你结婚。”
我看了一眼不远处哭红眼的林月。
“有这个功夫,不如想想怎么处理你跟她的关系吧!”
“毕竟,据我所知,林月和我妈都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主。”
不久,初赛结果公示。
我顺利进入复赛。
而林月的作品因为缺乏新意,被淘汰了。
晚上,方衡提议叫上公司同事,一起为我开一个庆功派对。
我们一行人来到酒吧,享受难得的休息时间。
余光一瞥,突然发现陆铭正目不转睛的望着这边。
方衡嗤了一声,端着酒杯走过去。
片刻后,酒吧里响起加油助威的嬉闹声。
陆铭和方衡面对面坐着。
眼睛一寸不寸的盯着对方,然后将面前的酒喝空。
有同事凑到我耳边八卦。
“乔,看来,这两个男人今天为了你,把命都能豁出去。”
“不过,我还是更心疼方衡,毕竟暗恋狗这几年实在太可怜了。”
我惊讶地看着她。
“你说方衡暗恋我?”
“对啊,难道你感觉不出来他喜欢你吗?”
“工作事无巨细帮你安排,你喜欢吃什么喝什么,他全部记得清清楚楚。”
“这次你参加比赛,他每天把自己整理的素材整理好,托我转交给你……”
周围环境很吵,可我却好像什么都听不见了。
方衡曾经为我做过的事,像电影一样回荡在我脑海里。
我一直以为他只是担心我没从过去的感情阴影里走出来。
却忽略了那些小心翼翼的试探里藏着的爱意。
那天晚上,方衡以一杯之差,赢了陆铭。
他冲过来抱住我,哭得像个孩子。
“妍妍,我赢了,我刚刚差点以为要输给这孙子了……”
我笑着摸摸他的头。
“输了也没关系,你在我这里一直都很棒。”
他立刻像一只顺毛小狗似的。
趴在我肩上不动。
9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打开门,林月气急败坏地闯进来。
“陆铭呢?你跟他昨晚睡在一起了?”
我皱了皱眉,将她往门口推。
“你这是私闯民宅,再不走,我就要报警了。”
林月在卧室没有看到陆铭,终于长松一口气。
“行,你最好离我老公远一点,否则我立马往你们公司写匿名信,说你勾引有妇之夫,破坏别人家庭。”
我被她气笑了。
“你真以为自己现在是在林家,你说什么,周围的人都信你。”
“与其盯着我不放,不如好好想想怎么让陆铭多护你一段时间。”
“你……”
她习惯性地伸手想要打我。
却被人一把抓住手腕。
“老公,”见陆铭出现,林月立马委屈的哭起来。
“你昨晚去哪儿了,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陆铭冷脸打断她。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黏酸吃醋了?”
“以前在林家处处刁难乔妍就算了,现在她都跑国外来了,你还不肯放过她?”
林月眼泪像断线的珠子簌簌落下来。
她紧紧拽住陆铭的胳膊,祈求道:
“陆铭哥,我听话,我保证不再找乔妍的麻烦,求你别跟我离婚,别不要我,好不好?”
我实在没兴趣看他们在我家里上演夫妻情深。
打电话叫了警察。
不一会儿,陆铭和林月以私闯民宅的罪名被带走。
“乔妍,你离方衡那小子远一点,他对你心思不纯。”
他扯着嗓子冲我喊:
“你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要把你追回来。”
不等我说话,身边响起方衡嗤之以鼻的嫌弃。
“孬种!”
“愿赌服输都不懂,打不过,还在这儿玩心眼,真不要脸!”
“那你呢?”我说,“拿我打赌好玩吗?”
方衡转过头,尴尬地冲我笑笑。
“我这不是想帮你解决麻烦,让他断了不该有的念想吗?”
说完,他贱兮兮地走到我跟前,碰了碰我胳膊。
“好了,对不起嘛,看在我把自己也折进去的份儿上,能不能饶过我这一回。”
我故意不理他,径直往前走。
他也不恼,紧紧跟在我后面。
一边继续道歉,一边殷勤地帮我捏肩。
像一只永远也赶不走的影子。
我走到哪儿,他便跟到哪儿。
10
一周后,珠宝设计大赛进入决赛。
我以最高分拿下这届设计比赛一等奖。
陆铭本来该作为特殊嘉宾,给我颁奖。
可是,那天组委会临时决定让另一位德高望重的前辈给我颁奖。
走出会场时。
方衡告诉我。
陆铭昨晚因为酒驾,在环山公路发生严重车祸。
目前,他的遗体已经被家人带回国。
讣告可能今晚就会发布。
我因为震惊,半天没说出话。
在最恨陆铭的那段时间。
我也曾无数次幻想过让他承受我经历的那些苦痛。
让他永生都活在对我的愧疚中。
却万万没想过,他会以这种方式离开我。
当天晚上,我接到一通陌生电话。
电话接通的那一秒,我妈气急败坏的声音传出来。
“乔妍,你个扫把星,非要害死月月才甘心吗?”
“你之前插足人家感情就算了,都跑到国外去了,还要纠缠陆铭,害月月如今孤苦伶仃,你良心不会痛吗?”
声音刺耳。
我下意识将手机拿远,缓缓闭上眼睛。
方衡担忧地搂住我的肩,问我需不需要他帮我接这通电话。
我轻舒一口气,摇了摇头。
有些痛苦,总要自己面对,才能彻底从过去的阴霾里走出来。
我清了清嗓子,对我妈说:
“首先,我从未害过任何人,哪怕在被你和林月联合起来欺负的时候,我都不曾想过报复你们。”
“其次,我和陆铭是自由恋爱,是他联合你们骗我,让林月进入我们这段感情。”
“最后,我一直都想不明白,明明我是你的亲女儿,为什么你每次都要像对付仇人一样欺负我?”
电话那头短暂的沉默后,又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苏晓说:“妍妍,你怎么可以这样说干妈呢?”
“月月如今刚失去丈夫,干妈也是因为担心她熬不住,才跟你抱怨一下而已。”
“你有什么资格掺和我的事,”我失笑着打断她。
“是担心陆铭不在了,以后再也没人给你占便宜了吗?”
“苏晓,告诉你一个秘密。”
“其实在我离开前,我原本想用多年的积蓄买一套房子,作为你的娘家,只可惜……”
我的话没说完。
电话那头响起苏晓崩溃的哭声。
“妍妍,对不起,我只是一时糊涂,我……”
不等她说完,我挂断了电话,顺手将号码拉黑。
因为情绪激动,我浑身止不住的发抖。
方衡心疼地眼眶发红,默默将我的头靠在他肩上。
“想哭就哭,不用憋在心里,你还有我。”
眼泪不争气的从眼眶流出来。
我毫无顾忌的放声宣泄着自己常年压抑的情绪。
直到哭着哭着,在方衡的肩上睡着。
不久,我收到一个国内快件。
打开,里面是陆铭的一份遗嘱。
他竟然把自己的一半家产都留给了我。
可我已经不想跟他扯上任何关系。
“帮我捐给慈善机构吧!”我对方衡说。
他笑了笑,什么也没问。
夕阳照在我身上,将影子拉的很长。
直到走出好远,我担忧的回头。
却见方衡正踩着我的影子,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他笑着说:“别怕,我一直都在。”
那一刻,我终于确信。
这份笃定的、如影随形的爱情,才是我最想要的。
“方衡。”
“什么?”
我踮起脚,趴在他耳边说:
“咱俩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