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死后,我日日以泪洗面,可能是老天垂怜,
十八岁的老公平白无故地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十八岁的老公……虽然稚嫩青涩但实在是招人稀罕
脾气乖巧脸皮薄,撩一下就耳根通红,我怎么折腾他都红着脸陪我
我每天逗弄他逗得不亦乐乎,不知天地为何物
突然有一天,二十八岁的老公出现在我面前
阴森森地笑着:阿姝,十八岁的我和二十八岁的我,哪个更好?
我讪笑着后退,背后却抵上一堵温热紧实的胸膛
十八岁的老公带着哭腔:阿姝,别不要我】
我丈夫谢云添是这个世界上最爱我的人,
二十三岁父母破产,他们自己逃出国,把我和债务像垃圾一样一起扔在原地,
法院上门查封了家里的别墅,我惶惶地东躲西藏,生怕债主找上门。
突然有一天,谢云添出现在我面前,雷厉风行地还清了我全部的债务。
我以为他图我什么,也许会像之前的债主一样,想要拿钱圈养我,
我看了看他冷峻的眉眼,咬牙,与其委身年纪能做我爸的秃头债主,跟了他不算吃亏。
可是他什么都没提,只买下了我家的别墅,叫我安心住着,然后转身就要走。
“谢云添!”我喊住了他。
我向来知道,这世上所有的东西想要得到都是有条件的,
就像我的父母,倾注一切培养我学琴棋书画,不过是想让我去攀高枝傍个有钱人给自家企业注血。
所以——
“谢云添,我能给你什么做交换?”
谢云添转过身,神色复杂,
“我不需要你给我什么,安心住着就好。”
然后又要抬脚离去。
不知道哪里生来的勇气,我扑过去抱住了谢云添。
“谢云添。”
谢云添,白手起家的京圈新贵,五年时间已经成为京城中人人畏惧的金融巨鳄,
重要的是,他皮囊英俊,身形挺拔,
虽然寡言少语,人也冷冰冰的,但长了一双我喜欢的含情眼,动也不动地看着人时,似一江春水。
我怕了,我再不想东躲西藏地过苦日子,所以我大着胆子撩拨他,轻轻凑近他的颈侧,感受着他紧绷的呼吸。
我的指尖滑过他的衣领,贴上他滚烫剧烈的心口,然后满是得意地笑。
“姜姝,睡吧,我还有工作。”
他有些强硬地拿开我的手,兀自走出门外。
我在他身后看着他僵硬的背影吃吃地笑,没有哪个男人能拒绝我这样主动贴上来、还不用负责的姝色,况且他给了我那么多,也理所当然地应该向我收取一点报酬。
我心想,明天,他一定会回来找我,接受我做他金丝雀的提议。
第二天早晨,我打着哈欠准备出门遛弯,拉开门,一身寒气的谢云添站在门口,初冬的天气,他的大衣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似乎是在门口站了一晚,我手抚上他的胸膛,正想与他调笑几句。
可他握住了我的手,定定地看着我,眉眼认真,让我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谢云添,你……”
话音未落,他突然开口,认真地问:“姜姝,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愣住,时间似乎在我眼前静止。
谢云添就那样耐心地等着。
当然,当然,我愿意。
我听见自己说。
我当然不会拒绝,我是富贵窝里养出的花,因为没有钱而东躲西藏的,混着咸湿眼泪入睡的日子,我一天也不能再过。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谢云添冷冷的冰山脸上,似乎有些狂喜。
我任由他牵着我,呆愣愣地把身份证交给他,呆愣愣地拍登记照,读誓词,拿到结婚证。
直到将那个红本拿在手上,我都感觉一切很不真实。
我偶尔也有些怀疑,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为什么才刚认识,就要拿钱替我还债,娶我回家?
我是被冻僵的毒蛇,艳丽但恶劣,只是因为被父母抛弃而学乖了一点,但仍旧长着带毒的獠牙,警惕地看着四周,随时准备咬人一口,他这样聪明,不会看不出我的本性。
为什么?为什么要带我回家呢?
可我不敢问,眼前的一切让我幸福得有些眩晕,
谢云添实在是完美的丈夫,他无限纵容我,甚至将所有的财产都交给我,
我本心如顽石,父母的抛弃让我不敢再相信世上的爱,嫁给谢云添也只不过是不想过苦日子了,可在他的爱意浇灌下,我还是动心。
我开始肆意对他撒娇,故意对他耍些恶劣的性子,
他只是轻笑,将我拥入怀中亲吻,眼眸中的那一江春水,几乎将我温柔溺亡。
哪怕这份爱是黄粱美梦,那么,只要我不说出口,这场梦,就能一直做下去吧?
可意外发生了,我就知道,该死的上天,祂从不肯让我好过。
因我体弱多病,在结婚五周年之时,谢云添去了普陀山里,那有一座据说很灵的庙,他想为我祈福,希望我身体康健,长长久久陪伴他身侧。
然而,山体滑坡,我的丈夫谢云添,失踪了。
所有人都告诉我,那样大的天灾,谢云添的生还几率几乎为零,可我不能接受,我蛮横地砸钱,不计代价地请了无数的搜救团队。
起码,活要见人,死……不……谢云添不会死!我这样坚信着。
可挖掘机在山脚轰隆隆地挖了三个月,仍是找不到谢云添的半点踪迹。
我哭了三个月,眼睛肿得像核桃大,我终于认清了现实。
我的丈夫,被埋葬在山中,尸骨无存。
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我痛苦了很长一段时间,他在时我不觉得有多爱他,斯人已去,我才惊觉早已无法离开他。
我半夜惊醒看着床头没有他放下的温水时哭,
回家时看着厨房没有他游刃有余下厨的身影时也哭,
挥霍着他留下的遗产时也哭。
在空荡荡的家里太容易触景生情,所以我搬离了我们一起生活了五年的爱巢,租了间小屋住进去。
又一夜孤单地躺在床上,黑乎乎的房间里,我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只能抱着枕头,想着我与谢云添曾经的温存默默流眼泪,迷蒙的泪眼间恍惚看见亡夫站在床边看我。
我当是亡夫入了我的梦,啜泣着撒娇:
“云添——”
我扑了上去,紧紧抱住那人的脖颈,极度的思念让我意识有些昏沉,没能感觉到怀里人的僵硬,一味地仰起头急急吻他,像抓住救命稻草般不肯松手,那人初时有些无措,但很快笨拙地回应起来。
我在恍惚中隐隐觉出有些怪异,我的丈夫克己复礼,很少如此青涩又莽撞,但久违的怀抱让我彻底卸下防备,只能眼尾泛红地窝在他怀里,任由那阵滚烫的呼吸将我淹没。
荒唐而又混乱的一夜。
直到第二日清晨,我看着枕畔那张年轻青涩些的脸,方才觉出那股怪异从何而来。
他与我的丈夫谢云添有着一模一样的脸,但是没有丈夫那样成熟坚毅的轮廓,他的眉眼要稚嫩青春些,
我曾在照片中见过这张脸的,那是少年时期的丈夫。
小谢云添红着脸对我讲,他今年十八岁,本来在家准备睡觉了,突然间就到了这里,后来……
后来发生的事我和他都知道了,我尴尬地沉默一会儿。
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不该说我是他老婆这件事。
难道叫我直白地告诉一个十八岁青春懵懂的少年我是他老婆吗?尤其是我还刚强行亲了他一整晚,这也太奇怪了!
算了。
心中计较一番后,我没告诉他我的身份,安慰他,
“既然如此,那就先住下吧,也许,很快就能回去了呢?”
我收拾了闲置的客卧让小谢云添住下,心中不禁暗喜,
也许是上天垂怜我这寡妇,竟将十八岁的小谢云添送来我身边,缓解我的相思之苦。
小谢云添去洗澡,我打开行李箱,想为他找件T恤当做睡衣,
当我打开行李箱,看到一件亡夫的T恤的时候,泪水控制不住地涌出。
丈夫去世后我无法接受,每日都要闻着衣物上残留的丈夫那股让人安心的浅淡香气才能睡着,
搬出与丈夫的爱巢时,为了让自己尽快走出,我刻意没有带丈夫的衣物,可是不曾想,我一直没有打开的那个行李箱里居然夹带了一件丈夫的T恤。
我无法抑制自己,本是捂着脸啜泣,可忍不住让哭泣的声音越来越大。
十八岁的谢云添慌乱地跑来,穿着浴袍,头发上还有未擦干的水珠,
“你怎么了?”
我擦擦眼泪,深呼吸试图掩饰我的哽咽,
“抱歉,只是想到了些不开心的事。”
我将亡夫的T恤交给小谢云添,
“洗澡后暂且穿这件T恤当做睡衣吧,应该……很合适。”
小谢云添看看我那瘦弱的、一看就架不起这件T恤的身形,眼神微动,
“这是……谁的衣服?”他问。
我脱口而出:“我丈夫。”
小谢云添眼神复杂,夹杂着震惊、羞愧、无措,还有一点儿……谴责,
“这这这……你有丈夫!你有丈夫!”
他震惊地重复两遍,耳根连着脖子涨得通红,
“你有丈夫怎么能和我……和我那样!”
我无辜地看着他,那有什么问题?尽管年纪上出了些岔子,可眼前的人,也是我的丈夫啊。
小谢云添闭闭眼,冷静了一下,
“这是你丈夫的衣服,他不会介意吗?”
我有些忌讳提起我丈夫已经去世的事情,所以低垂着眸子,有些难过地告诉他:
“我丈夫出差了,很久……很久没有回来了。”
小谢云添无声地松了口气,咬了咬唇,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将那件T恤套上,语气也温和下来。
“你饿了吧,我去给你做饭。”
我有些怀念地看着小谢云添在厨房炒菜的背影,自从我和谢云添结婚后,一日三餐都是他亲手做的,亡夫手艺很好,而且不知为什么,尽管他从未问过我,但很了解我的口味。
我曾经问过他为什么,他微微一笑,冷峻的眉眼似乎被光融化,只说,“那真的是很巧”。
我的胃口已经被亡夫养刁,自从他去世之后,我吃什么都食之无味,每日只吃些零食果腹。
于是今日,我坐在餐桌上,满眼期待地看向小谢云添端来的菜。
真是……看着令人毫无食欲的一盘菜。
在小谢云添期待的目光中,我夹起一块不明物体视死如归地吃下去,
“难吃。”我诚恳地评价。
小谢云添怀疑地夹起一筷子菜放进嘴巴,
“yue——”
我被逗得哈哈大笑,亡夫成熟稳重,做什么都是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我从未在他脸上见过这样吃瘪的表情。
小谢云添有些羞赧,认真地问我:
“你喜欢吃些什么,我可以学着做给你吃,就当是付给你的房租。”
我当然答应,我不是会亏待自己的人。
其实我刚开始还有些不适应,与小谢云添相处尴尬,一个曾经无比亲密、几乎在这世界上我最熟悉的人,倏尔变成了陌生人,让我感到有些怪异。
但他毕竟是我深爱的丈夫,即便是十八岁版,十八岁的谢云添与亡夫仍是很相同的,我了解他一切的喜好,就像了解我的亡夫,所以很快我就与小谢云添熟稔起来,日日逗弄他,夜里也贪恋地赖在他怀里耳鬓厮磨。
这不能怪我,
都怪十八岁的谢云添,他就那么拿湿漉漉的眼睛看着我,
我从未见过我的丈夫这副样子,他在我面前一直都是成熟可靠的,现在这副小狗样极大地取悦了我,让我忍不住对他使坏。
小谢云添很乖,我怎么撩拨他、折腾他,他都红着耳朵说好,与他朝夕相对,抚慰了我对亡夫的思念。
直到那天早上,我外出跑步,小谢云添留在家中为我准备早餐,
在我拐过墙角,迎面却撞上一堵温热的胸膛,我抬头正欲抱怨两句,
却撞上一双含情眼,动也不动地看我,像一江春水。
我的亡夫谢云添,回来了。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怎么继续。
清晨微凉的风吹过巷口,男人身上带着风尘仆仆的气息,身形比五个月前清减了些许,下颌线愈发锋利冷峻,
可那双定定望着我的眼睛,依然温润得像一汪化不开的春水。
不是梦。
没有失眠带来的昏沉,也没有午夜梦回时的虚无缥缈。
“阿姝。”
他低低地唤了一声,嗓音沙哑得厉害。
下一秒,他长臂一揽,猛地将我狠狠按进怀里。
那力道大得惊人,像是要把我揉碎了融进他的骨血里。
隔着薄薄的运动衣料,我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里剧烈而滚烫的心跳,一下又一下,震得我耳膜发麻。
“对不起,阿姝,让你久等了。”
他的下巴抵在我发顶,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耳廓,
“山体滑坡那晚我掉进了地下暗河,冲到下游的山涧里摔断了腿,被山里的老猎户救了。那里没有信号,我养好伤,能下地走路的第一时间就往回赶……”
我鼻子猛地一酸,积攒了几个月的委屈与恐惧决堤而出,
我双手死死揪住他的衣襟,把脸埋在他怀里号啕大哭。
“你混蛋!谢云添你这个大混蛋!他们都说你死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我一边哭一边捶他,谢云添任由我发泄,只是一味地收紧手臂,低头吻去我脸颊上的泪珠,动作温柔得一如往昔。
可是哭着哭着,我打了个哭嗝,身体突然僵住了。
等等。
谢云添没死,他回来了。
那现在正在我出租屋的厨房里,穿着他的旧T恤、锁骨上还留着昨晚胡闹时印下的红痕、乖巧地系着粉色围裙给我煎荷包蛋的那个十八岁小谢云添……算怎么回事?!
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我的眼泪瞬间憋了回去,后背刷地冒出一层冷汗。
外人只知道谢云添宠妻如命,对我百依百顺,连句重话都舍不得说,可只有我这个枕边人最清楚,
这个白手起家、手腕狠辣的金融巨鳄,骨子里是个占有欲强到令人发指的醋坛子!
他平时看着克己复礼、情绪稳定,可一旦触及到我,那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偏执狂。
我还记得两年前的一场慈善晚宴,有个不长眼的富二代看我穿礼服漂亮,借着敬酒的功夫,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了我的手背。
当时谢云添面上连眉梢都没动一下,只是语气温柔地哄我先去车上等他。
结果不到三天,那个富二代家里的资金链就被他生生掐断,听说人直接被家里连夜打包送去海外,再也不敢踏进京城半步。
而那天晚上回到别墅,这位向来端方自持的谢先生,将我困在怀里亲吻到深夜。他一边吻去我眼尾泛起的泪花,一边用那种温柔得发冷的嗓音贴在我耳边一遍遍地说:
“我爱你,我们只属于彼此,对吗?”
这要是让他知道,他失踪的这几个月里,我不仅没替他守身如玉,反而在外面的出租屋里“金屋藏娇”养了个真真正正的十八岁少年,甚至昨晚还缠着人家胡闹了大半宿……
我打了个寒颤,简直不敢往下想。
以谢云添的脾气,他绝对会微笑着把屋里那个“野男人”扫地出门,再把我抓回别墅的卧室里看管起来,让我下半辈子连卧室的门槛都别想迈出去一步!
谢云添察觉到我的僵硬,微微松开我,修长的手指替我理了理颊边的乱发,
“怎么突然不哭了,还抖得这么厉害?”
“宝宝?”
“没、没什么!”
我眼神飘忽,心虚得不敢看他那双含情眼,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就往反方向拽,
“云添,你刚回来肯定累坏了吧?这附近环境太差了,到处乱糟糟的,我们赶紧走,回我们以前的别墅去!”
谢云添却站在原地没动。
他垂眸看着我紧抓着他的手,又看了看我身后那栋老旧的居民楼,
唇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却莫名让我后颈发凉的弧度。
“阿姝,我还没问你,别墅住得好好的,怎么突然搬到这种老小区来了?”
“我……我自己一个人住在别墅害怕嘛!”
我干笑两声,拼命用身体挡住通往单元门的视线,
“这里屋子又小又破,连张像样的床都没有,实在不适合你待,我们快走吧!”
“是吗?”
谢云添慢条斯理地反问,目光落在我的唇角,
他的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我的嘴唇,令我浑身颤栗,
“可我千里迢迢赶回来,水都没喝上一口。阿姝,不请我上去坐坐吗?”
我心里警铃大作。
那可是今天早上出门跑步前,小谢云添缠着我讨要早安吻时不小心磕破的地方!
而且——为什么我搬来这间出租屋的事谁都没告诉,
谢云添一回来,不回别墅,却能精准地堵在这个巷口?
还没等我想明白这其中的关窍,谢云添已经反客为主地十指紧扣握住我的手,牵着我往单元楼里走:
“走吧,去看看你这阵子住的地方。说起来,这栋楼三楼东户的那间屋子……我也挺熟的。”
“谢云添!等等,我家里真的很乱,不能进——”
我死命往后拽,可我这点力气在身高腿长的男人面前简直像蚍蜉撼树。
他就这么一路稳稳地牵着我走上三楼,停在了那扇掉了漆的防盗门前。
我腿肚子都在打颤,抢先一步横在门前,
张开双臂拦住他,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那个,云添,我突然想起来家里煤气好像没关,要不你在楼下等我十分钟,我进去收拾一下……”
话音未落。
“咔哒”一声轻响,身后的防盗门从里面被人拉开了。
一股煎蛋的焦香味扑面而来,紧接着是一道少年清亮又带着点委屈撒娇的嗓音:
“阿姝,你跑个步怎么去这么久呀,荷包蛋都要凉——”
声音在看清门外情形的瞬间,戛然而止。
走廊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十八岁的小谢云添还系着那条滑稽的粉色碎花围裙,手里拎着一把不锈钢锅铲,身上套着那件属于亡夫的宽大深灰T恤,领口微微歪斜,露出少年锁骨处几抹显眼的红痕。
门里门外,两张几乎一模一样、却隔着整整十年光阴的脸,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撞在了一起。
我夹在两个谢云添中间,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小谢云添手里的锅铲“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怔怔地看着门外西装革履、气场迫人的男人,又低头看看自己身上那件眼熟的T恤,原本清澈湿漉漉的狗狗眼瞬间碎裂开来。
而门外二十八岁的谢云添,目光冷冷地扫过少年锁骨上的痕迹,最后缓缓落回到我脸上。
他明明长着那样一双多情的眼,此刻笑起来却阴森森的,压迫感十足地逼近一步:
“阿姝,看来我不在的这段日子,你过得很好啊。”
他微微俯身,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我耳畔,字字诛心:
“我的妻子,来跟我说说,十八岁的我和二十八岁的我,哪个更好?”
我头皮发麻,讪笑着一步步往后退:
“云添,你听我狡辩……不是,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退了没两步,我的后背猛地撞上一堵温热紧实的胸膛。
一双属于少年的、骨节分明却略显青涩的手臂从后面死死箍住了我的腰。
十八岁的小谢云添把滚烫的脸埋在我的颈窝里,浑身都在发抖,声音里带上了浓重的哭腔:
“阿姝,别不要我……就算是当替身,我也愿意给他当替身。”
小谢云添显然彻底误会了。
在他看来,门外这个成熟冷峻、跟自己长得八分像的男人,就是我口中那个“出差很久没回来的丈夫”。
而我之所以收留他、对他百般逗弄、夜夜赖在他怀里撒娇,根本不是因为喜欢他,而是因为思念丈夫,拿他当成了排解寂寞的替身!
可哪怕认清了自己是个见不得光的“替身”,
十八岁的少年非但没有转身逃跑,反而崩溃又卑微地抓紧了我的衣角。
“是他自己出差那么久不回来的!是他把你一个人丢下不管的!”
小谢云添带着哭腔控诉,色厉内荏地冲门外的男人喊,
“你、你都那么老了,哪有我年轻精神好!阿姝昨晚还夸我乖,说最喜欢我的!她怎么折腾我我都肯陪她,我还会给她做饭,阿姝你别赶我走,我不要名分都可以……”
我听得眼前一黑,伸手想去捂他的嘴都已经来不及了。
救命啊!这傻小子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火上浇油的话!
果然,门外二十八岁的谢云添气笑了。
“老?没精神?”
谢云添慢条斯理地抬起手,解开衬衫最上方的一颗纽扣,修长的手指扯松了领带。
那股久居上位的气场全开,吓得小谢云添下意识把我护得更紧了些。
“谢云添,你十八岁的时候,脑子里就装了这么点出息?”
二十八岁的谢云添冷嗤一声,长腿一迈跨进屋里,随手关上房门。
他甚至没费什么力气,只是精准地扣住我的手腕一拽,就将我从少年怀里捞了过去,牢牢禁锢在他自己宽阔的胸膛前。
“你干什么!你把阿姝还给我!”
小谢云添急了,不管不顾地就要扑上来抢人。
二十八岁的谢云添单手揽着我的腰,另一只手从西装内袋里掏出皮夹,抽出一张身份证,连同他右手无名指上的婚戒一起,亮在了少年眼前。
“臭小子,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
他语气凉薄,带着几分嫌弃,
“我是谁。”
小谢云添的动作僵在半空。
他呆呆地看着身份证上的名字——【谢云添】,
又看向那枚婚戒内侧镌刻的缩写,
再抬头看看男人眉尾那颗和自己位置分毫不差的小痣。
哪怕再迟钝,这世上也不可能有两个长相一样、名字一样、连小痣都一模一样的人。
“你……你是十年后的我?!”
小谢云添张大了嘴,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石化在原地,
“那、那阿姝口中那个出差很久的丈夫……”
“就是你自己,笨蛋。”
我窝在二十八岁的谢云添怀里,弱弱地举起手,小声补了一刀。
小谢云添的表情瞬间经历了震惊、迷茫、狂喜,最后变成了极度的羞愤。
他捂住发烫的耳朵,结结巴巴地指着我:
“所、所以你根本没有背叛丈夫,我、我那是在吃自己的醋?!”
“闭嘴吧你。”
二十八岁的谢云添额角青筋直跳,显然不想承认眼前这个蠢兮兮的少年是十年前的自己。
而直到这一刻,站在两个谢云添之间,我脑海中那些盘旋了整整五年的疑问,才终于像拨开迷雾的拼图,一块接一块地严丝合缝起来。
我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望向揽着我的男人:
“谢云添,你……你早就知道他会来?不对,那本来就是你十八岁时经历过的事!”
谢云添垂下眼帘,原本阴恻恻的醋意渐渐散去,化作一声无奈又宠溺的轻叹。
“是啊,阿姝。”
他抬手抚摸着我的脸颊,目光深邃得仿佛穿过了漫长的十年时光,
“十年前,十八岁的我一觉睡醒,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间出租屋里,被一个哭得梨花带雨的漂亮女人拉进怀里,胡乱亲了一整夜。”
我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那时候你骗我说,你丈夫出差了。”
谢云添低低地笑了一声,语气里还带着几分跨越十年的委屈,
“我明明知道不该招惹有夫之妇,可你太会撒娇,又太会折磨人。我看着你对着一件旧T恤偷偷掉眼泪,看着你胃口刁钻得什么都吃不下,只能笨手笨脚地去学做菜。”
我怔怔地看着他,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我问他为什么从来不问就清楚我所有口味时,他微笑着说的那句
“那真的是很巧”。
哪有什么巧合。
那盘曾让我“yue”出来的黑暗料理,就是十八岁的他为我做的第一顿饭。而后来婚后五年里每一顿合我心意的佳肴,都是他从十八岁到二十八岁,用了整整十年时间练出来的本能。
“后来呢?”我声音发颤,抓紧了他的西装前襟,
“五年前我家破产,你突然出现替我还清所有债务,第二天向我求婚……也是因为……”
“因为我在回到十八岁之前,终于知道了你的名字,也从新闻和你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出了你二十三岁那年会遭遇父母抛弃、背负巨债。”
二十八岁的谢云添低下头,额头抵着我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交融:
“回到十八岁之后,我发了疯似地赚钱,只用五年时间在京城站稳脚跟,就是为了赶在你二十三岁被债主逼入绝境之前,把你护在羽翼之下。那晚你扑过来抱住我,说要拿自己做交换……阿姝,你不知道我当时忍得多辛苦。”
他在寒冬的门外站了一整夜,吹了一整夜的冷风,才压下将我拥入怀中的冲动。
“至于为什么我一出山就能直接找到这里……”
谢云添睨了一眼旁边还在发呆的少年,语气幽幽,
“因为十年前我被你‘金屋藏娇’的地址,我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我在山涧底下养伤的时候就在算日子,算着我要是再不回来,十八岁的谢云添就要把我的老婆拐跑了。”
所有的因果在这一刻彻底闭环。
原来从来不是老天突然垂怜,而是我的少年爱人穿过十年的荒芜来救赎我,又在十年前的岁月里披荆斩棘,一步步走向我。
不远处,十八岁的小谢云添静静地听完了这一切。
少年的身体周围不知何时泛起了一层浅淡而柔和的微光,像是时空错位的修正终于到了尽头。
“喂,阿姝。”
十八岁的少年忽然开口。他不再像刚才那样慌乱无措,反而解下了身上那条滑稽的粉色围裙,露出少年人肆意又张扬的笑意。
趁着二十八岁的谢云添不备,少年一个箭步冲上来,飞快地在我唇角重重亲了一口!
“谢云添!”
二十八岁的男人瞬间黑了脸,抬手就要去拎少年的衣领。
可少年的身影已经在微光中变得半透明,他得意洋洋地冲着十年后的自己挑了挑眉,湿漉漉的眼睛弯成月牙,定定地望着我:
“原来你真是我老婆啊,阿姝。”
“既然这样,我就放心回去了。等着我,十年后见——我会拼了命长成能为你遮风挡雨的大人,风风光光地来娶你。”
光芒一闪,客厅里属于十八岁少年的身影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只剩下地上那把锅铲和厨房里煎蛋的余香,证明他真的来过。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心头还涌动着酸胀而滚烫的感动,可下一秒,腰间猛地一紧。
我整个人被二十八岁的谢云添打横抱了起来。
“啊!”我惊呼一声,下意识勾住他的脖子,对上他那双似笑非笑、深不见底的含情眼,刚刚升起的那点感动瞬间变成了心虚,
“云、云添,你刚回来,腿伤刚好,要多休息……”
“不劳夫人费心,我的腿好得很。”
谢云添抱着我,一步步走向卧室,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他一脚踢开卧室门,将我放在柔软的床榻上,随即高大的身躯俯下身来,双手撑在我耳侧,将我困在他的方寸之间。
“刚才有个人说我老,说我没精神。”
他低下头,温热的唇擦过我的耳垂,停留在我的颈侧,引得我浑身一颤。
“还说我克己复礼,不如十八岁的自己会讨你欢心?”
“那是他说的,不是我说的!”
我慌忙甩锅,缩着脖子往被子里躲,
“我一直都最喜欢你的,真的!”
“是吗?”
谢云添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那双似一江春水的眼眸里翻涌着不再掩饰的炽热与占有欲,
“阿姝,十年前你用来撩拨十八岁的我的那些招数,这十年来,我可是一天都没有忘过。”
“偶尔……我会在梦中复习。”
他慢条斯理地解开衬衫袖扣,随手扔在地毯上,俯身吻住我的唇:
“以前怕吓着你,才处处克制。既然夫人喜欢更粘人一点的……那今天我就让你亲自验证一下,到底是谁更胜一筹。”
窗外阳光正好,漫过老旧的窗台洒进屋内。
我仰起头回应着他积攒了数月的思念与醋意,在令人眩晕的温柔里模糊地想——
我这朵贪慕虚荣、满身带刺的恶之花,大概生生世世,都要溺亡在谢云添这一江春水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