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插进手包,指头摸到那份报告,指甲直接掐进纸里。消防通道里周深的声音压得极低,可这破楼道拢音,一个字一个字往我耳朵里钻——“那份亲子鉴定,绝不能让她看见。”我脑子嗡了一下,手包里的报告是我半小时前从他西装内袋摸出来的,白纸黑字写着我和他同母异父。他挂电话一转身,正撞上我的脸。我没躲,嗓子发干但话没软:“什么鉴定?”周深愣了一秒,随即笑出来,抬手要摸我头发:“公司体检报告,怕你嫌我血脂高。”我把报告从包里抽出来,啪地拍在他胸口:“那这个呢?我从你西装里摸出来的。”他脸色唰地变了,伸手就来抢,我往后一退,后腰撞上消防栓,疼得我直咧嘴。周深压着嗓子:“素素,你听我解释——”我攥紧报告:“解释什么?解释你是我弟,还是解释你娶我?”他嘴唇动了动,一个字没蹦出来。就在这时候,消防通道的门被人从外面猛推开,伴娘小唐一头撞进来,脸都白了:“素素!监控拍到个穿同款婚纱的女人,从后门被一辆无牌车接走了!”我脑子还没转过来,手机在掌心震了一下,陌生号码发来一行字:“你手里那份是假的,真的在你妈手里。”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抬头往宴会厅方向看——我妈赵慧兰正站在门口,穿一身暗红旗袍,冲我笑着招手,那笑跟平时催我相亲时一模一样。
我没理周深,攥着手机和小唐往监控室走。小唐跟在我后头小跑,婚纱裙摆拖在地上蹭灰:“素素,那女的身形跟你特像,连头纱都一样的,保安说脸没看清。”我脚下没停:“几点的事?”小唐翻手机:“就十分钟前。”我心里一算,十分钟前我正蹲在消防通道听周深打电话。有人趁我不在,穿着我的同款婚纱从后门溜了。这他妈叫什么事。监控室在负一层,保安老陈跟我熟,毕竟我们公司每年质检都得查他这摊。老陈把画面调出来,我凑近屏幕——那女的侧脸上车,动作利索,头纱遮了半张脸,但走路姿势不对,肩膀太僵。我指着屏幕:“老陈,倒回去,她出后门之前从哪来的?”画面一退,那女的从宴会厅后厨通道拐出来,手里还拎着个塑料袋。我眯眼:“那袋子谁给的?”老陈又倒一段,画面里赵慧兰站在后厨门口,把袋子递过去,还拍了拍那女的胳膊。我后槽牙咬紧了。小唐也看见了,倒抽一口气:“素素,那是你妈吧?”我没吭声,把手机里那条匿名短信翻出来又看一遍——“你手里那份是假的,真的在你妈手里。”我转身就往楼上走,小唐追着喊:“你干嘛去?”我头也不回:“找我妈要真的。”
宴会厅里已经开席了,司仪在台上暖场,宾客吃得正热闹。我妈站在主桌旁边跟人敬酒,看见我进来,笑着朝我举杯。我走过去,没接她递来的酒杯,直接问:“妈,我手包你动过没有?”她脸上笑纹没变:“你这孩子,婚礼当天问这个?”我把报告拍在桌上,压着声:“周深西装里这份东西,是不是你放的?”赵慧兰扫了一眼报告封面,嘴角抽了一下,随即恢复原样:“素素,大喜的日子你发什么疯?”我盯着她:“后门那个穿婚纱的女人,你送走的吧?塑料袋里装的什么?”她端酒杯的手顿住了,旁边几个亲戚扭头看过来。我妈把酒杯往桌上一墩,拉我胳膊往旁边拽:“你跟我来。”我甩开她:“就在这说。周深到底是谁?”她眼睛瞪圆了,嘴唇哆嗦两下,忽然压低声音:“你非要今天闹?”我掏出手机亮出那条短信:“人家都告诉我了,真的鉴定在你包里。”赵慧兰脸上那层笑彻底挂不住了,她把手提包往身后藏了一下。就这一下,我确定了。
我伸手去够她包,她往后一退,撞翻了椅子。周深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下来了,站在我身后两步远,伸手拦我:“素素,别在这闹。”我回头瞪他:“你闭嘴。你早知道你是我弟对不对?”他眼神闪了一下,没否认。我嗓子眼发堵,但没哭,转身冲我妈:“你说话!你当年把我弟送人,现在又让他娶我,你图什么?”赵慧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忽然抓住我手腕,指甲掐进我肉里:“图什么?图你那套学区房!周深户口落回来,房子过户给他,你弟就能在城里念书——你以为我乐意演这出?”她声音不大,但周围几桌全听见了。小唐在我身后倒吸凉气,有亲戚开始掏手机。我盯着我妈:“那真的鉴定呢?”她从包里抽出个信封甩过来:“看!看完了给我把这场婚礼撑下去!”我接住信封,还没拆,后门方向传来一阵骚动,保安老陈跑进来喊:“赵姐!那辆无牌车又绕回来了,在后门摁喇叭呢!”我妈脸色刷地白了。
我捏着信封没拆,先问老陈:“车上几个人?”老陈抹了把汗:“就一个司机,车窗贴了膜,看不清脸。那车停在后门卸货区,摁了快两分钟喇叭了。”我妈突然拽住我胳膊往边上拖,压着嗓子:“素素,你听妈说——那车里是周深他养母,我请来喝喜酒的,怕你多想才没提前说。”我甩开她手:“养母?你刚才还说是替身新娘,这会儿又变养母了?”赵慧兰嘴张了张,没接上话。周深这时候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倒是稳下来了:“素素,车是我让来的。养母身体不好,我不想让她进宴会厅受刺激,就安排在后门等着,仪式结束我去见她。”我盯着他眼睛:“那你解释解释,为什么你养母坐的车,跟我妈递塑料袋那女的,是同一辆?”周深脸色终于绷不住了,扭头看我妈。赵慧兰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那股子笑模样全没了:“行,我说。车里是你弟养母,也是我当年送走周深那户人家的嫂子。我请她来,是想当面把话说开——周深认回来,房子过户,她那边拿一笔补偿,三家都消停。”我听完差点笑出声:“三家都消停?妈,你把我婚礼当谈判桌了?”她脖子一梗:“我这是为你好!你弟户口落回来,你房子保住了,你婆家那边我也交代得过去——”我打断她:“我婆家?周深就是你塞给我的婆家!”旁边一桌亲戚筷子都停了,有人小声嘀咕“这唱的哪出”。
我没工夫管他们,把信封撕开抽出报告,扫了一眼结论栏——周深和我,同母异父,确认。我把报告举到我妈脸前:“这份是真的,那我手包里那份假的,你什么时候换的?”赵慧兰别过脸:“昨晚你试婚纱的时候,我拿你手包去补妆,顺手换的。那份假的结论写的是‘无血缘关系’,我就想试试你——你要是在婚礼前看了报告不闹,说明你沉得住气,这婚还能结;你要是闹了,我也有后手。”我后脊梁一阵发凉:“后手就是后门那个替身新娘?我要是闹场,你就让人把我架走,对外说新娘身体不适?”她不吭声,算是默认了。小唐在旁边听得嘴都合不上,扯我袖子:“素素,那现在怎么办?宾客都等着你上台呢。”我低头看了眼流程表,仪式环节还剩交换戒指和致辞,二十分钟后开席敬酒。我把真报告折好塞进手包,假的那份攥在手里,抬头扫了一圈——我妈站主桌边上,周深堵在我身后,后门老陈还等着回话,满厅宾客吃得正热闹,没人知道新娘手里攥着颗雷。
我深吸一口气,把假报告拍在周深胸口:“你跟我上台,把戒指换了。换完戒指你当着所有人面说清楚,你是我弟,这婚不作数。”周深脸都绿了:“素素,你疯了?两家亲戚都在——”我盯着他:“你配合我妈演半年夫妻拿学区房的时候,怎么不觉得自己疯?”他噎住了。我妈冲上来拦:“你不能这么干!你让妈以后怎么见人?”我回头看她:“你把我弟塞给我当老公的时候,想过我怎么见人吗?”赵慧兰嘴唇哆嗦着,忽然捂住胸口往椅子上倒,旁边亲戚赶紧扶住喊“慧兰你咋了”。我站着没动,冲小唐说:“打120,顺便把司仪叫来,让他把台上话筒给我留着。”小唐愣了一秒,拔腿就跑。周深伸手拦我:“素素,妈心脏真不好——”我拨开他胳膊:“她心脏不好还折腾这一出?你让开,要么你上台说,要么我上台说,你选。”他挡在我前面没动,后门那边老陈又跑回来了,这回脸色比刚才还难看:“素素!车里那人下来了,是个老太太,拄着拐,正往宴会厅正门走呢,保安拦不住!”我妈噌地从椅子上坐直了,脸也不捂了,眼珠子瞪得溜圆:“她怎么自己来了!”
我脑子嗡了一声,转头就往正门跑。小唐追上来拽我裙摆:“素素你婚纱拖地呢,跑不快!”我一把提起裙摆,高跟鞋踩得大理石地面咔咔响。正门那边已经围了一圈人,保安老陈挡在最前面,伸着胳膊拦一个拄拐老太太。那老太太穿件暗红棉褂,头发梳得一丝不乱,拐杖往地上一戳:“我来看我儿子娶媳妇,哪个敢拦?”
我妈从我身后蹿出来,声音都劈了:“嫂子!咱不是说好你在后门等着吗!”老太太拐杖一抬,指着我妈鼻子:“赵慧兰,我等了二十分钟,你连个递话的人都没有。我琢磨着不对劲,自己走进来怎么了?我儿子结婚,我坐主桌都坐得!”满厅宾客齐刷刷扭头,我听见有人倒抽气,有人筷子掉桌上。周深挤到前面,伸手扶老太太胳膊:“妈,您先消消气,咱去休息室说——”老太太甩开他手:“消什么气!你昨晚跟我打电话咋说的?你说今天走个过场就完事,房子到手就散伙。现在这满堂宾客是走走过场?”
这话一出,我身后几桌亲戚全炸了。我二姑扯着嗓子喊:“周深!你跟我们素素结婚是图房子?”周深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我妈赶紧打圆场:“嫂子你糊涂了,大喜的日子说啥胡话——”老太太冷笑一声,从褂子内兜掏出张折得四方的纸,往我手里一塞:“闺女,你是新娘子吧?你看看这个,赵慧兰跟我签的协议,白纸黑字写着——周深配合结婚半年,学区房过户,另给我二十万养老钱。”我展开一看,底下我妈的签名和红手印清清楚楚。我举起来冲我妈晃:“妈,这手印是你自己按的吧?你还有啥话说?”
赵慧兰脸上那点笑彻底挂不住了,她一把抢过协议想撕,老太太拐杖一横挡住:“撕!你撕了我那儿还有复印的,街道司法所一份,我闺女手机里一份。”我妈手僵在半空,胸口又开始起伏,这回是真喘上了。我二姑赶紧扶她坐下,转头冲我喊:“素素,这婚不能结了!你赶紧上台说清楚!”我看了眼流程表,仪式马上就要开始,司仪已经在台上试话筒了。我把协议折好塞进手包,跟老太太说:“阿姨,您先坐主桌,喝口茶。这事我给您个交代,也给我自己一个交代。”
老太太愣了下,上下打量我:“你倒是沉得住气。”我苦笑:“沉不住也得沉,我总不能穿着婚纱满场跑。”说完我转头找周深,他正往消防通道那边缩。我三步并两步追过去,一把薅住他西装后领:“你跑什么?上台。”他回头压着声:“素素,你听我说,这事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你房子保不住,我工作也得丢,妈心脏又不好——”我打断他:“我房子保不住?那房子写的是我名,是我爸留给我的。你跟我妈签协议的时候,问过我爸没有?”周深嘴张了张,没词了。我拽着他往台上走,小唐跟在后面帮我提裙摆,小声问:“真上台说啊?你可想好了,说完了这婚就真黄了。”我回头看她:“黄了就黄了,总比我稀里糊涂跟亲弟弟过半年强。”
司仪正举着话筒热场,看见我拽着新郎上台,赶紧把话筒递过来。我接过来试了下音,台下百来号人全安静了,齐刷刷盯着我。我妈在底下喊:“素素!你下来!妈求你了!”我没理她,清了清嗓子:“各位亲戚朋友,耽误大家两分钟。今天这婚不结了,原因我说三条。第一,周深是我同母异父的弟弟,亲子鉴定在我手里。第二,我妈跟周深养母签了协议,让他跟我假结婚半年,图我爸留给我的学区房。第三——”我顿了一下,从手包里抽出那份假报告举起来,“我妈为了试探我会不会闹场,昨晚偷换了我手包里的鉴定报告。她拿我当傻子试,我就当众把话说明白。”台下鸦雀无声,我二姑第一个站起来拍巴掌,紧接着好几桌亲戚都跟着拍。我妈坐在主桌边上,脸埋在手心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周深站我旁边,低着头一声不吭。
我把话筒还给司仪,拽着裙摆往台下走。小唐跟上来:“你去哪儿?”我头也不回:“去后门,那辆无牌车还在吧?我得问问那司机,我妈还安排了多少后手。”刚走到宴会厅门口,手机震了一下,我掏出来一看,陌生号码发来条短信:“你以为台上说完就完了?你妈包里还有份出生证明,你爸那栏写的可不是你亲爹。”我脚步一顿,回头看了眼主桌——我妈正从手包里往外摸什么东西,动作快得像怕人看见。
我折回去,没等她把手包合上,一把摁住包盖。赵慧兰抬头瞪我:“你干什么?当着这么多人面抢你妈东西?”我没松手:“你包里那份出生证明,拿出来。”她眼神闪了一下,嘴上还硬:“什么出生证明?你听谁胡咧咧——”我直接把手机短信亮她眼前:“匿名号码发的,说得很清楚,我爸那栏写的不是亲爹。妈,你包里到底藏了多少份报告?”她手一哆嗦,包掉地上,东西撒了一地——口红、纸巾、降压药,还有个牛皮纸信封,封口没粘牢,露出半截医院抬头的纸。我弯腰捡起来,抽出一看,是张出生医学证明,母亲赵慧兰,父亲那栏填的名字我不认识,但新生儿姓名写得明明白白:周深。
我把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抬头问她:“周深出生证明上父亲姓陈,我出生证明上父亲姓严。妈,你到底结过几次婚?”赵慧兰嘴唇哆嗦着,忽然一把攥住我手腕:“素素,这事回家说,妈求你了,给妈留点脸——”我抽出手:“你让周深管你叫妈的时候,想过给我留脸吗?你把他塞给我当老公的时候,想过给我留脸吗?”旁边几桌亲戚全围过来了,二姑挤到最前面,伸着脖子看那张出生证明,嘴里念叨:“陈……陈建国?慧兰,这不是当年追你那个供销社的——”赵慧兰猛地扭头吼她:“你闭嘴!”二姑吓得一缩脖子,但嘴没停:“我闭什么嘴?你当年抱着周深回娘家,说是捡的,后来又说送人了,合着是跟陈建国生的?”
满场哗然。周深站在台边,脸一阵红一阵白,忽然开口:“二姑说得对,我亲爹是陈建国。我妈——赵慧兰,当年把我送给我养母,收了人家三千块钱营养费。这事我十八岁就知道了。”他转头看我,声音低下去:“素素,我本来不想结这个婚。是妈说,只要我配合半年,学区房过户给我,她再补我二十万。我养母身体不好,我想给她换个有电梯的房子——”我打断他:“所以你就能把我蒙在鼓里?你明知道我是你姐,还跟我领证?”他低下头:“领证那天我犹豫了,妈说你不看报告就不会知道,等半年后离了,谁都不伤——”
我气得手直抖,把出生证明拍在桌上:“谁都不伤?我差点跟亲弟弟拜堂!”赵慧兰忽然从椅子上滑下来,半跪半坐在地上,仰头看我:“素素,妈错了,妈就是想把周深户口弄回来,你爸那套学区房空着也是空着——”我蹲下来平视她:“那房子是爸留给我的,你问过我一句吗?你安排周深跟我结婚,问过我一句吗?你偷换我包里的报告,问过我一句吗?”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我站起来,冲老陈喊:“老陈,后门那辆车还在不在?”老陈扒开人群探进头:“在!司机没走,还搁那儿摁喇叭呢。”我提起裙摆往外走:“我去会会他,看看我妈还雇了多少人。”
刚迈出两步,后门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穿灰夹克的中年男人被保安架着胳膊推进来,嘴里直嚷嚷:“别推别推!我自己走!赵姐让我来的,说新娘要是闹场,我就把车开走,对外说新娘身体不适送医院了——”他看见我穿着婚纱站在厅中间,愣了一下,讪讪补了句,“这不……还没闹嘛。”赵慧兰从地上爬起来,脸都顾不上擦,冲那男人挥手:“走走走!谁让你进来的!”我拦住她:“别走啊,当面对质。妈,你安排他接谁?替身新娘呢?人在哪儿?”那男人挠挠头:“替身?啥替身?赵姐就让我在后门等着,说万一里头乱起来,就拉新娘子走——我寻思着拉谁不是拉,反正婚纱一脱谁也认不出来。”我回头盯着我妈:“替身新娘是你编的?”赵慧兰别过脸不看我,半天憋出一句:“我那是吓唬你的,怕你真闹——”我差点气笑了:“你拿假替身吓唬我,拿假报告试探我,拿真协议骗我房子。妈,你这一套一套的,当护士长屈才了,该去干刑侦。”
二姑在旁边拍大腿:“慧兰啊慧兰,你这脑子咋长的?亲闺女你也算计!”赵慧兰忽然抬头,眼圈红了,嗓门也大了:“我算计?我一个人拉扯俩孩子,周深送出去我后悔了二十年!我就想把他弄回来,一家人齐齐整整的,我错哪儿了?”我盯着她眼睛:“你想一家人齐齐整整,你直说啊。你让周深认我,我多个弟弟我高兴还来不及。你非得让他娶我?你非得骗我房子?”她嘴硬:“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给周深住怎么了?他是你弟!”我摇头:“房子给谁住,你跟我商量,我未必不答应。可你选的法子是让我嫁给他——妈,你这是把我当傻子耍,还指望我配合你演完?”
赵慧兰不吭声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周深走过来,把西装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冲我低了低头:“素素,这事是我不对。房子我不要了,婚我配合你离。养母那边我自己去说。”我看了他一眼:“你早这么说不就完了?非得等我把台掀了才认。”他苦笑:“妈说你不看报告就不会闹,我信了。”我哼了一声:“你信她?她连自己闺女都骗,你信她?”周深没接话,转头看赵慧兰:“妈,那三千块钱营养费,我养母一直记着账呢,说等我有出息了还你。你要真为我好,咱把账清了,往后正常走动。”赵慧兰捂着脸哭出声,二姑过去拍她后背,嘴里念叨:“行了行了,孩子都说明白了,你还哭啥。”
我看了眼时间,仪式已经拖了快四十分钟,台下宾客有的在吃凉菜,有的举着手机拍。我冲司仪招招手,让他把话筒再递过来。这回我声音稳多了:“各位,对不住,让大家看笑话了。婚不结了,酒席照吃,份子钱我回头挨个退。我妈跟周深养母那点事,我们自家关起门来解决。”说完我把话筒一搁,拽着小唐往后门走。小唐追着问:“又去哪儿?”我头也不回:“去后门把那司机打发走,顺便问问他,我妈还欠他多少工钱——这账得算清楚。”刚走到宴会厅后廊,手机又震了,还是那个陌生号码:“出生证明看了?那你知不知道,你爸当年也不是病死的。”我脚下一顿,攥着手机回头看了一眼——赵慧兰正站在主桌边上,隔着满厅的狼藉,直勾勾盯着我手里的手机。
我攥着手机没动,后廊的穿堂风把婚纱裙摆吹得贴在小腿上,凉飕飕的。那个号码又追了一条:“你爸死前三天,赵慧兰给他换过一次药。”我盯着这行字,脑子里翻出来的全是我妈这些年念叨的话——你爸走得太急,连句囫囵话都没留下。急?我回头看了眼宴会厅,赵慧兰还杵在主桌边上,手扶着椅背,指节都捏白了。
小唐凑过来瞄我手机屏,倒吸一口气:“素素,这谁啊?咋越说越玄乎?”我摇头,把手机按灭:“不知道,但后门那司机肯定知道点啥。走,先堵他。”我俩绕到后门,灰夹克男人正蹲在台阶上抽烟,见我出来赶紧站直,烟头往地上一摁:“新娘子,我真就一开车的,赵姐说给三百块跑一趟,别的我啥也不知道。”我蹲下来跟他平视:“三百块你就敢接这活儿?她让你拉人走,你连拉的是谁都不问?”他搓搓手:“我问了,赵姐说拉她闺女,穿白婚纱的,后门等着就行。我寻思亲妈安排亲闺女,能有啥事?”我冷笑:“那你现在看见我了,我好好站这儿呢,她让你拉的是哪个闺女?”他愣了愣,突然一拍大腿:“不对啊!赵姐给我看照片了,说就认准婚纱款式,我还纳闷呢,那照片上的人跟你长得不太像——”
我站起来,心里那根弦绷到最紧。照片?我妈还准备了照片?小唐扯我袖子:“素素,你妈这是唱哪出啊?备了个假闺女?”我没接话,转身往回走。刚进后廊,周深迎面过来,手里攥着瓶矿泉水,递给我:“喝口水,你脸都白了。”我没接:“周深,你跟我妈合计半年,她有没有跟你提过一个穿同款婚纱的女人?”他拧瓶盖的手停住,眉头皱起来:“同款婚纱?没提过。她就说万一你闹场,让我先稳住你,别让二姑那帮亲戚看笑话。”我盯着他眼睛:“那你现在知道了,你打算咋办?”他把水往我手里一塞:“我跟你一块儿问。她瞒你这么多,指不定也瞒着我。”
我俩回到宴会厅,赵慧兰已经被二姑扶到主桌坐下了,正拿纸巾按眼角。我走过去,把手机往她面前一搁:“妈,这个号你认不认识?”她瞟了一眼屏幕,手明显抖了一下,嘴上还硬:“我哪认识什么陌生号,你别听风就是雨。”我指着那条“你爸也不是病死的”:“这话是你跟谁说的?我爸当年在职工医院走的,主治大夫就是你老同事,你要没说过,人家能编出这种话?”赵慧兰嘴唇哆嗦两下,别过头:“你爸的事跟你没关系,你别瞎打听。”
周深在旁边开口了:“妈,我养母那三千块营养费,是你九八年给的吧?那会儿你还在职工医院当护士长,我爸——我是说素素她爸——刚走半年。”赵慧兰猛地扭头看他:“你翻这些旧账干啥?”周深声音不高但很稳:“我养母上个月住院,隔壁床是个退休药剂师,聊起来说九八年职工医院出过一档子事,有个病人换药换岔了,家属闹过一阵,后来压下去了。我养母记性好,说那病人就姓严。”赵慧兰脸色刷地白了,手里纸巾攥成团:“你养母记岔了!根本没那回事!”我接上话:“没那回事你慌啥?你把药房记录调出来我看看。”她拍桌子站起来:“严素素!你爸都走二十年了,你非得把他从坟里刨出来问个明白?”
我鼻子一酸,硬憋回去:“妈,是你先刨的。你把我弟从别人家刨回来,把我爸的死因捂了二十年,把我往火坑里推——你刨了这么多,凭啥不让我问一句?”赵慧兰张着嘴半天没声,忽然一屁股坐回去,捂着脸哭了:“我就是不想让你跟你弟走我老路……你爸当年那事,是我换错了一瓶药,他心脏本来就不好,我没敢说……医院赔了钱,我拿那钱供你念书……”
厅里一下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二姑手里的瓜子掉地上,小唐嘴张得能塞鸡蛋。周深蹲下去,平视赵慧兰:“所以你给我那二十万,是当年医院赔的?”赵慧兰哭着点头:“我留着那钱心里烧得慌,想给你安个家……”我站在那儿,婚纱裙摆被风吹得晃,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她拿我爸的命换来的钱,给我弟买房子。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揣回手包:“行,这事没完。老陈,麻烦你把后门那司机叫进来,当着我妈面说清楚,照片上那女的到底是谁。”
老陈应声去了。赵慧兰一听“照片”俩字,哭声立马收了半截,抬头瞪我:“你见着那司机了?”我没理她,拖了把椅子往主桌边上一坐,裙摆往腿上一撩:“妈,你先别急着哭,等会儿人来了你当面哭,省得哭两回。”二姑在旁边戳她胳膊:“慧兰,你到底还瞒了多少?那照片咋回事?”赵慧兰嘴闭得跟蚌壳似的,手指头绞着纸巾不吭声。
灰夹克男人被老陈领进来,一看见赵慧兰就缩脖子:“赵姐,我可啥都没说啊——”我抬手打断他:“你啥都不用说,把照片掏出来就行。”他愣了下,从裤兜里摸出手机翻了两下,递过来。屏幕上是个穿白婚纱的女人侧影,站在酒店后门台阶上,脸被头纱挡了大半,但那身婚纱的蕾丝花边跟我身上这件一模一样。小唐凑过来一看就炸了:“这不是素素!素素婚纱腰上有个蝴蝶结,这女的没有!”我放大照片看背景,后门玻璃上贴着“员工通道”的牌子,拍摄角度是从大堂往外拍的——也就是说,有人站在酒店里头,拍了个穿同款婚纱的女人站在外头。
我把手机往赵慧兰面前一推:“妈,这女的谁?”赵慧兰别着脸:“雇的,婚庆公司找的临时工,一天两百。”我差点气笑了:“你雇个假新娘站后门,就为了万一我闹场,让司机拉她走,回头跟亲戚说我不舒服先撤了?”她嘴硬:“我这不是怕你犯浑吗!你打小就轴,万一在台上掀桌子,两家脸往哪儿搁?”我站起来,婚纱后摆带倒了椅子,哐当一声:“所以你宁可花钱雇人演戏,也不肯提前跟我说一句实话?妈,我是你闺女还是你道具?”
周深在旁边插了一句:“妈,你让司机拉替身走,那替身知道自己是替身吗?”赵慧兰眼神闪了一下,没接话。灰夹克男人倒是实诚,挠着头补了句:“赵姐跟我说的是拉新娘子,可没提替身这茬。我寻思拉谁不是拉,反正婚纱一脱谁也认不出来。”我回头盯着我妈:“听见没?你连司机都没交代明白,万一他真把替身拉走了,亲戚问起来,你说新娘送医院了,结果医院查无此人——你这戏台子搭得也太糙了。”赵慧兰脸一阵红一阵白,二姑在旁边直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喊我,又硬生生咽回去,手死死攥着二姑的胳膊。二姑被她掐得直咧嘴:“慧兰你松手!掐我干啥!”赵慧兰没理她,眼睛还钉在我身上。
我冲她扬了扬手机:“妈,这号你到底认不认识?你要还不说实话,我现在就拨过去,开免提,让全厅人一块儿听。”赵慧兰脸色变了又变,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那号……是你爸以前的老同事,姓孙,药剂科的。你别拨,他嘴碎,啥都往外抖。”我冷笑:“嘴碎?人家说的可都是干货。换药的事你认了,那‘不是病死’是啥意思?我爸到底怎么走的?”赵慧兰腿一软,二姑没扶住,她直接坐地上了,仰着头看我,眼泪糊了一脸:“素素,妈求你了,这事咱回家说行不行?你爸都走二十年了,你非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我蹲下来,跟她平视:“妈,是你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我架在台上当猴耍的。你现在知道要脸了?”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我站起来,冲老陈喊:“老陈,后门那辆车还在不在?”老陈扒开人群探出头:“在!司机没走,还搁那儿摁喇叭呢。”我提起裙摆往外走:“我去会会他,看看我妈还雇了多少人。”赵慧兰在后头带着哭腔喊:“素素!你别闹了!”我头也不回:“闹?妈,我这才刚开始。”
我提着裙摆穿过宴会厅侧廊,高跟鞋在大理石上敲得又急又响。小唐小跑着跟在后头,一边跑一边拽我胳膊:“素素你慢点!后门那司机万一是她雇的混子呢?”我甩开她手:“混子更好,混子嘴松,比咱妈好撬。”
后门台阶上停着辆黑色商务车,没挂牌,车窗摇下来半截,司机歪在里头刷手机。我走过去敲了敲车门,他抬头一看我婚纱,手机差点掉档位缝里:“哎哟新娘子!赵姐说你身体不舒服先走,让我搁这儿等着——”我探手把他手机抽过来:“她给你结了多少?”司机愣了下:“五百,说跑一趟郊区。”我翻他通话记录,最近一通备注是“赵姐”,时间戳就在二十分钟前。
小唐在旁边小声嘀咕:“五百块就拉个穿婚纱的,妈可真舍得。”我把手机还给司机,从手包里摸出那份假报告抖开:“师傅,你再瞅瞅,赵姐跟你提没提过这玩意儿?”他瞄了一眼直摆手:“这我哪懂啊,我就一跑车的,赵姐说拉人我就拉人,别的啥也没问。”我回头看了眼站在后门口往外张望的老陈,冲他喊:“老陈,这车你叫保安把钥匙拔了,先扣这儿。”司机急了:“哎哎新娘子,我挣个辛苦钱——”我打断他:“你配合我,五百我补给你,不配合,我现在报警说有人拐带新娘,你看警察信谁。”
司机嘴一瘪,把车钥匙从窗户递出来:“得,您问,我知无不言。”我拉开车门坐进去,婚纱裙摆堆了一腿:“赵慧兰什么时候找的你?”他想了想:“前天下午,打电话让我今天两点到酒店后门等着,说新娘要是没出来就不用动,出来了就拉去南站附近那个如家。”小唐在后座探脑袋:“如家?她连酒店都订好了?”司机点头:“赵姐说开个钟点房,让人歇歇脚。”
我牙根发酸。我妈连我“离场”之后住哪儿都安排好了,这哪是应急预案,这分明是剧本。我推开车门下来,正撞见赵慧兰被二姑搀着追到后门,她脸上泪还没干,一看我站车旁边,步子立马快了:“素素!你听妈说——”我抬手:“妈,你先别说话,我脑子不好使,得慢慢捋。”
我从手包里掏出那份假报告,又从她胳膊上挎着的皮包侧兜里抽出另一份,两份并排举到眼前。编号不一样,一个尾号073,一个尾号091,可内容一个字不差。我翻到最后一页比对日期,赵慧兰突然伸手想抢,我往后一撤:“妈,你锁了三个月那份,编号对得上酒店系统吧?这份假的你搁周深西装里,就为了看我婚礼前闹不闹?”她嘴唇哆嗦了一下,点了头:“我想看你沉不沉得住气……结果你沉不住。”
我气笑了,把两份报告往旁边餐台上一拍:“你拿我婚礼当考场?考不过就换人演新娘?”赵慧兰急得直跺脚:“我这不是怕你当场翻脸嘛!你打小就藏不住事,我要提前跟你说了,你准得闹到周深公司去!”二姑在旁边听不下去了,拽她袖子:“慧兰你少说两句吧,素素眼圈都红了。”赵慧兰扭头瞪二姑:“我教育闺女你插什么嘴!”
我深吸一口气,把两份报告叠好塞回手包,回头冲小唐说:“你去跟司仪讲,仪式推迟十分钟。”小唐瞪眼:“十分钟够干啥的?”我扯了扯婚纱领口:“够我上个台,把该说的说了。”赵慧兰一把攥住我手腕:“素素!你上台说啥?底下坐着周深他舅他姨,还有你公司领导——”我挣开她手:“妈,你雇替身的时候想过我领导在场吗?你往周深西装里塞假报告的时候想过我脸面吗?现在轮到我说话了,你倒想起要脸了。”
小唐在旁边急得直看表:“素素,司仪真催第三遍了!”我提裙摆往宴会厅走,赵慧兰在后头带着哭腔喊:“你上台归上台,别把换药的事往外抖!算妈求你了!”我脚步没停,回头冲她扬了扬手机:“那得看你接下来配不配合。你要再瞒我一句,我不光抖换药,连你雇假新娘的账一块儿算。”
推开宴会厅侧门那一下,满厅人齐刷刷扭头看我。周深站在台边上,脸色白得跟桌布似的,见我进来往前迈了半步,嘴刚张开,我抬手冲他比了个“停”的手势。我拎着裙摆往台上走,路过主桌时二姑拽了我一把,压低声音说:“素素,你妈刚把降压药吃了两片,你悠着点。”我冲二姑点点头,脚底下没停。
司仪把话筒递过来时手都在抖,小声问我:“新娘要说两句?”我接过话筒拍了拍,底下嗡嗡的说话声慢慢压下去。我扫了一圈——周深他舅在第三桌嗑瓜子,我公司领导在第五桌看手机,赵慧兰站在侧门口,两只手绞着包带,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我。
我把话筒凑到嘴边:“各位亲友,对不住耽误大家几分钟。婚礼先停一下,我有个事得当面问清楚。”底下哗地炸了锅。我转头看周深:“周深,我妈给你那二十万,你收据打了吗?”周深脸唰地白了,手里攥着的戒指盒差点掉地上。
他嘴皮子哆嗦了两下,挤出句:“素素,这事咱私下说——”我话筒没挪开:“私下说?你跟我妈私下商量半年了,轮到我这儿就成私下说了?”底下周深他舅瓜子也不嗑了,脖子伸得老长。我往前逼了一步:“我问你,你知不知道咱俩什么关系?”周深眼神往赵慧兰那边飘了一下,就这一下,我心里全明白了——他知道。他早就知道。
我攥话筒的手直抖,声音倒还稳得住:“周深,你跟我妈签的那份协议,是半年夫妻换学区房,对不对?”周深嘴唇抿成一条线,不吭声。赵慧兰从侧门口冲过来,高跟鞋差点崴了脚:“素素!你胡说什么!什么协议——”我扭头看她:“妈,你包里头那份真报告底下压着啥?你当我没翻着?白纸黑字写着‘配合婚姻登记满六个月,过户滨江花园7栋302’,你俩签字画押的!”
赵慧兰脚下一顿,整个人僵在过道中间。二姑手里的瓜子哗啦撒了一地。周深他舅站起来拍桌子:“周深!这怎么回事!”周深往后退了半步,撞在香槟塔上,杯子哗啦啦倒了一排。我趁乱从手包里掏出手机,翻出刚才在车上拍的协议照片,举到半空:“各位想看清楚的,我发群里,反正今天来的都有家族群吧?”
赵慧兰突然尖着嗓子喊了一声:“严素素!你非要闹得鱼死网破是不是!”我回头看她,她胸口剧烈起伏,二姑在旁边一个劲儿给她顺气。我把话筒搁回司仪手里,走到赵慧兰面前,压低声音:“妈,鱼是你养的,网是你织的,我就是那条被你按在砧板上的鱼。现在我想蹦跶两下,你嫌我闹?”她瞪着我,眼眶通红,嘴唇抖了半天,憋出一句:“那房子……本来就是给你弟的,你一个闺女……”
我截断她:“闺女怎么了?闺女就该配合你演戏,把自己男人让给弟弟?”赵慧兰噎住了。我退后两步,冲满厅人拍了拍手:“各位,今天这婚不结了。酒席照吃,份子钱我回头挨个退。谁要是觉得亏了,找我妈,她收的钱她管退。”说完我扯下头纱往台上一扔,转身往宴会厅大门走。身后赵慧兰“哎哟”一声,二姑喊“慧兰你挺住”,周深追上来拽我胳膊:“素素你听我解释——”我甩开他,头也不回:“你留着话跟我妈解释去吧,你俩搭伙过日子挺合适的。”
我走到宴会厅大门,手都摸到门把手了,后头周深他舅扯着嗓子喊:“素素你站住!我侄子的名声你说毁就毁,总得给个说法!”我回头看他,老头气得脸通红,手里还攥着把瓜子。我松开把手:“舅,您侄子跟我妈签协议那会儿,您在场吗?您要是在场,您也是共谋;您要不在场,您冲我嚷嚷啥?”老头嘴张了张,瓜子往桌上一摔,不吭声了。
赵慧兰被二姑扶着坐到椅子上,缓过一口气又站起来,冲我后脑勺喊:“你走可以!份子钱你拿什么退?你卡里那点工资够填几个窟窿!”我头都没回,手已经推开门了:“您收的钱您退,我收的我自己扛。我严素素就算刷信用卡挨个还,也不欠您这烂账。”门推开半扇,外头走廊的风灌进来,婚纱裙摆呼地飘起来。
周深从后头追上来,一把按住门板,压着嗓子:“素素,你听我一句——那份假报告是我放的,你妈让我放的,她说你要是婚前看见,顶多闹一场,她按住你;你要是婚后看见,就得忍。”我扭头看他:“那你现在跟我说这个,是良心发现还是怕我出去乱讲?”他眼神躲了一下:“我怕你出去讲,你公司领导在里头坐着呢,你饭碗不要了?”
我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周深,你这人真有意思。刚才台上你一个字不敢吭,现在追到门口来,倒是会替我打算盘了。”我抬起手,把门板上他的手一根一根掰开:“我饭碗要不要,轮不着一个跟我签半年协议的人操心。”他手被我掰开,还杵在那儿,领结歪到一边,活像个被人掀了摊子的小贩。
我跨出门槛,小唐从后头追出来,高跟鞋跑得啪嗒响:“素素!素素你等等我!”我站住脚,她一把拽住我胳膊,喘得直不起腰:“你、你真走啊?后头全乱了,你妈坐地上哭呢,周深他舅要打周深——”我拍了拍她手背:“小唐,你回去帮我把手包里那份假报告拿出来,撕了扔垃圾桶。真的那份我留着有用。”她瞪着眼:“你还要那玩意儿干啥?”我往下扯了扯婚纱领口:“当证据。我妈要是回头跟我打官司要房子,我拿这个堵她嘴。”
小唐跺脚:“那你现在去哪儿?你这身婚纱满大街走啊?”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白纱,忽然觉得又沉又累:“去地下车库,我车里有一套便装。你帮我个忙,把我妈包里那份真报告偷出来拍张照发我,她刚才坐地上那会儿包扔椅子上了。”小唐嘴巴张成O形:“你让我偷你妈东西?”我推她一把:“什么偷,那报告本来就该有我一份。你拍完照把原件塞回去,她发现不了。”
小唐咬着嘴唇想了三秒,一跺脚:“行!我欠你的!当年我失恋你陪我喝了三箱啤酒,这回算我还你。”她转身往回跑,跑两步又回头:“素素!你车钥匙在哪儿呢?”我举了举手包:“里头呢,你赶紧去,我在地库B2等你,二十分钟你不来我就先走。”她比了个OK的手势,一溜烟跑没影了。
我拎着裙摆往电梯走,路过消防通道那扇门时脚步顿了一下。半小时前我就是站这儿,听周深在里头打电话。那时候我手抖得连手机都掏不稳,现在倒好,手不抖了,脑子也清亮了。电梯门开,里头站着个保洁阿姨,瞅我这身打扮眼都直了:“姑娘你这是……”我冲她笑了笑:“逃婚呢,阿姨您见笑。”阿姨往旁边让了让,嘴里嘟囔:“这年头什么事都有……”
电梯下到B2,我摸黑找到自家那辆白色高尔夫,拉开车门钻进去,先把婚纱拉链从后头扯开,整个人瘫在驾驶座上喘了半分钟。手机屏幕亮了,小唐发来一张照片——真报告内页,结论栏清清楚楚印着“周深与严素素为同母异父姐弟关系”,底下盖着司法鉴定所的钢印。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十秒,回了小唐一句:“收到。你回去吧,别让我妈看出来。”
刚把手机放下,车窗被人从外头敲了两下。我抬头一看,赵慧兰站在车头前头,手里攥着那份假报告,头发散了一半,妆也花了,隔着玻璃冲我比口型:“你下来。”
我把车窗降下一条缝,没熄火,也没解安全带:“妈,您追到地库来,是怕我跑了没人给您台阶下?”赵慧兰把假报告往车窗缝里一塞:“你先把这个收好,别满世界嚷嚷。你二姑还在上头替你圆场呢,说你低血糖犯了先回去休息。”我捏着那份假报告没接:“圆场?您圆的是我的场还是您自己的场?周深他舅刚才要揍他,您怎么不上去拦?”
赵慧兰噎了一下,手扒着车窗框,指甲盖都泛了白:“素素,妈承认这事办得不地道。可你想想,周深那孩子从小没在妈身边长大,妈亏欠他——”“所以您拿我补亏欠?”我打断她,“您亏欠他,您把房子给他,我没意见。可您让我跟他领证,您问过我一句吗?”赵慧兰眼圈红了,声音倒还硬着:“我问你你能答应吗?你那个脾气,上来一阵六亲不认——”
我推开车门下了车,婚纱拖在地上沾了层灰:“妈,您别拿我脾气说事。您就是算准了我好糊弄,觉得我从小听您话,这回也能捏咕圆了。”赵慧兰伸手来拽我胳膊:“你小点声!这地库有监控——”我甩开她:“监控正好,回头我调出来存着,省得您回头不认账。”
赵慧兰忽然压低嗓子,凑近一步:“素素,妈跟你说句实话。那份真报告我本来打算婚礼完了就烧了,你俩婚都结了,日子过起来,谁还翻这个?周深答应我了,半年后房子过户完他就跟你离,到时候你啥也不损失,还白落一婚房首付——”我听得后脊梁发凉:“妈,您是我亲妈吗?您把我当什么了?过桥的板子?用完了就拆?”
赵慧兰嘴唇哆嗦了两下,眼泪终于掉下来:“你弟他……他欠了外面三十多万赌债,人家追到家里来了,妈没法子啊!”我愣了两秒,忽然全串起来了——周深那辆新换的宝马、他手上那块劳力士、他跟我妈说话时那种又客气又生分的劲儿,全对上了。我退后一步,靠在自己车门上:“所以您让我嫁给他,是拿我的彩礼和房子给他填窟窿?”赵慧兰抹了把脸:“什么彩礼,那二十万是妈自己的积蓄——”
我抬手打断她:“您别说了。二十万您给周深还赌债,学区房您过户给他,我呢?我搭进去一场婚礼、一个二婚的名头,还得替您瞒着亲戚朋友?”赵慧兰急了:“什么二婚!你俩还没领证呢,仪式不算数——”我冷笑一声:“仪式不算数,那您雇的那个替身新娘算怎么回事?后门那辆无牌车,您安排的吧?万一我在台上闹起来,您就对外说新娘身体不适先走了,回头再补办一场,里外里您都占着理。”
赵慧兰脸色变了,手攥着包带子直抖:“你、你怎么知道替身的事?”我拉开车门坐回去,发动了车子:“妈,您忘了我是干什么的?酒店质检。您安排人走的那条后门通道,监控下午两点到两点二十是盲区,您掐得真准。可惜您没算到,那个探头两点十五分自动转回正位,拍到了那女的侧脸。”赵慧兰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我把车窗彻底降下来,探出头看她:“妈,您回去告诉周深,学区房过户材料我撕了,他爱找谁签找谁签去。还有——”我顿了顿,“您包里那份真报告,小唐已经拍完照了。您要是再跟我耍心眼,我就把照片发家族群里,让二姑她们评评理,看看您这个当妈的怎么办的事。”赵慧兰手一松,包掉在地上,里头口红钥匙哗啦撒了一地。
我没再看她,挂挡倒车,后视镜里赵慧兰蹲下去捡东西,肩膀一抽一抽的。车子拐上坡道时,手机又响了,小唐发来语音,压着嗓子:“素素,你妈回宴会厅了,周深他舅正拍桌子骂呢,说要去派出所告你妈诈骗!你赶紧走,别回来了!”我回了句“知道了”,把手机扔副驾驶座上。
开出地库闸机时,保安探头瞅了我一眼,又瞅了瞅我身上婚纱,没敢问。我把车停在路边,从后备箱翻出件卫衣套上,裙子往副驾驶一扔,刚系好安全带,手机又震了——这回是周深。我接起来,他那头声音压得极低:“素素,你妈把责任全推我头上了,说你误会了,是我勾引你——你信不信我手里有她签字的协议原件?”我握着方向盘笑了:“周深,你俩狗咬狗我管不着。我就问你一句,那三十万赌债,是真的假的?”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周深哑着嗓子说了句:“真的。你妈替我还了二十万,剩下十万让我自己想办法。”
我挂了电话,把车拐上主路。后视镜里酒店大楼越来越小,手机屏幕又亮了,小唐发来最后一条消息:“你妈在台上抢司仪话筒,说要跟大家解释,周深他舅把她话筒线拔了。现在俩人正对骂呢,你要不要回来看热闹?”我打了把方向靠边停下,回她:“不看了。你帮我盯着点,我妈要是真报警,你给我递个话。”发完我把手机调成静音,一脚油门汇进车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