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证的日子都定好了,我在国营饭店撞见我对象,陪着一个姑娘,点了一桌荤菜,一个素的都没有。
那姑娘站起来给我拉椅子,喊我“蛮蛮姐”,说添双筷子的事儿,别见外。
我对象筷子差点掉在桌上。
我叫肖蛮,林场农机修造厂的技术员。
他叫谢长林,跟我一个厂,一个工种,两家都在京市大院,知根知底。
当初牵线的人说,这叫稳妥。
处了大半年,他事事周到,挑不出错,客客气气,规规矩矩。
我心里清楚,这不是心动,是合适。
我以为合适的两个人,也能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他求婚那天,眼里是真的高兴。
可那个姑娘一来,他就像火柴头碰上了干草。
领证前一晚,我撞见过他们俩不对劲。
第二天我只说肚子不舒服,把日子推了。
他动心我拦不住。
可他千不该万不该,拿我当垫脚石,去铺他那条“真爱”的路。
第一章
自行车支好,我进了国营饭店。
过了饭点,堂子里没几个人。
柜台后面的师傅正拿抹布擦案板,一抹过去,木头就亮一道。
我本来是来买两个馒头的。
车间的活儿干到一点多,食堂早收了。
我一眼就看到窗边那桌。
谢长林和顾梅坐在那儿,桌上摆满了荤菜,一个素的都没有。
见这阵势,我干脆坐下,点了个小葱拌豆腐。
顾梅先看见我,站起来就招手。
“蛮蛮姐!你也来吃饭?正好我跟长林哥一块儿,快来坐,添双筷子的事儿,别见外!”
两句话,她就把自己摆到了女主人的位置上。
我看着他们俩,笑了。
“没耽误你们聊心事吧?”
谢长林僵在椅子上,筷子在手里停住。
他赶紧起身给我拉椅子,话都不利索。
“蛮蛮,你别误会。小梅刚来,没着落,身体又弱,我带她吃点好消化的。”
顾梅接得顺。
“蛮蛮姐快坐。长林哥细心,看我身子虚,硬拉着我来补补。”
我没坐他拉的椅子,绕过去,坐在顾梅旁边。
谢长林讪讪收回手,坐下来,一脸不自在。
他把汤碗往我手边推,推得有点急,汤晃出来一圈。
“你先喝口汤。今天厂里不忙?”
“忙。”我说,“上午在车间蹲了半天,轴承那批活儿返工了。”
“那批活儿我下午去看。”他接得快,像抓到根绳子。
顾梅在一边笑:“长林哥在厂里可吃香了,昨天还有人给他递烟。”
谢长林咳了一声,没接话。
好消化的?
红烧肉、清蒸河鱼、溜肝尖、一碗蛋花汤。
那年头人均工资三十块,这一桌少说要花掉他半个月工资。
对顾梅,他真舍得。
顾梅给我夹了块红烧肉。
“蛮蛮姐尝尝,长林哥特意给我点的。他说这家师傅炖得最烂,还说等安顿下来,要学着给我做。”
“这鱼也新鲜。长林哥说,等院里那小灶收拾出来,他亲自下厨给我做点补身子的。”
谢长林会做饭?
上辈子我怀孕,孕吐得胃疼,让他给我熬碗稀饭。
他在灶台边摔碗砸盆,脸红脖子粗。
“大老爷们围着锅台转?”
最后是我自己拖着浮肿的腿下床,把火点上的。
他会做。
只是我不配。
我咬了口红烧肉。
肥不腻,烂不散。
这个年代的猪肉是真猪肉,河鱼也是真河鱼,嫩。
我慢慢吃,顾梅说什么,我一句没接。
“哎哟!”
顾梅捂着胸口,眼眶一下红了。
“咳……吓死我了,差点被鱼刺卡住。”
看我没反应,她坐不住了,拿手绢按了按嘴角。
“蛮蛮姐,长林哥没给别人做过饭吧?晚上来家里吃,长林哥答应教我的。长林哥,是吧?”
谢长林低头扒饭,一声不敢吭。
顾梅把话题往我身上递。
“蛮蛮姐,你在厂里做技术,一个月能开多少?”
“够吃饭。”
“那可真辛苦。长林哥说,女人家还是少沾机油,手糙。”
我把手抬起来给她看。
“糙是糙,能自己挣口粮。”
我擦了擦嘴,眼皮都没抬。
“我跟谢技术员处了大半年,没见他沾过油星。既然小梅妹妹有口福,就慢慢吃。我不打扰你们联络兄妹情。”
顾梅的笑僵在脸上。
谢长林攥着筷子,攥得直响,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服务员端上我点的小葱拌豆腐。
我把盘子往中间一推。
“吃点清淡的解解腻,省得吃撑。”
后半顿饭,桌上没人说话。
顾梅给谢长林夹了两回菜,都搁在他碗沿上,摆得整整齐齐。
谢长林一口没动。
我吃完最后一口豆腐,起身去柜台结自己的账。
服务员问要不要一起算,我说不用。
第二章
出了国营饭店,我一眼没看那两人,蹬上车直奔林场镇邮电局。
后路得提前铺。
邮电局能打长途,话务员转了两道,那头的铃声响了很久。
上辈子谢长林一走了之,我背上弃妇的名声,在技术科熬夜画图,跑车间赶进度,回家还得管襁褓里的孩子,外加两个横挑鼻子竖挑眼的老人。
我爸妈都是干部,谢家二老照样踩着我的骨头磋磨。稍不顺他们的意,就跑到厂门口撒泼打滚,骂我不守妇道、克夫不孝。
为了那份工作和口粮,我硬咽了二十年的气。
爸妈托人给我寻过几回相亲,谢母带着我儿子堵在路上大哭大闹,闹到没人再敢沾我这个边。二老走的时候,嘴里念叨的还是我的难处。
“喂?蛮蛮?”
隔了一辈子再听见这声音,我鼻子一下酸了。
“妈。”
听出我声音不对,我妈急了。
“怎么了?是不是谢家那小子给你气受了?你说一声,我让你爸和你哥这就买车票过去。”
我把气顺回来。
“妈,我没事。我要回家。调回京市的接收函已经到场部了,手续这两天就能办完,婚事推了。”
那头静了好几秒。
然后是我爸的声音,沉得很稳。
“蛮蛮,你自己拿定了主意,家里就支持你。自动化所那边我去盯,回京的票你订在三天后一早,我和你哥到站台接你,让你妈给你炖一锅排骨。”
挂了电话,我拿手背把眼泪抹干。
胸口那块压了不知多久的东西,松开了。
出了邮电局,我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
街对面卖冰棍的老太太坐在木箱后头打盹,箱子上盖着一层旧棉被。
我买了一根,站在太阳底下吃完。
上辈子那二十年,我没舍得给自己买过一根冰棍。
第三章
回到宿舍,推门,谢长林坐在我书桌前翻业务笔记。
我这屋的备用钥匙,他手里也有一把。
我先看柜子最下层那把铜锁。
锁头好的,抽屉里盖了红章的接收函也在。
我吐了口气。
谢长林起身给我倒水,站得很不自然。
“蛮蛮,你回来了。中午在饭店,小梅说话没轻重,你别往心里去。”
我坐在床沿接过搪瓷杯,喝了一口。
“那我该往哪儿想?”
他被堵得没词,搓着衣角。
“我跟小梅真不是那种。她父母都没了,投奔亲戚也没个落脚的地方,一个人孤苦伶仃……”
“行,我信你。”我放下杯子,把钥匙的事说了,“钥匙留下,你走吧,我累了。”
谢长林整个人一震,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第四章
他把钥匙放在桌上,一步一回头地出了门。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
“蛮蛮,是不是我哪句话说得不对?”
“没有。”我说,“你说得都对。”
他张了张嘴,门口的灯泡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你为什么——”
“谢长林,钥匙你已经交了。”
门一关,我端了盆清水,把他坐过的椅子、碰过的桌面擦了三遍。
脏。
趁天没黑,我把东西收了。
衣服被子都不多,真正要算清的是合伙办婚礼那笔钱和那些东西。
账本刚理好,门就被人敲得急。
拉开门,又是谢长林。
这回他抱着一个擦得发亮的铁皮点心盒,一脸讨好。
“蛮蛮,你看看这个。”
盖子一揭,两叠大团结,一叠全国粮票,还有布票。
他把盒子往我手里塞。
“这是我攒的全部家当。往后家里钱归你管,每月给我两块钱买零嘴就行。”
看着那一盒钱,我胃里抽了一下。
上辈子结了婚,我一分没见过他的工资。
我生孩子大出血,婆婆在外头嚷着“让她死了算了,活着浪费钱”,是我哥我嫂凑钱把医生求回来的。
他抛下我们娘俩那二十年,只往老家寄钱供儿子读书。
我病到没钱治,他就那么拖着,拖到我剩最后一口气。
火气顶上来,我躲开了他伸过来的手。
“谢长林,白纸黑字,一拍两散。被面、暖壶、搪瓷盆,一共一百二十块,一人一半。”
我翻出置办清单,从盒子里数出六张大团结。
“多一分我不收,少一分我也不让。”
他捏着那六张大团结,手停在半空。
“蛮蛮,办婚事那些东西,你要就都拿去。”
“我要了没用,我一个人住宿舍。”
“那……被面你先留着,回头——”
“回头的事,回头再说。”
把铁盒按回他怀里。
“蛮蛮!”他抱紧盒子,“我跟你是一辈子的人——”
“拿好,走吧。”我把门拉开。
谢长林看着我,后背一僵,抱着铁盒退着出去了,脚步都乱了。
第五章
那一晚我睡得沉。
梦里是上辈子咽气的那间病房。
谢长林牵着顾梅的手站在床边,从上面看着我。
“蛮蛮,强扭的瓜不甜。我跟小梅才是真心相爱,你占着这个位置一辈子,也该松手了。”
我一手拉扯大的儿子站在门口,一脸厌烦。
“爸,别跟她废话,小梅妈还在车里等着咱们回家吃饭呢。”
我醒了。
窗帘缝里透进天光。
心里最后那点东西也凉透了,硬得像生铁。
我在床沿坐了很久,把被单叠好,又展开。
窗外有人推着自行车过,铃铛响了一下。
我把手在裤子上擦了两遍,起来洗脸。
上午,我在技术科把离职手续全办了。
赵主任在调动文件上签了字,拍我肩膀,让我回京好好干。
几件工装收完,天也快黑了。
顾梅又来敲门,靠着门框。
“蛮蛮姐,长林哥炖了大公鸡,让我来请你。你可别跟我见外。”
她如今就住在我们本来要办婚事的那座小院里。
我手里正好有谢长林落在我这儿的零碎东西要还。
“行,我顺路。”
晚上,我拎着装他旧物的网兜,到了篱笆院外。
堂屋门没关严,一只白炽灯泡垂在梁下,光线发黄。
从窗缝里看得清清楚楚。
顾梅衣领敞着,人软在谢长林怀里。
谢长林低头亲她的脖子,手往她衣服里摸。
院里一有动静,顾梅往窗外看了一眼。
她没躲,反而把谢长林搂得更紧。
故意的。
砰——
我踹了一脚篱笆门。
屋里两个人魂都飞了。
谢长林的手像被烫了一样缩回去。
顾梅两手乱抖,把扣子一路扣到脖子,脸白得发灰。
我一个字没说,把网兜往院门口一撂,转身就走。
谢长林扣着纽扣追出来,抓住我袖子,声音都抖了。
“蛮蛮,你听我说。小梅刚才脚下一滑,我扶她,扣子是蹭开的……”
我甩开他的手。
“门关着,人抱着,手往里伸。谢长林,我眼不瞎。”
“外头搂着心上人风流,家里还指望我给你当牛做马,去伺候两个瘫子?”
“你这算盘,全厂都听见响了。”
他急了,声音抬上去。
“我什么时候说要你伺候我爸妈了?”
“你没说。”我看着他,“你只是把我往那条路上推。”
“我推你什么了?”
“日子你定好了,新房你张罗了,东西你采买了。我人还没进门,你妈已经开始算我一个月能往家拿多少。”
他一下子没声了。
最后一层遮羞布,被我撕得一点不剩。
谢长林僵在那儿,像被人当街扒了衣裳,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第六章
回宿舍把门锁好,我把最后一份图纸塞进皮箱。
门被敲得急。
顾梅推门进来,回手把门闩上。
她脸上那副委屈没了,剩下的全是怨和得意。
“蛮蛮,别装了。真当就你一个人重活了一回?”
她咬着牙挤字。
“上辈子你占了谢家媳妇的名分又怎么样?熬到头还不是给公婆端屎端尿的老妈子!”
“谢家的体面、长林哥挣的家产、你一把屎一把尿养大的儿子,哪一样不是管我叫妈?”
“没了你挡道,好日子全是我的!”
我拉开抽屉,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往皮箱里放。
“顾梅,你上辈子过得怎么样,你自己心里清楚。”
她愣了一下。
“你管我过得怎么样。”
“我不管你。”我把抽屉关上,“我管我自己。”
我合上皮箱,看着她。
“上辈子你在外头风光,家里那些窟窿全是我的手脚在填。”
我站起来,比她高半个头。
“如今这位置腾给你了。抱紧了,千万别撒手。”
顾梅往后退了一步,嘴唇抿成一条线,最后咬牙摔门走了。
后半夜我去水房打水,刚出院门就被廊下的影子绊了个趔趄。
手电一照,是谢长林。
他缩在台阶边上,衬衫扣子开了两颗,嘴里翻来覆去念着什么。
我拿手电扫了一下,他脚边倒着一个空酒瓶。
“蛮蛮。”他抬头,“你回来了。”
“我住这儿。”
我一步没停,过去敲顾梅的门。
“你男人醉死在我门口了,自己拖走。”
**门开了,顾梅站在那儿,脸白得像纸。**
第七章
第二天清早,天刚透亮。
我拎着皮箱刚跨出单身宿舍,隔壁王婶一把扭住我胳膊。
“蛮蛮!快去新房小院!出大事了,保卫科都惊动了!”
院外挤了三层人,全厂的职工、邻居,围得水泄不通。
门大敞着。
顾梅披头散发坐在地上嚎,身上只剩一件半截单衣。
谢长林光着膀子,两手抓着裤腰靠在床角,指着她吼。
“顾梅!你趁我喝醉爬到我床上——你还要不要脸?”
人群里的话一句比一句难听。
王婶在我耳边压着嗓子:“昨晚她把人从宿舍一路拖回来,院里人都看见了。”
又有人接:“这姑娘胆子真大。”
顾梅坐在地上嚎得更响,边嚎边往门框上撞。
撞了两下,没撞出什么事,倒把门框磕掉一块漆。
昨晚把人拖回自己屋,图的就是今天这一出。
名分这东西,闹一场就到手了。
谢长林一抬头,看见人群外面的我。
鞋都顾不上穿,他提着裤子从人堆里挤出来,扑到我跟前。
“蛮蛮!你听我说,我昨晚喝多了,什么都不知道……”
我往后退了三步,看他像看路边一摊烂泥。
“谢技术员,裤子先扎紧。自己摆的席面自己收,别在大院邻居眼前丢人。”
满院人的眼底下,我拎起皮箱,一次头都没回,上了开往县城的早班车。
身后顾梅在嚎,谢长林在喊。
车窗上蒙着一层灰,我拿手背擦了一小块。
站台上的人越来越少。
车过铁道口,晃了一下,我把皮箱往脚边挪了挪。
第八章
绿皮车往北开,汽笛一路拉着。
到京市,站台上站着我爸,腰板笔直。
旁边是我妈,头发还黑着。
“蛮蛮!”我妈一把抱住我。
隔了一辈子的暖和,把我那些冷全化了。
我靠在我妈肩上,眼泪掉下来。
我爸把我的箱子接过去,掂了掂。
“就这么点东西?”
“就这点。”
他嗯了一声,走在前头。
我妈一路拉着我的手,问冷不冷。
回到家,桌上摆着热乎乎的红烧排骨和小葱拌豆腐。
我哥我嫂给我盛饭,小侄子仰着脸叫姑姑。
第二天我去京市自动化研究所报到。
没有吸血的公婆,没有白眼狼儿子,我一头扎进新型机械控制系统里。
半年,我跟着老教授把自动化控制这道关攻了下来。
部里下来表彰,破格提我当课题组副组长,兼了厂办夜校的机械制图课。
上辈子被掐掉的讲台梦,我自己捡回来了。
下班的路我走得很慢。
胡同口有孩子跳皮筋,我站着看了一会儿。
回家我妈问我吃不吃面条,我说吃。
“多卧一个荷包蛋。”我妈说,“你瘦了。”
上辈子我妈也说过这话,说的时候我已经四十多了。
第九章
一年后,林场的老赵主任因公进京,绕道来我家坐了坐。
他坐在小板凳上抽了半支烟,摇头,说这一年的事够他讲一宿。
我给他倒了水,没问,他自己就往下说。
顾梅就着那晚的事跑到场部,告谢长林酒后强迫她。
保卫科一进门,谢长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结婚证是他自己签的字,人是他自己领回来的。
婚后不到半年,他就把顾梅带回了京市老宅。
“老宅那院子我去过一回。”老赵说,“一进门,鞋都插不下。”
“怎么了?”
“她婆婆在院里晒被子,把她的衣服全扔在地上。”
谢家老两口挑媳妇出了名,连京市大院的姑娘都嫌,何况一个农村户口、没工作的。
天不亮叫起来倒马桶,挑水劈柴,一大家子的饭全压在顾梅身上,稍不顺心就摔盆打碗。
老赵说,顾梅不是肯吃亏的人。
她手里攥着当年那桩事,当成刀,隔三差五拎出来晃一晃。
婆媳俩在大杂院里三天一小打、两天一大吵,抓头发撕脸,全胡同端着饭碗出来看。
谢长林夹在中间,脸一天比一天黑。
“有一回我去老宅送材料,”老赵说,“正赶上吃饭。”
“桌上就一个菜,咸菜炒肉丝,肉丝挑得出来。”
“顾梅端着碗站在灶台边上吃,没敢上桌。”
当年让他“心有灵犀”的那个人,落在柴米油盐里,也不过是张揉皱的旧报纸。
他打了报告,申请外调大西北。
走的时候没带顾梅。
到了戈壁滩,他又跟供销社的女招待勾搭上了。
顾梅接到信,连夜坐绿皮车追到西北。
她把林场那年的旧账全翻出来,一份递基地保卫科,一份寄回京市原单位。
这一回没人替他兜底。
停职审查,开除公职,红头文件一路发下来。
顾梅自己在保卫科门口泼水、砸窗、拍桌子,寻衅滋事,当场被塞进拘留所。
老赵把烟头摁灭在鞋底上。
“肖蛮,你当年那一步,走对了。”
我添了水,没接话。
人送到楼下,我回屋,把窗推开。
迎春花开了。
桌上的新图纸摊着,笔尖在纸上沙沙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