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婚妻当众换人订婚,我先拆走了礼台上的公司铭牌。
她挽着沈家亲儿子,笑我这个养子终于认清位置。
我把铭牌翻过来,露出背面的专利权人姓名。
接着走向角落里的陆衡。
“陆总,厂房您有,订单您有,缺的那套控制技术,我带来了。”
他还没开口,沈家工厂的电话先打了进来。
【第一章】
“把订婚戒指摘下来,给沈卓。”
许妍把手伸到我面前。
她无名指上的钻戒,是我拿第一笔技术许可费买的。
现在,她另一只手正挽着沈卓。
沈立成站在两人身后,把原本属于我的订婚位置让了出来。
“沈川,你是我们养大的,不能什么都跟亲儿子抢。”
旁边的手机全举了起来。
我没碰戒指。
我走上礼台,掰开铭牌底下的固定卡扣。
金属边缘划过掌心。
许妍皱眉。
“你拆东西干什么?”
我把那块写着沈氏精工的铭牌取下来。
“拿回我的东西。”
沈卓笑出了声。
“一个破牌子也要带走?”
“哥,你缺钱就说。好歹一起生活过,我给你安排个车间岗位。”
他把一张银行卡推过来。
卡沿撞在酒杯上,叮的一声。
“里面两万。够你租房了。”
我把卡推回去。
“留着交电费。”
沈立成脸上的笑收了。
“今天有合作商在,你别给沈家丢人。”
我将铭牌翻过来。
背面刻着一行小字。
行川工业控制系统,专利权人沈川。
许妍看了一眼,嘴角压下去。
“沈川,技术是公司出钱做的,你在牌子上刻名字,就真成你的了?”
“公司出了多少钱?”
“你非要在今天算账?”
“不是你们让我拿东西走?”
她的指甲掐住手包。
沈卓接过话。
“爸已经答应,把工厂和技术一起交给我。你不服,可以找律师。”
我点头。
“这个建议不错。”
我从文件袋里抽出一页纸,递给沈立成。
他刚要接,许妍伸手压住。
“你别签,谁知道他准备了什么。”
我松开手。
纸落在桌上。
最上面八个字,终止续约协商通知。
下面是原合同到期时间。
今晚二十四点。
沈立成低头扫过,眉骨一紧。
“不是已经续了吗?”
“谁跟你续的?”
他看向许妍。
许妍立刻说:“法务发过合同,你也收了。你一直没提异议。”
“我收过十七版。”
我点了点纸上的日期。
“最后一版,删了许可费,删了使用范围,添了永久独占。”
沈卓伸手抽走文件。
“自家人的公司,你还要收钱?”
我看着他。
“刚才不是说,我跟你不是自家人?”
旁边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
沈卓猛地转头。
举着手机的程悦没躲。
她是做工业设备报道的,今天被请来拍沈家新继承人接班。
现在,镜头正对着沈卓的脸。
沈立成抬手。
“都别拍了!”
程悦放低手机。
“沈总,直播是您让开的。招商账号正在推流,后台关播需要您的账号确认。”
沈卓的笑彻底挂不住了。
许妍盯着我。
“你为了报复退婚,要把全厂工人都拖下水?”
“原合同履行到今晚。我提前九十天发了到期提醒,提前三十天提供了过渡方案。”
我指向她手里的手机。
“你签收过。”
她把屏幕往掌心里一扣。
我提着铭牌,走向角落。
陆衡放下杯子。
他是今天唯一没挤到沈卓身边的人。
两个月前,他找过我,想买一条新型精密加工线的控制系统。
我拒绝了。
因为沈立成说,父子之间,不能吃里扒外。
现在,我把铭牌放到陆衡面前。
“陆总,您上次的报价,还作数吗?”
他没伸手。
“你的权属,我要查。你说能交付,我也要验。”
“可以。”
“沈氏现有的设备,我一颗螺丝都不要。”
“我只带我的代码、专利和人。”
沈卓在我身后喊。
“陆总,你别被他骗了!他就是我们家养的一个技术员!”
陆衡抬眼。
“技术员有专利,你有吗?”
沈卓张着嘴,没接上。
陆衡把名片推过来。
“明早九点,带原件来。”
我刚接过,沈立成的手机响了。
他按下接听。
车间主任的声音冲了出来。
“沈总,客户驻厂验收的人到了。他们核验系统授权,查出您下午提交的那份续约书——”
沈立成伸手捂话筒。
没捂住。
“上面沈工的签名,跟原始签样对不上!”
【第二章】
沈立成抬脚就往外走。
我挡在宴会厅门边。
“那份续约书,拿来看看。”
“公司的事,轮不到你管。”
“签的是我的名字。”
沈卓把椅子踢开。
“谁有空伪造你的签名?许妍拿给我的时候,上面已经签好了!”
许妍的手一抖。
香槟沿着杯壁泼出来,浸进她的袖口。
程悦把手机重新抬起。
“许小姐,刚才这句需要保留原声吗?”
“你关掉!”
许妍上前抓她的手机。
程悦退开一步。
“这是沈氏官方邀请的采访。您可以不回答,别碰设备。”
我给车间主任打过去。
“赵工,客户拿到的是电子版还是纸质版?”
“电子扫描件。”
“先让他们封存收到的原文件。别转发压缩,保留邮件。”
沈立成一把扣住我的手腕。
“沈川,你想把事情闹多大?”
他的指节顶着我腕骨。
我低头看了一眼。
他松了两根手指,没完全放开。
“卓卓刚回来,不懂流程。你当哥哥的,不能替他兜一回?”
“我不替人签字,也不替人认字。”
沈卓冲过来。
“你有什么资格摆脸色?你吃沈家饭,住沈家房,你写几个程序就想拿走半个厂?”
“我没拿厂。”
我将手抽出来。
腕上留下四道白印。
“你们现在也别拿我的名字。”
许妍拉住沈卓。
“别跟他争。原合同里有永久使用条款。”
我看向她。
“原合同第七条,已经安装的版本,可以在原登记设备上继续使用。第二十三条,新增设备、复制部署、远程更新,要另行取得授权。”
她抿住嘴。
我接着问:“你们这个月添了多少台新机?”
没人回答。
“客户今天验的是哪条线?”
沈立成的手机又震了。
他没接。
赵工还在我电话里。
“沈工,新线一共六十台。二十台装完了,四十台还等明早的批量部署。”
沈卓伸手去夺我的手机。
“赵启明,你给谁汇报?你工资谁发的?”
赵工那边停了两秒。
“沈总,我在处理客户验收。”
“我让你闭嘴!”
宴会厅安静下来。
连离门最近的人都站住了。
我打开手机邮件,把到期提醒翻给沈立成。
九十天前。
三十天前。
七天前。
每一封都有法务、财务和许妍的抄送。
最后一封后面,跟着许妍的回复。
收到,续约将于订婚宴后统一办理。
我点开附件。
里面是一份四十八小时的免费过渡许可。
适用条件只有一个。
沈氏书面确认现有知识产权边界,并补齐过期费用。
许妍当时没签。
她回了八个字。
一家人,没必要分这么清。
我把屏幕扣下。
“我给过路。”
沈立成盯着那份邮件,嘴边的肌肉绷着。
“多少钱?”
“四百八十万欠款。新增设备另谈。”
“你抢钱?”
沈卓又往前一步。
“你信不信我明天就让人把你的程序全换了!”
“换。”
我将名片放进内袋。
“别忘了通知客户,重新做验收。”
陆衡起身。
“沈总,贵公司的新线,是下周给我们供货吧?”
沈立成脸上的颜色褪了。
陆衡看向我。
“明早的见面,提前到今晚。”
他转身走向门外。
我跟上去。
许妍追出来,挡住电梯。
“你真打算把事做绝?”
我按下下行键。
“你把我的签名交给别人时,有没有想过问我一句?”
“我没交!”
她声音拔高,又往后看了一眼。
沈卓已经走到她身后。
她的嘴唇动了动。
电梯门开了。
我跨进去。
关门前,沈立成追到门口。
他抬起手机,屏幕上是一份盖着红章的扫描件。
“沈川,你看清楚再走。”
“这上面,可不只有你的签名。”
【第三章】
陆衡临时借了酒店的小会议室。
沈立成把那份文件发了过来。
技术成果转让协议。
签订日期,三年前。
转让价,一元。
我翻到最后一页。
我的名字旁边,盖着行川技术工作室的旧章。
我把手机放在桌面。
陆衡没有催。
他先把一份保密协议推给我。
“签了再谈。你给我的资料,今晚只用于核查。”
我签完,打开自己的云盘。
里面有当年工作室注销前的账册、用印登记和项目文件。
旧章是真的。
签名也是真的。
沈立成很快打来电话。
“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
“那就回来。宴会还没散,给卓卓道个歉,这事到此为止。”
我把电话开成免提。
“这份协议转让的是什么?”
“你做的控制系统。”
“协议第二条,成果名称。”
沈立成没说话。
我替他念。
“通用机床数据采集软件,零点九试验版。”
陆衡抬头。
“采集软件?”
“只读设备数据,不参与控制。那是我毕业时做的样机程序。”
我打开另一份专利授权书。
“现在沈氏新线用的,是行川三轴联动控制器,研发启动时间,比那份转让协议晚八个月。”
沈立成的呼吸擦着话筒。
“都是你在厂里做的,你换个名字就成自己的了?”
“研发合同、费用来源、委托关系,我都有。”
陆衡伸手。
我把一份银行流水递过去。
他扫到最后,指尖停住。
三年,七十六万。
来自我替别的工厂做调试攒下的钱。
沈氏打来的研发款,一栏是空的。
陆衡问:“你用过他们的实验设备吗?”
“用过。按小时租,协议和发票在后面。”
他继续翻。
最后一页,是沈立成亲笔写的确认。
本项目由沈川自行开发,沈氏精工仅为试用单位,不主张开发成果权利。
电话那边,杯子磕在桌上。
“那是给银行看的!”
我抬眼。
“你再说一遍?”
他停了。
陆衡把笔放下。
“沈总,材料真实性可以另行核验。您现在这句,我们也会完整记录。”
沈立成立刻换了语气。
“陆总,家务事,没必要插手。”
“你们的家务事,已经涉及我的交付合同。”
陆衡挂断电话。
他没有马上给我合同。
“你权属清楚,不等于能把一条生产线带起来。”
“我知道。”
“我这边只有旧设备。精度差,型号杂,原来的控制器也不能直接替换。三天后是客户终验。过不了,你的技术再值钱,我也不能替你兜。”
“先给我设备清单。”
“还有一个条件。”
“您说。”
“你跟沈氏的争议,你自己处理。我不替你买官司,也不替你封谁的口。”
我接过清单。
“正合适。”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赵工发来一张照片。
工厂服务器的机柜打开了。
最下面的服务终端,被人接了一根白色数据线。
照片里露出半截裙摆。
许妍今晚穿的那条裙子。
紧接着,又来一段语音。
赵工压着嗓子。
“沈工,他们说有你的委托书,要把本地维护账户交给外包公司。”
我给他回拨。
“别替我拦,也别拆线。先按公司流程,登记他们提取了什么。”
“他们拿走了一块盘。”
“哪块?”
“你留在厂里的原始测试盘。贴红标签那块。”
我站了起来。
陆衡看向我。
“里面有核心代码?”
“没有。”
我攥住手机,掌心的伤口重新裂开。
那块盘里,是我替沈氏新线做的第一轮满负荷测试记录。
上个月,他们告诉我,测试盘坏了,数据没救回来。
陆衡问:“那你为什么这个表情?”
我看着赵工补发来的照片。
红色标签上有一道焦痕。
那是我亲手贴的。
盘没有坏。
沈家一直藏着它。
而这块盘最后一次记录的内容,是一批已经判定不合格、却被他们装车发走的制动零件。
【第四章】
“这批零件,供给谁?”
陆衡把供货清单拉到我面前。
我指住第三行。
他的手停了。
那是他们设备中的一套制动执行部件。
两百四十套。
五天前,刚进仓。
陆衡拿起电话。
“仓库暂停领用第三批制动件,挂待检标识。已经装配的设备,先别通电。”
他没有提沈家,也没有提我。
只让质检按批次复核。
电话放下,他问我。
“你的判断能不能落到具体指标?”
“能。但我现在只有记忆,不能当证据。”
“怎么查?”
“查负载温升后的回程间隙。常温空载过检,连续运转四小时以后,会超差。”
他把质检表拿过来。
“你上次怎么知道的?”
“新线做联调时,赵工让我帮忙看了一次。我把异常写进报告,要求复测。”
“谁签收的?”
“许妍。”
会议室门被推开。
许妍站在门口。
她身后跟着沈卓。
他拎着一个黑色硬盘盒,往桌上一放。
“不是想要这个吗?”
我没伸手。
“哪来的?”
“公司的东西,我想拿就拿。”
许妍把一份协议推过来。
“你签字,确认全部技术属于沈氏。欠款我们给你结,另外补你五十万。”
陆衡看着她。
“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谈?”
“沈氏副总经理。”
“那我以客户身份问一句。五天前交付的第三批制动件,负载测试做过没有?”
许妍眼皮一跳。
“当然做过。”
“原始记录呢?”
沈卓拍了拍硬盘盒。
“都在这里。陆总,您可别听一个被退婚的人胡说。”
我看着那个盒子。
原本盘盒的卡扣缺了一角。
现在,这只盒子是完整的。
“接上看看。”
沈卓没动。
许妍抢先开口。
“先签和解,免得你拿了数据再反悔。”
我把协议推回去。
“我只问测试记录,不谈和解。”
沈卓抓起硬盘。
“给你脸了是吧?”
陆衡站起来,伸手按住门边的呼叫键。
“请酒店工作人员来一位。这里涉及交付争议,我们需要第三方见证物品状态。”
沈卓的手僵在半空。
许妍看向他。
他咬了咬牙,把硬盘塞进电脑。
文件夹打开。
合格报告、测试视频、原始数据。
一样不少。
沈卓把屏幕转过来。
“看!睁大眼睛看!”
我没碰鼠标。
“视频拉到四小时十二分。”
许妍抢在他前面。
“没必要按他说的——”
沈卓已经点了。
屏幕上,一台测试机正在运转。
计时器显示四小时十二分。
工件表面没有异常。
沈卓笑了。
“继续啊。不是说超差?”
我指向视频左下角。
“设备编号。”
陆衡俯身看过去。
测试机编号,零七。
他翻开交付清单。
第三批零件对应的测试设备,零三。
沈卓脸上的笑停了。
“录错编号而已。”
我拿起桌上的笔,在纸上写下两个数。
“零七是空载展示机,最高输出扭矩六十。第三批零件验收,最低负载扭矩一百八十。”
我把纸推过去。
“你拿自行车的测试,给卡车交作业?”
沈卓抓起鼠标,连点两次。
画面跳了。
他还想关。
陆衡按住电脑上盖。
“别动。”
许妍忽然去拔硬盘线。
我拦住她。
指甲刮过我的手背,拉出一条红痕。
她看着那道红痕,手缩了回去。
陆衡的手机响起。
他接通免提。
质检人员只说了两句。
“第三批抽样四套,负载复测三套超差。”
“我们已封存样品,申请扩大复检。”
沈卓的椅子向后一滑。
椅脚刮着地板,拖出刺耳的一声。
陆衡抬头。
“现在,我们谈谈这份合格报告。”
许妍盯着电脑,嘴唇抖了两下。
沈卓突然指向我。
“是他!”
“这套系统是他写的!零件出问题,也是他搞的!”
我没接话。
陆衡从文件夹里抽出供货合同。
“那就按你说的查。”
他翻到签署页。
质量承诺人,沈卓。
下面还有一行手写承诺。
本人已完整核验原始测试数据。
【第五章】
沈卓伸手去撕那张纸。
陆衡把文件收了回去。
“这是复印件。”
沈卓的手扑了个空。
许妍抓住他的袖口。
“你先出去。”
“我出去什么?你不是说都处理好了?”
她脸上的血色一下退干净。
我点开手机录像。
“哪件事处理好了?”
沈卓看见镜头,闭住嘴。
门外响起敲门声。
酒店工作人员推门进来。
跟在后面的是沈立成。
他进门先瞪沈卓,再看陆衡。
“孩子不懂技术,签字是我让他签的。这批货有问题,我们召回,赔偿按合同走。”
陆衡点头。
“先书面通知客户,启动批次追溯。”
“没问题。”
沈立成答得很快。
随后,他转向我。
“你跟我出来。”
“就在这儿说。”
“沈川!”
他喊完,伸手扶了一下桌沿。
指尖在桌面压出几块油印。
“你非得让我当着外人的面求你?”
“我没让你求。”
我把自己的合同放到桌上。
“欠款、授权、伪造签名,三件事分开处理。”
“钱,我给。你回来把新线调好。”
“另签服务合同,先整改不合格批次,再谈复产。”
沈卓又炸了。
“爸,你看见没?他拿我们当冤大头!”
沈立成抬手。
巴掌停在半空。
沈卓盯着他。
“你打我?为了他打我?”
那只手最后砸在桌上。
水杯跳起来,泼湿了半张纸。
我抽开文件。
“沈总,您的家务事,别往我的合同上洒。”
许妍抬头看我。
这是今晚第一次,我没叫沈立成爸。
她张了张嘴。
我把湿掉的纸换了一张。
“还有,今晚二十四点后,原登记设备上的旧版系统继续使用。新增部署和升级暂停。这不是停掉你们的旧厂,是你们不能再拿我的授权扩新线。”
沈立成盯着那张纸。
“你早就在等今天?”
“我提前九十天提醒过。”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知道。”
我看向许妍无名指上的戒指。
“你们给我选的离职日。”
她突然把戒指褪下来,放在桌边。
“沈川,退婚的事,可以再谈。”
沈卓猛地转身。
“你说什么?”
她没理他。
“今晚人多,很多话都是气话。”
我拿起戒指。
内圈刻着两个人名字的首字母。
刻痕磨得发亮。
我将它装进空证物袋。
“购置凭证在我这里。婚约赠与怎么处理,按法律走。”
许妍往前一步。
“我不是跟你说钱。”
“我只剩钱要跟你说。”
她伸出的手停住,指尖蜷起来。
陆衡的电话再次响了。
这次,是他的律师。
他听完,把手机扣在桌上。
“沈总,贵公司下午给我们发来的续约授权,不只是签名有疑点。”
沈立成看向许妍。
许妍低着头。
陆衡继续说。
“附件里引用的专利号,对应的是沈川独立持有的控制技术。你们却声明已经取得永久排他权。”
沈卓转头就喊。
“那都是许妍做的!我只负责签最后一页!”
许妍抬起头。
“你让我这么做的!”
两个人声音撞在一起。
沈立成一巴掌拍碎了桌上的薄玻璃杯。
碎片飞到我鞋边。
他的掌心裂开,血沿着指缝往下淌。
“都给我闭嘴!”
门口的工作人员退了半步。
我把自己的文件收好。
“陆总,我先去您厂里看设备。”
沈立成抓起纸巾,压着手。
“你今晚敢走,沈家的门,你以后就别进了。”
我把随身钥匙卸下来。
三把。
家门、工厂办公室、他书房的备用钥匙。
我一把一把摆在桌上。
“门禁权限也删了。”
走到门口,许妍追上来。
她递给我一张纸。
是新线的维护账户移交单。
授权人一栏,又是我的名字。
她喉咙里挤出一句。
“这张,不是我签的。”
【第六章】
我没接纸。
“原件给律师。别再碰上面的笔迹。”
许妍抓着纸边,指关节发白。
“沈川,你真一点情分都不留?”
“你想留哪一份?”
她的视线落向我受伤的手。
“我给你拿药。”
“先把谁签的,说清楚。”
她转头看了一眼会议室。
沈卓正隔着玻璃盯她。
她把纸往包里一塞。
“我不知道。”
我按开电梯。
“那就等查。”
凌晨一点,我进了陆衡的备用车间。
六台旧加工中心,两种总线协议。
最早的一台,操作面板上的字已经磨掉一半。
陆衡把钥匙交给我。
“先试一台。今晚过不了最基本的稳定性,就停。”
“测试材料谁出?”
“我出。上限六万。”
“人工?”
“你自己谈。我不替你挖沈氏的人。”
我点头。
手机里只有十八万七千块。
我先给外聘电气工程师付了订金,再租来一套测量设备。
第一笔转出去,余额掉了一截。
陆衡看了一眼。
“我可以先付技术评估费。”
“等跑起来再付。”
我把袖口卷起来,拆下旧机床的控制面板。
金属壳有油腻的触感。
通电后,风扇积灰被吹出来,喉咙发涩。
第一轮参数导入。
报警。
第二轮映射。
主轴转了三秒,停住。
电气工程师盯着波形。
“编码器脉冲不匹配。”
我翻开清单。
沈氏那批新机,编码器规格统一。
这里没有。
我原来的适配方案,只覆盖清单上的型号。
眼前这台机器,换过配件。
“维修记录呢?”
陆衡拨电话。
没人能立刻找到。
时钟跳到两点四十。
我把自动调试关掉,改成手工测量。
工程师提醒我。
“这么干,天亮也未必完。”
“先测。”
手机在工具箱上震动。
沈卓发来一段视频。
沈氏车间亮着灯。
一台新机正在运行。
他把镜头对准控制屏。
“看见没?没你,我们照样开。”
紧跟着,是一条语音。
“你的代码,外包公司两个小时就弄明白了。明天我开发布会,谁抄谁,还不一定。”
我把视频从头到尾看了两遍。
最后一秒,屏幕右下角闪过一个编号。
我放大。
那不是生产授权号。
是维护调试号。
我给赵工打过去。
响了很久,他才接。
“沈工。”
“别让那台机上负载。”
“我劝了。沈总说,明早先做展示。”
“维护模式只能跑空载轨迹,不能替代生产控制。安全联锁参数没完成校验。”
赵工那边传来沈卓的骂声。
“姓赵的,你再给他通风报信,马上滚!”
电话断了。
陆衡站在门口。
“他们会出事故?”
“按规程做展示,不会。拿维护模式当量产,就有风险。”
“你准备怎么办?”
我写了一封风险告知。
发给沈氏全部管理人员、外包公司和原设备厂家。
只陈述模式限制,不推测,不辱骂。
发送成功后,我继续测脉冲。
陆衡没有走。
他搬来一张凳子,坐在设备边。
凌晨四点,第一条波形终于稳定。
我刚把手放上启动键,手机响了。
程悦打来的。
“沈川,沈氏发声明了。”
“说你离职前恶意锁机,还偷走核心技术,正在向同行兜售。”
她停了一下。
“声明后面,附了你的身份证照片。”
【第七章】
我把启动键按下去。
主轴转起来。
第一块试样夹紧,刀具落下。
金属切削声压住了电话里的杂音。
程悦问:“你看见没有?”
“看见了。帮我存原始链接和发布时间。”
“你不回应?”
“回应,但不跟他们吵。”
我把律师的联系方式发给她,又将沈氏声明完整存证。
声明里,沈卓站在车间正中。
许妍站在他旁边。
她没有看镜头。
沈卓举着一份所谓的内部调查报告。
“沈川长期利用技术岗位侵占公司成果。公司念及养育关系,多次给他机会,他却勾结竞争对手,蓄意破坏生产。”
视频下方,有人问授权合同。
管理员回复,警方已经介入。
我点开回复截屏,发给律师。
“这句也核实。”
陆衡看完,抬头。
“客户已经问过来了。你能在中午前把权属资料给全吗?”
“可以。”
“那我把联合技术说明会定在下午两点。只讲核验结果,不替你背书。”
我点头。
刀具退出。
第一件试样落到托盘。
测量探头扫过表面,数值停住。
超差。
工程师摘下眼镜。
“热漂移没补够。”
我盯着偏差曲线。
手背上的伤口沾了切削液,刺得手指发紧。
陆衡看了一眼时间。
“还有七个小时。”
“再做。”
第二件,超差。
第三件,边界合格。
我没签字。
工程师问:“已经进范围了。”
“还不稳。”
我把运行温度重新拉高。
测试到第九件,曲线终于压平。
陆衡拿起零件,又放下。
“送第三方。”
“十件都送,别只送合格的。”
他看了我一眼,打电话安排。
中午十二点,程悦带着设备进来。
她没拍我的伤口,也没问退婚。
她把镜头对准合同原件。
“这份许可,谁保管原件?”
“我和沈氏各一份,签约律师留有见证扫描件。”
“沈氏所称的永久转让协议,对应什么技术?”
“零点九数据采集软件。”
“和今天这套控制技术有什么区别?”
我把两份程序的功能表投到屏幕。
一份只能读取温度、转速。
另一份负责轨迹规划、误差补偿和多轴联动。
我没有让观众信我。
我请陆衡的技术负责人逐项核验。
问答进行到一半,车间门被推开。
沈立成带着沈卓进来。
许妍跟在最后。
沈卓一眼看见试样,冲到桌边。
“这就是从我们厂偷出来的!”
他抓起一件,手刚举起来,陆衡挡住去路。
“放下。这是检测样品。”
沈卓猛地把手一甩。
零件掉在地上。
程悦的镜头立刻转过去。
“沈先生,您为什么破坏待检样品?”
“我拿自己公司的东西,有问题吗?”
我走过去,捡起零件。
表面磕出一道印。
“这件,刚才直播拍到从旧机床上下来的全过程。”
沈卓的下颌绷住。
沈立成把他往后一拽。
“今天不是来吵这个的。”
他把一份打印纸拍在桌上。
“我们已经报案。你现在把资料交出来,事情还有余地。”
程悦抬起手机。
“沈总,我刚跟您所说的派出所核实过。”
“接到的是合同纠纷咨询。”
“没有您声明里写的,沈川涉嫌盗窃已被立案。”
沈立成伸出去的手停住。
沈卓抢着说:“那是工作人员写错了!”
程悦把镜头对准他。
“署名是您。”
车间里只剩机床的风扇声。
陆衡手机震动。
第三方实验室的初检数据到了。
他将报告投上屏幕。
十件样品,后七件在连续热负载后,均达到要求。
批次稳定性,还要做长周期测试。
我指向最后一行。
“今天不卖量产承诺。再做二十四小时连续测试,通过后才签正式交付。”
沈卓盯着屏幕。
“假的!这报告肯定也是他找人做的!”
陆衡把实验室联系方式调出来。
“你现在就核实。”
沈卓往前跨了一步,忽然指住屏幕里的控制界面。
“这个界面我见过!许妍发给我的源文件里,就有这一页!”
许妍的手包掉在地上。
【第八章】
硬包砸在水泥地上,锁扣弹开。
几张纸滑出来。
许妍弯腰去捡。
沈卓拽住她。
“你说句话啊!是不是你给我的?”
她想抽回手,胳膊被他攥得发白。
“你先放开。”
“你现在装什么?你不是说拿到他的电脑密码,就什么都有了?”
程悦没有挪镜头。
我站到两个人面前。
“哪台电脑?”
许妍抬头,眼睛里全是血丝。
“你工作室那台。”
“什么时候?”
“上个月。”
我点了点头。
上个月,沈立成让我去外地替沈氏验设备。
许妍说要到工作室替我拿订婚照片。
我给过她一次门禁权限。
“你拷走了什么?”
“只有资料。”
沈卓打断她。
“你当时不是这么说的!你说控制系统都在里面,让我别再给他送钱!”
许妍猛地甩开他的手。
“你让我拿的!”
沈卓一把将她推到桌边。
水杯翻倒。
我抬手隔开。
陆衡叫来保安,把两个人分开。
许妍扶住桌沿,指甲折了一块。
她低头看了几秒,忽然笑出一声。
笑到一半,喉咙卡住。
她从包里摸出手机。
沈卓立刻往前冲。
“许妍,你敢!”
保安拦住他。
许妍把屏幕递给我。
上面是她和沈卓的聊天记录。
别再让沈川卡授权。
维护账号我已经拿到,外包那边说可以先破解。
技术归属的材料,你来补,我签字。
下面,是沈卓发来的一个文件。
签名素材。
我的名字,从一张旧报销单上抠下来的。
许妍按住屏幕。
“我可以交原手机。”
沈立成一把推开椅子。
“许妍!你想清楚再说!”
她转过脸。
“我想得很清楚。”
“你们不是说,出事全算我的?”
沈立成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沈卓还在骂。
“你拿我们家工资,你替我们办事,不然拿钱养你干什么?”
许妍将聊天记录往上翻。
一条语音被点开。
沈卓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报告改成合格。先发货,回款进来再返工。客户又不会天天满负载跑。”
陆衡伸手按下录音结束键。
“这份材料,请交警方和相关监管部门。我们这边正式启动召回和损失核查。”
沈立成的腿撞上椅子。
他扶着扶手坐下去,连着按了两次太阳穴。
“卓卓,你告诉我,你没做。”
沈卓盯着许妍。
“是她教我的。”
许妍把另外一段语音点开。
沈立成的声音。
“先把客户稳住。检测的事,别留在群里说。”
沈卓转头看父亲。
沈立成的手从太阳穴滑下来。
我没有去看他们谁先低头。
我把手机还给许妍。
“别继续公开播放。交原件,做完整提取。”
她抓住我的袖子。
“沈川,我愿意作证。”
“那就如实说。”
“你能不能……”
她停住。
我将袖子抽出来。
“你参与的部分,也如实说。”
她的手落下去。
沈卓突然挣开保安,冲向桌上的电脑。
他还没碰到主机,陆衡侧身挡住。
保安扣住他的手臂。
沈卓挣得额角青筋鼓起。
“删了!都给我删了!”
程悦把设备退到安全位置。
镜头还开着。
我将电脑上的资料备份到律师指定的存证盘。
门外传来脚步。
两名接到报警后到场的民警走进车间。
沈卓立刻喊。
“我要告他偷技术!”
民警看向桌面。
“谁是沈川?”
我举起手。
“我是。身份材料、权属合同、侵权线索都在这里,可以配合核查。”
沈卓张着嘴。
许妍将自己的手机举了起来。
“我也要提交材料。”
【第九章】
等我做完询问笔录,天已经黑了。
手机里有二十三个未接来电。
全是沈立成。
最后一条短信只有一句。
你真要看着我死?
我给他回拨。
电话一通,他先咳了两声。
“川川。”
我没应。
他又叫了一遍。
声音比第一遍低。
“我在你工作室门口。”
我赶过去时,他坐在楼梯最下面。
右手缠着纱布。
脚边放着一个牛皮纸袋。
他看见我,扶着墙站起来。
站到一半,膝盖没撑住,又坐了回去。
我没有过去扶。
“有事说。”
他把纸袋往前推。
里面是房产复印件、股权清单和欠款明细。
“你要的四百八十万,我现在拿不出来。”
“那就走追偿程序。”
“工厂不能停。”
“旧线没有停。新线要整改。”
他揉着纱布边缘。
“客户退货,银行要核查,供应商都来问。我把能抵的都抵了。”
我翻开清单。
最上面一套,是沈卓刚回家时买的江景房。
下面还有一辆车。
订金付款日期,是三天前。
那天,财务告诉我,公司没钱结技术服务费。
我把纸放回去。
沈立成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
他伸手,想把那一页抽走,又停住。
“他在外面吃了很多苦。”
“所以我该替他付房款?”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他捏着纸角,半天没说话。
楼道的声控灯灭了。
他跺了一下脚。
灯重新亮起来。
“沈川,我承认,今天让你退婚,是我点的头。”
“为什么?”
“许家原本就是看沈家的股份。你拿着技术,再娶了许妍,工厂以后到底听谁的?”
他看着我。
“卓卓什么都没有。”
我点头。
“所以你们想把我手里的也拿走。”
“都是一家人的东西。”
“我不是已经搬出来了?”
他的嘴角往下抖。
“那时候的话,不算。”
我从包里拿出钥匙移交回执。
酒店工作人员做的见证。
沈立成亲手签了名。
他看见那一页,眼皮垂下去。
“你连这个都留着。”
“我得知道,明天会不会又有人说,我还拿着你们家的钥匙。”
他抬起手,捂住脸。
纱布擦过额头,留下几道灰印。
“我没想到会闹成这样。”
我将回执收起来。
“你让许妍拿走电脑资料的时候,想成什么样?”
他没回答。
“你让人改负载报告的时候,想成什么样?”
“那批货,原本准备回款后就换。”
“客户装上设备之后呢?”
他低下头。
过了很久,纸袋里落进一滴水。
沈立成抬手擦了一下,没擦干净。
他肩膀开始抖。
我站在台阶上,看着他。
这三年,每次机器半夜报警,他都会给我打电话。
我赶到工厂,他把保温杯往我手里一塞。
等订单交出去,会议室里说话的人,就变成了沈卓。
这些事,不用再拿出来争。
我打开工作室的门。
沈立成撑着台阶站起来。
“川川,你让我进去。”
“工作时间,预约谈。”
“我不是来谈工作!”
他攥住门沿。
“我是你爸。”
我从柜子里拿出最早的收养证明复印件。
“抚养关系我没否认。该承担的义务,我会依法承担。”
他盯着那张纸。
“你跟我算到这一步?”
“是你们先拿我的名字,替别人签了合同。”
他手上的力气松了。
门沿留下一道带血的指印。
我递给他一张纸巾。
他没接。
他往前迈了半步,膝盖忽然弯下去。
我侧身避开。
他一只手撑住门框,没真跪下。
嘴里反复念着两个字。
“回来。”
我把纸巾放在柜面。
“不会。”
沈立成的手机响了。
他没接。
响到第三次,他按下免提。
沈卓的声音传出来。
“爸,你到底跟他说通没有?外包公司的律师给我发函了,说破解维护账号是我指使的,让我自己担责!”
沈立成扶着门框。
“你先回家。”
“我不回!你不是说出事你兜着?现在他们让我交原手机,我交了你也跑不了!”
楼道里回荡着最后那句话。
沈立成握手机的手往下垂。
电话没挂。
沈卓还在另一头喊。
“爸?爸!”
他盯着手机,喃喃出声。
“我怎么就……”
后半句没说出来。
我把门打开到足够他退出的宽度。
“明天律师会跟你谈。”
他没有再拦。
门合上前,我的手机收到陆衡发来的消息。
二十四小时连续负载测试,通过。
后面跟着一张订单截图。
客户愿意给我们一次整线终验。
时间,明早八点。
【第十章】
早上七点,赵工站在备用车间门外。
手里提着一个旧工具包。
他没有往里走。
“我跟沈氏办了离职交接。保密资料没带,工具是自己的。”
我看过他的离职回执。
“今天先按临时技术服务结算。”
“行。”
“有个问题,得先问清楚。”
他把工具包放下。
“你问。”
“那块测试盘,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赵工的手停在拉链上。
过了几秒,他抬头。
“沈卓拿我儿子的学费压过我。”
“他说我敢多嘴,就扣完绩效,再让我背设备损失。”
我没接话。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
“我已经把自己经手的测试和报告,交给调查人员了。该担的,我担。”
我把服务合同推给他。
“今天只做调试。质检签字,你不碰。”
他点头。
八点,客户进场。
陆衡站在门边,没有替我介绍头衔。
他只说了一句。
“这套方案的技术负责人,沈川。”
客户看了我一眼。
“连续测试记录呢?”
我打开原始日志。
“从第一件超差,到最后一件,都在。”
“失败数据也留?”
“删掉就不知道问题从哪来。”
他坐下来。
“那先看失败的。”
第一轮记录投上屏幕。
温度、主轴转速、补偿值,一条条拉出来。
客户问得很细。
我答到第三个问题时,手机在桌边震动。
许妍。
我按掉。
她发来一条消息。
我就在门外,见最后一面。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
测试继续。
整线启动后,第五台旧机床忽然发出报警。
客户的笔停住。
陆衡看向我。
我盯着报错代码。
不是控制失稳。
是气压不足。
赵工已经走向气源口。
我抬手拦住。
“先锁定设备,按流程查。”
旁边有人看了看时间。
还剩四十分钟。
我拆开过滤组件。
密封圈裂了。
赵工拉开工具包,取出规格盒。
找到同型号后,他把旧件和新件并排放在镜头下。
更换、复位、重新校验。
十七分钟。
客户翻开验收表。
“这一项,要记。”
“记。”
我把停机原因、处理时间、复测结果全部填进去。
设备重新运行。
最后一件工件完成时,客户没有立刻签字。
他拿起那件工件,走到测量台。
探头缓缓移过。
数字停住。
他又测了一遍。
赵工站在我身后,手指把工具包提带绞了两圈。
陆衡的手机响了,他看一眼,按掉。
没有人说话。
客户终于拿起笔。
笔尖落在纸上,划出连续的沙沙声。
“通过。”
赵工把提带松开,工具包掉在脚边。
他弯腰去捡,第一次没抓住。
陆衡伸出手。
“现在可以谈正式合伙了。”
我握住他的手。
“技术作价,分期验收。我的许可边界,要写清楚。”
“写。”
“生产安全,不能拿回款作交换。”
“写。”
他把合同递过来。
我一页一页翻。
翻到最后,办公室外传来争执声。
许妍挡在门边,沈卓正推她的肩。
“你现在来找他,你把我当什么?”
她没看他,只看着我。
“沈川,我把手机交了,资料也全交了。”
“我知道。”
“戒指我也不要了。”
“已经交律师处理。”
她往里走了一步。
“我们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把笔帽拔开。
“你说哪一天?”
她停住。
沈卓在旁边骂。
“你求他干什么?他不就是拿了个订单!”
陆衡的助理把两份文件交给他。
一份是沈氏发来的书面致歉及更正声明。
一份是债务偿付方案。
沈立成签了字,准备出售那套给沈卓买的江景房,优先支付欠款和召回费用。
沈卓看见房产地址,伸手就抢。
“谁让他卖的?那是我的房!”
陆衡把文件收回。
“房产登记人是你父亲。你有意见,去找他。”
沈卓掏出手机。
电话接通,他开口就吼。
“你卖我房子,凭什么?”
不知那边说了什么,他的声音卡住。
随后猛地抬高。
“你现在知道管我了?以前不是你让我把沈川的技术拿过来?”
许妍往旁边退了一步。
他伸手抓她。
她将订婚戒指摘下来,放到旁边桌上。
“这枚不是沈川买的,你拿回去。”
沈卓低头看着戒指。
脸上的肌肉抽了几下。
他抬手要扫。
保安已经走了过来。
“这里是生产区域,请出去。”
沈卓盯着我。
“沈川,你看着!”
我低头,在合同上签下名字。
第一笔技术许可款,很快到账。
金额不够买江景房。
够付团队工资,够添两套测量设备,也够把欠着的研发计划继续做下去。
手机提示音响起时,许妍还站在门边。
她想开口,又将话咽回去。
我把签好的合同交给陆衡。
随后拿起那块从订婚礼台拆下来的铭牌。
正面的沈氏精工已经卸掉。
背面的专利权人姓名,还留着。
赵工递来螺丝刀。
我在新控制柜上找准位置,拧进第一颗螺丝。
门外,沈卓还在对着电话吼。
许妍高跟鞋的声音往走廊尽头去了。
我压住铭牌,继续拧第二颗。
金属贴紧柜面。
陆衡站在旁边,看了看那行字。
“要不要重新做一块?”
我把最后一颗螺丝拧到底。
“不用。”
控制屏亮起。
系统等待授权。
我插入新的密钥,输入自己的名字。
屏幕跳转。
行川工业控制系统。
授权成功。
我按下启动键。
第一台机床转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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