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女友花钱买我搬货、送餐、睡地下室的视频,我一段都没拦。
她看完,给拍摄者加了五百。
他还没爬起来,我就放心了。
直到她领取年度原创金奖,当众叫我上台道歉。
我摘掉胸前的工作人员证,把一份版权异议通知放在奖杯旁。
今晚,她要唱的歌,她金主刚买的歌,都是我写的。
而她花钱买来的最后一段视频,马上就要在身后的屏幕上播放。
【第一章】
周悦把话筒递到我嘴边。
台下坐着三百多人,身后屏幕正放着我蹲在货车旁吃盒饭的视频。
她压低话筒,声音仍被音响送了出去。
知远,别再撑了。贺总愿意给你一份长期工作,你当着大家把当年的事说清楚,以后就不用搬货了。
贺成坐在第一排,抬手整理袖口。
认个错而已。周悦已经替你承担三年非议,你总不能连她今天领奖都要耽误。
我没接话筒。
我摘下胸前的工作人员证,连同那份印着道歉声明的纸,扣在奖杯底下。
再从工作服口袋里,拿出另一份文件。
先暂停颁奖。
这十九首歌,我申请核查作者署名和授权来源。
前排有人放下酒杯。
周悦的手停在半空。
许知远,这是直播。
我看着她。
所以我才上来。
她往我这边挪了半步,用身体挡住镜头。
你今天是来送设备的,不是来闹事的。合同的事,散场以后谈。
你叫我上台的时候,怎么没说散场再谈?
她嘴唇抿紧,指甲刮过话筒外壳,音响里传出一声刺响。
贺成起身。
设备是谁找的?
台边的赵平举起手,又放了下去。
我看向他。
是我接的运输单。货送到了,签收单也交了。刚才是周悦点名让我上台,你们的主持人把追光打在我身上。
现在,我站着说完。
贺成走到台阶下,朝导播间做了个手势。
身后的屏幕黑了。
台下左侧,一个举着手机的女人站起来。
我是今天受邀采访的唐宁。我这边仍在直播。贺总,现场突然中断,是设备故障,还是版权问题不能问?
贺成的手停了一下。
随后,他笑了。
当然能问。知远以前也给公司做过辅助编曲,离职以后,一直对署名有意见。今天大家都在,我给他一个说清楚的机会。
他说着,拿走主持人的话筒。
但说清楚,就要有证据。
不是拿着几张自己打印的纸,就能让别人三年的努力归零。
我翻开文件,露出平台回执和作品清单。
今天下午四点十八分,我已向负责今晚音乐版权交易的买方提交异议。通知不等于判决,也不能让你们直接失去版权。
但买方要不要继续付款,会自己判断。
第一排靠过道的男人低头看手机,随即拿着文件走出了会场。
贺成盯着他的背影,下颌绷紧。
今晚不只是颁奖。
颁奖后,星禾音乐要宣布一笔曲库授权交易。
周悦获奖的十九首作品,都在交易清单里。
她伸手按住我的文件。
三年前你已经承认抄袭,现在又来争。知远,人不能一直靠翻旧账吃饭。
我把文件抽回来。
那就先不翻旧账。
今晚给她颁奖用的伴奏,是新版,对吗?
贺成没回答。
我看向台边的赵平。
第三轨,四十七秒,关掉其他声部。
赵平握着平板,指节发白。
贺成说,别听他的。
唐宁往前走了两排。
刚才不是说给他机会吗?
台下开始有人举手机。
贺成转过脸,对赵平点了一下头。
放。
四十七秒。
钢琴停住,鼓声消失。
音响里只剩一段很轻的敲击声,三短一长。
接着,是我的声音。
这里别抢。等她换完气,再进副歌。
周悦脸上的笑僵住。
台下有人问,怎么有男人说话?
我抬头看着大屏幕。
这不是辅助编曲。
这是我在录制原始小样时,留给演唱者的换气提示。
贺成把话筒抬起来。
制作人留下工作语音,有什么奇怪?
我点头。
不奇怪。
奇怪的是,你们刚刚播放的创作纪录片里,周悦说这首歌从旋律到编曲,都是她独自完成,连录音师都没接触过原始工程。
她身后那只奖杯,还压着我的道歉声明。
我把奖杯往旁边推了半寸。
纸露了出来。
唐宁的镜头对准那张纸。
周悦想伸手,又收了回去。
我说,先别急着解释。
原始工程一共二十七轨。
下一轨里,还有一句话。
【第二章】
赵平没动。
贺成朝控制台走了一步。
今天是颁奖,不是给你做录音实验。工作语音可以后加,你用这种东西误导观众,要承担责任。
我点开手机,将一张受理回执展示给唐宁。
所以完整文件已经交给律师做证据保全。现场播放,只为说明这些作品存在争议,不是请观众代替法院判决。
你可以不让我放。
但你刚才说的每句话,也都在直播里。
唐宁把镜头转向贺成。
这十九首作品,合同附件里写的是周悦独立创作。辅助编曲是否另有协议?
贺成把视线移到她身上。
唐记者,商业文件不方便公开。
那可以只回答有没有。
当然有。
我接上他的话。
请拿原件。
贺成没看我。
法务会处理。
台下响起手机震动声。
一排接着一排。
有人低声念出屏幕上的消息。
授权交易暂缓支付,待争议事项核验。
贺成转头看向门口。
刚刚出去的男人没有回来。
周悦走下半级台阶,伸手抓住我的衣袖。
你到底想要多少?
她说得很轻。
我把袖子抽出来。
话筒还开着。
她低头。
麦克风上的指示灯亮着。
台下有人发出一声短促的笑,随即捂住嘴。
周悦把话筒关掉,再抬头时,眼睛已经泛起水光。
知远,我知道你这些年不好过。你嗓子出了问题,也需要钱,但你不能把这些都算到我身上。
我弯腰,将自己的搬运手套从台阶上捡起来。
掌心磨出的裂口碰到布边,刺得手指一缩。
三年前,我住院的时候,你拿走了我手机里的签约验证码。
今天,你又拿我的住处、工作和吃饭视频,告诉所有人我过得不好。
你是真关心我的生活,还是只想确认,我还没站起来?
她抓紧裙摆。
视频是别人发给我的。
我没让人拍。
台边的赵平低下头。
我看了他一眼,没有接着问。
贺成已经重新走上台。
他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主持人。
既然有人质疑,那今天的奖先不领。星禾会依法回应。
这句话说完,台下的议论小了些。
他转向我。
不过,你既然坚持说歌是你写的,为什么三年不唱?
为什么每次拿出来的都是文件、音轨、截图?
许知远,你是写不出来,还是根本不会唱?
周悦抬起头。
贺成的手落在她肩上。
大家也许不知道,他当年所谓的创作小样,大部分是别人帮他完成的。
我的喉结动了一下。
空调风吹进衣领,汗贴着后背。
赵平忽然开口。
贺总,他做过声带手术。
贺成看了他一眼。
所以我没强求。
他把话筒放到钢琴上。
不过,今天既然是他主动提出的,总要让大家看一点真本事。
那支话筒停在琴盖边缘。
我走过去,拿起来。
周悦往前一步。
知远,医生说过,你不能再用从前那种唱法。
我调低话筒支架。
你还记得医生说过什么。
她站住了。
我转向赵平。
有木吉他吗?
十几秒后,一把活动备用吉他送到我手里。
我坐在台阶旁,拨了两根弦。
没有高音。
没有前奏铺满的伴奏。
我把调降下来,唱了第一句。
借来的名字,挂了满墙。
留下的人,还站在门外。
刚才往出口走的人停住脚。
唐宁把手机拿稳,另一只手示意身边的人别出声。
我唱到第二段,喉咙开始发紧。
康复师教过的换气位置就在这里。
停半拍。
吸气。
再往下唱。
我没去碰从前受伤的音区,也没替自己加一句卖力的嘶喊。
最后一个和弦落下,台下静了两秒。
接着,有人站起来鼓掌。
周悦盯着我手里的吉他。
你什么时候写的?
上个月。
叫什么?
门外。
她张了张嘴。
我把吉他交回工作人员,指腹压在琴弦上留下的凹痕,过了几秒才弹回来。
唐宁看了一眼手机。
刚刚那段被转到音乐平台了。有人在问,这首歌是不是回声的新作。
贺成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我没回答。
他走到我面前,挡住唐宁的镜头。
你今晚闹到这里,已经够了。
我把话筒放回支架。
不够。
赵平手机里,还有你们买食品的付款记录。
【第三章】
赵平的平板掉到了地上。
塑料壳磕在台阶角,裂开一道口子。
周悦先看他,再看我。
你们串通好的?
赵平弯下腰,捡了两次才把平板拿起来。
我没有。
我说,视频是你拍的,钱是她付的。这件事不用串通。
贺成伸手,示意保安过来。
我没等他们靠近,拿起文件下了台。
我今天送货的工作结束了。版权问题交给律师。
说完,我朝出口走。
唐宁跟了出来。
会场门刚关上,她就把手机递给我。
你的现场片段已经有几十万人看过了。
还有,你说的付款记录,能公开吗?
暂时不能。
为什么?
赵平还没同意提交完整记录。涉及他的设备和账户,我没有权利替他处理。
她看了我两秒。
那你为什么在台上说?
因为周悦会去找他。
我推开消防通道的门。
楼梯里站着一个人。
赵平抬头,嘴唇发干。
你早就知道了?
我把搬运手套塞回口袋。
去年九月,你第一次拍我吃盒饭的时候,玻璃门上映出了你的手机。
赵平靠在扶手上。
那你为什么不拦?
我拦一次,你们就会换人。
而且,那时候我的确在搬货。
我伸出右手。
指腹上的茧还没消。
住地下室也是真的。做康复、付律师费、重新买设备,都要钱。
唐宁把录音关掉。
你不想让这些话发出去?
不是不想。
是今天还不到时候。
赵平盯着我。
你知道我每次发给她,她都说什么吗?
我没接话。
他抹了一把脸。
她问,你有没有见制作人,有没有卖歌,有没有去比赛。
我说没有。
她就再给我五百,让我下个月继续拍。
唐宁重新举起手机。
这部分,你愿意实名提供吗?
赵平退了半步。
我现在还在星禾上班。
我女儿的住院费,上个月是公司垫的。
我看着他。
你可以拒绝采访。
但你别再删东西了。
他猛地抬头。
我把手机屏幕转向他。
上面是一封律师函的扫描件。
从今天起,你已经知道相关数据涉及争议。继续删除,你要自己解释。
赵平喉咙里挤出一句。
我只拍视频。
我没有拿你的歌。
我收起手机。
这句话,留着对原始工程说。
消防门在这时被推开。
贺成站在门口。
赵平,回去。
赵平往上走了一阶,又停住。
贺成没再看他。
许知远,谈谈。
唐宁站在原地。
我说,她留下。
贺成拿出手机,屏幕上是买方刚发来的补充核查清单。
你知道这笔交易多少钱吗?
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
一千八百万。
他把数字咬得很重。
你今天让交易暂停,公司几十个人的工资怎么办?
你们做交易前,没核清楚歌曲权属,为什么要我替你解释工资?
贺成把手机收回去。
好。
那就谈你的事。
你今晚唱的歌,确实有人喜欢。但一个现场片段能火多久?三天,还是五天?
要上平台,要进节目,要有资源,最后还是得有人替你开门。
他说着,点开另一个聊天框。
我这周刚签下一个合作。
回声,听过吧?
唐宁的手抬高了一点。
贺成看到她的反应,嘴角动了动。
三年,三十七首影视和商业音乐。现在平台新声盛典的主题曲,也交给了他。
我请他做下一张专辑的音乐监制。
他说到这里,停下来,看我。
你把今天的事收回去,我可以安排你跟他见一面。
我问,合同签了吗?
定金已经进了托管账户,就差确认项目清单。
贺成把手机扬起来。
你这种靠一段直播翻身的人,不明白真正的圈子怎么做生意。
我没有。
我只是等他说完。
他拨出一个号码。
回声工作室的项目专线。
铃声响起。
我的外套口袋震动起来。
唐宁的镜头先对准贺成的手机,再移向我。
我拿出那部用了四年的旧手机。
屏幕上,来电姓名是贺成。
楼梯间只剩铃声。
我按下接听。
贺总。
你的项目清单,我看完了。
【第四章】
贺成的手机还贴在耳边。
他看着我,又低头看了一遍拨出的号码。
不可能。
我挂断电话。
回声工作室,登记负责人许知远。合同签署页、收款主体、营业执照,项目尽调资料里都有。
你没看。
他下颌收紧。
我对接的是项目经理。
那是版权代理。
对方没有说过,回声是另一个人。
唐宁调出平台公开页面。
回声工作室的简介只有作品,没有照片。
她抬头。
为什么一直没公开身份?
我把手机收回口袋。
三年前,我的名字下面全是抄袭。
匿名接影视配乐,比用自己的名字求人快。
声音不能用,就写器乐。
设备买不起,就按小时租棚。
这不是秘密身份。
是我当时能走的路。
贺成往后退了半步。
你既然早就有收入,为什么还去搬货?
音乐收入有结算周期。最开始那半年,收到的钱付完康复费,连房租都不够。
后来够了,搬运公司的固定单也还在。
我看着他。
我靠自己的手吃饭。
不是等你批准我过得好。
唐宁低头看手机,手指停在屏幕上。
刚刚平台发了新声盛典的创作人名单。
她将屏幕转过来。
主题曲作曲一栏,原本只有回声。
现在后面多了三个字。
许知远。
贺成伸手想拿,唐宁把手机收了回去。
他说,平台凭什么这个时候公开?
我说,实名认证资料前天就提交了。今天是原定公布时间。
他盯着我。
你算好的。
是。
我没有否认。
你们通知我来送设备,我就知道你们会让我上台。
周悦最喜欢在自己的好日子里,确认我过得不好。
那就让她看清楚。
消防门再次被推开。
周悦提着裙摆站在门口。
她显然听到了后半段,胸口起伏了几次。
你就是回声?
我没有答。
唐宁已经把公开页面递到她面前。
周悦看完,手从门把上滑下来。
所以这些年,你一直瞒着我?
我们三年前分手了。
她的呼吸顿住。
我接着说。
你当时在病房里说,你不能把后半辈子押在一个说话都费力的人身上。
那天以后,我赚多少钱,写什么歌,和你没有关系。
贺成打断我。
先别说这些。
回声的合作,可以继续谈。
我笑了一下。
你刚才不是说,能替我安排见面吗?
他的脸一下绷住。
唐宁没有移开镜头。
贺成伸手去挡。
这是私人谈话,别拍。
唐宁退后一步。
你进来后,我说过正在记录。你没有反对。
她把镜头转向我。
许先生,你还会履行这份合作吗?
我从手机里调出合同条款。
项目确认前,双方都可以退出。定金由第三方托管,没有进入我的账户。
我会按约发出终止通知。
不是要吞你的钱。
是你的名单里,出现了七首已经独家授权给别人的歌。
贺成抬头。
什么名单?
你希望我配合宣传的下一张专辑。
里面的桥下、归途和无人站台,代理机构已经回复过,不对星禾开放改编和商业演唱授权。
但你们给买方的材料里,写的是已经取得完整授权。
周悦转头看向他。
不是说买下来了吗?
贺成没有回答她。
我拿出另一张纸。
这是你们盖章发来的项目确认函。
你让回声配合宣传,也让回声确认,十九首旧作的作者都是周悦。
贺成的眼角抽动了一下。
我把纸折好。
你想借我的名字,替你们的旧账盖章。
可惜。
回声知道,那十九首歌是谁写的。
贺成忽然抬手,砸在楼梯扶手上。
金属声撞进耳朵。
你以为换个名字,就能不认以前的合同?
他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叠纸。
签名页被翻到最上面。
许知远三个字,清清楚楚。
十九首作品,著作财产权永久转让。
贺成将纸按到我胸前。
这份合同,你准备怎么解释?
【第五章】
我没去拿那叠纸。
唐宁先把镜头拉近。
贺成,这是原件吗?
复印件。
原件在哪里?
公司档案室。
我说,明天上午十点,让你的律师带原件来。
贺成盯住我。
你承认签名?
我承认自己签过一份文件。
不承认你手里这份文件的内容。
周悦往前走了一步。
知远,当时是我拿给你签的。你忘了,我没忘。
我看着她。
我也没忘。
文件只有四页,标题是小样制作与内部试用协议。
你说,贺成愿意先垫三十万,帮我付手术和康复费用。
我问了三次,有没有永久转让。
你说没有。
周悦的指尖扣住裙侧的珠子。
贺成把文件往她手里一塞。
她可以作证。
我点头。
她当然可以。
所以,她明天也来。
走出酒店的时候,唐宁关掉直播。
那份合同真有问题?
有。
能证明吗?
需要原件,也需要对应的发送记录。
只有我说自己签了四页,不够。
她停下脚步。
你知道今天会走到这里,为什么不等证据全拿齐?
我转头看向酒店门口。
周悦和贺成没有出来。
买方明天就要付款。
一旦交易完成,作品会被分拆授权到更多地方。要追回来,得多走很多道程序。
我不能让他们先卖完,再慢慢找我要证据。
手机响了一声。
是平台音乐编辑发来的消息。
门外的现场视频已进入热榜,新声盛典愿意增加一场现场试唱,问我能不能参加。
唐宁看见我的手停在屏幕上。
去吗?
去。
她指了指我的喉咙。
能撑住?
不能唱高音,不能连唱太久。
那就不唱高音。
她把自己的采访证塞回包里。
明天我继续来。
第二天十点,星禾的会议室坐满了人。
贺成把原件放在桌上。
我这边的律师戴上手套,一页一页翻过去。
我没碰。
周悦坐在斜对面,眼下涂了很厚的遮瑕。
她将一份银行回单推过来。
三十万,到账记录。
你不能拿了钱,再说自己没同意。
我看了一眼。
收款账户,是我的。
转出账户,是星禾。
我问,钱后来去了哪里?
她的手指压在回单边上。
那是你自己的钱,你问我?
我打开银行流水。
到账后四十六分钟,三十万全额转入了周悦的账户。
会议室安静下来。
贺成往椅背上一靠。
情侣之间转账,我们不知情。
周悦转头看他。
他没回看。
我把下一页推过去。
同一天,周悦向星禾缴纳三十万认购款,成为公司项目分红的受益人。
这份材料来自她当年发给我的消息。
她拍了认购书,说以后赚了钱,陪我换个带窗的录音室。
唐宁的笔停住。
周悦嘴唇动了几下。
那笔钱,是我们商量好的。
我问,你说的是,先替我垫手术费,还是拿我的版权款给你买分红?
她站起来。
你当时病着,什么都做不了!机会到了,我总要先抓住!
纸杯被她手肘带倒。
水沿着桌缝流到地上。
我没有躲。
所以,今天别再说你替我付了三十万。
我的手术费,是我卖设备凑的。
贺成敲了一下桌子。
私人感情别带进来。我们谈合同。
律师将原件放进透明保护袋,提出共同封存并送检。
贺成没立刻答应。
周悦却忽然盯住桌角。
那里压着一张附页。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是作品目录。
十九首歌,编号整齐。
其中最后一首,写着归途。
我抬头。
这首歌,怎么会出现在三年前的合同里?
贺成说,作品名称可以提前拟定。
我点开一张截图。
归途的原始旋律,写于两年前。
那天,赵平租给我的录音棚刚装上新门锁。
我付的第一笔小时租金,还在他的系统里。
会议室门外,传来一声响。
赵平站在门口。
他的手机掉在了地上。
【第六章】
赵平弯腰捡起手机。
贺成盯着他。
谁让你来的?
赵平没抬头。
我来送会议资料。
资料放下,出去。
他把文件放到桌上,转身往外走。
我叫住他。
那天的录音棚订单,你还能找到吗?
他背对着我。
系统换过了。
贺成朝律师摊手。
许知远拿不出证据,就想找员工配合。你们都看到了。
我没有再问。
律师对照合同上的编号,要求调取对应的电子签约记录和附件上传历史。
这一次,贺成答应得很快。
可以。
但核查期间,你不能继续散播没有结论的指控。
我说,我会准确说明争议状态。
他盯了我一会儿,伸手拿回自己的笔。
从会议室出来,赵平已经不在走廊。
我下到停车场,刚把文件放进后座,副驾驶的门就被拉开。
赵平坐了进来。
他身上有烟味,手里的纸杯被捏扁了。
你还留着旧棚的租赁合同吗?
我关上车门。
留着。
今天下午,仓库交接。贺成要把旧服务器和工作站当废设备处理。
我看了一眼时间。
十二点四十。
为什么现在告诉我?
他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是一份内部说明。
赵平私自利用工作权限,篡改项目记录,向许知远泄露商业信息。
下面留了他的签字栏。
他笑了一声,嘴角却没抬起来。
刚才贺成让我签。
说三年前那些小样,是我拿给周悦的。他不知道。
以后合同出了问题,也都是我私下操作。
我没接手机。
三年前,你做了什么?
赵平盯着纸杯里的水。
把你的小样导出了。
替他们删掉过工程里的说话声。
还剪了你那段道歉视频。
车里只剩空调声。
我握住方向盘,掌心慢慢收紧。
三年。
有人在我的评论区留下抄袭两个字。
有人取消已经谈好的合作。
我去租棚,对方认出名字,直接把订金退回来。
赵平低着头。
我以为只要删完,后面的事就跟我没关系。
我问,你拿了多少?
两万六。
我把车窗降下一半。
风灌进来,喉咙仍然发紧。
赵平抬手擦脸。
我不求你原谅。
我就是不想他们把所有事都推到我头上。
他点开另一张照片。
旧服务器没有全部清过。
我留了一块离线备份盘,放在自己工具柜里。不是替你留证据,是怕他们以后找我顶。
我看完照片,拨通律师的电话。
没有直接开车去拿。
谁的柜子,谁的设备,什么权限能进,都要说清楚。
一个小时后,我和律师、赵平一起到了旧棚。
唐宁在门口等。
她没开直播,只带了相机。
仓库卷帘门落着。
物业的人核对完租赁和交接材料,才给我们开门。
里面堆着拆下来的吸音板。
灰尘扑进鼻子,我偏头咳了两声。
赵平走到最里面,掏钥匙。
工具柜的锁换了。
他愣住,伸手拉了两下。
铁柜撞墙,响声钻进耳朵。
律师立刻让他停下,联系负责交接的人。
赵平转头看我。
下午四点,他们要运走。
我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三点十七。
贺成的电话在这时打来。
你进我的仓库,想拿什么?
我说,赵平的个人物品,以及涉及争议、需要保全的数据。
他笑了一声。
一个替你作证的员工,一块不知道谁写进去的硬盘,你以为能证明什么?
我按下免提。
所以我们带了律师,也会保留完整提取过程。不是拿回去自己改。
电话那边停了片刻。
贺成说,赵平的个人东西可以拿。公司的,一件别碰。
律师请他通过文字确认。
五分钟后,确认消息发来。
物业人员拆开柜锁。
柜门拉开。
里面只有几把螺丝刀,一个旧耳机盒。
没有硬盘。
赵平的脸一下失了血色。
他把耳机盒抓起来,手指抖得扣不开卡扣。
我按住他的手。
慢一点。
盒盖打开。
里面是一块拆了外壳的硬盘,裹着防静电袋。
赵平张了张嘴,先喘出一口气。
我没伸手。
律师拍照、记录编号,将硬盘装入封存袋。
走出仓库时,赵平忽然抓住我胳膊。
还有一件事。
我看着他。
他把手机里的最后一张截图翻出来。
周悦买你的视频,不只是为了看你过得怎么样。
贺成每年都要拿这些视频,给买曲库的人看。
他告诉他们,真正的作者已经写不出来了。
不会有人来争。
【第七章】
三天后,唐宁来录音室找我。
我正在练门外的第二段。
唱到换气处,停下来喝水。
她把一份补充采访提纲放在琴架上。
他们今天接受采访了。
说什么?
说你靠回声的身份积攒了资源,再倒过来欺负旧公司。还说你当年拿三十万转让版权,现在嫌价钱低,想重新卖一次。
我放下杯子。
合同核查有回复了吗?
她递来律师转发的邮件。
电子签约服务商保存的原始附件,与贺成出示的纸质版本并不一致。
原始协议四页。
只包含三首小样的内部试用。
贺成拿出的文件十二页,附带十九首作品的永久转让条款。
签名页来自同一次签署。
前面的内容换了。
我读了两遍。
纸被捏出一道折痕。
唐宁没有催我。
直到我把文件摊平,她才问。
今天公开吗?
公开能核实的部分。
没结论的,不提前定罪。
下午,星禾召开媒体说明会。
唐宁的采访申请被拒了。
她把拒绝邮件给我看。
我拿起外套。
那就不进会场。
我们去他们门口收文件。
一小时后,我站在星禾大楼大厅。
律师带着服务商回复和证据保全材料。
唐宁的直播开始时,贺成正从电梯里出来。
他看见镜头,脚步停住。
你还没闹够?
我将文件递过去。
今天不唱歌。
请你解释,为什么四页文件,在你这里变成了十二页。
周围等电梯的人看过来。
贺成没接。
技术问题,法务会核查。
我翻到比对页。
协议里出现的十九首作品,有七首创作于签署日期之后。
其中三首,是我以回声的名义,分别授权给三家客户的作品。
客户已经同意提供合同和交付记录。
你说提前拟定名称。
那连后来修改过的歌词,也能提前写进附件吗?
贺成往前一步。
镜头关掉。
唐宁没退。
你今天上午的采访,提到了许知远的姓名、收入和合同。他现在就同一事项回应。
你可以拒绝回答。
贺成伸手抓住文件,翻得很快。
翻到最后一页,他停了下来。
那是他发给买方的权属保证函。
本人及本公司保证,不存在其他创作者及未披露的授权纠纷。
我指着盖章的位置。
你们已经收到律师函,还继续写不存在争议。
这不是技术问题。
周悦从电梯里出来,看到那页纸,脚步乱了一下。
她伸手去拿。
这份是贺成签的,不是我。
贺成转过头。
你什么意思?
我只是歌手,合同都是公司处理。
你领奖的时候,怎么不说自己只是歌手?
他的声音陡然抬高。
大厅里的人全停住了。
周悦脸色发白。
贺成意识到话出了口,立即转向唐宁。
这段不能用。
唐宁说,这是你刚刚说的。
周悦把包往他手里一砸。
你说过,只要我照着讲,不会有问题!
包里的口红和钥匙掉了一地。
贺成抓住她手腕。
你想清楚再说。
我上前半步。
松开。
他看向我,手指一点点松开。
周悦弯腰捡包,指甲在地砖上划了两次,没捡起那支口红。
她抬头看我。
知远,我们单独谈。
我说,这里可以谈。
她看了一眼镜头。
我把三十万还给你。
我没说话。
三十万不够,我再加。
你把回声做起来,也花了很多钱。我可以赔。
你赔什么?
她卡住。
我看着她。
说清楚。
她的眼泪掉在包面上。
我不该说那些歌都是我写的。
不该拿你的住院签名去做别的文件。
也不该一直让赵平拍你。
唐宁举着手机的手,往前送了一寸。
贺成抬手去挡。
周悦突然转身。
你别碰!
她的声音在大厅里传回来。
当年不是你说,歌署我的名才能卖上价吗?
不是你说他嗓子坏了,以后不会有人听他解释吗?
贺成的嘴唇失了颜色。
我没有接她递来的纸巾,也没有答应撤回任何主张。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律师发来新消息。
旧硬盘完成只读镜像,已找到三年前视频的完整素材。
我抬头,看着周悦。
你还有一句话,没解释。
那段道歉视频里,我到底说了什么?
【第八章】
周悦看了一眼我的手机。
她想伸手,又把手攥在身前。
那段视频,是公司剪的。
贺成盯着她。
你最好把话说完整。
我把手机收起来。
完整的,会有人听。
回到录音室,律师已经到了。
硬盘里的素材不是一段。
有三次录制,两个机位,连续的工程缓存。
赵平坐在桌边,双手压在膝盖上。
他说,公开版本用了三句话。
第一句,是我说,对不起。
第二句,是我说,这首歌不是我的原创。
第三句,是我说,我愿意退出,接受处理。
唐宁打开当年的公开视频。
画面里的我穿着病号服,声音断断续续。
三句话连在一起。
下面的字幕写着,许知远承认抄袭,向原作者周悦道歉。
我把耳机戴上。
完整素材开始播放。
画面里的我抬手,按着喉咙。
对不起,我现在说话不太方便,请让我慢一点。
停了几秒。
有人在镜头外催我照着纸念。
我低头看纸。
如果要我说,这首歌不是我的原创,我不会签。
镜头一晃。
周悦走进画面,按住我的肩膀。
你先把今天应付过去,版权的事以后再谈。
我甩开她的手。
如果你们继续拿停药费和违约金威胁我,我愿意退出,接受处理。但这首歌,是我写的。
录音室里没人说话。
耳机压着耳廓,疼得发木。
我摘下耳机,放到桌上。
赵平的头垂得更低。
唐宁把公开版本和原素材放在一起。
剪掉否定条件,再重新接句子。
她没把话说完。
我问赵平。
谁让你剪的?
他拿出另一份记录。
工作群里的任务单。
贺成要求先出认错版。
周悦回复,最好不要保留他说自己写歌的部分,不然评论区还会争。
我看着那行字。
周悦的头像,还是我替她拍的那张照片。
照片里,她站在我租的第一间录音室门口,手里拿着一束花。
我把页面关掉。
交给律师。
该走的程序,一步别省。
唐宁问,公开呢?
新生盛典之前。
为什么是那个时候?
因为他们已经申请参加那场活动,说要当面对质。
下午,贺成的律师送来一份和解方案。
赔偿五百万。
条件是我承认当年协议有效,所有争议属于双方沟通失误。
我还要以回声的名义,为星禾制作一张专辑。
唐宁看完,直接把笔扣上。
这不是赔偿。
我翻到最后一页。
还有一条,要求删除公开陈述,不得再讨论剪辑视频和签约文件。
律师问我意见。
不签。
贺成随后打来电话。
五百万,还不够?
我开了录音提示。
你愿意继续,我们就说。不愿意,可以书面沟通。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你现在有什么损失?回声火了,门外也火了。你应该谢谢这次颁奖礼。
我望着桌上的旧耳机。
三年前我卖设备的时候,这副耳机没人要。
左边会断音。
我修了四次。
贺成还在说。
你要命,我给你名。要钱,我给你钱。为什么非要把事情做到底?
我要你把不属于你的东西放下。
五百万,就是让你放手的价。
不是。
是你觉得,用五百万还能保住更多。
电话被挂断。
十分钟后,一段录音出现在网上。
我的声音被截成一句。
五百万,就是让你放手的价。
配文写着,许知远借版权纠纷索取巨额利益。
唐宁看到时,指尖重重敲了一下桌子。
又剪。
我把完整录音交给她。
不急着吵。
让他正式发。
当晚九点,星禾的认证账号转发了那段录音。
附上一份声明,要求平台取消我的演出资格。
我点开声明。
最后一段,是贺成亲自署名。
我把页面保存下来。
这次,不用再证明是谁让人剪的了。
【第九章】
新声盛典彩排开始前,我被拦在后台门口。
工作人员拿着对讲机,问了三遍,才转身看我。
证议材料还在核查,您的演出需要再等一下。
舞台里,周悦正在试麦。
她唱的仍然是我写的那首歌。
副歌到了换气点,她停错了半拍。
鼓声先落,人声才追上来。
我把琴盒放下。
不催工作人员。
只是拿出手机,把平台核查联系人的电话交给律师。
十七分钟后,通行证重新发到我手里。
门外的演出保留。
涉及旧作品的部分,在权属未明确前不安排商业演唱。
周悦从舞台下来时,正好看见我戴证。
她走得很快。
知远。
我停下。
她手里拿着一份签好的说明。
我已经写了。十九首歌的旋律和歌词,都是你提供的。
你帮我跟平台说一句,别把我的节目撤了。
我看着纸。
上面只写提供,没有写创作。
她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手指缩了一下。
我可以改。
该怎么改,你问律师。
知远,我今天如果上不了台,以后就没有了。
她挡在琴盒前。
那些视频,我不该买。我当时只是想知道,你是不是还在恨我。
我俯身拎起琴盒。
你真想知道,可以问我。
不用花钱请我吃饭。
她跟了一步。
我们六年。
我把琴盒放稳,转过身。
我做手术前,你让我签那四页纸。
我醒来后,你拿走三十万。
我第一次开口替自己解释,你同意把否定句剪掉。
六年里我教你识谱,替你改调,在台下等你谢幕。
这些事,你挑哪一件还给我?
她的肩膀一点点塌下去。
我绕过她,走向候场区。
贺成站在那里。
他手里拿着手机,额头全是汗。
完整录音已经公开。
唐宁把谈判原音和星禾发布的版本逐句对齐,所有删减位置都标了出来。
平台没有接受取消演出的要求。
几家合作方反过来要求星禾解释。
贺成看见我,立刻走过来。
许知远,我们换个条件。
你不必签回公司。
五百万一次性支付,旧作品全部撤回,周悦公开承认你是作者。
我问,其他买家的钱呢?
他的手停住。
同一批曲库,你先后向三家买方承诺独家授权。
前两家的款已经到账。
今晚这一家暂停付款,你拿什么填前面的退款?
贺成盯着我。
这些资料,你从哪儿拿的?
他们自己交给律师的。
我拿出手机。
我只主张自己的版权。
他们发现自己的合同有问题,会追自己的钱。
远处有人喊他的名字。
几名工作人员陪着两个人走过来,出示证件,请他配合核实相关情况。
没有谁当场宣布判决。
也没有人替我说一句赢了。
贺成只是站在原地,手里的手机滑下去,砸在脚边。
他蹲下去捡。
捡到一半,腿弯撑不住,坐在了地上。
不是我一个人。
他说。
项目是周悦做的,文件是法务处理的,视频是赵平剪的。
他抓住工作人员的袖口。
我可以退款。
等今晚的钱到账,我可以全退。
没人接他这句话。
周悦站在通道口,捂着嘴,眼泪从指缝里往下掉。
贺成抬头看见她,突然喊。
你说句话!
周悦往后退。
她退到墙边,蹲了下去。
嘴里反复念着。
我不知道会这样。
我不知道。
我没有停。
舞台侧面的提示灯亮了。
轮到我。
正式演出前,平台安排了作品权属说明。
我不需要在台上讲一遍所有合同。
屏幕先放出三份经过核验的材料摘要。
原始协议四页。
电子附件与纸质版本不符。
三年前的公开道歉视频,存在改变原意的剪辑。
紧接着,原始视频开始播放。
镜头里的我坐在病床上,手背还贴着医用胶布。
如果要我说,这首歌不是我的原创,我不会签。
全场没有鼓掌。
没人打断。
那段被删掉三年的话,终于完整地放了出来。
我站在台侧,舌根发苦。
喝了一口水,仍没压下去。
视频结束,主持人念出我的名字。
不是回声。
是许知远。
我走到舞台中央,把话筒架降到合适的位置。
台下最前排,唐宁放下手机,抬起手。
掌声从她那里响起。
后面的人跟着站了起来。
我没有开口煽情。
也没有去找周悦在哪儿。
我扶住话筒。
下面这首歌,叫门外。
词曲,许知远。
唱到最后一段时,台下有人跟着我唱。
声音一排一排接过来。
耳返里不再只有我的呼吸。
尾音落下,屏幕亮起今晚的观众选择结果。
门外排在第一。
我握住琴颈,手指压着那道旧伤。
主持人把新声舞台的奖杯递来。
奖杯下面,放着一张刚刚打印的文件。
律师从台下送上来的。
星禾涉案作品收益及部分账户,已经收到法院的保全裁定。
【第十章】
我领完奖,没有去庆功。
录音室的灯还亮着。
律师、唐宁和赵平都在。
桌上摆着一摞文件。
保全不等于我已经拿到赔偿。
版权署名的更正、损失核算、虚假文件的责任,还要继续处理。
我坐下来,一页一页签。
唐宁把相机放到旁边。
今晚采访的最后一个问题。
你现在最想做什么?
我看了一眼钟。
吃饭。
她停了一下,笑出声。
赵平站起来,说去买。
我叫住他。
你的说明,也要签完。
他坐了回去。
对。
不能走。
他把三年前导出小样、修改音轨、剪辑视频,以及后来收钱拍摄的经过,按日期重新核对。
每一处不确定,都单独标出来。
我没有让他把自己写轻一点。
也没有答应替他求情。
最后一页签完,他把笔放下。
以后,能不能再让我给你做录音?
我看着他。
不能。
赵平的手停在桌边。
我接着说。
你愿意交证据,我会如实说明。
但录音室的门,我不会再交给你。
他低下头。
过了一会儿,把那串旧钥匙放到桌上。
钥匙碰到玻璃,响了三声。
周悦来找我,是在第一批作品署名完成更正那天。
她没有化妆,手里提着一个纸袋。
唐宁刚好在拍后续采访。
周悦站在门外,看见相机,脚步停住。
可以先关掉吗?
我说,这不是直播。
但涉及作品和赔偿的谈话,我会留记录。
她点了点头。
纸袋里是三十万的还款凭证,以及她签署的事实确认书。
这次,她没有再写提供旋律。
写的是,词曲创作者许知远。
我把材料交给律师核验。
周悦站着没动。
我已经把能还的钱都转了。
其余的,我会按协议付。
律师说,财产返还和侵权赔偿不是一回事。具体金额还要核算,这份先作为履行记录。
她点头。
我知道。
她说完,朝录音室里面看。
墙上没有照片。
只有新装的一排吸音板,和一张还没拆保护膜的工作桌。
她的目光停在那只旧耳机上。
你还留着它。
能用。
我回答。
她抬手擦了一下眼角。
你以前说,等换了新棚,就把旧东西都扔掉。
我把耳机拿起来,插进声卡。
现在不想扔了。
她低头,脚尖在门槛外挪了半寸。
知远,如果当年我没走。
我抬眼。
周悦。
她停住。
你不是走了。
你走之前,还把门锁上了。
她的嘴唇抖了几下,没再发出声音。
我将确认书翻到最后一页。
这里,补日期。
她拿起笔。
笔尖第一次落下,划出一道歪线。
她换了一张,重新写。
写完后,她没有问我还能不能回去。
只是把笔放好,走出了门。
唐宁等脚步声消失,才把相机放下。
这段要公开吗?
只公开和权属有关的材料。
她的眼泪,不是证据。
唐宁点头。
下午,十九首作品的更正页面陆续发来。
其中三首还在等待其他授权方核查。
我把已完成的十六首逐一保存。
不是所有损失都能在一天里拿回来。
但从这一天起,搜到那些歌的人,能看见我的名字。
傍晚,我接到版权代理的电话。
新的影视项目邀请我写片尾曲。
对方问,是继续用回声,还是用本名?
我看着桌上的奖杯。
署许知远。
回声作为工作室名保留。
挂断电话,我打开工程文件。
门外的新录音版本已经完成。
没有病房,没有道歉,没有我的盒饭和地下室。
只有吉他、鼓、贝斯,还有我能稳定唱完的音区。
我把创作者信息逐项填进去。
作词,许知远。
作曲,许知远。
演唱,许知远。
唐宁在旁边拍了一张照片。
这张能发吗?
能。
她把手机转给我看。
照片里没有奖杯。
只有屏幕上的三个名字,和我按在鼠标上的手。
我点了发布。
进度条走到尽头,门外有人敲门。
新来的录音助理拎着晚饭,问我放在哪里。
我指了指桌边。
别碰那份文件,剩下的地方都行。
他进门时,顺手把门带上。
我叫住他。
不用锁。
屋里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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