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海风裹着咸腥味扑在脸上,我攥紧口袋里那张皱巴巴的手术预约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三千块。
对于现在的我来说,这数字大得像座山。房租刚交完,上个月的工资被老板拖欠着,银行卡里只剩两位数的余额。我站在医院门口的公交站台边,翻遍了微信通讯录,手指悬在几个同事的头像上,怎么都点不下去。
就在我吸了吸鼻子,准备随便挑个平时关系还算过得去的同事发消息时,面前的空气里忽然毫无征兆地飘过几行透明的白字。
【男配也太想不开了!夺权输给男主,青梅也嫁了人,可他手里好歹还有八十亿,为什么非要去跳海?】
【跳了才能变成女主的白月光啊!】
【他刚刚不是和女生擦肩而过吗?那女生肚子里怀的就是他的孩子。】
【两个倒霉蛋,一个缺活下去的理由,一个缺手术费。凡是他们回头看一眼,故事都不至于全员意难平。】
我愣在原地,下意识抬手揉了揉眼睛。
那几行字没有消失,反而顺着风向往海边的方向飘去。我猛地转过头,视线穿过马路对面稀疏的行道树,落在了不远处的防波堤上。
海边站着个穿着黑色长风衣的男人。
风把他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背影清瘦又挺拔,正一步步踩上防波堤的石阶。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想起半个月前那个混乱的夜晚。公司团建散场后我喝断了片,走错酒店房间,醒来时身边躺着的就是这个男人。当时我慌得连鞋都差点穿反,趁他没醒就跑了,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
昨天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是双胞胎,让我尽快决定留还是流。我想都没想就预约了手术,可现在,那些莫名其妙的字告诉我,他怀里揣着八十亿,正准备去死。
三千块和八十亿的差距在脑子里炸开,理智还没反应过来,脚已经先一步迈了出去。
我穿过马路,顾不上高跟鞋磨脚,踩着碎石子一路狂奔上防波堤。男人的半只脚已经跨过了护栏,海浪在底下翻涌,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先生,我怀孕了。”
我扶着护栏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着,顾不上擦额头上的汗。
“孩子是你的。手术费能不能一人一半?”
男人翻越护栏的动作顿住了。
他缓缓转过身,海风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一张冷峻却毫无血色的脸。他的眼睛很黑,里面空荡荡的,没有寻死之人该有的绝望,只有一种彻底的疲惫和厌倦。
“你说什么?”
“我说我怀了你的孩子,双胞胎。”
我把手里那张快被汗水浸湿的B超单和预约单一起举到他面前,纸张在风里哗哗作响。
“半个月前,君悦酒店顶楼的套房。我不是来讹你的,手术费三千,我实在凑不齐了。你要是现在跳下去,我连找谁报销都不知道。麻烦你先下来,把钱转给我再说。”
沈淮序盯着那张B超单看了很久,视线又移到我脸上。他的目光很沉,没有打量,也没有怀疑,像是在确认一件与自己无关却又莫名荒谬的事。
半晌,他把跨出去的腿收了回来,顺着护栏边缘迈回地面。
“双胞胎?”
“嗯,医生昨天刚照出来的。”
我把单子收回口袋,往后退了半步,和他保持着安全距离,心里却在悄悄松气。
“我只要一半,一千五。如果你觉得不放心,我可以先签一份协议,保证以后绝对不拿孩子去缠着你。”
“你缺钱?”
“缺,很缺。”
“如果我给你钱,你打算去打掉?”
我被他问得一愣。
废话,不打掉难道我一个人喝西北风养两个孩子吗?但我看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忽然想起刚才空中飘过的那行字——一个缺活下去的理由,一个缺手术费。
如果我说要打掉,他转完账是不是转身就又跳下去了?
虽然他的死活本来跟我没关系,可刚才那几行字说,他有八十亿。
我飞快地在心里盘算了一遍,试探着开口。
“你要是不想我打掉,那你得加钱。”
沈淮序闻言,唇角极淡地扯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但那笑意并没有到达眼底。
“加多少?”
“我不知道你什么条件,不过养两个孩子很费钱的。孕期营养费、产检费、误工费,还有我以后没办法上班的损失。”
我顿了顿,硬着头皮报了个数字。
“至少……得给我五十万吧。哦,你要是觉得太贵,那就还按刚才说的,你给我一千五,我现在就去医院排队。”
空气安静了几秒。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在耳边放大。
我正以为他要拒绝,或者觉得我贪得无厌时,他忽然从风衣口袋里摸出手机。
“卡号。”
“啊?”
“卡号给我。或者加个微信。”
我赶紧掏出手机调出收款码,手指还有点抖。
他扫了码,低头在屏幕上按了几下。很快,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我低头看去,屏幕上的到账通知后面跟着一长串零。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
五百万。
我盯着那串数字,呼吸都停了半拍。
“是不是多按了个零?”
“定金。”
沈淮序收起手机,转身往防波堤下面走去,背影依旧冷清,但脚步却比刚才稳了些。
“孩子生下来之前,你搬到我那儿去住。我不缺钱,但需要有人看着这笔钱花得值不值。”
我站在原地,看着手机屏幕上的五百万,又抬头看了看他走在风里的背影。
空中这时又悄无声息地飘过一行白字。
【卧槽,真拦下来了?女主好样的,五百万只是零花钱,后面还有七十九亿九千五百万呢!】
我收起手机,小跑着追了上去。
“等等,我还没问你叫什么呢。”
“沈淮序。”
“我叫许知夏。”
第二章
沈淮序住的地方不在市中心,而是在半山腰的一处独栋别墅区。
房子很大,装修是冷冰冰的黑白灰,空旷得连走路都有回声。客厅的落地窗外能看见远处的城市夜景,灯火璀璨,屋里却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显得有些寂寥。
我拎着自己那个装着几件换洗衣服的帆布包站在玄关,觉得自己像误入冰窖的麻雀。
“二楼左手边那间房没人住,生活用品阿姨明天会送过来。”
沈淮序脱下风衣挂在衣架上,身上只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他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仰头喝了几口。
“这几天我尽量待在家里,你有什么需要列个清单。”
“我明天还要去公司办离职。”
“嗯,去的时候让司机送你。”
我点点头,拎着包往楼上走。刚走到楼梯拐角,眼前又飘过几行透明的字幕。
【男配现在表面上看着没事,其实安眠药都放在床头柜最里面那个抽屉里,每天都在算着日子等死。】
【太惨了,沈砚和林晚晴明天就要订婚了,请柬估计明天就会送到这儿来,到时候他肯定又要受刺激。】
我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客厅。
沈淮序已经坐在沙发上,没有开电视,也没有看手机,就那样静静地看着窗外的夜色,整个人像是融进了阴影里。
我没多说什么,转身上了楼。
房间比我租的那个隔断间大十倍不止,床垫软得像云朵。我洗完澡躺在床上,摸着还平坦的小腹,心里其实有点发虚。
五百万确实香,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我得想办法让这个金主好好活着。至少在孩子生下来之前,他不能出任何事。
第二天一早,我下楼的时候,沈淮序已经坐在餐桌前了。
桌上摆着简单的早餐,白粥、小菜和几笼刚蒸好的包子。看来是有专门的保姆一大早过来做完就走了。
“吃吧。”
他抬眼看我,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昨晚没睡好。
我拉开椅子坐下,刚喝了两口粥,门铃忽然响了。
保姆还没走,过去开了门。很快,一个穿着西装、看起来像是助理的人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烫金的红色请柬,神色有些犹豫。
“沈总,这是……沈二少爷让人送过来的。”
沈淮序握着筷子的手停住了。
屋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我低头喝粥,眼睛却顺着余光往那张请柬上看去。不用猜也知道,这就是弹幕里提到的那个沈砚和林晚晴的订婚请柬。
“放那儿吧。”
沈淮序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助理把请柬放在茶几上,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我三两口把剩下的包子吃完,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站起身走到茶几边,直接把那张红色请柬拿了起来。
“你干什么?”
“看看。”
我翻开请柬,上面写着沈砚和林晚晴的名字,日期就在下周六,地点定在全城最贵的酒店。
我合上请柬,顺手就把它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沈淮序皱起眉,眼神冷了下来。
“许知夏,别随便动我的东西。”
“这不是你的东西,这是别人送来恶心你的垃圾。”
我转过身看着他,语气很认真。
“我现在怀着你的孩子,医生说孕妇不能受刺激,情绪波动太大会影响胎儿发育。我住在你这儿,见不得这种晦气的东西,扔了省心。”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似乎想从我脸上看出点别的意思,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移开了视线。
“随你。”
“我今天去办离职,顺便去趟医院建档。你要不要一起?”
“我就不去了。”
“哦,那行,我让司机送我。不过我中午想吃城南那家老字号的海鲜面,你自己在家要是无聊,帮我点个外卖吧,我回来吃。”
我说完,抓起玄关的包就出了门。
其实我根本没打算让司机送,坐公交过去也就半小时的事,省得欠他太多人情。办完离职手续,主管还阴阳怪气地扣了我半个月绩效,我懒得跟他吵,拿了离职证明就去了医院。
建档抽血折腾了一上午,等我提着一袋子叶酸和钙片回到别墅时,已经是下午两点了。
推开门,客厅里空荡荡的。
桌上放着两碗已经凉透了的海鲜面,旁边还压着一张便签纸,字迹凌厉却很好看:临时有事出门,自己热一下吃。
我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几乎是同时,眼前猛地刷过一大片密密麻麻的弹幕。
【完了完了!林晚晴给男配打电话了,说在老地方等他,其实是想拿回当年男配送她的定情玉佩!】
【那个贱人自己要结婚了还舍不得男配的钱,骗他说只是想最后道个别,实际上沈砚也在旁边等着看他笑话呢!】
【男配怎么这么傻啊,明知道是陷阱还往里跳!】
我手里提着的药袋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顾不上吃面,我抓起手机拨通了沈淮序的电话。
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风声。
“有事?”
“你在哪儿?我肚子疼。”
“……什么?”
“我肚子疼,好像要流血了。你不是说要看着你的五百万花得值不值吗?我现在一个人在家里,动不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车门被拉开的动静。
“别乱动,待在原地,我二十分钟后到。”
电话挂断了。
我弯腰捡起地上的药袋子,拍了拍上面的灰尘,慢悠悠地走到餐桌旁坐下,端起那碗已经有些坨了的海鲜面,心安理得地吃了起来。
味道不错,就是有点凉了。
第三章
二十分钟不到,玄关处就传来了急促的指纹解锁声。
沈淮序推门进来的时候,额头上挂着一层薄汗,呼吸有些急促,甚至连外套都没穿好。他目光急切地在客厅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坐在餐桌前喝汤的我身上。
我端着碗,动作僵在半空。
空气安静得有些尴尬。
沈淮序的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胸口微微起伏着,显然是察觉到自己被骗了。
“肚子疼?”
“……刚吃完面,忽然又不疼了。”
我放下碗,站起身走过去,看着他那张因为奔波而终于有了一丝活人气的脸,心里莫名有点底气。
“谁让你不声不响跑出去的。我一个孕妇待在这么大的房子里,万一真出事了怎么办?”
“许知夏,你最好搞清楚自己的位置。”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隐忍的怒意。
“我给你钱,是因为孩子。但我不喜欢被人当成傻子耍。”
“我知道。”
我仰起头看着他,没有退缩。
“我只是不想让你去见不该见的人。沈淮序,别人要结婚了,你过去除了自取其辱,还能得到什么?”
他瞳孔微微一缩,整个人像是被戳中了痛处,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极具压迫感。
“你调查我?”
“我没那个闲工夫调查你,我只是长了眼睛,也长了脑子。”
我从口袋里掏出刚在医院拿的产检单,拍在旁边的矮柜上。
“今天医生说了,双胞胎的胎心都很稳,但前三个月最容易出意外。你要是觉得我管得太宽,现在就可以把剩下的尾款结清,我立刻搬出去,绝不碍你的眼。”
沈淮序盯着我看了很久。
屋里没有开灯,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微乱的发梢上。他的眼神从最初的冷厉,慢慢变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
半晌,他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沙发背上,转身往楼上走去。
“以后想吃什么,提前跟阿姨说,别吃凉的。”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上楼的背影,长舒了一口气。
这关算是糊弄过去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沈淮序再也没有出过门。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书房里,处理一些名下不动产和基金的转让事宜,似乎真的在一点点剥离自己和过去那个圈子的联系。
我也不去打扰他,每天按时吃饭睡觉,偶尔在院子里晒晒太阳。
这天晚上,我起夜喝水,路过二楼书房时,发现门缝底下还透着微弱的灯光。我本想直接回房,却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
我推开门,看见沈淮序趴在书桌上,手边倒着一个空了的胃药瓶子,眉头紧锁,脸色苍白得吓人。
“你怎么了?”
我赶紧走过去扶起他,才发现他掌心一片冰凉,额头上全是冷汗。
“老毛病,胃痉挛。”
他声音沙哑,试图推开我的手自己站起来,却因为脱力又跌回椅子里。
我二话不说,拿起桌上的手机直接拨了急救电话,然后找来一条毛毯披在他身上,顺手去厨房倒了杯热水。
等他稍微缓过来一点,救护车也到了楼下。
去医院折腾了大半夜,挂上吊水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输液管里药水滴落的声音。沈淮序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整个人看起来脆弱了不少,和平时那个冷冰冰的霸总判若两人。
我坐在旁边的陪护椅上,打了个哈欠,眼皮直打架。
“回去睡吧。”
他忽然睁开眼睛,声音有些哑。
“不用守着我。”
“等这瓶水挂完再走,不然护士来拔针没人按着。”
我揉了揉眼睛,顺手把滑落下来的被角给他掖好。
“沈淮序,你到底有多久没好好吃饭了?阿姨每天做的饭你基本没怎么动,光喝黑咖啡和吃药,铁打的胃也扛不住啊。”
他没有回答,只是转过头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天色。
过了一会儿,他轻声开口。
“以前习惯了,觉得吃不吃都无所谓。”
“那现在呢?”
我撑着下巴看他。
“现在你还有两个孩子要养,虽然你有八十……咳,虽然你很有钱,但你要是先把自己折腾没了,留我一个寡妇带着两个拖油瓶,我可不会帮着你念好,我肯定拿你的钱去外面找十个八个小鲜肉。”
沈淮序被我这番胡说八道气笑了。
他嘴角微微上扬,眼底终于有了些真实的温度。
“许知夏,你倒是挺实诚。”
“那是自然,我这人从不画大饼。”
我站起身去叫护士来拔针。办理完出院手续,清晨的风带着些凉意吹在身上,让人清醒了不少。
走到医院门口时,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了路边。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妆容精致却带着几分骄纵的脸。
女人看见沈淮序,立刻推开车门走了下来,目光扫过我的时候,带上了明显的审视和不屑。
“淮序,你怎么来医院了?我听说你昨天去了我订婚宴的酒店附近,是不是……还放不下我?”
我停下脚步,看了看旁边的沈淮序,又看了看眼前这位大概就是原书女主林晚晴的女人。
空气里适时地飘过几行弹幕。
【来了来了!经典绿茶发言!明明是自己背叛男配选了男主,还非要跑来确认男配是不是还爱她!】
【许姐上啊!千万别让男配心软!】
我把手往口袋里一插,还没等沈淮序开口,先一步挡在了他面前。
“这位小姐,你哪位啊?我老公昨晚吃坏了肚子,我陪他来挂个水,怎么就扯到你订婚宴了?还有,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他现在忙着给我和孩子赚奶粉钱,没空理会路边的野花。”
林晚晴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第四章
“你叫谁野花?”
林晚晴的声音尖利起来,她绕过我,死死盯着沈淮序。
“淮序,她是谁?你什么时候结婚的?”
沈淮序站在我身后,神色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他没有看林晚晴,而是伸手揽住我的肩膀,把我往他怀里带了带,动作自然得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介绍一下,我太太,许知夏。”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晚晴骤然僵硬的脸上,语气淡漠。
“至于昨天,我只是路过买点东西,林小姐不必多想。祝你和沈砚新婚快乐。”
说完,他甚至没有等林晚晴再开口,直接拉着我绕过她,径直坐进了等在路边的车里。
车子缓缓驶离,我透过后视镜,看见林晚晴还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手里攥着的包都快变形了。
“刚才演得不错。”
我收回视线,朝他竖起大拇指。
“借你吉言。”
沈淮序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唇角却微微弯着。
“不过刚才那声老公,叫得太敷衍了,下次记得走点心。”
我脸颊莫名一热,别过头看向窗外。
“那得加钱。”
“好,加。”
回到别墅后,沈淮序真的开始老老实实吃饭了。虽然话还是不多,但每天都会按时坐在餐桌前,陪我喝汤吃菜。
我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到了第四个月的时候,已经显怀得很明显了。晚上经常抽筋,睡不好觉。
这天半夜,我又被小腿一阵剧烈的抽筋疼醒,忍不住哼了一声。
几乎是同时,隔壁房间的门开了。
沈淮序穿着睡衣走了进来,没有开大灯,只借着走廊里微弱的夜灯,走到床边坐下,熟练地掀开被子一角,握住我的脚踝轻轻揉按起来。
他的掌心很暖,力道不轻不重,刚好缓解了那股酸胀感。
“怎么没叫我?”
“怕吵醒你,你最近睡得也不算沉。”
我靠在床头,低头看着他微垂的眉眼,心里忽然觉得有些软。
前阵子那些飘在空气里的弹幕,最近出现的频率越来越低了,内容也从最初的悲情叹息,变成了各种莫名其妙的吃瓜调侃。
【男配现在每天睡前都要看半小时育儿百科,这还是那个高冷厌世的沈总吗?】
【这波救赎我给满分!许姐威武!】
我心里踏实了不少,忍不住伸出脚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
“沈淮序,等孩子生下来,你打算做什么?”
他揉按的动作顿了顿,抬起头看我。
“你想让我做什么?”
“总不能天天待在家里数钱吧?虽然你钱多得花不完,但人总得找点事做,才不会胡思乱想。”
沈淮序沉默了片刻,反手握住我的脚踝,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低沉。
“我在南城买了块地,准备建个临海的度假村,过阵子项目启动,可能会比较忙。”
“那挺好的,风景好,到时候还能带孩子去玩。”
他笑了笑,顺势在床边躺了下来,隔着被子轻轻把手搭在我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掌心传来的温度让人安心,我迷迷糊糊地闭上眼睛,竟然很快又睡着了。
第五章
孕晚期的日子过得飞快。
期间沈砚和林晚晴那边又出过几次幺蛾子。沈砚接手公司后能力不足,接连几个大项目亏损严重,资金链出了问题,竟然厚着脸皮找上门来,想让沈淮序看在血缘的份上拉一把。
那天下着大雨,沈砚站在别墅大门外淋了半天,沈淮序连门都没让他进,只让保安把一份当年他被算计的证据复印件甩了出去。
从那以后,那对男女就彻底消停了。
转眼到了预产期。
进产房那天,我疼得神志不清,抓着沈淮序的手指甲都快嵌进他肉里。他一向冷峻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了慌乱,不停地笨拙安慰着我,额头上的汗比我还多。
几个小时后,两个响亮的哭声先后在产房里响起。
龙凤胎,哥哥五斤六两,妹妹五斤二两,母子平安。
我累得一根手指都动不了,被推回病房的时候,看见沈淮序正小心翼翼地站在婴儿床边,一动不敢动地看着那两个皱巴巴的小团子,连呼吸都放轻了。
我虚弱地扯了扯嘴角。
“丑吧?”
他转过头,走到床边俯下身,轻轻吻了吻我的额头,眼眶微红。
“不丑,像你,很好看。”
空气里最后一行弹幕缓缓飘过,字迹淡得几乎看不清。
【全剧终。愿他们岁岁平安,再无意难平。】
白字彻底消散在阳光里,再也没有出现过。
半年后,南城的临海度假村正式开业。
我穿着宽松的碎花长裙,坐在露台的遮阳伞下喝着果汁。不远处的沙滩上,沈淮序正一手牵着蹒跚学步的大宝,另一只手抱着咿咿呀呀的小宝,耐心地教他们捡贝壳。
阳光洒在他身上,衬得他整个人温柔又鲜活。
微风拂过海面,带着自由的气息。
当初为了三千块手术费在风里追人的决定,大概是我这辈子做过最划算的一笔买卖。
我拿出手机,对着沙滩上的父子三人拍了张照片,顺手发了条朋友圈。
配文只有简简单单的几个字:风停了,我们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