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快穿局的履历上,至今挂着一个大大的不及格。
原本该由我救赎的女主还住着出租屋,我先被反派裴闻霁强行带回了家。
系统气得险些短路,临走前丢给我一条补救条件。
【等她主动拒绝你三次,就准你回来。】
为此,我认真学过怎么惹人讨厌。
谎称生病,把她从千亿项目的谈判桌上骗回来,她却摸着我的额头,庆幸我没事。
在她的朋友面前让她下不来台,她反倒笑着承认,自己就愿意听我的。
后来,她还亲手写了张保证,塞进我枕边。
【祁照言开口的事,裴闻霁都答应。】
那张纸被她装进相框,摆在床头。
我每次看见,都觉得回总部的日子又远了一点。
直到她找了十多年的救命恩人回来了。
我才想起,书里还给她留着一个放不下的白月光。
那晚,裴闻霁头一次没有回家。
我翻身看着那张保证书,点开了许久没动的回归进度。
1
早餐送进来时,阿姨看我的脸色,比看煎糊的鸡蛋还紧张。
“祁先生,裴总可能忙工作忘了时间,她以前也常开夜会。”
我夹起最后一只虾饺,点头:“忙点挺好的。”
最好忙到把我彻底忘了。
阿姨欲言又止,我已经吃完,拿着裴闻霁给的卡出了门。
既然说不准哪天就能回去,临走前总得把没逛过的店逛一遍。
买完东西,商场外的天黑得像是要塌下来。
雨兜头砸下,我站在门边给陈师傅打电话。
他那边全是鸣笛声,压低声音向我赔不是。
“方先生嫌裴总的车坐着不舒服,裴总让家里所有司机把车都开出来,给他试。”
“两百多辆,他还没挑中,我这会儿走不开。”
我本来想说,没关系,我自己叫车。
话到嘴边,却忽然停住。
让他为难有什么用,得裴闻霁自己拒绝才算。
我在通讯录里找到那个名字。
以前,只要我拨出去,她总会立刻接。
这回响到自动挂断两次,第三遍才有了声音。
我报了商场的名字,请她让陈师傅回来一趟。
她没有回答我,先去问旁边的人。
“方尧,照言想用陈师傅的车,你这边能不能让他先走?”
男人笑了。
“裴总,你先生都来讨人了,我哪敢不放。”
“不是我先生。”
裴闻霁打断他,耐心解释:“没领证,家里人叫惯了而已。”
我站着没动,一滴雨沿着额发流进眼睛。
那头很安静,像是都在等我接受这个说法。
我开口:“你写过,我说的事你都答应。”
“接不接我,为什么还要问他肯不肯?”
裴闻霁终于叫了我的名字。
“祁照言。”
“哄你高兴的保证,也要拿来跟他争?”
电话挂了。
我没再拨过去。
陈师傅很快发来消息,说方先生选中了别人的车,他可以来接我了。
我回了句麻烦您,把购物袋抱在膝上,靠着商场的玻璃门等。
保安放下半扇卷帘,问我冷不冷,要不要进去坐。
我摇头,怕车来了看不见人。
这样的雨,我记得另有一次。
那时刚被裴闻霁带走不久,我恨她弄坏了我的任务,变着法给她添麻烦。
她烧得脸颊通红,我偏说想吃山上现摘的野莓,买来的不算。
她听完,伸手试了试我额头,像是在确认闹病的究竟是谁。
然后就真提着篮子出了门。
那场雨把她送进了医院。
肺炎,高烧,吊瓶挂在架子上,她还要把洗好的果子递到我嘴边。
“这次没骗你,真是我摘的。”
我咬下去,酸得皱眉。
她看见,嘴边那点笑立刻没了。
“很难吃?”
我嘴硬:“当然,你摘的能好吃到哪里去。”
她咳得肩膀直颤,缓过气才低声跟我商量。
“那别气了,等我出院,再去给你找。”
我等她睡着,把篮子抱过来,一颗也没剩。
后来她送来的都比那次甜,我却总要多尝几颗,才能记起那个酸味。
雨声忽然远了些。
一柄伞替我挡住了头顶飘进来的水,有人朝我走近。
我先笑了,话也快过抬头的动作。
“你不是陪方尧试车吗,怎么还——”
看清那张脸时,后半句话卡在了喉咙里。
2
陆知微站在伞下,低头看着我。
她是我本来该救赎的女主。
那两年,她住在漏雨的出租屋里,冰箱里最常见的东西是剩饭和我买的打折菜。
我陪她熬过一轮又一轮碰壁,好不容易看见一点起色,裴闻霁出现了。
主角还没长成时,反派真想碾死她,并不比踩扁一张纸困难。
我被带走以前,把一张卡扔到陆知微面前。
“你那点钱,留着自己过吧。”
我还告诉她,识相就别再来找我。
她只看见裴闻霁的车停在楼下,也就一直以为,是我先挑了有钱的那个。
如今再见,陆知微的名字早已不用跟在谁后面才能被人记住。
她垂眼扫过我湿透的裤脚,笑得很难看。
“我当你挑中了多好的地方。”
“外面下这么大的雨,裴闻霁连辆车都舍不得给你?”
我捏了捏袋子的提绳。
“司机在路上。”
她没走,反而把伞往我这边挪了一点。
“那等吧,让我也长长见识。”
“看看她接回方尧以后,还要不要你。”
我不喜欢她那副等着看笑话的神情,却又真的盼陈师傅快一点。
一趟车从路边经过,我就站起来看一眼。
站起来,又坐回去。
最后手机上的时间跳到零点,车仍没来。
裴闻霁的电话也从无人接听,变成了关机。
视野里的小程序却在这时候亮了。
【拒绝确认,回归进度:1/3。】
我一下站起来,眼前却先黑了。
陆知微接住了我滑落的袋子,也伸手扶住了我。
“祁照言,你还准备在这儿跟她耗到什么时候?”
她把我带上自己的车,连暖风都开得很大,脸色却一路冷着。
到裴家门口,我刚要道谢,她已经把那句话拦了回去。
“你怨她,别去找方尧的麻烦。”
“当年你一走了之,留在我身边的人是他。”
她看着我的眼睛,语气一点点沉下来。
“以前的账,我可以不算。你敢迁怒他,就别怪我。”
我手里还攥着她替我捡起来的购物袋。
车门已经打开,我却好一会儿没能把脚迈下去。
原来那把伞和一路的暖风,后面跟着的是这句话。
她看见我等不到人,便以为我恨不得也让方尧吃同样的苦。
陆知微走后,陈师傅才从车库急匆匆跑出来。
“祁先生,真对不住。”
他看见我回来,先松了口气,又连连解释。
“方先生临时又点了我这辆车,裴总让我先送他。”
“她没让别的车再去接您吗?”
我看了他一会儿。
他皱着眉,是真不明白:“以前多刮点风,她都不肯让您在外头等的。”
“以前是以前。”
我说完,才发现自己嗓子有点哑。
门从里面开了。
裴闻霁伸手碰到我的胳膊,眉头立刻拧紧。
“怎么凉成这样?”
她把外套拢到我肩上,拉着我往浴室走,叫人拿干衣服来。
等我洗完,她已经把吹风机插好了。
热风从发间穿过,我在镜子里看着她。
“陈师傅没来,你知道吗?”
她拨我头发的手停了停。
“方尧坐不惯家里的车,他刚回来,本来就心里不安稳。”
“那会儿少一辆,他又该多想。”
我看着镜子里的她,没吭声。
就连一辆没被选中的车,都得先保证方尧不多想。
偏偏我拿着手机等了几个小时,却是连个答复都可以不给的。
裴闻霁关掉吹风机,弯下腰从镜子里找我的眼睛。
“还真气上了?”
她捏了捏我的耳垂,声音里又带上了惯有的纵容。
“别跟他闹,你现在这样就挺好,谁也动不了你的位置。”
门外有人敲了两下,阿姨的声音压得很低。
“裴总,方先生说要搬出去。”
“他说,不想跟被人养着的人住一起。”
“嫌不干净。”
裴闻霁还停在我耳边的手,慢慢放下了。
3
我仰头看她,等着。
曾有一个人拿我跟她的关系当酒桌笑话,说我不过靠张脸混饭吃。
裴闻霁在隔壁听见,进去时还端着杯酒。
出来以后,那人一只胳膊已经不能动了。
没过几天,连他拿来炫耀的家业,也跟着倒了。
她还特意叫了记者来,当着镜头替我把围巾理好。
“他是我认定的人,在我这里,就是裴先生。”
那段采访在圈子里传了很久,后来再没人当面笑话我。
如今我等着,她却只是叹了口气。
“他性子直,有些事接受不了。”
“你知道,方尧不是你们这种会玩的人,别跟他一般见识。”
我的手还搭在椅背上,指头一点点收紧。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嘱咐我。
“别出来,我先让他住下来。你一露面,他又要生气。”
卧室的灯从亮到灭,再到窗外渐渐泛白,裴闻霁才推门回来。
她在我身边躺下,把头靠到我肩窝,手臂仍旧紧紧环着我。
我往旁边挪,她就跟着挪过来。
“照言,让我靠一会儿,困得要命。”
她声音很轻,我却想起另一张病床。
几年前,车冲过来时,是裴闻霁先把我推开。
我摔在人行道上,回头只能看见她滚出去的身影。
后来她身上缠着绷带,看见我坐在病床边,就一直不肯睡。
我问她,到底还有什么不放心。
她目光落在我垂着的手上,停了很久。
“你能不能,主动抱我一下?”
我没说话,她便自己笑起来,说算了,当她没问。
我却在她别过脸之前,俯身抱住了她。
刚才还话很多的人,忽然连呼吸都放轻了。
五年里,她不是没有把命递到我面前过。
我也不是从始至终,都只盯着回家的那一格进度。
我把手搭上她的胳膊,转头看她疲倦的侧脸。
那句话问出来时,比我以为的要轻。
“裴闻霁,我们结婚好不好?”
她没睁眼,只把我的手又握紧了一些。
“别说这些,睡吧。”
回归面板在我眼前一闪。
【拒绝确认,回归进度:2/3。】
我看着那行字,等自己心里的喜悦冒出来。
等了好久,也没有。
刚才那个问题,原来还是替自己问的。
现在知道了答案,就不问了。
第二天我刚出卧室,一盆水就迎面泼了过来。
冷水灌进领口,我闭着眼,半晌才喘过那口气。
方尧站在走廊那头,把空盆往旁边一扔。
“管好你的人。”
“你愿意当她养的鸟,别让她成天跟在我后面烦我。”
我擦掉脸上的水,看着他。
“先道歉。”
他抬着下巴,像是压根没听见。
我走下去,拿起餐桌上一杯凉水,转身泼了回去。
有人从旁边撞过来,狠狠把我推向桌沿。
腹侧撞上硬角,我弯下腰,疼得一时说不出话。
裴闻霁已经拿了毛巾,去擦方尧脸上的水。
“我昨晚怎么跟你说的?”
她回头看我,眼神冷得陌生。
“是他先泼我的。”
我扶住桌子,抬头重复了一遍:“裴闻霁,他先动的手。”
她看见我按在腹侧的手,却什么也没说,揽着方尧走了。
我站在原地,硬把眼泪憋了回去。
后来几天,家里的水像是长了眼睛。
我经过院子,浇花的水突然转了方向。
拖地的桶总在我脚边翻,洗手间上方的喷头也会无缘无故落下水来。
他们每回都忙着道歉,连替我拿毛巾都殷勤得很。
“祁先生,实在没注意您过来。”
下一次,同样的事还会照着发生。
我把衣服收进行李箱,叫人帮我抬到楼下。
刚放到玄关,裴闻霁回来了。
“搬回去。”
她没问我,先对旁边的人发了话。
两个佣人一左一右,把箱子重新拎了起来。
我按住拉杆,问她:“我身上的水,也是你让他们泼的?”
她看了眼我没干的袖口,没有去问任何一个人。
“方尧现在气消了,这事就过去了。”
我没松手,她便让人去取家里的新衣服。
“都换新的,行了吧?”
“他才多大,你多让一让,不值得为了这点事搬出去。”
我听着,忽然觉得熟悉。
她也曾把我往身后一挡,对着一屋子人说,照言就这个脾气,你们包涵。
那时候,没人敢接她的话。
原来同一句包涵,可以把人护得那么高,也可以让我忍到这么低。
箱子从我手里被提走了。
方尧在楼上喊了一声,裴闻霁应着,已经转过身。
“我去给他讲个故事,你早点睡。”
她走了几步,又像想起该安抚我,回头笑了笑。
“明天跟我出去,带你散心。”
我没有答她,低头看了一眼只差一格的进度。
4
所谓散心,是去拍卖会。
刚进门,我就看见了陆知微。
她也正往这边走,我下意识抬手,想拦住裴闻霁。
从前两人见面,话没说完就能把对方的生意搅黄。
我替陆知微挡过几次,裴闻霁就冷着脸,把她逼得更难过。
这一次,不用我开口了。
方尧已经越过我,扑向陆知微。
“知微,你怎么才来。”
陆知微笑着接住了他,手掌自然地搭在他背上。
裴闻霁也没沉脸,甚至跟着走过去,问她方尧以前都爱吃什么。
她们交换了好几家餐厅的名字,还在讨论是不是该替方尧再请个厨师。
我那只举到一半的手,只好自己放回去。
原来她们可以好好说话。
只不过让她们肯坐下来的那个人,从来不是我。
旁边有人看见我落了单,笑着端杯过来。
“还当裴总真就离不了他了,原来啊,正主一回来,也没什么分别。”
我没接话,那人忽然往前扑倒,杯子脱手碎在了地上。
裴闻霁收回脚,脸色难看,伸手来拉我。
“别人欺负你,也不会还嘴了?”
“不想吵。”
我看着那人狼狈爬起来,实在提不起别的心思。
“没必要。”
她握住我的手腕,比平时用力。
“又玩这一套?”
“让你受点委屈,就连句话也不肯好好说了。”
她拉着我坐下,陆知微看见,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裴总,养只鸟还得随时顺着毛,你也不嫌累。”
裴闻霁还没回答,方尧就朝她看过来。
她顿了一下,转而让服务员把方尧喜欢的茶端上来。
陆知微笑了,方尧也笑了。
拍品一件接一件往台上送,他们只要觉得方尧多看了一眼,牌子就举起来。
直到托盘里的东西被放大在屏幕上,我的手猛地撑住了椅子。
是一块银壳怀表。
盖子边缘磕下去一小块,像一弯月牙。
我认识那道痕。
这是我到这个世界时,身上唯一留下来的旧东西,也是外公亲手交给我的。
那时候陆知微还没搬出出租屋。
有回我去等她收工,遇到几个醉鬼,她为了把我拉出来,被酒瓶砸得眼角全是血。
医生说,眼睛里的碎玻璃不能再拖。
我翻遍钱包和存款,加起来连手术费的零头都不够。
最后只能把怀表卖了,回来告诉她,我运气好,刮中了彩票。
后来我有过很多钱,却再没找到过它。
我伸手攥住裴闻霁的袖口。
“我想要那块表。”
她看了眼我的手,绷了一路的唇角终于松开。
“肯跟我说话了?”
灯亮起来,她让人把牌子留在桌上,不论别人叫到多少,都替我加下去。
怀表送过来时,我已经站了起来。
裴闻霁接过绒盒,还没递到我面前,方尧就凑了过来。
“挺好看的,给我吧。”
我抓紧她的袖口。
“你说是给我拍的。”
方尧看着她,故意笑了一下。
“你不是说,我想要什么你都替我找?”
“我现在就看上这一件,行不行?”
裴闻霁拿着盒子的手没动。
我心口像被一只手死死攥住,声音都急了。
“这是我外公留给我的,你别给他。”
陆知微忽然放下茶杯。
“照言,你不是说自己从小一个人长大?”
她看着我,慢慢笑起来。
“怎么方尧要一块表,你连长辈都编出来了?”
我刚要解释,裴闻霁已经把绒盒放到了方尧手里。
“喜欢就拿着,别再赌气。”
方尧把表链勾在指间,举起来晃了晃。
银光一闪,我甚至没来得及伸手,他就松开了。
表落在大理石上,外壳弹开,碎玻璃和细小的零件滚得很远。
他捂着嘴,笑意却没藏住。
“不好意思,没抓稳。”
我蹲下去,先捡起了那枚磕缺一角的表盖。
外公戴着老花镜教我上弦的样子,从眼前晃了一下,又被灯光刺得散开。
我低着头,把看得见的碎片一点点聚在掌心。
有一片玻璃扎进了指腹,拔出来时,血滴到银壳上。
裴闻霁来拽我的手臂。
“别捡了,要扎成什么样?”
“明天带你买新的,比这个好,多少都给你买。”
我躲开她,去够椅子底下那枚细小的指针。
她的手落了空,脸上那点心疼很快又变成了恼火。
“祁照言,你非要这样?”
我没抬头。
她等了一会儿,终于把话砸了下来。
“行,你就继续捡,以后也不用回来了。”
她带着方尧往外走,没有再看地上的我。
陆知微落在后面,蹲下来,将一张房卡压到我面前。
“不就是想过好日子?”
她看了眼我还在流血的手,语气却带着讥讽。
“今晚来这里,重新选一次。”
“裴家给你的,我也给得起。不过以后得听我的,别又见谁有钱就跟谁走。”
我把表的碎片收进帕子,没碰她的房卡。
她等不到回答,笑意也冷下来,起身追了出去。
他们走远以后,我才扶着椅背站起来。
领口那枚裴闻霁曾跪在山门前替我求回来的平安扣,硌着胸口,凉得发疼。
我解下它,放进旁边的废物桶。
怀表的碎片装在衣袋里,贴着掌心,有一点血的湿意。
房卡仍留在原处,我没再看。
走到大厅门口,小程序的最后一格亮了。
【拒绝确认,回归进度:3/3。】
【回归通道已开启。】
半透明的光从眼前展开,我伸手摸了一下衣袋,确定碎片都还在。
然后走了进去。
5
车开出去很远,裴闻霁还是觉得,祁照言在等她回头。
她看着车窗里的倒影,拨给陈师傅的电话到底没能再放下。
“回拍卖场,把他接回家。”
她停了一下,补上一句:“先去医院,手上的玻璃处理干净。”
消息发出去,她又叫助理去买表。
不要问价,把能找到的好表都送过来。
之后几个月拍卖会上出现的怀表,也都留给她。
方尧在旁边看着,脸上的笑一点点淡了。
“舍不得啊?”
裴闻霁没说话。
“那回去接他呀。”
他靠回椅背,声音轻下来。
“我只是小时候救过你,又没像他一样,在你家住了五年。”
这句话换在前几天,裴闻霁大概已经去哄他了。
现在她却扯开领口,过了很久才说:“先送你回去。”
方尧终于不再说话,把手里新拍的东西抱紧了些。
进家门时,裴闻霁先叫人去找医药箱,又往楼梯上看了一眼。
楼上没有动静。
她在原地站了站,忽然指着客厅说:“先把这里恢复了。”
阿姨愣了一下。
“祁先生那面照片墙,把照片放回去。花也换回他种的,别等他回来还看见这些。”
她说完,自己先动了手,将墙边的相框一只只取下来。
第一张是方尧,第二张还是。
照片翻过来,背面也没有她和祁照言的合影。
阿姨在一旁不敢动,她才抬头问:“原来那些呢?”
“方先生说占地方,您让他随便布置,后来……就全清出去了。”
裴闻霁拿着相框,站了好一会儿。
相框背板没合严,她的指甲拨了两次,才把它扣回原处。
“去找,拿回来。”
“已经跟杂物一起运走好多天了,裴总。”
她又走到沙发旁,伸手去拿那对惯常摆在靠垫中间的小玩偶。
那里只有方尧选的一条新毯子。
原来那一对,一个张着嘴,另一个总低着头,模样又呆又古怪。
祁照言每回看她随手乱放,都要去摆回来,让它们肩挨着肩。
她曾经笑他,把两只玩具当家里人。
后来才背着他补完那个动画,发现它们是相爱的一对。
那天她把玩具带回卧室,拍了照片,连着给好友发了十几条消息。
祁照言问她高兴什么,她偏不肯说,只抱着人笑。
裴闻霁把毯子拎开,底下仍然是空的。
“这个也扔了?”
阿姨低下头。
她没再问,转去找原来那幅画。
画框倒还在,被搬进了储物间,等着换上方尧的新照片。
裴闻霁把它抱出来时,手上蹭了灰,衬衣也弄脏了。
她低头看着空画框,想起祁照言第一回画水彩,画坏了半张还不许她笑。
她陪他一起补,两个人越补越糟,最后硬说那是夕阳,不是烧起来的树林。
他学了好久才织成的围巾,本来也该放在这里。
她舍不得用,要装起来,被他抱怨了很多回,说织来就是要她戴的。
裴闻霁把相框放下,伸手去摸柜子的空格。
再旁边,曾经并排站着两个他们自己烧的小泥人。
她捏的那个总站不稳,祁照言在底下粘了块小木片,笑她连做个人都端不住架子。
现在都没有了。
“留着原来那些吧。”
她好像听见祁照言站在这里,跟方尧说这句话。
她当时接了个工作电话,随口让方尧自己做主。
要把房子恢复,只要一句吩咐就行。
可她抱出画框,翻遍柜子,那些东西还是没回来。
裴闻霁忽然不敢再找下去,拿出手机想催陈师傅。
电话恰好在这时响了,她立刻接起来。
“接到了?他现在怎么样?”
“没有,裴总,我们来时祁先生已经走了。”
陈师傅的声音越来越低。
“不过地上有一张房卡,是陆总旗下酒店的。”
裴闻霁握住手机,转头看向门口。
空画框从她手边倒下去,撞到桌角。
她把手机狠狠砸向那一角,屏幕碎开,玻璃嵌进掌心。
阿姨惊叫起来,她却像没听见,攥着还在响的手机往外走。
6
我是陆知微的助理。
那一晚,我亲眼看着自家老板,把一张旧银行卡往面前扔了三回,又捡起来三回。
她叫我站在对面,练习说今晚见到祁照言时要说的话。
头一回,她把卡扔过来,说:“嫌我穷的那个人,看看,这回够不够?”
我还没伸手,她自己先蹲了下去。
“你不会接啊?别摔坏了。”
第二回她没敢扔远,只往桌上推了推,又嫌我拿卡的样子太随便。
我终于问,这卡里有多少钱,值得她这么紧张。
“他当年留下的。”
她说完,脸色就不好看了。
“别多嘴。”
我低头,假装没发现卡角被摸得发亮,也没发现它一直放在她最常用的钱夹里。
桌上放着另一份东西,是她叫人准备的,自己名下全部资产的赠与文件。
我看过了,没有让对方付什么价,也没有附带替她工作的条件。
听老板的意思,这叫报复。
“我要他以后用的每一分钱,都从我这里来。”
她把文件摊在面前,看得很认真。
“逛商场要想起我,买衣服也得想起我,想忘都忘不掉。”
我看了眼她练了半天,最后还揣回钱夹里的旧卡。
“既然是报复,还怕他把您想坏了?”
她冷下脸,让我少管。
我想说,刚才在拍卖场递那张房卡的架势,可不像现在这么怕他误会。
那句话到底没敢讲。
她拿起文件,往沙发上一坐,坐了不到半分钟,又站起来问我门口灯亮不亮。
“别照着眼睛,他晚上看太亮的灯不舒服。”
门外响了两下。
陆总一下没了刚才的气势,低头看看自己,又看看我,压着声音问这样行不行。
我点头,她已经走过去,伸手拉开门。
“来得这么晚,先让——”
裴闻霁迎面推了她一把,后半句没能说完。
“你把照言弄到哪去了?”
我抱着文件,先看了看卧室里那张没人坐过的床。
两个人却不肯等我解释。
陆总扶住桌子,转过头时已经没了笑。
“从我这里抢走的人,现在也好意思来找我要?”
她扯住裴闻霁的手臂,反手把人推了回去。
桌上的杯子滚了一地,我怀里的文件也被撞掉了。
“你就是拿钱哄他,以为能留他一辈子?”
“用你那点钱,把人叫到酒店来,就比我光彩?”
裴闻霁的声音沉得吓人,抓住陆总衣领,让她把人交出来。
陆总眼镜被扯掉,踩在脚边,连看都没看。
“你当年怎么做的,忘干净了?”
“我才用了你一回办法,就受不了了?”
我往旁边让,生怕她们把桌子一并推翻。
方尧跟着冲进来,喊了好几声住手,也没有人看他。
他脸上那种笃定,终于一点点没了。
“你们疯了吧?”
“为了一个谁有钱就跟谁走、被人养惯了的男人,至于这么争?”
我很想请他先闭嘴。
已经晚了。
陆总回身,一巴掌打在他脸上。
声音太响,连我都往后退了一步。
方尧捂住嘴角,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你打我?”
“你为了祁照言打我?”
陆总把他伸过来的手拍开。
“还敢这么说他,你再说一句试试。”
刚才叫她知微、往她怀里扑时,方尧大概还觉得自己能这样一辈子。
这会儿他站在门边,却像连往前迈一步都不敢了。
陆总没有再看他。
她转向裴闻霁,声音仍发着狠。
“我替你把恩人找回来了,把照言给我。”
裴闻霁盯着她,攥着衣领的手慢慢没了动静。
“方尧,是你故意让他回来找我的?”
“我让他找你,你就让照言受委屈?”
陆总把她的手指一点点掰开。
“怪我找得准,不如怪你自己不坚定。”
房间里静下来,我忽然更不敢出声了。
陆总像是嫌这话还不够,又告诉她,自己从前也去找过祁照言。
“那时我已经有钱了,他还是不肯回来。”
“他说,他走了,你会难过。”
裴闻霁的手彻底松开,往后退了半步。
我看着她那张没了颜色的脸,第一次觉得,刚才摔坏的那些东西,可能还算最容易收拾的。
陆总低头捡起文件,捏紧皱掉的纸页。
“现在呢?”
她望着裴闻霁,声音慢慢低下去。
“现在是你自己,让他失望了。”
7
回到总部,我先交了任务报告,才去找014。
它窝在椅子上,圆脑袋转过来,眼睛亮得很刻薄。
“舍得回来了?”
“我还在想,要不要等你跟反派过完一辈子,再替你收任务档案。”
我没敢接话,站在它旁边,老实把头低下去。
五年里,裴闻霁每回替我说话、为我留灯,都是真的。
我有过不想走的时候,甚至到了后来,已经很久没认真想过怎么完成任务。
如果方尧没有出现,也许那张保证书,我还会继续摆在床头。
想到这里,我更加心虚,把两只手合起来,跟014小声认错。
“是我不好,统哥,给你添麻烦了。”
它哼了一声,抬起短短的机械手,把我的转岗申请划到面前。
“攻略你是别做了,先休息,等我去申请。”
“我这行带了这么多宿主,算是让你开了眼。”
我点头,连它嫌我笨都觉得亲切。
至少这回真的回来了。
躺上休息室的床时,我还以为自己要翻来覆去地想那些事。
枕头太软了,我把脸埋进去,没多久便睡熟了。
014坐在外面的长椅上,点开一张新机壳的预览图。
银灰色,线条利落,连圆滚滚的小肚子都可以换掉。
它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关掉页面,把给自己预留的积分挪到了另一边。
一个系统同事凑过来看。
“攒了这么久,真不换了?”
014抬起胳膊,把旧壳上磨掉漆的一小块往里藏了藏。
“还能用,着什么急。”
它又把祁照言送来的帕子展开,碎玻璃和零件都在里面。
维修界面亮起报价,它按下确认,连眼睛都没眨。
同事看见旁边另一笔扣分,忍不住笑。
“还有好梦丸?那东西可不便宜。”
“他这几天哭丧着脸,看着都烦。”
014把界面拨开,没让他继续看。
“早点睡好,才好替我干活。指望他自己赚这点分,得等到哪年。”
“那这个呢?”
同事点了点帕子里的碎片。
014把帕子重新折好,说当然也是为了让他老实干活。
等同事走了,它又点开自己的积分余额,圆眼睛一下垮了下去。
新机壳没了,攒了那么久的分,也跟着少了一大截。
它抱着那团帕子,在休息室门外无声坐了好久。
我对此一无所知。
醒过来时,连原先沉在心口的那股闷气,都像睡散了。
我伸手去找衣服,先看见桌上那块怀表。
银壳合着,碎掉的玻璃也完整了。
我不敢碰,怕自己还没醒。
直到014慢吞吞挪过来,故意把一份任务单拍得很响。
“看什么看,修好了,不会碰一下又碎。”
我把表捧起来,指腹按着壳上那道旧凹痕。
表里的秒针走了一格,又走了一格。
我张了张嘴,眼泪先掉了下来。
014抬起手,像是要说我没出息。
我已经伸手把它抱住,连它被挤得叽哇乱叫也不肯放。
“统哥。”
“你让我干什么我都干,我给你打到退休。”
它拿机械手抵住我的额头,硬把我往外推。
“行了行了,别把水都蹭我身上。”
“转岗批下来了,路人角色,不要你谈恋爱。”
我擦掉眼泪,仔细把怀表收好,跟着它去领下一份任务。
然而真正落进那个小世界时,我刚看清街口,脚步就僵住了。
楼下的便利店,路边的树,连拐角那家早餐铺都眼熟得很。
我怎么又回来了?
还没来得及向014问清楚,房门外已经传来敲门声。
8
裴闻霁站在门外。
她瘦了很多,风衣的肩膀空着,伸向我的手也没什么血色。
“照言,这三个月你去哪了?”
“我找了你好久,哪里都找不到。”
说到这里,她像是不敢再追问,勉强笑了笑。
“回来就好。走,我们回家。”
我往后退了一步。
她的手停在半空。
“回去以后呢?”
“接着被冷水、脏水泼,接着把我喜欢的东西全丢掉,再听你说我私生活乱?”
她嘴唇动了动,没能说出话来。
过了一会儿,那只手又朝我伸过来。
“我知道错了。家里我会重新布置,你想怎么摆都行。那些人,我也都换掉了。”
“你回来,要我做什么都行。”
另一只手忽然伸来,把她的手挡开了。
陆知微挤到门前,叫了我一声,却又低下头。
“照言,对不起。”
“我以前以为,是你自己要跟她走。后来才知道,她当年拿什么逼你。”
她眼眶发红,手里托着一个盒子。
“还有手术费。我去问了当年的医院,也找过收表的人。”
“你根本没有中彩票。”
她越说声音越哑。
“你真的把外公留下的表卖了。那天你已经说了,我为什么还不肯信?”
盒盖打开,里面躺着一块银色怀表。
“我照着旧照片找了很久。表壳、机芯,都是同一批的料,连这里的凹痕都做出来了。”
我伸手接了盒子。
她绷紧的肩膀松了一点,急忙指给我看。
“打开这里,你看,表盘上的字也一样。”
我没照她说的做。
我从衣袋里取出自己的怀表,放在盒子旁边,按开了表盖。
两根秒针各走各的。
陆知微伸出的手,悬在了两块表之间。
她看了很久,又看向我。
“修好了?”
我点头。
“谁修的?用了多少钱?我来——”
我合上原来那块表,收回贴身的衣袋。
“不用你付。”
另一块被我从盒里拿了出来。
陆知微还想说什么,我已经松了手。
玻璃撞在门槛上,清脆地裂开。
她猛地弯下腰,又停住,指尖抖得厉害。
“没事。”她抬头看我,勉强挤出一个笑,“你不喜欢,我再找别的。下一块,下下一块,总能做得更像。”
“我的这块,我会留着。”
我按住衣袋,没让她再把盒子送过来。
“你带来的,我不要。”
裴闻霁也往前走了一步。
我扶住门,挡住了她。
“以前带着方尧在我面前的时候,你们从来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现在又这样,好像那几天是别人替你们过的。”
“我不想再看见你们,也不想收你们的东西。”
“真觉得愧疚,就离我远一点。”
我关上了门。
九月的雨来得很急。
晚上洗漱完,我拉窗帘,看见楼下还站着两个人。
雨水顺着她们的头发往下流,谁也没走。
我拉紧窗帘,关灯睡觉。
第二天出门时,楼下有人议论,昨夜来过救护车,拉走了一个烧昏的人。
我脚步顿了一下。
那年裴闻霁在山里摘野莓,烧得住进医院的样子,从脑中闪过。
然后,我继续往前走。
快到街口时,有人从身后喊我。
“祁照言!”
我回头,先看见陆知微手里的早餐,再看见另一侧冲过来的方尧。
他手里有一道冷光。
陆知微把早餐扔开,抓着我的胳膊,将我拽到身后。
我踉跄着撞上路边的树,刚站稳,就看见她侧腰上的刀。
方尧握着刀柄,眼神散乱,冲我笑。
“原来是你。她们都不要我,都是因为你!”
“明明应该围着我转的,凭什么轮到你?”
他还想把刀往前送,陆知微猛地踢开他。
有人尖叫,有人跑过来按住方尧。
陆知微背靠着树,一点一点滑下去。
我蹲下来按住她的伤口,她却急着攥我的手腕。
“你呢?”
“照言,你伤到哪里没有?”
9
我没能立刻回答。
她以为我也受了伤,扶着树就想站起来。
“让我看看,是不是刚才撞到了?”
我把她按回去,告诉她我没事。
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有那么一瞬间,眼前的人和很多年前重在了一起。
那时候,陆知微头上全是血,还把我护在身后,不让那几个人靠近。
警笛响起来,他们跑了。我一看见她额角的伤,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手忙脚乱,拿没沾血的那只手替我擦。
“别哭,我真不疼。”
后来住院换药,她攥着我的手,说疼,让我别走。
我坐在床边笑她:“当时那么多血都说不疼,现在又怕了?”
她也笑,眼睛亮亮的。
“那时候你哭,我只顾着心疼你,哪还知道自己疼不疼。”
我记了那句话很久。
所以后来医生说她的眼睛要做手术,钱又不够时,我才会毫不犹豫地取出怀表。
那时候的心动是真的。
可后来也是真的。
救护车到了,我松开手,掌心黏着一层血。
医护人员把她抬上担架。我站了一秒,还是跟着上了车。
手术室的红灯亮起来后,我在门外坐着等。
走廊尽头忽然一阵喧哗。
“女士!您还没有输完液,不能这样跑出来!”
裴闻霁穿着病号服,快步朝这边走。
她手背上的针眼往外冒血,护士追到跟前,拉住她处理。
她却一直看着我,从脸看到手,看到身上。
直到确定我没有伤,她才慢慢松下一口气。
“你没事就好。”
护士叮嘱了几句,去找医生。
裴闻霁看向亮着灯的门,声音忽然很轻。
“我是不是又来晚了?”
我没有接话。
她在旁边坐下,病号服的袖口卷得有些乱。
“方尧说了件很荒唐的事。”
“他说,这里是一本小说。陆知微是女主,我是反派。你带着系统来,本来是要接近她的。”
我攥住了衣袋里的怀表。
她转头看我,像是想从我脸上找到一点否定。
“很可笑,对吧?”
“可我一直想不明白。明明不喜欢他,为什么偏偏去护着他。明明知道你怕冷,为什么还能让他们一次次往你身上泼水。”
“只为救命之恩吗?我又不是什么知恩图报的好人。”
她低着头,笑了一声。
“我在菩萨面前发过誓,要一辈子对你好。那时候,我没有骗你。”
我望着她,没有说话。
她忽然抬眼。
“照言,会不会有人执笔,把我的爱改掉了?”
脑中猛然响起尖锐的警报。
【警告!反派疑似觉醒,请宿主尽快脱离!】
我一下站起来。
裴闻霁跟着起身,刚才的茫然从脸上褪下去,眼睛里竟浮出一点笑。
“你果然听得见。”
她朝我走过来。
“如果你是为女主来的,那陆知微死了呢?”
“我能不能替了她?这样,你就能留下。”
我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你疯了?”
她偏着头,很久才转回来,唇边的笑却没散。
“没有。我从没这么清醒过。”
手术室里骤然传出一阵急促的呼喊。
警报声几乎要震穿我的耳朵。
我往后退,裴闻霁伸手来抓我。
“照言,这次我不会再让你走了。”
她的指尖碰到我衣袖的前一秒,014强行切断了连接。
走廊、红灯和她的脸,一起从我面前消失。
我跌坐在总部的地板上,手还紧紧攥着那只衣袋。
014冲过来,掰了好几下,才让我松开手。
我在总部待了三天,才敢点开那个世界的后续记录。
陆知微差一点死在裴闻霁手里。
最后一刻,情节修正人员赶到,阻止了她。
014在旁边愤愤地翻着记录。
“裴闻霁的相关记忆被抹掉了,重新放回世界。陆知微也做了催眠,忘了你。”
它关掉屏幕,推给我另一份名单。
“下次换个世界。这个,不去了。”
我点头。
那个世界里,裴闻霁醒来,坐了很久,忽然问佣人:
“客厅的照片墙呢?”
佣人有些疑惑。
“裴总,那里一直是空的呀。您想挂照片吗?”
她抬手按住额角。
一直是空的?
可是,那里明明应该有什么。
另一边,陆知微买下了一片老小区。
助理跟着她走过窄窄的路,忍不住问:“陆总,这里有什么开发价值吗?”
她摇头。
“没有。只是觉得熟悉。”
路尽头似乎站着一个模糊的年轻男人,抱着纸袋,正回过头冲她招手。
“陆知微,走快一点!”
她不自觉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路上空空的。
真奇怪。
是谁呢?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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