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妈打电话,张嘴就是「你弟要结婚,拿五十万」
我端着咖啡的手停在半空
电话那头她理所当然地补了句「你一个月赚那么多,这点钱算什么」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通话时长,0分37秒
够了
从小到大被吸血二十八年,这三十七秒,够了
我放下杯子,慢慢擦掉溅到手背上的咖啡渍
「好啊妈,钱我给」
我笑着说完这句话时,已经打开了律师事务所的电话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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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妈叫周慧芳,今年五十二岁,职业是家庭主妇,爱好是从我身上榨钱
电话打来的时候我正在公司开会
手机在会议桌上震了三次,我看了眼来电显示,按掉了
第四次响起来的时候,对面客户皱起了眉
我冲他们抱歉地笑笑,接起来走到会议室外
「喂——」我话音还没落,我妈那边已经劈头盖脸砸过来
「你怎么才接电话!是不是嫌我烦!」
我深吸一口气「妈,我在开会」
「开什么会比你弟结婚重要!」她声音拔高了八度「你弟下个月结婚,彩礼还差五十万,你赶紧转过来」
我靠在走廊的墙上,盯着对面落地窗外的城市天际线
五十万
上个月她说我弟要买车,我转了三十万
上上个月她说家里要装修,我转了二十万
再往前推,这些年我到底转了多少钱给她,我自己都数不清了
【我要是台ATM机,都得给我贴张劳模奖状】
「妈,五十万不是小数目」我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静
「你一个月赚多少钱自己心里没数吗!」她那边传来砸东西的声音「你弟可是要结婚!你个当姐姐的,出这点钱怎么了!」
我闭上眼睛,太阳穴突突地跳
「行,我转给你」
挂掉电话的时候,我看见手机屏幕上自己的倒影
脸色苍白,眼底发青
二十八年了
从我十岁那年我妈生下我弟开始,我就是这个家的提款机
考上重点高中那年,我妈说「学费太贵,你去打工吧,让你弟上」
考上985那年,我妈说「女孩读那么多书干什么,你弟还要念书呢」
我靠奖学金和兼职念完大学,毕业进了外企,年薪五十万
然后我妈的要钱电话就没断过
给我弟交学费,给我弟买房,给我弟买车
现在,给我弟结婚
我推开会议室的门,冲客户露出职业化的微笑
「不好意思,我们继续」
签完合同已经是晚上九点
我开车回家的路上,又接到我妈的电话
「钱转了吗?」
「转了」
「那就好」她那边传来我弟的声音「妈,让我姐多给点,我还想换个好点的婚庆公司」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发白
红灯亮起,我停下车
车窗外是这座城市璀璨的夜景
我在这里奋斗了六年,从实习生做到项目总监,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周末也在加班
我攒下的每一分钱,都被我妈用「你弟还小」「你弟要紧」这种理由拿走了
我看着倒车镜里自己的脸
什么时候开始,我连对着镜子笑都觉得累了?
手机又响了
我妈发来一条微信「你弟说婚礼要办三十桌,你再转十万过来」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打开通讯录,翻到一个名字
李律师
我的大学同学,现在在市里最好的律师事务所工作
我给他发了条消息「在吗?我想咨询点事」
他秒回「说」
我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钟
最后打出一行字
「我想跟我妈断绝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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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李律师约我第二天中午在他律所见面
我到的时候,他已经泡好了茶
「坐」他指指对面的椅子「说说什么情况」
我把这些年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说到最后,连我自己都觉得荒谬
「所以你二十八岁了,存款只有五万块?」李律师放下茶杯
「嗯」
「你年薪五十万,工作六年,按理说怎么也该有个两三百万存款」
我笑了笑「都被我妈拿走了」
李律师沉默了几秒钟
「你知道你妈这种行为,在法律上叫什么吗?」
「什么?」
「侵占」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成年子女的财产是独立的,父母没有权利随意支配」
我盯着那份文件
【我居然现在才知道】
「但是」李律师话锋一转「你每次都是主动转账,没有证据证明你妈强迫你,所以很难追回」
我靠在椅背上,觉得太阳穴又开始疼了
「那我就只能继续给她当提款机?」
「不」李律师看着我「你可以停止给钱」
「她会闹的」
「让她闹」李律师把文件推到我面前「你已经成年了,没有义务继续供养弟弟」
我看着那份文件,上面写着「成年子女赡养义务认定书」
「我帮你整理了一份法律意见书」李律师说「简单来说,你对父母有赡养义务,但仅限于他们丧失劳动能力且无收入来源的情况」
「我妈才五十二岁」
「对,她完全有劳动能力,也有退休金」李律师点点头「所以你现在给她的每一分钱,都是自愿赠与,不是法定义务」
我盯着那份文件看了很久
「如果我不给了,她肯定会说我不孝」
「让她说」李律师靠回椅背「不孝和被啃老,你选一个」
我没说话
李律师叹了口气「你知道我为什么学法律吗?」
我摇摇头
「因为我妈也重男轻女」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姐高考那年考上了北大,我妈非说女孩读书没用,让她去打工供我」
「后来呢?」
「后来我姐偷偷去北大报了到」李律师笑了「现在她在美国当教授,我妈想让她寄钱回来,她一分都不给」
我愣住了
「你姐现在和你妈还有联系吗?」
「逢年过节打个电话,仅此而已」李律师看着我「你不欠你妈的,更不欠你弟的」
我捏着那份文件,指尖有点发白
「我想清楚了再说」
「随时找我」李律师把名片递过来「对了,你妈名下有房产吗?」
「有,我前年给她买的,市区的学区房,现在值三百万左右」
李律师挑了挑眉「那你更不用担心了,她有房有退休金,根本不需要你养」
我接过名片,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发软
走出律所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我妈发来语音「你弟说想在婚礼上抽奖,你再转五万过来买奖品」
我盯着那条语音,手指悬在屏幕上
最后还是点了转账
【就当是给自己买个教训】
我这样想着,把五万块转了过去
我妈秒回了一个大拇指表情
没有谢谢,没有辛苦了
就一个大拇指
我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
突然特别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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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一周后,我弟结婚
我妈打电话让我回去帮忙
「你是姐姐,不回来像什么样子」
我请了三天假,开车回了老家
到家的时候是下午两点,院子里搭着大红色的婚庆棚子,一堆人在忙活
我妈看见我,劈头就说「你怎么才到!快去厨房帮忙!」
我提着行李箱还没放下,就被她推进了厨房
厨房里七八个亲戚在洗菜切菜,看见我进来,二婶阴阳怪气地来了句
「哟,大小姐回来了?还以为你在城里赚大钱,瞧不上我们这些乡下人了呢」
我笑了笑,没接话
三姨在旁边搭腔「慧芳,你家林北这次结婚,花了不少钱吧?」
我妈得意地说「可不是嘛,光彩礼就给了女方家三十万,加上婚礼酒席,怎么也得一百多万」
「哎哟,这么多钱,你们哪来的啊?」三姨眼睛都亮了
我妈瞥了我一眼「还不是林雨出的,她一个月赚那么多,出这点钱算什么」
二婶立马接话「是啊,女孩子赚钱不就是要帮家里嘛,不然赚那么多干什么」
我站在水槽边洗菜,手上的水越来越凉
【我赚钱是为了帮家里?】
【我赚钱是为了我弟结婚?】
【我他妈赚钱是为了我自己!】
但我什么都没说,低着头继续洗菜
洗到第三把青菜的时候,我妈又过来了
「林雨,你弟说想给伴郎团每人发个红包,你再转两万过来」
我手上的青菜掉进水槽里
「妈,我上周刚给了你五万」
「那是办婚礼的钱,这是红包,能一样吗!」我妈声音拔高了「你个当姐姐的,这点钱都不愿意出?」
厨房里其他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齐刷刷看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好,我转给你」
掏出手机的时候,我看见银行卡余额
三万块
我把两万转给我妈,余额变成了一万
我妈收到钱,转头就走了
二婶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林雨啊,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还不找对象啊?」
我没说话
「是不是眼光太高了?」三姨也凑过来「我跟你说,女孩子啊,别太挑,差不多就行了」
「你看你弟,找的那个女孩多好,长得漂亮,还会做家务」二婶啧啧两声「你要是再不抓紧,好男人都被人挑走了」
我捏着菜刀的手指节发白
「我不着急」
「怎么能不着急呢!」我妈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你今年都二十八了!再不结婚就成老姑娘了!」
「妈,我现在不想结婚」
「不想结婚?」我妈瞪大了眼睛「你是不是傻!女人不结婚,以后老了怎么办!」
我放下菜刀,转身看着她
「妈,我自己能养活自己」
「养活自己有什么用!」我妈气得拍了下灶台「你以后老了生病了,还不是要靠老公孩子!」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特别累
「妈,我去透透气」
我转身往外走,我妈在后面喊
「你给我回来!菜还没洗完呢!」
我没理她,直接走出了厨房
院子里我弟正和一群朋友在打牌
看见我出来,他头都没抬
「姐,帮我去超市买两条烟」
我站在原地没动
「姐,你听见没有!」我弟抬起头,不耐烦地看着我
我看着他
二十岁,大学还没毕业,就要结婚了
从小到大,他要什么有什么
而我,永远是那个被牺牲的
「自己去买」我转身往大门走
我弟在后面喊「姐!你什么态度!」
我没理他,直接走出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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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我在村口的小卖部坐到天黑
手机响了十几次,全是我妈打来的
我一个都没接
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我才慢慢往回走
刚到院子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我妈的声音
「真是反了天了!让她买包烟都不愿意!」
我推开门,院子里坐了一圈人
我妈看见我,立马站起来
「你还知道回来!你弟让你买烟,你跑哪去了!」
我看着她,慢慢说「我不是你们家的保姆」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
我妈愣了两秒钟,然后炸了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一字一顿「我不是你们家的保姆」
我妈气得脸都红了「你个死丫头!我养你这么大,你就是这么跟我说话的!」
「养我?」我笑了「妈,你确定你养我了?」
「你什么意思!」
「我十岁之前,你确实养我了」我看着她的眼睛「但从我弟出生之后,你给过我一分钱吗?」
我妈被噎住了
「我高中的学费是我自己打工挣的,大学的学费是奖学金,工作之后,我每个月给你转钱」我声音越来越大「这些年,我到底给了你多少钱,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院子里的人都不说话了
「那又怎么样!」我妈强撑着「你是姐姐!帮弟弟不是应该的吗!」
「凭什么?」我盯着她「凭什么我就要帮他?」
「因为你是女孩!女孩就该帮家里!」
「那你呢?」我指着我妈「你也是女孩,你帮你哥你弟了吗?」
我妈脸色一变
「你外公外婆生了三个儿子一个女儿,你是最小的那个女儿」我冷笑「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你十五岁就出去打工了,因为你哥哥们要娶媳妇」
我妈的脸彻底白了
「你当年受了那么多苦,现在就想让我也受一遍?」
「我那是没办法!那时候家里穷!」我妈急了「现在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我往前走了一步「你现在有退休金,有我给你买的房子,你缺钱吗?」
我妈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不缺钱」我继续说「你就是觉得,女儿给家里钱是应该的」
「林雨!你今天是想气死我!」我妈捂着胸口,一副要晕过去的样子
以前我看见她这样,立马就会心软
但现在,我只觉得好笑
「妈,别装了」我平静地说「你身体好着呢,上个月体检报告我看过,医生说你至少还能活三十年」
我妈的手僵在胸口
「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给你转钱了」我掏出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银行APP「我就剩一万块了,这是我全部的积蓄」
院子里的人都探头看过来
「六年,年薪五十万,我就剩一万块」我把手机屏幕转向我妈「你满意了吗?」
我妈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还有」我收起手机「明天的婚礼,我不会参加」
「你敢!」我妈冲过来想打我
我往后退了一步,她扑了个空
「你打我也没用」我看着她「从今天开始,我和这个家,恩断义绝」
说完这句话,我转身往外走
我妈在后面哭喊「你走了就别回来!我没你这个女儿!」
我头都没回
走出院子的时候,我看见我弟站在门口
他看着我,眼神里全是不可置信
「姐,你是认真的?」
我看着他,这个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弟弟
「你结婚,新娘子家里要三十万彩礼,你问过我吗?」我问他
他愣住了
「你要买房买车,一开口就是几十万,你问过我愿不愿意吗?」
「可是…可是妈说你赚得多…」他声音越来越小
「我赚得多」我笑了「所以就该被你们当提款机?」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就是那个意思」我打断他「从小到大,你习惯了伸手要,习惯了有人给你铺路」
我看着他的眼睛
「但我不欠你的」
说完,我转身离开了
背后传来我妈的哭骂声,还有一群亲戚的议论声
但我都听不清了
我只是往前走,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泪水模糊了视线,我抬手擦了一把
然后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发动引擎的时候,我看见后视镜里自己的脸
哭得一塌糊涂,但眼睛很亮
我笑了
第一次,为自己笑
---
【第5章】
回到城里已经是凌晨两点
我没回家,直接去了公司
保安大叔看见我,吓了一跳
「林总监,您怎么这个点来了?」
「加班」我冲他笑笑,刷卡进了大楼
办公室里空荡荡的,只有我的工位亮着灯
我坐下来,打开电脑,开始整理这些年的转账记录
一条一条,从最早的三千块生活费,到最近的五十万彩礼
我统计了整整一夜
天亮的时候,我看着最后那个数字
两百三十八万
六年时间,我给我妈转了两百三十八万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林雨?你怎么在这?」
是我的直属领导张总
我睁开眼,看见他站在门口,手里端着咖啡
「张总」我站起来「我想请个长假」
张总愣了一下「多久?」
「一个月」
他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出什么事了?」
我摇摇头「想休息一下」
张总看着我,沉默了几秒钟
「批了」他说「好好休息,别把自己累垮了」
我鼻子一酸,差点又哭出来
「谢谢张总」
「去吧」他摆摆手「工作随时都在,但人只有一个」
走出公司的时候,朝阳刚好升起来
我站在路边,看着这座城市慢慢苏醒
手机响了
李律师发来消息「考虑得怎么样?」
我回了两个字「帮我」
十分钟后,他打来电话
「准备好了?」
「嗯」
「那我们开始」李律师的声音很沉稳「第一步,你要写一份声明,说明你这些年被迫供养弟弟,并要求你妈归还部分款项」
「她不会还的」
「我知道」李律师说「但这是必要程序,我们要让她知道,你是认真的」
「第二步呢?」
「第二步,如果她拒绝归还,我们就起诉她侵占」李律师顿了顿「这个官司不一定能赢,但至少能让她收敛」
我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还有第三步吗?」
「有」李律师的声音突然严肃起来「如果她还是不停手,我们就申请限制令,禁止她骚扰你」
我愣住了
「这…这也可以?」
「可以」李律师说「你是独立的成年人,有权拒绝任何人的骚扰,包括你妈」
我靠在路边的栏杆上,眼泪又掉下来了
「谢谢你」
「别哭了」李律师叹了口气「这条路很难走,你准备好了吗?」
我抬手擦掉眼泪
「准备好了」
挂掉电话,我深吸一口气
然后打开微信,给我妈发了一条消息
「妈,我要你归还这些年我给你的所有钱款,共计两百三十八万,扣除你的养育成本五十万,你还需要归还一百八十八万」
发送
我盯着屏幕,等着她的回复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后,我妈打来了视频通话
我接起来,屏幕里出现她的脸
她的眼睛红肿,脸色铁青
「林雨,你疯了吗!」她对着手机吼「什么叫归还!那些钱是你自愿给的!」
「我自愿?」我冷笑「你每次要钱的时候,有问过我愿不愿意吗?」
「你是我女儿!给家里钱不是应该的吗!」
「应该」我点点头「但现在我不想给了」
「你!」我妈气得浑身发抖「你就是想气死我!」
「妈,我不是想气死你」我平静地说「我只是想要回属于我的东西」
「那些钱已经花了!我上哪给你找一百八十八万!」
「那是你的问题」我说「你有房子,可以卖房」
「你让我卖房!」我妈尖叫起来「那我住哪!」
「你可以租房,或者去和我弟住」
「我凭什么去租房!那是我的房子!」
「那是我给你买的房子」我纠正她
我妈被噎住了
她盯着屏幕,眼神里全是愤怒和不可置信
「林雨,你真的要和我翻脸?」
「不是翻脸」我说「是算账」
我妈的眼泪掉下来了
「我养你这么大,你就这么对我?」
「妈,别演了」我有点累「这招对我没用了」
我妈哭得更凶了
「你个白眼狼!我当初就不该生你!」
我听着她的哭骂,心里反而平静下来了
「妈,你有一个月时间考虑」我说「如果你不归还,我会起诉你」
说完,我挂断了视频
手机立刻又响了起来
我直接关机了
---
【第6章】
一个月的假期,我过得出奇地平静
每天睡到自然醒,去咖啡馆坐一下午,或者去图书馆看书
手机一直关机状态,偶尔开机看看消息
我妈给我打了两百多个电话,发了无数条消息
从最开始的哭骂,到后来的哀求,再到最后的威胁
「你不给我钱,我就去你公司闹」
「你不管我,我就死给你看」
「你等着,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白眼狼」
我一条都没回
倒是我弟给我发了条消息
「姐,妈最近身体不太好,你还是回来看看她吧」
我看着那条消息,犹豫了很久
最后还是回了一句「她要是真的生病了,记得送医院,医药费我出」
我弟秒回「姐,你和妈到底怎么了?」
我没再回复
一个月后,我回到公司
第一天上班,张总把我叫到办公室
「休息得怎么样?」
「挺好的」
「那就好」张总顿了顿「公司有个新项目,想让你负责」
我愣了一下「什么项目?」
「海外市场开拓」张总把文件递给我「如果做成了,年底直接升副总」
我接过文件,翻开看了几页
这是个很大的项目,需要常驻国外至少半年
「我考虑一下」
「好」张总点点头「有什么顾虑吗?」
「没有」我合上文件「我只是想确认一下,这半年是必须在国外吗?」
「对,前期需要驻场」
我想了想「那我接」
张总笑了「很好,下周一开始准备,下个月出发」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我突然觉得浑身轻松
离开这座城市半年,离开我妈半年
这或许是个好主意
回到工位,打开电脑,看见邮箱里有封李律师发来的邮件
标题是「起诉书」
我点开,看到满屏的法律术语
最后一行写着「被告:周慧芳,诉讼请求:返还不当得利一百八十八万元」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回复了一个字「发」
发送
下班的时候,我接到李律师的电话
「起诉书已经递交法院了」
「嗯」
「你妈那边可能会有反应」李律师说「做好心理准备」
「我准备好了」
挂掉电话没多久,我妈就打来了
我这次接了
「林雨!你真的要告我!」我妈在电话那头哭喊
「嗯」
「你怎么能这样!我是你妈!」
「正因为你是我妈,我才给了你这么多次机会」我平静地说「但你每次都在挑战我的底线」
「我没有!我就是要你帮帮你弟!」
「妈,我弟今年二十岁了」我打断她「他已经成年了,该自己负责自己的人生了」
「可是他还小!」
「他不小了」我说「而且,就算他真的小,那也是你的责任,不是我的」
我妈在电话那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就是想气死我…你就是想让我死…」
我听着她的哭声,心里毫无波澜
「妈,别演了」我说「这个官司打不打得赢,我不在乎」
我妈的哭声停了一下
「但我要让你知道,我是认真的」我继续说「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给你一分钱」
「你…你真的这么狠心?」
「不是狠心」我说「是自保」
说完,我挂断了电话
然后拉黑了我妈的所有联系方式
---
【第7章】
两周后,我收到法院的传票
开庭时间定在下个月十五号
而我的航班,是下个月十号
我给李律师打电话「我可能赶不上开庭」
「没关系,我可以代理」李律师说「你人在国外,法院会理解的」
「那就麻烦你了」
「别客气」李律师顿了顿「对了,你妈那边请了律师」
我愣了一下「请得起律师?」
「嗯,据说是你弟出的钱」
我冷笑一声「看来我弟也不是没钱」
「他们的应诉策略是,你给的钱都是自愿赠与,不存在不当得利」李律师说「而且他们会强调你妈的养育之恩,以及你作为女儿的赡养义务」
「那我们胜算大吗?」
「坦白说,不大」李律师叹了口气「你每次转账都是主动的,没有证据证明你妈强迫你」
「那这个官司还打吗?」
「打」李律师的语气很坚定「虽然赢不了钱,但至少能让她知道,你不是好欺负的」
我沉默了几秒钟
「好,那就打」
挂掉电话,我开始收拾行李
临出发前一天,我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
接起来,是我弟的声音
「姐,你真的要走?」
「嗯」
「你就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别和妈闹了吗?」我弟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我笑了「你有什么面子?」
「姐!」我弟急了「我是你弟弟!」
「对,你是我弟弟」我说「但这不代表我要为你牺牲我的人生」
「我没让你牺牲!」
「你结婚要五十万彩礼,买房要一百万,买车要三十万」我一项一项数给他听「这些钱加起来,够我在这个城市买套房了」
我弟不说话了
「如果当初你问我,姐,我能不能借点钱」我继续说「我可能会借给你」
「但你们从来没问过我」我的声音越来越冷「你们只是理所当然地觉得,我就该给钱」
「我…我以后会还你的…」我弟的声音越来越小
「不用了」我说「我不需要你还」
「姐…」
「但我也不会再给了」我打断他「你要结婚,要生活,那是你自己的事,和我无关」
说完,我挂断了电话
然后删掉了这个号码
第二天,我登上了飞往伦敦的航班
飞机起飞的时候,我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城市
这个我生活了二十八年的城市
这个我拼命工作,却连套房都买不起的城市
我突然有点想哭
但眼泪没掉下来
我只是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
【第8章】
在伦敦的日子过得很快
每天忙着开会,见客户,谈合作
偶尔周末会去泰晤士河边散步,或者去博物馆看展览
我很少想起国内的事
直到开庭那天
李律师给我发来消息「今天开庭了,我会实时更新情况」
我看了一眼时间,伦敦时间早上九点,国内是下午五点
我端着咖啡坐在酒店房间里,等着李律师的消息
十分钟后,他发来第一条
「你妈来了,哭得很惨」
我没回复
半小时后,第二条
「她的律师在强调你妈的养育之恩,以及你作为女儿的赡养义务」
我捏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
一小时后,第三条
「我刚陈述完你的诉求,你妈当场晕倒了,法官宣布休庭」
我盯着那条消息,沉默了很久
然后回了一句「她是装的」
李律师秒回「我知道」
「那法官呢?」
「法官应该也看出来了,但还是让她去医院检查了」李律师发了个无奈的表情「没办法,毕竟是你妈」
我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手机又响了
李律师发来语音「下周二继续开庭,你妈那边可能会申请调解」
我没回复
「如果调解,你愿意让步吗?」李律师问
我想了很久,打字回复「看她的态度」
「好」
挂掉电话,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景
伦敦的冬天来得很早,街上的人都穿着厚外套
我突然想起小时候的一个冬天
那年我十岁,我弟刚出生
家里很穷,我穿着打补丁的棉袄去上学
班里有个男生笑我,说我像乞丐
我回家哭着跟我妈说,我妈抱着我,说等以后有钱了,一定给我买最好看的衣服
但后来,家里有钱了
我妈却给我弟买了最好的衣服
而我,还是穿着打补丁的棉袄
我站在窗前,看着自己在玻璃上的倒影
现在的我,穿着定制的西装,拿着高薪
但心里还是那个穿着打补丁棉袄的小女孩
永远等不到妈妈的拥抱
手机又响了
是我弟发来的消息
「姐,妈今天在法院晕倒了,现在在医院」
我看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
最后还是回了一句「医药费我会出」
我弟秒回「姐,你能不能回来看看她?」
我没再回复
---
【第9章】
下周二的庭审,我特意调整了工作安排
伦敦时间早上八点,我坐在酒店房间里,打开了电脑
李律师给我发来视频通话
「准备好了吗?」
「嗯」
「法官同意我们远程连线」李律师说「一会你会出现在法庭的屏幕上」
我深吸一口气「好」
五分钟后,我看见屏幕里出现了法庭的画面
我妈坐在被告席上,脸色苍白,眼睛红肿
我弟坐在旁边陪着她
看见我出现在屏幕上,我妈愣了一下
然后开始哭
「林雨!你还有没有良心!我是你妈!你怎么能告我!」
法官敲了敲法槌「肃静」
我妈的哭声小了一些,但还是一直在抽泣
法官看向我「原告,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看着屏幕里我妈的脸
「我想问被告一个问题」
法官点点头「可以」
我看着我妈
「妈,你记得我十岁那年冬天吗?」
我妈愣住了
「那年家里很穷,我穿着打补丁的棉袄去上学」我慢慢说「你说等以后有钱了,一定给我买最好看的衣服」
我妈的眼泪掉下来了
「但后来,你给我弟买了最贵的羽绒服,给我买了一件二十块钱的外套」我看着她「你还记得吗?」
我妈的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
「还有我高考那年」我继续说「我考上了985,你说学费太贵,让我去打工,把钱省下来给我弟上学」
我妈低下了头
「我没有怨你」我的声音开始发抖「我理解你,我知道家里穷,我知道你不容易」
「但是妈」我看着她的眼睛「这些年,我工作了,赚钱了,我给了你两百三十八万」
我妈抬起头,眼睛瞪得很大
「我从来没问你要过一分钱」我的眼泪掉下来了「我只是希望,你能看见我,哪怕一眼」
法庭里安静得可怕
「但你没有」我擦掉眼泪「你眼里只有我弟」
「你每次打电话给我,都是要钱」我的声音越来越大「从来没有问过我,过得好不好,累不累,开不开心」
我妈哭得浑身发抖
「你知道吗?」我看着她「有一次我加班到凌晨三点,回家的路上出了车祸」
我弟猛地抬起头
「我在医院躺了一个星期,你知道我当时最想的是什么吗?」我笑了「我想如果你能来看我一眼就好了」
「但你没来」我的笑容消失了「因为我没告诉你」
「为什么?」我妈哭着问
「因为我知道」我看着她「就算我告诉你,你也不会来」
「你只会说,那你快点好起来,你弟还等着你给钱呢」
我妈捂着脸,哭得撕心裂肺
法庭里其他人也红了眼睛
法官轻咳了一声「原告,请继续陈述」
我深吸一口气,擦掉眼泪
「我起诉我妈,不是为了要回那些钱」我说「我只是想让她知道,我不是她的提款机」
「我是她的女儿」
说完这句话,我看向法官
「法官,我撤诉」
整个法庭都愣住了
李律师也愣住了「林雨…」
「我撤诉」我又说了一遍「但我有个条件」
法官看着我「什么条件?」
「从今天开始,我妈不能再以任何理由向我要钱」我看着屏幕里我妈的脸「如果她做不到,我会重新起诉,并且申请限制令」
法官看向我妈「被告,你同意吗?」
我妈哭着点头「我同意…我同意…」
「很好」法官敲了敲法槌「那么本案到此结束」
屏幕黑了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但我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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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半年后,我回国了
项目做得很成功,我如愿升了副总
回国那天,张总亲自来机场接我
「辛苦了」他拍拍我的肩膀
「应该的」我笑了笑
「公司给你批了一个月的假」张总说「好好休息」
「谢谢张总」
回到家,打开门,屋里积了一层灰
我花了一整天打扫卫生
晚上,李律师约我吃饭
「恭喜啊,副总」他举起酒杯
「托你的福」我和他碰杯
「这半年,你妈没再找过你?」李律师问
「没有」我摇摇头「不过我弟发过几次消息」
「说什么?」
「说我妈身体不好,让我回去看看」我喝了口酒「我没回复」
李律师叹了口气「你就一点都不想回去?」
我沉默了很久
「想」我说「但我不敢」
「为什么?」
「我怕我一回去,就又心软了」我看着杯子里的酒「我怕我又变成那个被他们吸血的林雨」
李律师没说话
我们默默喝完了那瓶酒
走出餐厅的时候,我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
接起来,是我弟的声音
「姐,妈病了」
我的心一紧「什么病?」
「胃癌」我弟的声音很沙哑「晚期」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医生说…最多还有半年…」我弟哽咽了「姐,你能回来看看她吗?」
我靠在路边的墙上,闭上眼睛
眼泪掉下来了
「我…我考虑一下」
挂掉电话,我蹲在路边,抱着膝盖哭了很久
李律师一直陪在旁边,没说话
哭够了,我站起来,擦掉眼泪
「我要回去」
「嗯」李律师点点头「去吧」
第二天,我开车回了老家
到家的时候是下午三点
院子里很安静,没有了当初婚礼时的热闹
我推开门,看见我弟坐在院子里抽烟
看见我,他愣了一下,然后扔掉烟头站起来
「姐,你来了」
「妈呢?」
「在房间里」我弟带我进屋
推开房门,我看见我妈躺在床上
瘦得不成样子,头发也白了大半
听见动静,她睁开眼睛
看见我,她愣住了
「林雨…」
我走到床边,坐下来
「妈」
我妈的眼泪掉下来了
「你还愿意叫我妈…」
我握住她的手
很瘦,很凉
「妈,我从来没说过不叫你妈」
我妈哭得浑身发抖
「对不起…对不起…」她一遍遍说着「我对不起你…」
我的眼泪也掉下来了
「妈,别说了」
「不,我要说」我妈抓着我的手「我这辈子…做得最错的事…就是偏心…」
「我总觉得,女儿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人了」她哭着说「所以我把所有的好都给了你弟」
「但我忘了」她看着我的眼睛「你也是我的孩子…」
我捂着嘴,哭得不能自已
「妈…」
「林雨,妈求你一件事」我妈说「等我走了…你能照顾照顾你弟吗?」
我看着她,摇了摇头
「妈,我不会照顾他」
我妈愣住了
「但我会教他,怎么照顾自己」我握紧她的手「他已经二十一岁了,该学会长大了」
我妈看着我,眼泪不停地掉
最后,她点了点头
「好…好…」
三个月后,我妈走了
很安静,在睡梦中离开的
葬礼那天,来了很多人
我穿着黑色的衣服,跪在灵堂前
我弟跪在我旁边
烧纸钱的时候,我弟突然说
「姐,对不起」
我看着火光,没说话
「这些年,是我不懂事」我弟的声音很低「我总觉得,你给我钱是应该的」
「但我现在才明白」他看着我「没有什么是应该的」
我转过头,看着他
「你明白就好」
「姐,以后我会靠自己的」我弟说「我不会再问你要钱了」
我点点头
「好」
烧完纸钱,我站起来,拍掉膝盖上的灰
看着我妈的遗像
照片里的她,笑得很温柔
我突然想起小时候
她也是这样笑着,说等以后有钱了,一定给我买最好看的衣服
我闭上眼睛
「妈,我原谅你了」
睁开眼的时候,眼泪掉下来了
但心里,好像突然轻松了
我转身离开灵堂
走出院子的时候,阳光正好
我抬起头,看着天空
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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