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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21 01:30:26

我眼尾带痣,生来讨喜,家里安排我相亲。 谁知相亲对象,是大我八岁、温润持重的顾聿舟。 是他主动托长辈撮合,骗我嫁给他。

他藏了八年暗恋。

婚后我才发现,老宅长辈天天蹲墙角吃瓜,还开赌局,看着我把他撩得频频破防。 一句哥哥,就能让素来稳重的他彻底慌乱。

1

我叫沈昭昭,今年二十三,沈家这一辈就我一个女孩子。

从小到大,听的最多的夸奖就是我生得好看,这话听过无数次,说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意思从来没变过。我妈说我这张脸是沈家的福气,外婆说我眼尾那颗小小的痣,是沈家的好运。我自己倒是没太大感觉,只知道出门在外,很多人都会下意识给我让路。

那天一大早,外婆直接冲进房间把我从被窝里拽起来。

「起来,带你去见个人。」

「见谁啊?」

「好人。」

「什么样的好人?」

「去了你就知道。」

外婆说完就转身下楼,不肯再多透露半个字。

我慢悠悠起来化妆,特意调整了粉底,把眼尾那颗痣清清楚楚露出来。推开包厢门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一个男人。

他闻声抬头,我停住了。

好看的人我见过不少,可他不一样。我第一反应不是他长得惹眼,是他身上那股沉稳的气场,稳得让人一眼就记住。

「沈小姐。」他站起身,声音温和,「顾聿舟。」

「顾先生。」我拉开椅子坐下,直直看向他,「您今年多大?」

「三十一。」

「我二十三。」

「我知道。」

「那您清楚,我们差八岁?」

「清楚。」

我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不打算绕弯子。

「顾先生,我不瞒你,今天我是被外婆逼着过来相亲的。」

「我知道。」

「那你也是被家里长辈催着来的?」

「不是。」他看着我,语气很平静,「是我自己想来的。」

我忍不住笑出声。

「自己想来?」

「嗯。」

「为什么?」

「我认识你很久了。」

「我们见过?」

「见过。」

「什么时候?」

「八年前。」

我呆了。

「八年前我才十五岁。」

「我记得。」

「在哪里见的?」

他没有立刻回答,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才缓缓开口。

「在你外婆家的院子里。那天你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

我把茶杯轻轻放在桌面上。

「顾先生,八年前的事情,我记不太清了。」

「没关系。」他说,「不用你记,我记着就好。」

相亲结束之后,事情推进得快得离谱。三天订婚,七天领证结婚。

我就这么闪婚嫁给了顾聿舟。快到外婆都反复追问,问我们俩是不是早就私下串通好了。

沈家和顾家本来就是世交。顾家守着一座传承几百年的老宅,规矩多,性子淡,几代人都不爱争抢,安安静静守着聿园过日子。外婆跟我说,嫁进顾家不会受委屈,我妈说人靠谱最重要,我爸直接一句,我自己拿主意就行。

就这样,我成了顾聿舟的妻子。

新婚当晚,他给我倒了一杯酒,拿杯子的手稳得不像话。

我身子往他那边靠过去,软软地喊了一声。

「哥哥。」

他的手突然一晃,杯里的酒大半都泼在了袖口上。

我笑得眼泪都快下来了。

「你怎么了?」

「没事。」他放下酒杯,看着我脸上,「你刚刚叫我什么?」

「哥哥啊。你比我大八岁,叫叔叔不合适,喊顾先生又太生疏了。」

他安静了好一会儿没说话。

「不喜欢我这么喊你吗?」

「喜欢。」

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我差点没能听清。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就在这个夜晚,三层的聿园老宅里,有三个人一直没睡,专门等着听见这两个字。

2

婚后第三天,我正式搬进聿园。

顾家老太太把我带到一间屋子门口,指着靠墙的柜子跟我说话。

「这间茶房空了好些年,往后交给你来管。」

「交给我?」

「你外婆说,你学过做茶点。」

「这些您都提前打听好了?」

「嗯,该问的,我都问清楚了。」

就这样,我接手了茶房。每天按时煮茶、蒸点心,一天都没有偷懒。

从这天开始,老宅的长辈们天天往茶房跑。

上午是三婶婆准时过来。

「昭昭,泡一壶碧螺春,我刚好路过。」

中午轮到二叔公。

「昭昭,拿一碟桂花糕,我过来看看老宅的账本。」

午后老太太会亲自过来,有时候还带一碗热汤圆。

「昭昭,给你送点吃的。」

一天三趟的,上班都没那么准时。

前两天我没多想,到第三天,我察觉到不对劲了。他们来的时间太有规律了,每一次,都刚好是顾聿舟回老宅进门的前半小时。顾聿舟要是不来,他们就一直坐着不走。

第四天中午,顾聿舟来了。

「我过来拿一本书。」

「书在那边架子上。」我递给他一杯热茶,开口喊他,「哥哥,喝茶。」

「谢谢。」

「哥哥,我想抱抱你。」

他动作停了一下,像是没听清。

「你说什么?」

「我说,抱一下,就抱一下。」我朝他伸出手。

他定定看了我两秒,弯腰朝我靠近。

手肘狠狠撞在案几边角,茶盘跟着一晃,半桌都洒上了茶水。

我笑得直不起腰。

「这么大一个人,还撞桌子。」

他没有回话,耳朵红得滚烫,像是被热水烫过一样。

我转身拿抹布准备擦桌子,听见走廊外面传来压低的说话声。

「撞上了,一级!」

我放下抹布探头往外看。

柱子后面蹲得整整齐齐三个人,老太太、二叔公还有三婶婆,一人占一个位置,蹲得老老实实。

被我抓包了,他们也不躲闪。

老太太还朝我挥挥手。

「别管我们,你们继续。」

「你们三位蹲在这里干什么?」

「喝茶。」三婶婆一本正经回答。

「茶在屋里头呢。」

「在屋里喝茶哪有在外面看热闹有意思。」二叔公接话。

那天晚上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一直在琢磨,他们嘴里说的一级,到底是什么意思。

3

慢慢的,我心里有了猜测。

这些长辈哪里是过来喝茶吃点心,他们根本就是来看顾聿舟的。

这个念头冒出来之后,我心里痒痒的,很想确认。

这天顾聿舟在书房写字,我端着一碟刚蒸好的豆沙点心走过去,站在他桌边。

「哥哥,忙吗?」

「不忙。」

「那你过来一下。」

他放下毛笔站起身。我把点心递过去,等他伸手接的时候,小声的说。

「哥哥,亲亲。」

他的手抖了一下。

我立刻回头看向门外柱子的方向。

柱子后面传来小声的通报。

「二级!」

我端着茶盘,直接绕到柱子后面。

「老太太,您本子上记的是什么?」

老太太一点都不藏私,直接把手里小小的本子递给我。

我一页一页翻开。

「三月初七,一级。」

「三月初九,二级。」

「三月十一,三级。撞了门框。」

「三月十二,四级。当着二叔公。」

后面还有一行,只写了日期,没有标注等级。

「这一行是什么?」

「是他的账。」老太太说。

「什么账?」

「他藏了八年,一句都没能说出口的账。」

我合上本子,抬头看向她。

「你们天天蹲在这里,就是为了记这个?」

「不是蹲。」老太太摇摇头,「是等。」

「等什么?」

「等他主动开口,跟你说一句喜欢你。」她把本子收回来塞进袖子里,「他不肯说,我们就帮他记着,一直记到他忍不住的那天。」

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太太看我沉默,伸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昭昭,别觉得我们几个老家伙奇怪。」

「我没有觉得奇怪。」我如实说,「就是觉得,你们也太闲了。」

老太太哈哈大笑起来。

「是闲。」她笑着说,「可这老宅冷冷清清空了这么多年,也就这几天,最热闹。」

下午我去书房找一把剪刀。

找了半天都没看见,随手拉开书桌最下面没有上锁的抽屉。

抽屉里面放着三样东西。

一根鹅黄色的发绳,中间断了一截。我认得,是我十七岁那年弄丢的那一根。

一张叠得小小的纸,打开是我高中随手画的速写,画的正是外婆家院子里的台阶。

还有一本硬壳笔记本,保护得干干净净。

我翻开本子。

第一页写着:那天她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

第二页:她笑起来眼睛会弯。

第三页:她怕冷。

往后密密麻麻都是些芝麻小事。她爱吃豆沙,不吃枣泥糕。走路习惯靠左边。生气的时候不吵架,反而笑得更甜。外婆说她今年二十三了。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日期是上个月。

「她要去相亲了。」

我合上本子,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我没有哭。

我终于明白,相亲那天他坐在我对面,说自己是主动过来的时候,为什么那么稳。那份沉稳不是不紧张,是这份心动压在心底八年,早就习惯了。

晚上我端着一杯热茶走进书房。

「哥哥。」

「嗯。」

「你书桌最下面那个抽屉,我打开看过了。」

他握着笔的手停住,抬头看我。

我把茶杯放在桌面上。

「这份心思藏了八年,为什么不早点来找我?」

笔尖应声折断。

半截笔杆滚落在地板上,他没有弯腰去捡。

「我怕你不愿意。」

「那你怎么敢确定,现在我愿意?」

「我不敢猜。」

我走到他身边,把脸凑近。

「那你试着猜一次。」

他的手抬起来,停在离我很近的地方,不敢再往前靠近半分。

「昭昭。」

「嗯。」

「如果你只是跟我开玩笑,我就当刚才什么都没听见。」

我没有回答他。

弯下腰,额头轻轻抵在他的肩膀上。

「哥哥,抱抱我,还要亲亲。」

4

顾家办家宴那天,来了三十多口亲戚。

周漪跟着她妈妈一起过来。她是我们两家共同的世交之女,学古琴,说话慢悠悠,坐姿端正,规矩十足。

她坐在我的斜对面,主动跟我搭话。

「沈家妹妹。」

「周小姐。」

「早就听说,你眼尾这颗痣人人夸赞。」

「嗯。」

「难怪大家都说,你嫁得好,全靠这颗痣带来的福气。」

我没有接话,只是笑了笑。

她继续开口。

「不过我们这样的人家,单单靠着一副模样是不够的。持家、待人接物、各项规矩,样样都要慢慢学。」

「我不是特意要说你。」她连忙补充一句,「只是替你担心。」

我放下筷子,还没开口回话,顾聿舟先出声了。

「周小姐。」

周漪看向他。

「嗯?」

「你说得没错,只靠长相确实不够。」他把筷子平稳放在碗边,「但是她不是靠着长相留下来的,她靠的是我喜欢。」

满桌的人没有人敢出声。

「至于顾家的规矩。」顾聿舟继续往下说,「顾家第一条规矩,护着自己人。」

老太太这时候慢悠悠开口,声音不大,但是一桌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周丫头,这话你说得太早了。」

「老太太。」

「我们看着这孩子动心,整整等了八年。」老太太说,「你反倒嫌她招人喜欢。」

「招人喜欢本身,就是本事。」她放下茶盏,「你要是有这份本事,你也可以。」

周漪脸上一阵白一阵红,低下头,再也不说话了。

我把手悄悄伸到桌子底下,抓住顾聿舟的手。

「哥哥,我手有点凉。」

他没有半点迟疑,掌心覆上来,把我的手包住。

桌底下,三婶婆偷偷摸出那个小本子。二叔公抬脚轻轻碰了碰她,她赶紧把本子收回去。

当天夜里,我的微信弹出一条消息提示。

我被拉进了一个微信群。

群名:聿园观察组。

群里一共七个人,老太太、二叔公、三婶婆、我外婆、顾砚、顾小满,还有顾聿舟的妈妈。

群消息已经刷了几十条。

「一级:耳朵红。」

「二级:手抖。」

「三级:撞东西。」

「四级:当众失语。」

「五级:投降。」

我打字发出去。

「这个群什么时候建的?」

老太太回消息:「你进门那天。」

我又发一句。

「所以前几天你们天天来茶房,根本不是为了喝茶吃点心?」

三婶婆回:「我们是过来上班的。」

我看着屏幕笑到碰翻了手边的茶壶。

老太太紧接着发来一条消息。

「顺带跟你说一声,我们还开了赌盘。」

我好奇追问。

「赌什么?」

「赌他多久会彻底破防。」

「老太太押三天。二叔公押五天。我押当场。」三婶婆补充。

我想了想,敲字。

「那我能不能下注?」

「你押什么?」

「我押今天。」

群里安静了半分钟。

老太太发了一个字。

「准。」

当晚顾聿舟在书房写字,我端着茶进去,坐到他旁边,手肘撑在桌面上。

「哥哥。」

「嗯。」

「今天有人说我,太会勾人。」

他把笔放下了。

「谁说的?」

「不重要。」我把脸往他跟前凑,「重要的是,我有没有勾到你?」

他没有直接回答。

「昭昭,先坐好。」

「我不。」

「昭昭。」

「哥哥,抱。」我朝着他伸出双手。

他站起身,椅子被带得向后一倒,重重撞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两步跨到我面前,弯腰直接把我抱起来。

我身子腾空,搂着他的脖子笑出声。

走廊外面一阵乱糟糟的响动,有人碰翻花盆,有人笑得压不住声音,还有人压低声音大喊。

「五级!五级!收钱!」

第二天早饭的时候,群里更新消息。

「第一局,老太太赢。二叔公负责打扫老宅一年。」

二叔公回了三个字:「我认了。」

5

家宴三天之前,我收到一条微信消息。

「昭昭,好久不见。我是陆知远,有空出来喝茶吗?」

我那时候正坐在顾聿舟怀里,把手机递给他看。

「我要回他吗?要不要去?」

「不去。」

「那我怎么回复?」

「我来回。」

他接过手机,手指快速敲了几行字,再把手机还给我。

「她已是我妻。有事直接找我。」

我看着文字笑。

「你回复得也太温和了。」

「不然呢?」

「可以凶一点。」

「没必要。」他说,「他看得懂这句话的意思。」

中秋家宴摆了整整三桌。

小满挨着我坐,手机一直拿在手上。

「嫂子。」

「嗯?」

「我开直播了。」

「直播什么?」

「直播我哥啊。」

「他有什么好直播的?」

「你不懂。」小满眨眨眼,「群里所有人都等着看呢。」

席间互相敬酒,我侧过头凑到顾聿舟耳边,声音很小,只有他听得见。

「哥哥,亲亲。」

他手一抖,手里装汤的碗直接翻倒,汤汁泼了满满一桌子。

一桌人的目光齐刷刷投过来。

顾聿舟没有看我,转头看向小满。

小满埋着头打字。

微信群疯狂刷屏。

「五级!」

「史上最快!」

「老太太又赢了!」

老太太慢悠悠发消息:「这局我赢。二叔公,打扫再加一年。」

二叔公回:「我这辈子从来没有打扫过。」

老太太回:「正好,今天学着做。」

顾聿舟伸手拉我起身。

「去哪里?」

「先离开这里。」

「饭还没吃完。」

「不吃了。」

我被他拉着走出厅堂,一路回到房间。房门一关,他低头吻了下来。

第二天吃早饭,老太太、二叔公、三婶婆三个人脑袋凑在一起盯着手机,谁都没有抬头吃饭。

6

十月的时候,周漪又一次来老宅。

她带了两个女伴,一行人走进茶房,坐下之后开口。

「沈家妹妹,泡一壶茶。」

「稍等片刻。」

我转身进里间拿茶罐,听见外面她们低声聊天。

「她什么本事都没有,就靠着一句哥哥拿捏人。」这是周漪的声音,「这种女孩子最会耍手段。」

「顾家那些规矩,她一样都不熟悉。」

「熟悉规矩也没用,反正有人替她扛着一切。」另一个姑娘笑着说。

我端着泡好的茶走出去,一碟一碟点心摆上桌。

「周小姐,茶好了。」

「谢谢。」

「刚刚你们说的话,我听见了。」

周漪的动作停了,很快恢复从容。

「听见也好,我也是好心提醒你。」

我没有跟她争辩半句。

转头朝着书房方向喊了一声。

「哥哥。」

顾聿舟很快从书房走过来,进门就问。

「怎么了?」

「周小姐说,我只会靠着一句哥哥笼络人心。」我抬着头看他,「你说说看,我是不是这样?」

顾聿舟先看了周漪一眼,再看向我。

「是。」

我眨了眨眼睛。

「但是。」他继续说,「是我心甘情愿被你笼络。」

周漪手里的茶盏停在半空。

老太太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

「周丫头,你又想错了。」

她慢慢走进茶房,在桌边坐下。

「她根本不需要刻意笼络谁。」老太太说,「人心本来就在她这边。」

周漪放下茶盏站起身,勉强说了一句改日再来,匆匆带着朋友离开了。

等人走远,老太太看向我。

「你这孩子,比我们都聪明。」

「我什么都没做。」

「你做了。」老太太笑着说,「你只需要喊一声,剩下的话,交给我们,交给聿舟来说。」

我没有说话。

老太太笑得眼角皱纹堆在一起。

「你比你外婆厉害多了。当年你外婆受委屈,只会掉眼泪。」

当天夜里,顾聿舟走进茶房,反手关上房门。

「昭昭,我有话跟你说。」

「你说。」

「八年前那天,你站在外婆家的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他站在我的面前,「就那一眼。」

「一眼就让你记这么久?」

「不是害怕。」他轻声说,「是从那一眼开始,我的心跳就不受自己控制了。」

我望着他。

「那这不算是喜欢吧?」

「不算。」他说,「是本能。」

「本能可以坚持八年吗?」

「可以。」

他伸手抱住我,安安静静地抱着,没有别的动作。

「我托长辈上门撮合我们,不是因为我稳重淡定。」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我等不下去了。」他说,「你外婆说要给你安排相亲,我一整晚都没有合眼。」

「那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

「我怕我一说出口,你只是不忍心让我难堪,才勉强答应我。」

他停顿了一下。

「昭昭,我不要你勉强答应我。」他抬起头看着我,「我想要你,是心甘情愿。」

我没有回话。

伸手抓住他的衣领,主动吻了上去。

聿园观察组,并没有解散。

老太太说,我们的故事,还没有到收尾的时候。

隔壁搬来新邻居,小满第一时间在群里通报消息。

入冬第一场雪落下来那天,茶房多了一张小小的板凳,是二叔公自己搬过来的。他说打扫老宅太累,要坐着歇一歇。

三婶婆的记录本,已经写满了三本。

微信群的名字一直没有改动。

老太太在群里发消息:「聿园观察组,长期营业。」

我靠在茶房门口,朝着走廊那头喊。

「哥哥,抱。」

顾聿舟一步步朝我走过来,步子不快,却没有半分犹豫。

走到我面前,弯腰把我抱起来。

我低头点开手机,在群里发消息。

「今天五级。」

老太太回复:「我看是一级。」

我疑惑。

「为什么?」

「你看他耳朵,红透了。」

我抬头看向顾聿舟,果然,他耳朵红得厉害。

我把手机塞进口袋。

「哥哥,亲亲。」

他没有躲开。

7

结婚一周年那天,我照旧端着泡好的茶走进书房。

「哥哥,喝茶。」

「嗯。」他接过茶杯放在桌边,抬头看向我,「昭昭。」

「怎么啦?」

「过来。」

我往前走两步。他站起身,一只手轻轻放在我的腰上,另一只手抬起来,停在离我脸颊很近的地方。

然后他低下头,声音很小。

「乖,别动。」

我整个人一下子僵住。

我认识的顾聿舟从来不会这样说话。他连一句我喜欢你,都积攒了八年的勇气才敢慢慢吐露。我脑子一片空白,只能听见自己砰砰的心跳声。

我抬手想要推他,推空了,胳膊带倒了桌上的茶盏。

往后退半步,后背重重抵在书架上。

他稳稳站在原地,眼睛一直看在我脸上。

「你怎么了?」他开口问我。

我紧张了。

「你还问我?你从哪里学来这套话?」

「学的。」他坦然回答,「看多了就会了。」

「看什么?」

他没有回答,下巴朝桌角方向抬了抬。

我顺着视线看过去,看见一本薄薄的小册子。

封面上写着四个字:反向攻略。

我拿起来翻开。

第一页是老太太的字迹:一,靠近。二,低声。三,停半秒。四,别笑。

第二页是三婶婆写的:重点是停顿,停在最勾人的那个瞬间。

第三页是二叔公:这个法子管用,我年轻的时候,就是这么对你三婶婆的。

我合上册子抬头看他。

「这是什么东西?」

「他们送我的。」他说得坦坦荡荡,「周年礼物。」

「他们为什么送你这个?」

「他们说,一直都是你撩我,不像话。」他把小册子收回去放好,「让我学着反过来。」

我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刚刚你那一套,是照着上面学的?」

「不算照本念。」他说,「我练了七天。」

「七天?」

「每天晚上练习两遍。」

「你练习的时候,有人偷看吗?」

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走廊外面站着三个人。」

我笑得直接蹲在了地上。

「他们看你练到第几遍?」

「第四遍。」他说,「第三遍练习的时候,撞到椅子了。」

那天晚上,微信群直接炸锅。

顾小满先发消息:「报告!嫂子脸红了,红到耳根!」

三婶婆:「时机把握到位。」

老太太:「丫头中招了。」

二叔公:「我当年的办法,一点都不过时。」

我外婆发了一大段:「我们沈家的姑娘,哪有这么容易被拿捏?」

我抱着手机笑得肩膀不停发抖。

顾聿舟坐到我旁边,看了一眼屏幕,伸手把手机拿走。

「别看群消息了。」

「我就要看。」

「昭昭。」

「嗯?」

他把手机放到一边,转过身看着我。

「刚刚没有做完。」

「你要做什么?」

「第三遍练习的时候失败了。」他伸手,把我额前散落的头发拨到耳后,「现在,我们来第四遍。」

我安静下来,说不出话。

他的手轻轻蹭过我的耳朵。

「哥哥。」

「嗯。」

「别学这个了好不好。」我小声说,「你学坏了,我扛不住。」

「扛不住,那就扛不住。」他低声笑,「不过我打算继续练。」

「你敢。」

「我敢。」他笑意更深,「下次练习,我跟他们说,别蹲在外面看了。」

「他们答应吗?」

「不肯。」他说,「他们说,明天要搬小板凳过来守着。」

当晚群里最后一条消息来自老太太。

「五级。反向。」

外婆发问:「什么叫反向?」

老太太回:「这次,是他撩她。」

我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转头看向顾聿舟。

「你知道今天你是几级吗?」

「几级?」

「不告诉你。」

「那我明天接着练。」

「你敢。」

「我敢。」

8

腊月二十八,老宅堂屋烧着炭盆,暖烘烘的。

说是聿园观察组年度总结会,其实就是长辈们围在一起嗑瓜子闲聊。顾砚和顾小满搬小板凳坐在侧边做记录,手机摆在桌上,同步直播给没能到场的外婆。

老太太拿起三婶婆写满字迹的小本子,在桌面轻轻一拍。

「好了,聿园观察组年终总结会,现在开始。」

二叔公剥着瓜子,率先开口。

「先说全年大盘点。今年一共开盘二十七次赌局,昭昭赢八次,我赢七次,老太太赢十二次。」

三婶婆立刻接上话,手点着本子上密密麻麻的记录。

「重点记录,年度最快破防名场面,中秋家宴那次。昭昭一句小声的哥哥亲亲,聿舟直接打翻汤碗,全程三秒,刷新纪录。」

顾小满举着手机,马上打字发到群里。

「【直播】年度最快破防上榜!头条记录!」

老太太慢悠悠喝一口热茶。

「那场算不上最有意思的。我印象最深的,是周年那天,聿舟反过来撩昭昭。」

话音落下,堂屋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没错!」三婶婆眼睛发亮,「我们给他准备的反向攻略小册子,总算派上用场!之前我还担心他性子死板,学不会。」

二叔公哼了一声,嘴上不服输。

「我本来以为他至少要练半个月,没想到七天就敢上手。可惜第三遍练习撞翻椅子,被我们在回廊抓个正着。」

「那是勤学。」老太太笑着说,「往年全是昭昭出招,他只能招架。今年总算攻守互换,这是今年最大的惊喜。」

顾砚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念自己整理好的统计表。

「统计破防等级:一级耳朵红,一共十九次;二级手抖,十三次;三级撞家具,六次;四级当众失语,四次;五级彻底投降,十次。」

他停了片刻,补充说明。

「新增分类:反向五级,一次。就是周年那天,聿舟主动撩嫂子。」

小满咯咯笑出声。

「那天嫂子脸一下子通红,蹲地上笑好久,我打字都打不过来。外婆当时还说沈家姑娘不会轻易中招呢!」

手机弹出消息,是外婆在群里回复:「我没有输,只是没想到顾小子开窍这么快。」

老太太看见消息,笑得眉眼弯弯。

「昭昭通透得很,早就知道我们天天蹲墙角吃瓜。很多时候,她是故意配合我们。」

「这点我也看出来了。」三婶婆点头,「好几次聿舟刚进门,她那一声哥哥时机卡得刚刚好,像是算准我们躲在柱子后面等着看。」

二叔公放下瓜子壳,神色认真起来。

「但是咱们观察组的规矩不变。只旁观吃瓜,不胡乱掺和,不添乱。只要他们两个人好好过日子,我们就安心看戏。」

「说得对。」老太太点头,翻到空白页面,拿起笔写下一行字,「明年计划,继续观察。赌局照常,彩头就还是点心、打扫、手写条幅,不许赌钱。」

就在这个时候,回廊传来脚步声。

我挽着顾聿舟的手,刚好从茶房走过来。

他耳朵淡淡的红色,明显听见了最后几句话。

「你们在聊什么?」

三婶婆慌忙把本子往身后藏,二叔公低头假装专心剥瓜子。老太太神色从容,抬头看向我们。

「开年终总结会,商量明年的观察计划。」

我靠在顾聿舟身侧,笑着喊他。

「哥哥。」

他的手指轻轻抓紧我的手腕,耳朵红得更明显,标准一级破防。

小满立刻低头敲字。

「紧急播报!现场捕捉一级破防!」

老太太慢悠悠开口。

「哟,新一年的记录,这就开张了?」

顾聿舟低头看向我,无奈又温柔。

「你们这群长辈,打算看多久?」

老太太挑眉。

「看到你们白头到老,我们还搬着椅子接着看。」

我凑到顾聿舟耳边小声说。

「听见没有,往后我们的日常,全都是观察组的素材。」

他轻轻叹气,伸手把我揽紧。

「那我明年,好好接着练习。争取再多来几次反向出招。」

堂屋里哄笑声一下子炸开。

三婶婆激动拍桌子。

「听见没有!明年有新看点!」

二叔公马上接话。

「下一局,我押开春之前,他再来一次反向五级!」

老太太提笔,在崭新空白页写下第一行预告:来年目标,期待更多双向心动。

群消息一条接着一条往上滚,聿园观察组,新一年的瓜,提前预定好了。

9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慢悠悠往下走。

我依旧每天守着茶房煮茶做点心,顾聿舟忙完手头的事情,总会过来茶房找我。老宅的长辈们,照旧准时报到,有时候是单纯喝茶,有时候是凑在一起小声讨论,记录本一直没有停下更新。

我慢慢习惯了身后柱子后面时不时藏着几道看热闹的目光,习惯了微信群里随时弹出的观察播报。

这天午后,阳光落在茶房的木桌上。我刚蒸好一笼桂花糕,摆进白瓷碟子里。

脚步声响起,顾聿舟走了进来。

「忙完了?」我抬头问他。

「嗯。」他走到桌边,目光落在我脸上,「刚开完会。」

「累不累?」我把桂花糕推过去,「尝尝,刚出锅的。」

他拿起一块小口吃着。

我撑着下巴看他。

「哥哥,最近有没有偷偷练习反向攻略?」

他动作停了一下,耳朵红了。

「偶尔。」

「有没有被他们抓到?」

「昨天傍晚在回廊练习,刚低头,就听见三婶婆咳嗽。」他无奈笑,「我一抬头,一排人都站在花树后面。」

我笑得直晃椅子。

「他们也太执着了。」

「他们说,今年的赌局还差最后一场重头戏。」

「赌什么?」

「赌我主动跟你说一句完整的,我喜欢你。」

我收住笑意,静静看着他。

「八年之前,你不敢说。现在还不敢吗?」

「不是不敢。」他放下手里的糕点,伸手握住我的手,「只是我想挑一个没有观众,不用被记进本子里的时候说。」

我歪头。

「那现在算不算?」

他侧头往门外看了一眼。

茶房门口安安静静,看不见人影。

「好像暂时没有人蹲守。」

我小声的说。

「那抓紧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眼睛牢牢盯着我。

「昭昭,我喜欢你。从八年前,你站在外婆家台阶回头看我的那一刻开始,一直到现在。往后每一天,都会继续喜欢。」

我的心跳变得很快。

还没等我回话,走廊外面齐刷刷响起压抑不住的欢呼声。

「五级!超级五级!」

「录上了录上了!」

「二叔公,你输了!」

顾聿舟:「……」

我哈哈大笑。

「他们早就埋伏好了。」

顾聿舟扶着额头,又好气又好笑。

「这群人,谎话越来越熟练了。」

老太太从柱子后面走出来,手里举着小本子,笔一直在记录。

「这一场,含金量最高。」

三婶婆跟在后面,一脸满足。

「等这句话,我们等了八年。」

二叔公苦着脸。

「又输了,今年的打扫任务又要加。」

顾小满举着手机,不停拍照。

「重大新闻!聿园头号暗恋,正式告白!」

顾聿舟伸手,把我揽进怀里,不再管旁边热闹的长辈。

「没关系。」他贴着我的耳边说,「就算他们全都看着,我也愿意再说无数遍。」

我抬手抱住他的腰。

「哥哥。」

「嗯。」

「以后不用刻意憋着想说的话。」

「好。」

「也不用刻意练习怎么撩我。」

他低笑出声。

「可是我觉得,练习这件事,挺有意思。」

我抬头瞪他一眼,他眼底盛满温柔。

微信群消息疯狂刷屏,三婶婆直接更新等级记录。

「本年度终极大奖,双向五级,永久存档!」

老太太最后发了一条消息。

「聿园观察组永不打烊,岁岁年年,继续见证。」

风从窗缝吹进来,带着桂花淡淡的甜香。

我靠在顾聿舟怀里,听着旁边长辈说笑打闹。

八年藏起来的心动,终于摊开在阳光底下。

往后岁岁朝夕,茶烟袅袅,有人相伴,还有一群爱凑热闹的长辈,蹲在一旁,陪着我们慢慢走到白头。

故事没有结束,聿园的心动日常,还在一天一天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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