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当晚,我把前任的狗装上车,连窝端走。
他妈堵到相亲现场:“人可以滚,狗必须留下。”
闺蜜一声口哨,狗扑过来,前任也跟着到了。
他问我回不回家。
我掏出收款码:“先把欠我的训犬费结了。”
他却递来一张写着我名字的狗证。
【第一章】
“姜宁,你偷走我儿子的狗,还有脸出来相亲?”
贺岚把车钥匙拍在相亲登记台上。
“狗还回来。再给我鞠个躬,这事就算过去。否则我让大家看看,你这种姑娘是怎么攀上有钱人的。”
旁边拿号码牌的人全停了。
我放下笔,从包里掏出一个折叠水碗。
“鞠躬可以,您先把欠的三万六训犬费结了。我有职业操守,收钱才表演。”
唐圆一口水呛进鼻子。
贺岚盯着水碗:“你拿这个干什么?”
“怕您说渴了。”
她抬手就要拂开,门口先响起一声口哨。
唐圆牵着的金毛甩开尾巴,朝我扑了过来。
“发财,慢点!”
我刚站起来,两只狗爪已经搭上腰。
椅子往后一滑。
一只手从旁边扶住椅背,另一只手托住我的胳膊。
我没摔。
周予安单膝跪下了。
全场静了两秒。
相亲主持人举着话筒:“这位男嘉宾,我们暂时还没到求婚环节。”
周予安抬起头。
西装裤膝盖上蹭了一块灰,发财的口水挂在他袖口。
他那张开会时能把人冻出工伤的脸,此刻被狗尾巴抽了两下。
唐圆把手机往下压,肩膀一抖一抖。
“对不起,我在录活动素材,不是故意的。”
我扶着桌子站稳。
“没事,留着。以后谁说我倒贴,把这个给他看。”
周予安起身,没先拍裤子,先把发财的牵引绳递给我。
“它想你了。”
“它昨晚睡我脚边。”
“我也是。”
“你昨晚睡它脚边?”
唐圆蹲下了。
她捂着嘴,还是漏出一声猪叫。
周予安盯着我,喉结动了一下。
“姜宁,玩够了么?跟我回家?”
我收起笑,把绳子绕上手腕。
“第一,我没玩。”
“第二,我租的房子有门牌号,那也是家。”
“第三,我来相亲,是因为我已经跟你分手了,不是你还没批准我分手。”
他扶在椅背上的手收紧。
贺岚往前一步。
“予安都来接你了,你还拿什么乔?女人差不多就行,别把自己作成笑话。”
我低头翻包。
周予安伸手挡住她。
“妈,你先别说。”
贺岚的嘴角扬了一下。
我从包里抽出收款码,压在他手背上。
“三万六。三个月训练,加九次上门纠正扑人问题。扑人问题没完全解决,尾款给你打九折。”
发财闻声,又往周予安身上扑。
我指着狗:“售后不含它爹。”
主持人把话筒转了个方向,嘴角抽得比音响电流还忙。
周予安拿出手机。
贺岚按住他的手:“不许转!当初你养着她,她教狗坐两下,倒跟你算起钱了?”
我看向她。
“您儿子请我训练,我按合同收费。我们谈恋爱后,他把尾款转成了礼物,我退过三次。转账记录要现在投屏吗?”
周予安抬眼:“是我没分清。”
“不是她拿了我的钱。”
贺岚的手僵在半空。
收款提示响起。
三万六,一分没少。
周予安把手机给我看。
“尾款结清。恋爱的账,你说怎么算。”
“先从别把我当离家出走的小孩算。”
他点了下头。
“好。刚才那句,我收回。”
贺岚抓起桌上的报名表。
“你真要跟这些人相亲?他们知道你住过我儿子的房子吗?”
纸被她捏出几条折痕。
我没抢。
“知道。我还养过他的狗,擦过狗的屁股。”
我侧头看主持人。
“这一项算生活技能吗?”
主持人憋得耳根发紫。
“算,算耐心。”
我重新拿了一张表。
贺岚盯着我写名字,忽然笑出声。
“行。你要算清楚,我们就算清楚。星期五的活动已经定了,你把狗带走,违约损失八十万。”
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线。
周予安皱眉:“什么八十万?”
她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拍在我面前。
最后一页,是我的名字。
可那个字,根本不是我写的。
【第二章】
我把文件翻到第一页。
宠物品牌家宴暨合作发布活动。
嘉宾名单上写着我,出场宠物写着发财。
再往后,是一串场地、拍摄、直播和礼宾费用。
贺岚敲了敲末页。
“你答应带狗出席,现在反悔,损失谁赔?”
我掏出手机,对着最后一页拍照。
“先等等,我给自己的书法水平报个警。”
她伸手来挡。
周予安先按住了文件。
“妈,让她看。”
“这是家事。”
“八十万的家事,得看字。”
他把文件挪到我面前。
我用指甲压住纸角。
签名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嘉宾意向确认,由项目经办人代填,正式合作以本人签署协议为准。
我抬头。
“您拿意向表让我赔违约金?”
周予安往前翻了两页。
真正签约的甲方,是他们家的公司。
签字人,是贺岚。
他把那一页摊平。
“场地是公司订的。姜宁没签合同。”
贺岚压低声音:“你非要当着这么多人拆我的台?”
“是您把台搭在相亲登记处的。”
我把文件推回去。
“我就是来找个对象,您给我加了个法考。”
唐圆终于缓过气,举了举手机。
“阿姨,刚才活动摄影一直开着。您要是记不住,我可以给您发完整录像。”
贺岚瞪着她。
“一个开摄影工作室的,掺和别人家里的事,你不怕以后没生意?”
唐圆的笑收了。
她把手机握稳。
“怕。所以这段我也留着。”
周予安站在贺岚和我们中间。
“谁都不欠这八十万。后续费用,我回公司查。”
“那狗呢?”贺岚指向发财,“我买给你的狗,总不能也归她!”
发财听见自己的名字,把下巴搭上我的膝盖。
我捂住它耳朵。
“别听,成年人的财产纠纷,幼儿不参与。”
周予安看了一眼手机。
“狗的手续,许诚在拿。”
贺岚的指尖顿住。
我正要问,他又看向我。
“能换个地方说吗?我只占十分钟。唐圆可以一起。”
我看了眼被围得水泄不通的登记台。
主持人攥着号码牌,表情已经从看热闹变成想下班。
“可以。但我今天的报名费你报销。”
“报。”
“不能算礼物。”
“算我妨碍活动的补偿。”
我领着狗走到隔壁露台。
唐圆跟着。
贺岚要过来,被周予安留在门内。
“妈,我跟她说。”
玻璃门合上。
我把手机倒计时调到十分钟,摆在桌上。
周予安看着那个数字,拉椅子的手停了一瞬。
“前天晚上,我回去,你的衣柜空了。”
“床底也空了。发财的玩具球我拿扫帚全掏出来了。”
“我知道。”
“卫生死角都清了,不收你钱。”
他抿住嘴。
唐圆在旁边把脸埋进菜单。
周予安把一串钥匙放在桌上。
“你工作室的新门锁,我没让人换。那天我说买下铺面,是我没问过你。”
我的指尖停在计时器旁。
“你不是没问。”
“我说了不需要,你说,别闹,省点事。”
他没有接话。
“你妈妈拿着我的课表,替我取消晚间班,说周家儿媳妇不能晚上给别人家的狗擦脚。”
“你说,等这周活动结束再谈。”
“她让我把客户账号交给公司统一管理,你还是那句话。”
“周予安,我是你的女朋友,不是你妈审批到一半的采购单。”
他放在桌上的手慢慢收回。
“是。”
“我以为先把事情压下去,你就不用跟她冲突。”
“结果你把我也压下去了。”
他抬眼看我,嘴唇动了两次。
“是我做的,不是误会。”
露台风吹过来,菜单掀了一页。
发财把鼻子塞进我掌心。
我揉着它的耳根。
“还有七分钟,你不用全花完。”
周予安刚要开口,手机响了。
贺岚的名字跳在屏幕上。
他看向我。
“接。省得她一会儿说我拿狗控制你。”
他按下免提。
贺岚的声音从桌面冲出来。
“你别道歉了,她不就是想进门?你告诉她,星期五只要她把协议签了,我就认她这个儿媳妇。”
我摸狗的手停住。
周予安问:“什么协议?”
电话那头静了一秒。
“许诚没给你看附件?”
【第三章】
“现在发给我。”
周予安握住手机。
贺岚说:“你先让她答应回去。”
“文件先发。”
电话挂断。
桌上的倒计时还剩五分四十秒。
我伸手去拿钥匙,又把手收回来。
“你们家的门槛还带附件?”
唐圆把菜单竖起来。
“建议下载前查杀一下。”
周予安没笑。
他给许诚拨了电话,让他把整个项目文件一起带过来。
七分钟后,许诚抱着文件袋出现在露台门口。
额头有汗,领带歪到一边。
“周总,狗的证件,活动资料,还有贺总刚要求我补签的流程单。”
我指了指空椅子。
“先坐,你看着比我更需要法律援助。”
许诚拉椅子的动作顿住。
“您怎么知道?”
唐圆把菜单彻底放下了。
许诚先递给我一个透明袋。
里面有养犬登记、疫苗记录,还有一张宠物赠与确认书。
受赠人,姜宁。
日期是两个月前,我生日那天。
我拿起来,看到自己在下面画的一个狗头。
“这不是你让我签的发财医疗联系人确认?”
周予安把当时的聊天记录翻出来。
“我发了三份文件。医疗联系人、转登记授权、赠与确认。你说生日礼物只收发财,不收车。”
我往下滑。
我自己发的语音还在。
我点开。
露台上响起我的声音。
“狗归我,车归你。你以后对我不好,我把狗和狗盆一起端走,你自己坐车里哭。”
唐圆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法律意识这块,你一直有点超前。”
我盯着屏幕。
我以为他说归我,是恋人间随口哄一句。
周予安指向养犬登记上的日期。
“手续上周办完。纸质件昨天才送到公司,许诚今天去取的。”
“我本来想给你送证件,唐圆说你在这里。”
唐圆立刻举手。
“我提前问过你,你说送材料可以,求复合要排队。”
我想起来了。
当时我正在给发财挤肛门腺。
我对手机说,谁来都行,别空手,买瓶空气清新剂。
许诚从文件袋里掏出一瓶喷雾,推到我面前。
“买了。”
我把脸转向栏杆。
人不该在上班的时候处理感情。
容易让双方都沾点味。
周予安把证件压在我手下。
“你没有偷狗。”
“带它走,是你的权利。”
我摸了摸纸面。
发财正在啃自己的牵引绳,对户籍变更毫无敬畏。
许诚又递来第二份文件。
“活动宣传页昨晚改了终版,贺总说是家里已经商量好的,让我们按这个做。”
红色的页面上,两张照片并排摆着。
周予安。
我。
下面是一行字。
订婚家宴暨宁好犬类行为工作室加盟签约礼。
唐圆的椅子往后挪出一声刺响。
“你都相亲了,她还在给你订婚?”
我往下翻。
附件里是一份家庭及经营事务管理约定。
工作室账号交由公司运营。
现有课程和训练成果授权公司统一使用。
婚后未经家庭协商,不得单独承接对外商业合作。
周予安伸手要拿,我先翻到最后一页。
女方签字处空着。
男方签字处也空着。
贺岚的名字,已经落在家庭见证人那一栏。
我把纸放平。
“她不是嫌我配不上你。”
“她是嫌我不肯连人带店一起嫁。”
周予安的下颌绷住。
他拨回贺岚的电话。
“谁同意订婚的?”
“你不是非她不可吗?我退一步,你还想怎样?”
“你把她的工作室写进协议,叫退一步?”
“进了一家门,还分什么你的我的?她一个训狗的,靠自己能走多远?”
我把手机拉到面前。
“阿姨,这不是订婚,是您买一送一,买员工,送儿媳。”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拖动的声音。
“姜宁,我给你脸,你别不要。”
“星期五晚上八点,合作商都在。你签了,你是周家的儿媳妇。”
“你不签,我就让大家看看,你那套训练到底怎么回事。”
我看向许诚。
他握着文件袋,指节发白。
“贺总今天让剪辑组做了另一个版本。”
他把平板放到桌上。
封面上,是我举起训练杆的画面。
标题写着:训犬师虐犬,知名品牌终止合作。
【第四章】
视频只有十一秒。
我举起训练杆。
发财往后缩。
下一秒,是一声尖叫。
最后定格在发财蜷在笼子里的画面。
唐圆伸手按了暂停。
“这三段不是同一天拍的。”
许诚点头:“我只拿到了审片版,原片在公司摄影棚。”
我盯着那根训练杆。
那是泡沫材质的目标棒。
发财往后缩,是我让它做后退动作。
尖叫也不是狗叫。
是周予安。
那天他帮忙搬围栏,袖扣勾住了自己的裤腰。
他往前迈了一步,裤子留在原地。
唐圆拿着摄像机,差点把镜头笑进狗盆里。
我转头看周予安。
他已经认出了那声惨叫。
耳根一点点涨起颜色。
我问:“这段要是放完整,你能接受吗?”
他把平板推回来。
“先把你的事说清楚。我的裤子,优先级没那么高。”
唐圆捂住额头。
“你终于学会排事了。”
我给贺岚发消息,要求停止使用我的姓名、照片和工作室信息,停止传播剪辑失实的视频。
她回复了一条语音。
“别在微信里跟我摆架子。要谈就回家谈。”
我没再回复。
把她发来的订婚宣传页、未签字的协议、活动意向表摆在一起,逐页拍清楚。
周予安问:“需要我做什么?”
“把你知道的说出来。只说你自己的部分,别替我解释。”
他坐到唐圆的镜头前。
西装膝盖上的灰还没拍掉。
“我和姜宁没有订婚。双方没有签署工作室加盟协议。她带走的是已经赠与她的狗,相关证件齐全。”
他停了一下。
“分手是我处理关系失当造成的,不是她要钱,也不是她借狗要挟。”
唐圆看向我。
我点头。
她关掉录制,又打开活动群。
里面已经有人发了相亲现场的视频。
有人把周予安单膝跪地的画面截成图,问是不是现场复合。
我在下面回了一句。
没有,男嘉宾只是抢救了一把椅子。
消息刚发出,群里冒出一串笑脸。
唐圆把完整现场视频和我们的澄清一起放上工作室账号。
没有剪掉我的反击,也没有剪掉周予安说错的那句话。
贺岚的电话很快打来。
我接起。
她没有叫我的名字。
“把视频删了。”
“哪一条有问题?”
“你让合作商怎么看我?”
“用眼睛。”
周予安扭头咳了一声。
贺岚的呼吸声变重。
“你真以为那间铺子是你的底气?房东已经答应卖给予安。只要我一句话,你明天就搬出去!”
我抓住桌沿。
指腹蹭过一道木刺。
周予安拿过自己的手机,当着我的面给房东打电话。
对面接通后,他打开免提。
“叔,购买意向取消。之前跟您说过,姜宁现有租约不受买卖影响,这条不变。”
房东在那头应声。
“本来就没签买卖合同。小姜租期还有两年,她按时交租,我赶她干什么?”
周予安把通话结束的屏幕转给我看。
“我没有买下你的工作室。”
“以后也不会绕过你买。”
贺岚那边传来东西砸在桌上的响声。
“你现在为了她,连我的话也不听?”
周予安看着桌上那份协议。
“妈,不是我听谁的。”
“是你不能替我们签。”
电话被挂断。
我松开桌沿,指尖留下一道红痕。
周予安递来创可贴,没伸手碰我。
“我可以帮你贴吗?”
我接过来。
“我自己来。”
“好。”
唐圆低头翻后台,忽然停止了划屏。
“她没删宣传页。”
我凑过去。
品牌账号刚更新一条说明。
有关训犬师借恋爱关系获取利益、训练方式涉嫌不当的争议,将于星期五晚八点公开回应。
下面配了那段十一秒的视频。
发布时间,十秒前。
【第五章】
第一个取消课程的电话打来时,我正在给发财装水。
“姜老师,我不是怀疑你,但我家狗胆子小,要不先退了吧。”
“可以,按剩余课时退。”
第二个电话紧跟着响。
唐圆拿过水壶,替我盖好盖子。
我站在露台接了七个电话。
最后一个客户没要退款,问我能不能保证视频里的狗不是被打怕了。
我看着发财。
它正把头塞进周予安口袋,试图偷走一包训练零食。
“我会给您看完整视频。您看完再决定,期间不扣课时。”
电话挂断,掌心全是汗。
周予安拿出手机。
“退款的钱,我先……”
我抬头。
他把后半句停住。
过了两秒,他重新说:“我能帮你做什么?”
我指向许诚的平板。
“拿原片。”
“还有,你们公司不能一边说我靠你,一边用你的钱来解决这件事。”
他点头,把转账页面退出。
许诚给摄影棚打电话,连拨三次。
最后一次接通,他刚说出素材编号,那边就打断了。
“贺总交代,争议项目暂时封存。没有她签字,不能外发。”
唐圆伸手要电话。
“那套素材是我拍的,我的合同写了摄影方留存权。”
“硬盘在设备间,设备间今晚不开放。”
电话断了。
唐圆盯着屏幕,牙齿咬住吸管。
“当初嫌素材大,让我先存在棚里,等剪完统一交。现在拿我的东西锁我。”
周予安站起来。
“我回公司。”
我也牵起狗。
“我去工作室。明天还有课。”
他看着我手里的绳子,想伸手,又收回去。
“到家能告诉我一声吗?”
“不能。”
他垂下眼。
我补了一句:“工作室不是家,你别给它乱升职。”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到工作室告诉我一声,可以吗?”
“看你原片拿得怎么样。”
我和唐圆回去时,玻璃门上贴着一张打印纸。
骗子训犬师。
纸边没贴牢,被风吹得啪啪响。
唐圆把手机举起来取证。
我扯下纸,胶带粘住指腹,拉出细白的皮。
发财坐在门边,仰头看我。
我捏了一颗零食给它。
“你是没事了。”
“你妈的职业生涯快被你奶奶一脚踩进狗厕所。”
唐圆举着手机转过来。
“别奶奶了,人家刚把你逐出族谱。”
我把纸团塞进垃圾桶。
“那就叫前奶奶。”
笑完,我们谁都没动。
屋里有消毒水味,地垫还没干。
课程表上贴着十几张彩色便签,其中五张已经要撕掉。
我伸手捏住一张,又松开。
“先不撕。”
唐圆把相机包放下。
“对。等片子拿回来再说。”
晚上九点,周予安来了。
没穿西装,袖口卷到小臂,手里拎着打印资料和一袋饭。
我看他的身后。
没有硬盘。
“没拿到?”
“素材封存走了行政流程,摄影棚的人不肯担责。我发了书面保全和调取申请,也通知了公司法务。”
“你不是负责人?”
“运营负责人,不是所有东西都能让我一句话带走。”
他把申请回执放到桌上。
“以前我觉得把事情交给下面的人就算处理。今天才知道,你一直卡在哪。”
我没有去碰那袋饭。
“她这么做,你准备怎么处理?”
他把另一张纸放下来。
是活动叫停意见。
他的名字签在底部。
“她说,这是她负责的品牌项目,不接受我干预。”
“我已经要求把我的姓名和照片撤掉,并把未授权情况抄送给活动执行方。”
我翻了一页。
执行方确认撤掉他的照片,但贺岚仍要求按原计划举办品牌说明会。
他把饭盒打开,推到我面前。
“这个不解决问题,只解决今晚没吃饭。”
我拿起筷子。
发财在桌子底下咽口水。
周予安蹲下,给它擦脚。
它不肯抬右爪。
他伸手去托,狗转了一圈,把屁股对准他。
我咬着筷子:“人家不愿意,别替它做决定。”
他抬头看我。
然后把毛巾放在地上,摊开手,等发财自己踩上去。
过了一会儿,狗爪落进他掌心。
我的筷子在饭盒里拨了两下。
手机就在这时响起。
许诚发来一张内部审批截图。
贺岚要求他明早补签一份说明。
内容是:所有宣传及视频均由项目经办人独立决定,管理层事先不知情。
【第六章】
许诚来的时候,手里抱着自己的电脑。
他站在工作室门口,没有进。
“姜老师,我能录音吗?”
我把手机摆到桌上。
“一起录,彼此放心。”
他坐下,先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意向表里的名字是我代填的。我接到的指令是双方已经同意,之后补签。”
“我没有模仿你的签名,只写了正楷,也标了意向确认。”
我把那张表推过去。
“我看到了。你不用替别人认你没做的事,也别漏掉你做过的事。”
他点头,打开电脑。
邮件一封封排出来。
贺岚让他将品牌家宴改为订婚家宴。
让他把工作室合作内容放进附件。
要求片方采用能突出训练争议的镜头。
最后一封,是让他补签独立负责说明。
唐圆坐直了。
“她连锅都要你自己刷干净再背?”
许诚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两次。
“她说我还年轻,担一次责任,公司不会亏待我。”
我把纸巾盒推给他。
“你也不小了,别信这种给狗听狗都不坐下的话。”
发财听见坐下,立刻坐了。
四个人同时看向它。
我收回前言。
周予安把邮件从头看完。
他没伸手拿许诚的电脑,只问:“这些你愿意交给法务核验吗?”
“愿意。我已经留了原始邮件。”
“素材呢?”
“有备份。公司每个项目都有交付目录,我能调目录,不能擅自复制原片。”
他调出一份清单。
完整视频有两套。
一套在摄影棚设备间。
另一套,跟着直播项目存在活动执行方的备份盘里。
唐圆抬起头。
“我合同里约定过交我一套。”
“对。贺总把交付日期提前到了明天,要求你去现场签版权确认。”
我伸手去拿那张流程单。
星期五下午六点,摄影素材交付。
晚上八点,品牌说明会直播。
两小时。
唐圆气得把吸管咬扁。
“她想拿交片逼我签视频剪辑免责。”
周予安拨通贺岚的电话。
没开免提。
我只听见他说:“我现在过去。”
他挂断后看向我。
“我去谈取消直播和交还素材。谈话会录音,我不会替你答应任何条件。”
我把许诚带来的说明书递给他。
“这个也带上。她想让谁背责任,得当面说清楚。”
周予安接过,指尖压在纸角。
“好。”
他走后,我把工作室的灯全打开。
唐圆架起备用相机。
“原片暂时拿不到,咱们先把目标棒的实际用途拍出来。”
我点头,取出泡沫棒、响片和零食袋。
发财站到训练垫上。
棒头往左,它鼻尖轻触。
响片一响,奖励落进嘴里。
往右,后退,回到垫子上。
一次不对,我就停下来,换更简单的指令。
唐圆把镜头拉近,拍棒子弯折后的材质。
“把你手也拍进去。”
我把棒子对折。
“这东西打狗不如打我疼,打我还会损失一个月房租。”
镜头后面响起她的笑。
我刚准备录下一段,周予安回来了。
他手里没有取消通知。
只有一份停职交接单。
我把目标棒放下。
“怎么回事?”
“她说我如果站在你这边,就先停掉运营职务,不准动项目预算。”
“你签了?”
“交接签了。个人责任没有替公司签。”
他把另一张纸放在桌上。
正式的个人声明已经送达活动方,禁止使用他的婚恋信息宣传。
我看着他。
“周予安,你别拿这个来换我回头。”
“我知道。”
他把交接单收回文件夹。
“这是我该跟她分清的事,不是你欠我的。”
手机震动。
贺岚发来一条语音。
“姜宁,你现在满意了?他连工作都不要了。明天六点,你亲自来拿东西,我也有话跟你说。”
紧接着,是一张活动入场证。
我的身份栏被改成了四个字。
争议当事人。
【第七章】
星期五下午五点四十,我到了活动酒店。
唐圆背着摄影包。
许诚拿着交付清单。
周予安走在最后,牵着发财。
门口工作人员看了四张证,唯独把他的退回来。
“周先生,您的嘉宾资格取消了。”
他看了一眼我的证件。
“我作为宠物陪护,可以登记吗?”
工作人员卡住了。
我指向发财挂在胸前的宠物通行牌。
“它能带一名陪护。条款写着。”
发财甩了甩尾巴。
周予安弯腰,把自己的访客贴贴在狗牌下方。
唐圆把相机举起来。
“周总,职业转型感言?”
“跟着有证的走。”
我把嘴角压下去,没压住。
贺岚站在交付室门口,正好看见这一幕。
她手里的纸杯被捏扁一角。
“予安,你非要把自己弄成这样?”
周予安把发财牵到我身边。
“拿回她的东西,不丢人。”
她转向我。
“进来。”
我没动。
“就在交付室说,唐圆和许诚都在。”
“怕我吃了你?”
“怕又多出一份我签过的协议。”
贺岚推开门。
桌上摆着一只黑色硬盘和两份文件。
唐圆先翻文件。
翻到第二页,直接把笔放下。
“交付确认可以签。剪辑责任和本人无关这一句,删除。”
贺岚看着我。
“你朋友倒挺替你打算。”
“她替她自己打算。阿姨,别人长脑子不是针对您。”
许诚的嘴角抽了一下,低头翻清单。
贺岚把另一份文件推给我。
“网上的事可以结束。你签这个,我撤视频,也不追究你让予安闹成这样。”
还是那份家庭管理约定。
只多了两条。
不得对外公开家庭分歧。
此前发布的所有相关内容须删除,并说明系沟通误会。
我拿起笔。
周予安往前迈了半步,又停住。
我在签字栏上方写了一行字。
不接受,未达成任何协议。
签名,日期。
随后拿出手机拍照。
贺岚猛地站起来。
“谁让你写这个?”
“您总说我没表态,现在表了。”
她伸手来拿文件,我先递回去。
“原件给您。我的意见请归档,别又说我答应了。”
纸杯落在桌上,水洇湿了一角。
“你到底要什么?我儿子,钱,还是那个破店?”
我把笔帽扣好。
“我要我的名字只出现在我同意的地方。”
“我要我说不的时候,你们能听懂。”
贺岚转向周予安。
“听见了吗?她心里从来没有你。她要真在乎你,会让你在公司这么难看?”
周予安看了我一眼,目光停在我攥着笔的手上。
“我在公司难看,是因为我之前没管好自己的事。”
“不是因为她拒绝被管。”
贺岚的声音陡然抬高。
“我是你妈!”
发财被她吓得往后缩。
我蹲下挡住狗,把零食放在掌心,等它自己靠近。
周予安没有跟着提高声音。
“我知道。也正因为你是我妈,我之前让她退过太多次。”
“这次不退了。”
门外的工作人员敲了两下门。
“贺总,素材交付要开始了吗?直播技术等着核盘。”
贺岚看向桌上的硬盘。
“先放着。事情没说完。”
唐圆把拍摄合同和已付费凭证一起摊开。
“到了合同交付时间。不给,我现在联系法务发函,并要求记录拒绝交付。现场设备不拿走,咱们可以当着技术核验。”
许诚翻开清单。
“执行方已经签了出库。硬盘编号也对。”
贺岚看着他。
“你想清楚,以后还想不想在公司做。”
许诚把眼镜推回鼻梁。
“我想。所以我不能替别人签违法违规的责任说明。”
交付室安静下来。
几秒后,周予安把自己的电脑打开。
“按合同核验。任何人有异议,写进交付记录。”
技术人员看了看贺岚,又看向墙上的钟,把硬盘接上了电脑。
文件夹弹出来。
唐圆找到拍摄日期,点开最长的那条。
屏幕上,我举起目标棒。
镜头外,传来贺岚的声音。
“这条先别停,我倒要看看,她训狗到底有什么难的。”
【第八章】
视频往后走了二十秒。
发财完成后退动作,拿到奖励,尾巴扫得地垫直响。
贺岚走进画面,接过一颗零食。
“坐下。”
发财没动。
“我让你坐下!”
它盯着她握紧的拳头,绕了一圈。
我从旁边开口:“阿姨,先别连续重复,等它看您。”
她扭头看我。
“你能教,我还不能教?”
我没接话,只把手摊开,示意她放低。
她抬高了胳膊。
发财踮起前爪。
她立刻往后退,鞋跟卡进地垫边缘。
画面一晃。
周予安伸手扶住她,袖扣挂上裤腰。
下一秒,那声被剪进虐犬视频的尖叫响了。
唐圆在镜头后喊:“别动别动!周总你先别迈腿!”
交付室里,技术人员低下了头。
他的肩膀在抖。
周予安伸手按住额角。
我提醒唐圆:“放出去的时候,给裤子打码。”
“裤子没掉。”
“那给他的体面打。”
周予安转头看我。
“还有吗?”
“已经在相亲现场掉完了。”
他叹了口气,自己把进度条往后拖。
最后那段笼中画面也找到了。
发财刚做完绝育,在医院留观。
我坐在笼边,手指穿过栏杆,轻轻碰它的鼻尖。
周予安蹲在旁边问:“它怎么不理我?”
视频里的我抬头。
“你签的字,你还指望它给你敬礼?”
技术人员把脸转向墙。
唐圆记下三段时间码,导出核验副本。
贺岚站在门边,没再说话。
我以为她至少会承认剪辑有问题。
她却看向许诚。
“这就是你们做的片子?我说的是核实争议,你们怎么理解的?”
许诚握鼠标的手停住。
我伸手按住电脑边缘。
“先别急着开除字幕组。”
许诚打开原始邮件。
发件人是贺岚。
附件是那十一秒的视频。
正文写着:就用这个,先预告,让她知道不签字的后果。
技术人员抬起头。
贺岚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内部邮件,谁让你给外人看的?”
许诚把电脑屏幕转向她。
“您要我承担全部责任,我需要证明我没有独立决定。”
“你跟了我四年,就这么报答我?”
“我四年的工资对应四年的工作,不包含这一次。”
我看了他一眼。
这话我得记下。
以后工作室招人,劳动合同就该这么直白。
时间已经过了七点。
唐圆把原片核验、三段对照和完整时间线发给平台申诉渠道,又发到工作室账号。
我录了一段说明。
“目标棒不是击打工具,视频中的叫声不是狗叫,笼中画面是术后留观。完整片段及拍摄记录已提交核验。”
“我不要求大家因为我认识谁而相信我。”
“请看训练过程,也请看原片。”
视频刚发出去,手机就开始震。
之前退课的客户发来消息,问那声叫到底是不是周予安。
我看向他。
他拿过手机,录了一条语音。
“是我。不影响姜老师正常教学,请不要让自家宠物学习。”
唐圆当场扶住桌子。
我用手背抵着嘴,抵了三秒,还是没撑住。
贺岚突然推开椅子。
“发这些有什么用?你那点账号,能有多少人看?今晚现场和品牌直播间,才是大家听解释的地方。”
我把手机放下。
“那您会放完整视频吗?”
她拿起自己的包。
“我怎么主持,不需要你教。”
她走到门口,又转身。
“姜宁,我给过你机会。八点以后,别说我不给你留面子。”
门被拉开。
外面已经开始试音。
我看了眼手机。
七点二十三分。
许诚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流程单。
“她没删当事人回应环节。”
他指着八点十五那一栏。
“她原来安排你上台,公开认错。”
【第九章】
八点整,贺岚站上台。
我坐在台下第二排,唐圆坐在旁边。
周予安在后排看着发财。
狗趴在垫子上,啃一只橡胶鸭子。
满场商业合作人,只有它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
贺岚拿着话筒,先讲品牌,再讲责任。
讲到第三分钟,她看向我。
“对年轻人,我们一直愿意包容。但包容不能成为某些人索取的资本。”
周围有几道目光落过来。
我坐着没动。
唐圆把手机架稳,镜头对准舞台。
贺岚继续说:“网络上有些片面的材料,带着个人情绪。一个人值不值得信任,不是几个动作能证明的。”
她抬手示意后台。
屏幕亮起。
不是那段十一秒的视频。
是一张付款表。
周予安给我工作室转过的训练费,被分成了几笔列出来。
最下面,是他曾经转给我的生日礼物款。
退款那一栏,被裁掉了。
我的指尖抵住膝盖。
贺岚看着台下。
“她说自己独立。大家看看,这是独立吗?”
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朝我这边转过脸。
话筒发出一声短促的电流音。
我站了起来。
“到当事人回应环节了吗?”
贺岚停了两秒。
她原本就是要我上去。
现在满场看着,她只能递来备用话筒。
我走上台,接过话筒。
掌心碰到金属,冰得指节一缩。
“这张表,我能补全吗?”
贺岚伸手挡了下。
“先把事情说清楚。”
“我正在说。”
唐圆把双方事先提交核验的回应文件交给技术。
那份流程里写着当事人可提供材料。
贺岚用来逼我认错的安排,现在没有理由临时作废。
屏幕上的付款表变成完整银行记录。
训练费对应合同编号和课时。
礼物款后面,跟着退回记录。
我指向其中一笔。
“这三万六,是拖欠的训练尾款,今天才结清。钱赚得不容易,大家想看狗怎么坐下,我可以演示。”
台下传来几声笑。
贺岚的脸绷住。
“你不要避重就轻。”
“那就看重的。”
第二页是订婚宣传图。
第三页是没有任何新人签字的家庭管理约定。
第四页,是贺岚要求我删除澄清、承认沟通误会的补充条款。
我把话筒举近。
“我没有答应订婚,也没有答应让工作室加盟。因为拒绝签字,我先被要求赔八十万,之后被剪成虐犬者。”
“这不是婆媳闹矛盾。我还没结婚,也没有婆婆。”
贺岚伸手来夺话筒。
我后退半步。
周予安已经从后排站起来。
他没有冲上来替我说话,只走到台边,把备用话筒递给工作人员。
“按流程,让她说完。”
屏幕开始播放原片对照。
目标棒训练。
术后留观。
以及他的裤腰事故。
笑声从后排传到前排。
周予安抬手挡了下眼睛,没让人停。
贺岚的声音压过笑声。
“这只能说明剪辑有误!我也是被下面的人骗了!”
许诚站起来。
“贺总,您让我独立承担责任的说明,还没签。”
他把邮件核验页交给技术。
正文投到屏幕上。
让她知道不签字的后果。
台下有人吸了口气。
贺岚盯着那行字,手里的话筒往下滑了一截。
“内部沟通,你们怎么能拿到外面断章取义?”
我看着她。
“那您解释一下,什么字,什么后果?”
她张嘴,没发出声音。
我又问:“是我同意合作的签字,还是我必须服从你安排的签字?”
“我让你服从怎么了!”
她突然把话筒举起来。
音响震出一声回响。
“我养大他,给他公司,给他房子!你才认识他多久?他为了你什么都敢跟我顶!”
台下的笑声停了。
贺岚指着周予安,手指在抖。
“我不把她管住,她以后眼里还会有这个家?我让她签协议,是教她规矩!”
我没有接话。
她往前迈了一步。
“你以为你赢了?一个训狗的,你凭什么站在这里跟我……”
周予安拿起台边的话筒。
“凭你请她来公开认错。”
贺岚的声音断了。
他走到我旁边,却没有站到我前面。
“妈,你不是怕她骗我。”
“你是怕我以后自己做决定。”
“我之前一直让她等,等活动结束,等你消气,等我找个合适的时候。”
他转头看我,眼下有一层青。
“她等到搬走,我才发现,我一直在让她替我付代价。”
贺岚抓住他的手腕。
“我是为你好。”
“你回去,今晚到这。”
周予安把手抽出来。
“不能到这。”
“失实视频要撤,未经授权的宣传要撤,对工作室造成的损失,该核对就核对,该承担就承担。”
“我的职务,我会按程序交接。我的股份和私人生活,也会分别处理,不再让你拿其中一个控制另一个。”
贺岚往后退,膝盖撞上椅子。
她坐下去,包从手里滑到地上。
“你们联合起来……”
她看向许诚,又看向唐圆,最后盯住我。
“你把我儿子带坏了。”
我把话筒放低一点。
“阿姨,我教的是狗。成年人觉醒,不能全算我课时。”
后排有人没忍住,噗了一声。
贺岚抬手去扶椅背,手指滑了两次。
眼泪从她下巴滴到衣领上。
她还在重复:“我是他妈,我都是为他好……”
活动负责人走上来,要求暂停争议说明环节,保留直播回放,后续材料交由双方正式核验。
我把话筒交回去。
没有鞠躬,也没有安慰她。
走下台的时候,脚底踩到一截松开的电线。
周予安伸手扶住我,又立刻松开。
“前面有线。”
我点头。
唐圆把手机递给我。
工作室后台,刚收到品牌方的书面通知。
他们承认此前发布的视频缺少完整上下文,将立即撤下,并发布更正。
下方还有一条未读消息。
发件人是贺岚。
只有六个字。
你敢不敢回来。
我点开。
她又发来一张照片。
我留在周予安家里的那只旧行李箱,被她放在了门口。
【第十章】
我把手机给周予安看。
“你家钥匙,除了你妈妈,还有谁有?”
他看完照片,先打给物业核实。
挂断后,他没有说她只是一时生气。
“她用的是以前留的备用钥匙。我现在回去处理。你的东西,你决定什么时候取,我不会让她再碰。”
我牵起发财。
“现在取。”
唐圆收起相机。
“我也去。行李搬运不收费,现场见证另议。”
许诚举了举车钥匙。
“我车后备厢空着。”
二十分钟后,我们站在周予安家门口。
行李箱果然在那儿。
我蹲下打开。
里面是两本旧笔记、没来得及收的冬衣,还有发财第一条咬断的牵引绳。
贺岚坐在客厅,妆蹭花了一片。
看见周予安,她先站起来。
“你真让她把东西搬干净?”
周予安把门推开,给我们让路。
“东西是她的。”
“这个家呢?也是她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是我邀请她住进来,也该允许她离开。”
贺岚抓紧手里的钥匙。
“那我呢?”
周予安伸出手。
“妈,备用钥匙还给我。以后来之前,先问我。”
她盯着他的手。
我提起行李箱,拉杆卡了一下。
屋里静得能听见箱轮转动。
过了很久,钥匙落进周予安掌心。
她没有道歉。
他也没拿一句家人之间算了来催我。
我把冬衣压好,拉上拉链。
发财在客厅绕了一圈,叼来自己漏掉的玩具鸡。
它走到门口,又回头看周予安。
他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
“跟她走。”
发财用玩具鸡顶他的手。
他笑了一下,嗓音却有点哑。
“我这次不拦。”
我站在门外,指尖搭着牵引绳。
想叫他一起,又把话停住。
有些路不能靠一只狗牵过去。
第二天早上,工作室开门时,门口放着两只纸袋。
一袋是早餐。
另一袋是周予安的工作交接回执和素材核验进度复印件。
他本人站在三步外。
“早餐可以拒绝,材料需要签收。”
我拿过材料。
“早餐多少钱?”
“十八。”
我转了九块。
“我吃一份。另一份你自己解决。”
他看着收款提示,站了两秒才蹲下拆袋子。
发财把鼻子凑过去。
他举高豆浆。
“这份不在赠与清单里。”
我转身开门,嘴角怎么都放不平。
之后的每一步,都有纸有字。
公司对失实宣传发布更正,保留了完整说明链接。
我的退款、停课和材料支出,按实际凭证提交赔偿协商。
没有谁一句替她付了就能把这件事盖过去。
贺岚发来过一封道歉邮件。
第一版写着因家庭沟通不畅造成误会。
我回复,删掉误会,写清楚未经授权和失实剪辑。
第二版送来时,周予安坐在工作室门口修一把松掉的椅子。
他没劝我接,也没问我能不能看在他的面子上。
我看完,转给正式负责核对材料的人。
“按事实走。”
周予安拧紧最后一颗螺丝,把椅子放平。
“试试。”
我坐下。
没晃。
“你来工作室第七天了。”
“嗯。”
“公司交接完了?”
“职务交接完了。股份处理还在走程序,不影响这边。”
“那你每天来干什么?”
他把螺丝刀放进工具盒。
“想见你。”
“见不到也行,先问你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我如果说没有呢?”
“回去。明天再问之前,先确认你不嫌烦。”
我低头看着椅子扶手。
指尖沿着那颗刚拧好的螺丝碰了一下。
“周六,我有一节人犬协作体验课,还缺个志愿者。”
他抬头。
“我可以。”
“很丢人。”
“我裤子那段,播放量已经二十多万了。”
“确实,你还有上升空间。”
他笑出声,眼角压出一点纹路。
周六,唐圆来拍课程宣传。
周予安穿着工作室围裙,腰间挂零食袋,站得比开股东会还直。
我让发财坐下。
狗没动。
他先坐了。
唐圆手里的相机往下一歪。
“等一下,等一下,这个培训对象是不是搞错了?”
周予安看向发财。
发财看向零食袋。
我拿出一颗零食,停在半空。
“你俩谁先来?”
他伸手盖住零食。
“给它。我可以晚一点。”
我没接话,耳朵被太阳晒得发烫。
课程结束,我把宣传素材检查完,唐圆在旁边翻相亲群。
“宁宁,你的相亲资格还在,主持人问下周要不要补场。”
周予安收拾垫子的手停住。
我故意问:“有照片吗?”
唐圆瞟他一眼。
“有,八块腹肌。”
发财突然咬住垫子另一头。
周予安往回一拉,没拉动。
他抬头看我,嘴角压成一条线。
“我能报名吗?”
“你不是已经参加过?”
“上次只抢救了椅子,没来得及介绍自己。”
我靠着桌沿,等他说。
他放下垫子,走到我面前,隔着一臂距离停住。
“周予安,单身,能做饭,会擦狗脚。之前处理亲密关系不及格,正在补课。”
“经济独立,住处独立,母亲没有备用钥匙。”
唐圆把手机举起来。
“最后一条加分。”
他看着我。
“想重新追你。可以拒绝,不影响我继续把欠的事处理完。”
我抬手,把他围裙上歪掉的名牌扶正。
“先吃顿饭。”
他眼睛抬起来。
“今晚?”
“再问改明年。”
“今晚。”
发财在旁边叫了一声。
我弯腰摸它,它把脑袋蹭进我手里,尾巴扫过周予安的裤腿。
他蹲下来,隔着狗看我。
“它想你了。”
“它今天已经跟我待了八小时。”
他停了一下。
这回没再拿狗挡在前头。
“我想你了。”
我把牵引绳分出一截,递到他手里。
“那你问我。”
他的指尖碰到绳子,却没急着接。
“姜宁,能陪我吃顿饭吗?”
“能。”
“吃完呢?”
“各回各家。”
他点头,接住牵引绳。
“我送你到门口。”
唐圆在后面吹了个口哨。
发财拔腿朝她跑。
我刚要迈步,周予安已经把椅子往旁边推开。
“这次不跪了。”
唐圆举着相机,笑得直不起腰。
“晚了,我有上一回的高清原片。”
我转头看他。
“周先生,你有把柄在我手里了。”
他把另一只手摊在我面前。
“还有一只手。”
我看了两秒,把手放上去。
唐圆按下快门。
发财听见响声,扭头扑了回来。
周予安抬手护住我,我稳稳站住,他的膝盖再次碰到地面。
门口路过的人停下脚步。
唐圆冲出去,熟练拦住围观视线。
“没求婚,没求婚。”
“我们店今天搞活动,训狗赠男友,正在验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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