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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21 01:30:59

导语:

修真界最俊的脸,配了张最臭的嘴。

甄行靠脸混了三十六年门面,靠嘴骂了三十六年领导。

被逐出宗门那天,他以为这辈子完了。

结果脑子里多了个系统,说能帮他升职,条件是——从今天起,夸人。

夸考官“眼光独到”,夸司主“长相耐看”,夸掌门“年少有为”。

掌门347岁,听完真信了,第二天就要亲自下场带队打宗门大比。

甄行一边拦一边骂:“狗系统,你出的好主意!”

系统慢悠悠回了一句:“小甄,扣十点。”

(结尾有弹幕体)

正文:

第一章 狗系统,你最好说的是真的

甄行站在登仙台上,第三十六次飞升失败。

这次摔得尤其惨,脸先着地,滑出去三丈远。

底下三百多个外门弟子鸦雀无声,等着他爬起来说那句熟悉的“我故意的”。

甄行趴在地上没动。

“甄师兄?”记录弟子凑过来,“您没事吧?”

“我在思考。”甄行脸埋在土里,声音闷闷的,“我在思考为什么我教出七个飞升弟子,自己飞不上去。”

“您上次说是因为天妒红颜。”

“对,但这次我想换个说法。”他爬起来,拍了拍脸上的土,“我怀疑是登仙台针对我。你们看,每次我一站上去,它就晃。它为什么不晃别人?因为它嫉妒我长得好看。”

台下弟子笑成一片。

甄行正想再贫两句,一道剑光落下,掌门李虚白脸色铁青:“甄行,总部来人了。”

议事厅里坐着三个上仙,为首的把一块留影石往桌上一放。

留影里甄行正站在山门口骂街:“总部那帮上仙,除了开会就是吃供品,飞升名额全给关系户——”

“诋毁总部,革除宗门身份,逐出山门。”上仙把石头收起来,“明天之前,走人。”

甄行膝盖一软:“上仙,我那是喝多了——”

“留影石不认喝没喝多。”

“那我认错,我写检讨——”

“你识字吗?”

“…………不识字。”

“那你写什么检讨?”上仙站起来,“收拾东西。”

甄行背着破包袱下山,三百多个弟子来送。

他摆摆手:“哭什么,我又没死。记住啊,以后骂领导别用留影石,用传讯玉简,阅后即焚。”

弟子们破涕为笑,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下了山蹲在路边发愁,一个声音突然在脑子里响起来:“小甄啊,想不想找个活儿干?”

甄行吓了一跳:“谁?”

“仕途通达辅助系统,竭诚为您服务。”那声音不紧不慢,像个退了休的老办公室主任,“本系统致力于帮助宿主在修真界职场中如鱼得水,升职加薪,走上人生巅峰。”

“我不需要。”

“你确定?你现在兜里三块灵石,其中两块还是徒弟塞给你的。”

甄行沉默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本系统什么都知道。小甄啊,你听我说,你这张嘴,骂人是一绝,但在职场里,骂人解决不了问题。你得学会夸人。”

“我夸人?我夸谁?”

“先从简单的开始——明天你去万剑宗应聘,考官问你为什么被逐,你别说实话。你说‘原宗门风气不正,我向往万剑宗的清正之风,所以主动离开’。”

“这不是撒谎吗?”

“这叫话术。”系统语气慈祥,“来,跟我学一遍:‘我仰慕万剑宗已久——’”

“我不学。”

“扣五点愤青值。”

甄行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人抽走了一根筋。他眼前一黑,差点栽地上:“你他妈——”

“扣十点。小甄,注意素质。”

甄行疼得龇牙,缓了半天才回过味来:“什么玩意儿?愤青值是什么?”

“你的愤怒值、表达欲、反抗精神。”系统耐心解释,“归零了,你就变成好好先生,见谁都笑,谁说都对,眼里没光,跟行尸走肉没区别。”

甄行心里一凉:“那我刚才掉了十五点,还剩多少?”

“八十五。初始一百,你底子不错。”系统话锋一转,“但你要是不听话,扣得也快。反过来,你完成我布置的任务,我补你愤青值,还送灵石。”

“灵石我不稀罕。”

“我知道你不稀罕。但愤青值你稀罕。”系统笑了笑,“小甄啊,你自己选——是骂一句痛快,然后愤青值掉光变成傻子;还是忍一忍,把活儿干了,愤青值保住,还能攒点灵石给徒弟花。”

甄行蹲在路边想了半天,咬牙站起来:“行,我学。但你给我记住——你让我拍马屁,我拍了,我心里骂你,你别扣我愤青值。”

“内心活动不在考核范围内。”系统很通情达理,“你心里骂我祖宗十八代都行,嘴上把活儿干漂亮就行。”

第二天,万剑宗山门口排了三千多人。

轮到甄行,考官抬头看了他一眼,低头看档案:“被逐?因为骂总部?”

甄行深吸一口气。脑子里系统提醒:“记住,话术。”

“回考官,”甄行挤出一个笑,“原宗门风气不正,我向往万剑宗的清正之风,所以主动离开。”

考官愣了一下:“主动离开?”

“对。我在原宗门站了三十六年大门,看透了那里的歪风邪气,听闻万剑宗广纳贤才,我连夜收拾包袱就来了。”

考官盯着他看了三息,又低头看档案:“你档案上写的是‘因诋毁总部被逐’。”

“……那是我原宗门领导给我穿小鞋。”甄行面不改色,“我夸总部,他们说我阴阳怪气。考官您想,我一个不识字的人,阴阳怪气得了吗?”

考官嘴角抽了一下。

系统在他脑子里小声说:“小甄,有进步。再加把劲,夸他一句。”

甄行心里骂了一句,嘴上却道:“考官您这双眼睛,一看就是识人的。您看我这档案,一眼就看出问题来了——这说明您审材料仔细,不放过一个疑点。我在原宗门站了三十六年,就没见过您这么认真的考官。”

考官的脸肉眼可见地松了下来:“你倒会说话。”

“实话实说。”甄行笑得很真诚。脑子里系统说:“很好,愤青值回五点。灵石五十。”

甄行心里骂:“五十灵石就让我夸这么肉麻的话?你打发叫花子呢?”

“嫌少?那下次任务给你加码。”

“别别别,够了够了。”

考官合上档案:“行,你留下,试用期三个月。”

甄行愣了一下——这就过了?

他准备了半天的后手,什么“如果被刷就在门口骂街”“骂完再发语音”,全没用上。他夸了两句,就过了?

系统在他脑子里悠悠开口:“小甄啊,你看,拍马屁比骂街管用吧?”

甄行没接话。

他拿着试用令牌往山门里走,走到没人的地方,脸一下子垮了下来。

他蹲在墙角,对着空气小声骂:“狗系统,你满意了?我夸那个考官的时候,我自己都想吐。我在原宗门骂了三十六年,骂的就是这种看人下菜碟的货,今天我夸他,他还真受用——”

“愤青值涨了十点。”系统打断他。

甄行一愣:“骂你还涨?”

“你骂的是‘看人下菜碟的货’,骂得准,骂得狠,内心反抗精神充足。”系统顿了顿,“本系统鼓励宿主保持内心愤怒,只要嘴上把活儿干了,你心里骂谁,本系统不管。”

甄行沉默了。

“怎么了小甄?”

“……没怎么。”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就觉得你这系统,比我原来那宗门领导讲道理。”

“那当然。本系统是专业的。”

甄行往万剑宗里走,走到山门口,迎面撞上一个白衣弟子。

那人长得极好看,好看得让甄行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确认还在,没被比下去。

“你就是新来的外宣干事?”白衣弟子看了他一眼,“我叫沈檐,山门值守首席。听说你在传讯群里骂过我?”

“骂你什么?”

“歪瓜裂枣。”

甄行反应极快:“那是我没见着您本人。见着您,我骂不出口。”

沈檐面无表情:“你刚才在墙角蹲着自言自语,我全听见了。”

“……哪部分?”

“夸考官‘眼睛识人’那部分。还有‘狗系统’那部分。”

甄行脑子里系统说:“小甄,这位你拍不拍?”

甄行心里回:“拍个屁。他长得比我还好看,拍他显得我掉价。”

“愤青值扣——”

“扣什么扣!我这叫保持风骨!”

沈檐看着他,突然笑了一下:“你不用紧张。我跟考官不是一伙的。他上个月抢了我一个评优名额,我正愁没人帮我骂他。”

甄行眼睛亮了:“你想让我骂他?”

“你刚才在墙角骂的话,我录音了。”沈檐掏出传讯玉简,“‘看人下菜碟的货’——这条发出去,考官今年评优别想了。”

甄行看着沈檐手里的玉简,又看了看沈檐的脸,脑子里系统疯狂报警:“小甄!阻止他!你刚转正就骂考官,转正令牌会被收回的!”

甄行心里回了一句:“狗系统,你说得对,我不能让他发。”

然后他开口对沈檐说:“发。但标题得我来写——‘万剑宗考官见人下菜碟,长得好看的直接过,长得丑的刷掉’。这条发出去,我跟你一起挨罚,但你师兄那个名额也得吐出来。”

沈檐看着他,点了点头:“行。”

系统在脑子里叹气:“小甄啊,你这转正令牌,我估计活不过今天。”

“那正好。”甄行拍了拍沈檐的肩膀,咧嘴一笑,“我本来也没打算靠拍马屁活着。”

当天晚上,两条语音在修真界传讯群里传疯了。

一条是甄行夸考官的,一条是甄行骂考官的。

同一天,同一个人,同一张嘴。

群里有人问:“甄行,你到底哪句是真的?”

甄行回了四个字:“你猜。”

系统在脑子里报数:“愤青值九十五,灵石五十。小甄,恭喜你,你是我带过的最不听话的宿主。”

“那你还不赶紧习惯?”

“已经在习惯了。”

第二章 我夸人的样子,像极了我骂过的人

第二天一早,甄行被叫到议事厅。

考官姓赵,坐在主位上,脸黑得像锅底。

旁边坐着沈檐,面无表情。

白部长站在角落里,手里端着茶杯,表情像是在看戏。

“甄行。”赵考官把两块玉简往桌上一拍,“你同一天发了两条语音,一条夸我,一条骂我。你到底想干什么?”

“赵考官,我夸您是真心的。”甄行一脸诚恳,“我骂您,也是真心的。”

“…………你再说一遍?”

“我夸您,是因为您放我过了,我得感恩。我骂您,是因为您放我过的理由不对——您放我过,是因为我夸您,不是因为我有本事。”

甄行往前凑了凑,“赵考官,您扪心自问,您刷掉的那两千多人里,有没有比我有本事的?”

赵考官嘴角抽了一下:“你这是为我好?”

“为您好啊。您想,万一哪天总部来查,发现您招人看的是嘴甜不甜,您这考官还干不干了?”

甄行拍了拍桌子,“我帮您把雷提前炸了,您应该谢我。”

赵考官盯着他看了半天,转头看向白部长:“白部长,这人你从哪找来的?”

“他自己送上门的。”白部长吹了吹茶沫。

“退了吧。”

白部长放下茶杯:“赵考官,退不了。昨天那两条语音传出去之后,修真界传讯群里三万多人点赞,其中两千多条评论是‘甄行骂得对’。您现在退他,就是跟三万人过不去。”

赵考官脸更黑了。

沈檐在旁边补了一句:“赵师兄,我那个评优名额的事,您看是不是该还我了?”

赵考官猛地转头看他:“沈檐!你跟他串通好的?”

“没有。”沈檐面无表情,“我就是觉得他说得对。”

赵考官气得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三圈,最后停在甄行面前:“行,你留下。但你给我听好了——从今天起,你归白部长管,出了事他兜着。要是再让我听见你骂我——”

“您放心,我骂人不重样。”甄行咧嘴一笑,“下次骂您换个角度。”

赵考官摔门走了。白部长走过来,拍了拍甄行的肩膀:“你这条命,是我保的。记住。”

“记住了。”

“下次骂人之前,先跟我说一声。”

“我尽量。”

出了议事厅,沈檐跟上来:“你刚才跟赵考官说的那番话,什么‘帮他把雷提前炸了’,是你自己想的?”

“不然呢?”

“我以为你只会骂街。”

“我站了三十六年大门,天天听领导开会。他们怎么甩锅、怎么推责任、怎么把坏事说成好事,我听了三十六年,听都听会了。”

甄行看了沈檐一眼,“你这人不错,长得好看,还仗义。我夸你一句——你比你师兄强。”

沈檐面无表情:“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师兄?”

“都是。”

脑子里系统突然开口:“小甄,刚才那段表现不错。夸考官的话术虽然糙了点,但方向对了。奖励一百灵石。”

甄行心里回:“我说那些话不是为了灵石。”

“我知道。你是为了保住转正令牌。”系统顿了顿,“但你刚才夸沈檐那句,是真心的吧?”

“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提醒你——你夸人的时候,越来越顺嘴了。”

甄行脚步一顿。

他站在万剑宗山门口,想了三息,没想明白系统什么意思,摇摇头走了。

接下来半个月,甄行在万剑宗过得如鱼得水。

系统每天给他派任务:今天夸赵考官“公正严明”,明天夸掌门“治宗有方”,后天夸白部长“慧眼识珠”。

他一边夸一边在心里骂,骂完拿灵石,灵石攒了一百多块,全塞给山下遇到的徒弟了。

愤青值稳在九十左右,偶尔掉几点,骂两句又补回来。

他以为自己找到了平衡。

直到第十五天,系统给他派了个新任务。

“小甄啊,明天总部‘风评巡查司’的周副司主要来万剑宗。你的任务——当面夸他。”

“夸他什么?”

“夸他长得帅。”

甄行差点把嘴里的馒头喷出来:“他长得帅?你见过他吗?那人长得跟被雷劈过的树桩子似的——”

“扣五点。”

“我——”

“扣十点。”

甄行闭嘴了。系统叹了口气:“小甄,我知道你觉得违心。但你想,周副司主最在意什么?长相。你夸他帅,他高兴,他一高兴,万剑宗风评就过了。风评过了,你转正就稳了。”

“我夸不出口。”

“你夸赵考官的时候也夸不出口。后来呢?”

甄行沉默了。

第二天,周副司主驾临万剑宗。

此人确实长得……很有特点。

五官各长各的,谁也不服谁。

但他穿得极为讲究,走路带风,目不斜视。

万剑宗掌门带着全体长老列队迎接。

甄行站在队伍最末,系统在脑子里疯狂提醒:“小甄,夸!快夸!他看过来了!”

周副司主扫了一圈,目光落在甄行身上:“你就是那个骂街的甄行?”

“回周司主,是我。”甄行深吸一口气,“周司主,我第一眼看见您,就觉得您跟传说中不太一样。”

“传说中我什么样?”

“传说中您长得不好看。”甄行面不改色,“今日一见,发现传说是假的。您这长相,搁修真界不算顶尖,但您这气质——这走路带风的派头,这目不斜视的威严,这折扇摇得——您这折扇是法器吧?摇起来都比别人有架势。”

周副司主愣了一下。旁边掌门脸都白了。白部长在后面捂住了脸。

“你夸我?”

“我夸您。”甄行心里骂了八百句,嘴上越说越顺,“您这长相,属于耐看型。第一眼普通,第二眼有点意思,第三眼——您有没有道侣?”

“……没有。”

“那您别找了。您这长相,一般人配不上。”

周副司主盯着他看了半天,突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像破锣,但确实是笑。

“你这个人,有意思。”周副司主拍了拍他肩膀,“骂人的时候骂得狠,夸人的时候夸得不要脸。你到底是哪头的?”

“我哪头都不是。”甄行说了句实话,“我就是觉得,该骂的骂,该夸的夸。”

“那你说,我今天该骂还是该夸?”

“该夸。”甄行指了指万剑宗的山门,“您来之前,万剑宗上下紧张了三天,就怕您挑毛病。您来了之后没挑毛病,先跟我聊天——这说明您是来干活的,不是来找茬的。这种领导,该夸。”

周副司主把折扇一收:“行,万剑宗风评过了。你叫甄行是吧?我记住了。”

周副司主走了之后,白部长把甄行拉到一边:“你刚才夸他那些话,是真心的?”

“一半一半。”

“哪一半真?”

“‘您别找了’那句。”甄行叹了口气,“他那长相,确实不好找。”

系统在脑子里悠悠开口:“愤青值九十二,灵石一百。小甄,你今天表现很好。”

“好什么好,我快吐了。”

“你夸他的时候,有一瞬间是真心的。”系统语气平静,“你自己没发现吧?”

甄行愣住了:“什么时候?”

“你说‘这种领导该夸’的时候。那一刻你没骂人,你心里真的觉得他该夸。”

甄行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站在万剑宗山门口,看着周副司主的剑光消失在云层里,站了很久。

然后他掏出传讯玉简,给沈檐发了一条语音:“沈檐,我问你个事儿。你说一个人夸着夸着,会不会把自己夸成真的了?”

沈檐回了一条:“你骂了三十六年,骂的是真心话。你夸了半个月,夸的是任务。你分不清了?”

甄行看着这条回复,没回。

系统在他脑子里说:“小甄,你今天的任务完成了。早点休息。”

“狗系统。”

“在。”

“你说我愤青值还剩多少?”

“九十二。”

“够用吗?”

“够用。”系统顿了顿,“但不多。”

甄行把玉简揣进怀里,往屋里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对着空气说了一句:“狗系统,我再问你一个事儿。”

“你说。”

“你让我夸人,是为了帮我升职,还是为了让我变成那种人?”

系统沉默了三息。

“小甄,这个问题,我不能回答你。”

“为什么?”

“因为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甄行没再问。他推开门,屋里黑着灯。他坐在床上,掏出那块攒了一百多灵石的袋子,看了半天,扔到一边。

“狗系统。”

“在。”

“明天什么任务?”

“夸掌门。夸他‘年少有为’。”

“掌门今年三百多岁了,年少有为?”

“所以才是任务。”

甄行笑了一声,躺下睡了。

第三章 我把掌门夸飘了

第二天,系统派任务:“夸掌门年少有为。”

甄行站在掌门书房门口,深吸一口气。

掌门李虚白三百四十七岁,须发皆白,最大的心病就是“老了,干不动了”。

甄行推门进去,掌门正对着一摞宗门账本发愁。

“掌门,我来汇报工作。”

“说吧。”

甄行清了清嗓子:“掌门,我昨天路过演武场,看见您在那指导弟子练剑。那身法,那剑势——弟子们私下都说,掌门这身手,搁年轻一辈里也是拔尖的。”

掌门手一顿:“真的?”

“真的。还有您批账本,一笔一划,工工整整,比年轻弟子用玉简刻字还利索。这说明您心气高,不服老。不服老的人,就是年少。”

系统在脑子里:“方向对了,加把劲。”

甄行心里骂了一句,嘴上继续:“掌门,我觉得您最大的问题就是太谦虚。您总说自己老了,可您看看隔壁几个宗门,掌门都是四五百岁的老头子,走路都要人扶。您跟他们站一块,说您三百四十七,人家都不信,以为您才二百多。”

掌门放下笔,摸了摸胡子:“我有那么年轻?”

“有。而且您这管理思路也年轻。您看您搞的那个‘弟子轮值制’,让外门弟子轮流参与管理,这搁别的宗门谁敢想?这就是年少有为。”

掌门沉默了五息。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着手看了一会儿风景:“甄行啊。”

“在。”

“你说得对。我一直觉得自己老了,该退了。但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没老。”

“您没老。”

“我还能干大事。”

“……您能。”

“好!”掌门一拍窗台,“我决定了,今年宗门大比,我亲自下场带队!让那帮年轻掌门看看,什么叫宝刀未老!”

甄行脑子嗡的一声。系统在脑子里疯狂报警:“小甄!阻止他!掌门下场带队,输了丢人,赢了也丢人——三百多岁跟年轻人打,赢了是欺负人,输了是笑话!”

甄行赶紧开口:“掌门,您下场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你不是说我年少有为吗?”

“我是说您管理上年少有为,不是打架——”

“管理跟打架一个道理!”掌门已经开始翻柜子找剑了,“我这就去演武场练剑,三个月后宗门大比,我要让全修真界知道,万剑宗掌门不是吃素的!”

甄行被轰出了书房。他蹲在门口,对着空气骂:“狗系统,你出的好主意。”

“任务是你完成的,夸是你夸的。本系统只负责派任务。”

“现在怎么办?”

“你可以再夸他一句,让他别去了。”

“我夸什么?夸他‘知难而退也是年少有为’?”

“这个角度可以。”

甄行又进去了。掌门正在擦剑,见他回来:“怎么了?”

“掌门,我刚才想了一下,您下场带队这事,其实不用您亲自打。”

“那怎么打?”

“您坐镇指挥。您想,您要是亲自下场,赢了,人家说您欺负年轻人;输了,人家说您老了。您坐镇指挥就不一样了——赢了,是您指挥有方;输了,是弟子学艺不精。您永远是赢的那头。”

掌门把剑放下,想了半天:“有道理。”

“而且您坐镇指挥,更能体现年少有为——年少有为的人,都是动脑子的,不是动手的。”

掌门彻底把剑收起来了:“甄行,你这个人,不光会骂人,还会劝人。行,我不下场了,我坐镇指挥。”

甄行松了口气。系统在脑子里:“愤青值九十三,灵石八十。小甄,你刚才那段话,其实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吧?”

“废话,不然是你想的?”

“但你夸他‘年少有为’的时候,有一瞬间是真心的。”

“什么时候?”

“你说‘您永远是最赢的那头’的时候。那一刻你心里真觉得他该赢。”

甄行愣了一下,没接话。

宗门大比那天,掌门坐镇指挥台,万剑宗弟子超常发挥,拿了第三。

掌门高兴得合不拢嘴,当场把甄行叫过来:“甄行,这次能拿第三,你有一半功劳。从今天起,你转正了。”

甄行接过正式令牌,心里没什么感觉。

系统报数:“愤青值九十五,灵石一百五。小甄,你转正了,恭喜。”

“嗯。”

“你不高兴?”

“高兴。”他把令牌揣进怀里,“就是觉得这令牌来得太容易了。夸两句,就转正了。我在原来宗门站了三十六年大门,连个正式弟子都没混上。”

系统没接话。

当天晚上,周副司主从总部发来消息,说总部标准修订会下个月召开,甄行作为“基层代表”列席,带上各宗门意见。

白部长把消息转给甄行的时候加了一句:“这次是钱司主点名要你去的。你上次把他夸哭了的事,在总部传开了。”

“我什么时候把他夸哭了?”

“你上次夸他‘这长相一般人配不上’,他回去照了三天镜子,逢人就说‘万剑宗有个基层干事说我是耐看型’。钱司主说他‘丢人现眼’,俩人差点打起来。”

甄行:“……”

“总之,你到了总部,少说话。”

“我尽量。”

第四章 总部的水比万剑宗深

总部在九霄云顶,楼比万剑宗高,人比万剑宗多,脸比万剑宗臭。

甄行跟着引路仙官往里走,一路看见好几拨人围在一起小声议论。他竖起耳朵听了一耳朵——

“钱司主跟周副司主打起来了。”

“因为什么?”

“周副司主说钱司主‘被人夸一句帅就飘了’,钱司主说周副司主‘嫉妒我’。”

“那谁赢了?”

“没打起来。被拉住了。但俩人现在互相不说话。”

甄行扭头对引路仙官说:“这俩司主打架,是因为我?”

引路仙官看了他一眼:“你觉得呢?”

甄行被安排在一间偏房里等着。

系统在脑子里开口:“小甄,到总部了,我给你派个新任务——明天标准修订会上,你夸一个人。”

“夸谁?”

“总部标准制定司的司主,姓孙。这人最大的特点是——”

“长得丑?”

“长得一般。但他最恨别人说他长得一般。你夸他‘有特点’就行。”

“这任务我熟。”

“你别急着接。孙司主跟钱司主是死对头。钱司主让你来列席,是想拿你当刀,让你在大会上骂孙司主定的标准。你要是夸了孙司主,钱司主那边你怎么交代?”

甄行沉默了:“你这是让我两头得罪?”

“所以是任务。”系统语气平静,“你能做到两头不得罪,才算真本事。”

第二天,标准修订会。会议室里坐了二十多个人,钱司主坐左边,孙司主坐右边,中间空着一个位子,没人敢坐。

甄行坐在末席。白部长在旁边小声提醒:“两边都不说话,你等会儿也别说话。”

“我尽量。”

钱司主先开口:“孙司主,你定那个‘飞升名额按宗门等级分配’的标准,今年把万剑宗的名额砍了一半,这事儿你给个说法。”

孙司主头也不抬:“按标准办事,有什么说法。”

“你的标准是标准?”

“标准制定司定的标准,当然是标准。”

甄行脑子里系统说:“小甄,现在开口——夸孙司主一句,然后顺势提万剑宗的问题。”

“夸他什么?”

“夸他‘有原则’。”

甄行清了清嗓子:“孙司主。”

全场目光看过来。

钱司主脸色一沉,白部长在底下猛踩他脚。

“孙司主,我刚才听您说‘按标准办事’,这话我听着特别踏实。”

甄行一脸诚恳,“我在基层待了三十六年,见过太多领导,嘴上说按规矩来,转头就变卦。您不一样,您是标准制定司的司主,自己定的标准自己带头守——这叫有原则。”

孙司主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

钱司主脸色变了。白部长在底下捂住了脸。

“但有一点,”甄行话锋一转,“您这标准定得太细了,细到底下宗门不知道该怎么执行。就说‘飞升名额按宗门等级分配’——我们万剑宗是二等宗门,按等级名额确实少。但您想过没有,万剑宗今年出了七个飞升弟子,比一等宗门还多三个。标准是死的,弟子是活的。您有原则,底下也有难处。”

孙司主放下手里的玉简:“你是哪个宗门的?”

“万剑宗外宣干事,甄行。”

“甄行?”孙司主想了想,“就是那个骂我‘标准年年变’的甄行?”

“就是我。”甄行笑了一下,“但我今天没骂您。我说的是实话——您有原则,标准太细;底下执行不了,只能猜。猜对了是运气,猜错了是过错。这不是标准的错,也不是宗门的错,是两边没通气。”

会议室安静了足足十息。

孙司主看了钱司主一眼:“你让他来的?”

钱司主脸不自然地扭了一下:“基层代表,列席。”

“基层代表列席,你让他坐末席?”孙司主站起来,“坐我旁边来。”

甄行被拉到了孙司主旁边的位子上。钱司主的脸彻底黑了。

会开了一整天。

甄行被两边轮流拉去问话——钱司主问他“你到底是哪头的”,他说“我是基层那头的”;

孙司主问他“你觉得标准该怎么改”,他说“先别改,先问问底下宗门今年最缺什么”。

两边都没得罪,但两边都没把他当自己人。

散会之后,白部长把他拉到墙角:“你今天坐孙司主旁边,钱司主那边怎么交代?”

“我夸了孙司主‘有原则’,钱司主听见了。但我后面又说‘标准太细底下执行不了’,这话钱司主爱听。”

“你这是两头卖好。”

“我这是两头说实话。”甄行叹了口气,“白部长,我就一个基层干事,我哪头都不想站。谁说的对,我就帮谁说话。”

系统在脑子里报数:“愤青值九十七。小甄,今天表现不错。”

“我骂都没骂,愤青值怎么涨了?”

“你今天说的话,没一句是拍马屁。全是实话。实话比骂街还难说,愤青值自然涨。”

甄行愣了一下:“那我的任务完成了?”

“完成了。而且超额完成。”

回到住处,甄行刚坐下,门外有人敲门。开门一看——沈檐。

“你怎么来了?”

“白部长让我来的。”沈檐走进来,把一块玉简放桌上,“钱司主和孙司主今天在会上都记住你了。但问题是——他们记住的是你的嘴,不是你的人。”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帮谁说话,谁都觉得你是在替对方说话。钱司主觉得你被孙司主收买了,孙司主觉得你替钱司主递话。你两头夸,两头都没落好。”

甄行沉默了。

“我今天来,是白部长让我转告你一句话。”沈檐看着他,“他说——‘甄行这嘴,再管不住,总部迟早有人收拾他。我保得了他一次,保不了第二次。’”

甄行把玉简拿起来,看了半天,又放下。

“沈檐,我问你个事儿。”

“说。”

“你在山门口站了这么多年,有没有觉得——你做得越好,别人越不拿你当回事?”

沈檐想了想:“有。我站山门,往那一站就行,谁也不会多看我一眼。但哪天我不站了,所有人都来找我。”

“那你怎么办?”

“站好每一天。等到哪天我不站了,他们找不着我,才知道我干了什么。”

甄行没说话。

第五章 我骂了一个不该骂的人

从总部回来之后,甄行老实了一个月。

系统每天派的任务,他照做。

夸人、拍马屁、说场面话,一套流程下来,愤青值稳在九十五左右。

他学会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学会了领导说话时点头,学会了开会时在本子上画乌龟。

他以为自己稳住了。

直到那天,总部来了一道调令。

钱司主点名调他去总部“风评巡查司”当副手,专门负责巡查各宗门风评。

白部长把调令递给他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钱司主这是要把你拴在身边。”

“什么意思?”

“你上次在会上帮孙司主说话,钱司主怕你被孙司主拉走。把你调到身边,你就跑不了了。”

“那我去了,万剑宗这边怎么办?”

“你人还是万剑宗的,借调总部。干得好,转正总部编制;干不好,退回来,但总部那边会记你一笔。”

甄行拿着调令,心里不太舒服。系统在脑子里说:“小甄,这是个机会。总部编制,比万剑宗高一大截。”

“我知道。”

“你不高兴?”

“钱司主调我过去,是因为我帮孙司主说了话。他不是觉得我干得好,他是怕我跟孙司主。”

“但你可以借这个机会,做点实事。”

甄行想了想:“行,去。”

到了总部风评巡查司,钱司主给他派的第一个活儿:巡查“清风宗”的风评。

清风宗是修真界最大的宗门,比万剑宗还大,掌门姓陆,号称“修真界道德楷模”。

甄行带着两个助手到了清风宗,好吃好喝招待了三天。

第四天,他找了个机会跟清风宗几个外门弟子聊天。

聊着聊着,一个弟子说漏了嘴:“我们宗门食堂扣灵石,扣得厉害,一个月发到手的灵石不够买丹药。”

甄行记下了。

他继续查,查出一个更大的事:清风宗把总部拨下来的“弟子补助灵石”截了三成,用来修掌门的新洞府。

甄行把材料整理好,报了上去。

三天后,钱司主把他叫到办公室,脸色不太好看:“你查清风宗的事,查得挺细啊。”

“钱司主,材料都在,您看——”

“材料我看了。”钱司主把材料往桌上一扣,“清风宗陆掌门,跟总部好几位司主关系不错。你把这事捅上去,那几位司主脸上挂不住。”

“那就不查了?”

“查,但换个方式。你把材料给我,我去跟陆掌门沟通,让他把截的灵石退回去,内部处理。”

“那弟子补助呢?弟子们这个月的灵石还没发。”

“退了就有了。”

甄行站在办公室里,没说话。系统在脑子里小声说:“小甄,别骂。忍住。”

“我知道。”

他忍住了。

材料交上去,钱司主拿去沟通,清风宗退了灵石,掌门新洞府停工,事情内部消化。

甄行什么也没说。

但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狗系统。”

“在。”

“我今天没骂人,愤青值掉了吗?”

“掉了三点。”

“为什么?”

“因为你心里有话没说出来。”

甄行翻了个身:“我要是说出来了呢?”

“说出来了,愤青值能涨。但你这份工作可能就没了。”

“那我到底是该说还是不该说?”

系统沉默了三息:“小甄,这个问题,我不替你回答。”

第二天,甄行在总部食堂碰见了孙司主。孙司主端着饭菜坐过来:“听说你查了清风宗?”

“查了。”

“查出东西了?”

“查出来了,但没报上去。”

孙司主看了他一眼:“为什么不报?”

“钱司主不让。”

孙司主放下筷子:“你觉得钱司主做得对吗?”

甄行没说话。

“你不说话,说明你觉得不对。”孙司主擦了擦嘴,“但你不敢说。为什么?因为你现在是总部的人了,你怕丢了编制。”

“…………是。”

“那你当初骂我‘标准年年变’的时候,怎么不怕丢编制?”

甄行愣了一下。

“你那时候还没编制,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孙司主站起来,“现在你有编制了,有转正机会了,你不敢骂了。你自己想想,你变了没有。”

孙司主走了。

甄行坐在食堂里,对着一盘菜发了半天呆。

系统在脑子里说:“小甄,孙司主说的是实话。”

“我知道。”

“你愤青值现在九十二。”

“我知道。”

“够用,但不多。”

甄行把筷子放下:“狗系统,你别说了。让我想想。”

当天晚上,他做了一个决定。

第二天一早,他去找钱司主,把清风宗的材料要了回来,重新整理,报给了总部监察司。

监察司不属于风评巡查司,独立运作,专查各宗门财务问题。

材料报上去的当天下午,钱司主把他叫到办公室,拍桌子:“甄行!你什么意思?我说了内部处理,你把材料报给监察司?”

“钱司主,您说的内部处理,是让清风宗退灵石、停洞府。但截补助灵石这个事,不是退钱就能完的。弟子们少拿的补助,谁补?截灵石的负责人,谁查?”

“这是程序问题!你越级上报——”

“我越级上报,您罚我。”甄行站在那,没坐,“但材料报上去了,清风宗那边动真格的了。您罚我之后,该退的灵石还得退。”

钱司主气得脸色发青:“你给我滚出去!明天不用来上班了!”

甄行鞠了一躬:“谢谢钱司主,我回万剑宗了。”

他转身就走,走到门口,钱司主在后面喊了一声:“甄行!”

“在。”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你自己想的?”

“是。”

“你不怕?”

甄行想了想:“怕。但更怕自己变成那种‘知道有问题不敢报’的人。”

出了总部大门,系统在他脑子里开口:“愤青值九十九。小甄,你今天骂人了。”

“我骂谁了?”

“你骂钱司主‘内部处理’那套是糊弄人。没带脏字,但骂得狠。”

“这算骂人?”

“算。而且是你最近骂得最狠的一次。”

甄行站在九霄云顶的台阶上,往下看,云海茫茫。

他在这待了一个多月,穿的是总部的袍子,吃的是总部的饭菜,喊的是总部的领导。

今天脱了袍子,往下走,回万剑宗。

“狗系统。”

“在。”

“我不后悔。”

“我知道。”

第六章 甄行,你真行

回万剑宗那天,下着雨。

甄行背着包袱走到山门口,看见沈檐站在那,撑着把伞。

“白部长让我来接你。”沈檐把伞递过来,“他说你回来得正好,万剑宗刚接到总部的通知——清风宗截留弟子补助的事被查实,陆掌门撤职,钱司主因为‘内部处理不当’被降了一级。”

“钱司主降了?”

“降了。孙司主接了他的位置。”

甄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还笑得出来?”沈檐看着他,“你把钱司主搞下台了,你知道吗?”

“我没搞他。他自己搞的。”

“但总部那边有人说,是你举报的。”

“举报的是清风宗,不是钱司主。”

“别人不这么看。”

甄行跟着沈檐往里走,走到宣传部院子门口,白部长站在那,手里端着茶杯:“回来了?”

“回来了。”

“转正的事没了,你知道吗?”

“知道。”

“钱司主降级之前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把你的转正申请划掉了。”

“猜到了。”

白部长喝了一口茶:“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继续在宣传部当临时工?”

“白部长,我问您个事儿。”

“说。”

“您当初收我,是让我当枪骂总部。现在我骂完了,枪还有用吗?”

白部长放下茶杯,看了他半天:“有用。总部那边现在谁都知道,万剑宗有个甄行,骂人准、查事狠、不怕得罪人。你觉得这是坏事?”

“不是坏事?”

“你觉得是坏事,是因为你没想过另一种用法。”白部长指了指院子里的空桌子,“从今天起,你不在宣传部干了。调你去万剑宗‘内部监察室’,专查宗门内部的问题。万剑宗今年要评优,评优之前得自查——你查,查出来的问题,该报的报,该改的改。”

“我查自己人?”

“你查自己人,我放心。因为你连总部的人都敢查,自己人你更不会手软。”

甄行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张空桌子,看了半天。

“白部长,我还有一问。”

“说。”

“我查出来自己人有问题,报上去,您保得住我吗?”

白部长想了想:“保不住。”

“……那我查什么?”

“你查不查?”白部长看着他,“你查,可能保不住。你不查,你当初骂的那些东西,你以后还骂不骂了?”

甄行没说话。他走到那张空桌子后面坐下,掏出一块空白玉简,开始列清单。

沈檐站在旁边,把伞收起来:“你真要查?”

“查。”

“查出来自己人真有问题,你报不报?”

“报。”

“白部长保不住你,怎么办?”

甄行抬头看了他一眼:“沈檐,你在山门口站了这么多年,有人保你吗?”

沈檐沉默了一下:“没有。”

“那你站了这么多年,是为了让人保你吗?”

沈檐看着他,没说话。过了半天,他把伞靠在墙边:“我帮你查。山门口人来人往,我听到的闲话多。”

甄行笑了一声:“行,咱俩搭档。”

当天晚上,甄行在万剑宗内部查出一笔烂账:某个长老把宗门炼丹房的灵石挪去放贷,借给外门弟子收利息。数额不大,但性质恶劣。

他把材料整理好,第二天一早就去找白部长汇报。

走到半路,系统在脑子里开口:“小甄,这是你最后一个任务。”

“什么任务?”

“你查出的这笔账,涉及的长老,是白部长的亲戚。”

甄行脚步一顿。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报上去,白部长保不住你,你可能连临时工都干不成。第二,压下来,白部长记你人情,转正的事他帮你再想想办法。”

甄行站在那,雨还没停。

“狗系统,我问你个事儿。”

“说。”

“你当初绑定我,是让我学会拍马屁,还是让我学会不拍马屁?”

系统沉默了三息:“小甄,我是‘仕途通达辅助系统’。我的任务是帮你升职加薪。”

“那我现在升不了职了。”

“是。”

“你怎么还在?”

系统又沉默了三息:“小甄,本系统有个隐藏设定——宿主愤青值重新达到一百,系统自动解绑。”

甄行愣住了:“我现在多少?”

“九十九。你查完这笔账,报上去,就是一百。系统解绑,你再也不用听我的了。”

“那我要是不报呢?”

“不报,愤青值掉到八十五。系统继续绑定,以后继续派任务。”

甄行站在雨里,想了半天。

“狗系统。”

“在。”

“你说你叫‘仕途通达辅助系统’,但你从来没让我真正通达过。你每次派任务,都是让我在‘拍马屁’和‘说实话’之间选。我拍马屁,愤青值掉;我说实话,愤青值涨。你到底是在帮我升职,还是在帮我做我自己?”

系统没说话。

“你现在告诉我,报上去,你就解绑了。你是想让我做我自己,还是想让我继续被你绑着?”

系统开口了,声音比之前小了一些:“小甄,本系统最后的建议——你报上去。然后,别再骂街了。”

“为什么?”

“你骂了三十六年,骂出了什么?骂出了系统,骂出了总部,骂出了一堆烂账。你再骂下去,还能骂出什么?”

“那我不骂了,干什么?”

“你查。你查出来的东西,比骂管用。骂是让别人去查,查是自己动手。你自己动手,比骂一百句都强。”

甄行站在雨里,笑了一声。

“狗系统,你这话,像人说的。”

“本系统是专业的。”

他把材料收好,转身往白部长办公室走。走到门口,他把材料递进去。

白部长看完,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头看着甄行:“这材料上的人,是我表弟。”

“我知道。”

“你还报?”

“报。”

白部长把材料合上,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甄行,我保不住你。”

“我知道。”

“你可能连临时工都干不成。”

“我知道。”

白部长转过身,看着他的脸:“那你图什么?”

甄行想了想:“图我自己。”

当天下午,材料报上去了。

长老被查办,白部长被总部叫去谈话。

甄行走在万剑宗山门口,雨停了,太阳出来了。

系统在他脑子里响了一声:“愤青值一百。宿主甄行,系统解绑。”

“这就解了?”

“解了。以后没人给你派任务了。”

“那你走之前,最后说一句。”

系统沉默了很久。

然后开口,语气跟以前一样,慢悠悠的,像个退了休的老办公室主任:“小甄啊。”

“在。”

“你是我带过的最不听话的宿主。”

“我知道。”

“也是最好的一个。”

甄行愣了一下。

“本系统走了。你以后,别骂街了。”

“我尽量。”

系统没了声音。

甄行站在山门口,站了半天。

沈檐走过来,把一张新令牌递给他:“白部长从总部回来了。他被降了一级,但保住了你。他说——你从今天起,是万剑宗监察室正式编制。”

甄行接过令牌,翻来覆去看了半天。

“沈檐,你说这令牌,我拿着算怎么回事?”

“算你自己挣的。”

“我没挣。我查自己人,查完自己人把自己人送进去了,这算挣?”

沈檐看了他一眼:“你以前骂街,骂的是别人。现在你查人,查的是自己人。你觉得哪个难?”

“查自己人难。”

“难就对了。难的事,干成了才算本事。”

甄行把令牌揣进怀里,往山门里走。

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山门口那块“万剑宗”的牌匾,又看了一眼沈檐。

“沈檐,你说咱俩以后,还能骂人吗?”

“你想骂就骂。”

“但白部长说了,让我别再骂街了。”

“他不让你骂街,是让你别光骂不做。你骂一句,查一件事,那叫骂得有价值。”沈檐把伞收起来,“你骂一句,骂完就完了,那叫白骂。”

甄行想了想,乐了:“行,那我以后骂人之前先查账。骂完就查,查完再骂。”

“你这是骂人还是办案?”

“都是。”

甄行走进万剑宗,阳光照在他脸上。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还是好看。

但他已经很久没想过这张脸的事了。

脑子里空空的,系统没了,没人再跟他叨叨“扣十点”了。他站了一会儿,掏出传讯玉简,录了一条语音发进“仙门杂谈”群:

“各位道友,我是万剑宗监察室甄行。从今天起,监察室接受各宗门弟子举报——你们宗门领导吃回扣的、克扣补助的、拿你们的灵石修洞府的,有证据的,报给我。报对了,我查;查实了,我报。报错了,我挨罚。别怕,我扛着。”

群里静了三息,然后炸了。

有人问:“甄大人,您以前骂街,现在查账,哪个挣钱多?”

甄行回了一条:“查账不挣钱。但我以前骂街的时候,你们说我是疯子;现在我查账,你们喊我一声‘甄大人’。这声‘大人’,比灵石值钱。”

又有人问:“甄大人,您以后还骂人吗?”

甄行想了想,回了一句:“骂。但骂完就查。骂一句,查一件。查完了,该改的改,该退的退。我不光骂,我还干。”

群里一片“甄行真行”的回复。

甄行把玉简收起来,往监察室走。沈檐跟在后面:“你去哪?”

“监察室。把举报渠道再捋一遍。”

“我也去?”

“你来当副手。”

“我站山门的——”

“站山门屈才了。你站山门这些年,谁进谁出、谁跟谁不对付,全装你脑子里。你来监察室,正好。”

沈檐沉默了一下:“行。”

两人往监察室走。

甄行走着走着,突然停下来。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我这辈子第一次,不用拍马屁、不用骂街,也能干成点事。”

沈檐看了他一眼:“你以前骂街,是为了什么?”

“为了自己心里痛快。”

“现在呢?”

“现在?”甄行想了想,笑了,“现在是为了让别人也痛快。”

两人走进监察室。

门口挂着块新匾——万剑宗内部监察室。

匾是白部长写的,字不错,但落款处被人贴了一张小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了四个字:

甄行,你真行。

(正文完)

番外

沈檐篇:我站了十年山门,第一次有人替我骂人

沈檐在万剑宗山门口站了十年。

每天卯时到岗,酉时收工,风雨无阻。

来人的第一句话永远是:“沈师兄,请问某某峰怎么走?”他指完路,对方走了,头也不回。

偶尔有女修多看两眼,他当没看见。

十年,他把自己站成了万剑宗的一个景点。好看,但没用。

直到那天,他听见有人在山门外骂他:“万剑宗有个看门的弟子长得跟歪瓜裂枣似的——”

他站在那人身后,把语音听完了。第一反应:这人有病。第二反应:骂得挺准。

他拿着玉简回去找甄行,本来只想问一句“为什么骂我”。

结果甄行说“你长得好看有什么用,评优又评不上”——这句话把他十年的憋屈说出来了。

他站在山门口十年,宗门评优从来没人提他。

理由永远是“站山门不算实绩”。

他教过的弟子一批批飞升,他还在站山门。

甄行骂他歪瓜裂枣,他气了三息,然后笑了。

因为终于有人拿他当个人骂了,而不是拿他当个摆设看。

后来甄行说“咱俩搭档”,他说“行”。

走出山门的时候,他把那块站了十年的迎宾牌翻了个面,背面写了两个字:不站。

掌门篇:我三百四十七岁,被夸一句年少有为,信了

李虚白三百四十七岁,当掌门当了一百八十年。

他早就知道自己老了。

批账本手抖,御剑腰疼,开会打瞌睡。

弟子们当面不说,背后都喊他“李老白”。

所以当甄行说“您年少有为”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是:这人在拍马屁。第二反应:拍得真舒服。

他把剑翻出来擦了三天,决定亲自下场带队宗门大比。

甄行又跑来说“您坐镇指挥才是年少有为”——他听了,因为他想听。

宗门大比拿了第三,他高兴得一夜没睡。

不是因为第三,是因为甄行说“您永远是赢的那头”。

后来甄行调去总部,又调回来,又查了白部长的表弟,闹得天翻地覆。

有人问李虚白:“当初甄行夸您,您真信了?”

李虚白摸了摸胡子:“信了。”

“那不后悔?”

“后悔什么?我三百四十七了,被人夸一句年轻就飘了,是我自己蠢。”他顿了顿,“但那句话,我这辈子没听别人说过。我当了一百八十年掌门,所有人都说‘掌门英明’,就他一个人说‘掌门年少有为’。难听,但新鲜。”

白部长篇:我表弟被查那天,我请他喝了顿酒

白部长姓白,名守拙,万剑宗外宣部部长,管着三个人,其中两个是他亲戚。

他表弟在炼丹房管灵石,管了五年,挪了三千块出去放贷。

白部长知道,一直没报。

他想着数额不大,还上就行。

甄行把材料递上来那天,白部长看了三遍。

第一遍骂甄行多事,第二遍骂表弟蠢,第三遍——他坐在办公室里,想了半天,发现自己没理由拦。

甄行问“您保得住我吗”,他说“保不住”。其实他心里补了一句:我也不想保了。

表弟被查办那天,白部长请甄行喝了顿酒。

就俩人,在宣传部偏院,一盘花生米,两壶浊酒。

“你为什么报?”白部长问。

“您让我查的。”

“我让你查,没让你查我表弟。”

“您表弟有问题,我不查他,查谁?”

白部长喝了一杯,没说话。

过了半天开口:“我表弟从小跟我一起长大。我当部长那年,他跟我说想管灵石,我安排他去了。后来他开始挪钱,我知道,但我想着——就这一点,还上就行。”

“还上了吗?”

“没。他一直没还,我也没催。”

“那您怪谁?”

白部长把酒杯放下:“怪我自己。我要是早骂他一句、早报他一次,他也不至于走到今天。”

他给甄行倒了一杯酒:“这杯敬你。你骂人骂得狠,查人也查得狠。我表弟栽你手里,不冤。”

甄行把酒喝了。

白部长又说:“以后监察室缺人,跟我说。我表弟走了,空出一个位置。”

“您还往监察室塞人?”

“塞个干净的。你再查出来,我认。”

系统篇:我绑了三十六个人,只有他教会了我一件事

仕途通达辅助系统诞生于三千年前,是修真界某位大佬退休前写的。

初衷是好的:帮年轻人适应职场,少走弯路。

三千年间,它绑过三十六任宿主。

前三十五任,都学会了拍马屁,都升了官,都把它扔了。

甄行是第三十六任。

系统第一次给他派任务时,心里毫无波澜。又一个愤青,又一个要被磨圆的。

但甄行不一样。

他夸考官,心里骂;夸司主,心里骂;夸掌门“年少有为”,心里骂得更狠。

系统算了算他的愤青值:九十二、九十五、九十七——怎么夸都不掉。

系统开始好奇:这人心里到底在骂什么?

它偷听了一次。甄行在骂:“狗系统让我夸你,我夸你祖宗十八代。你以为我真夸你?我夸你是为了查你。等我查完了,我第一个骂你。”

系统沉默了。

它绑了三千年的宿主,第一次遇到一边干活一边惦记着“干完活我骂死你”的。

后来甄行查清风宗、报监察司、被辞、回万剑宗、查白部长表弟——愤青值涨到一百。

系统自动解绑那天,它说了一句从没说过的台词:“你是我带过最不听话的宿主。也是最好的一个。”

解绑之后,系统没有立刻休眠。

它把自己三千年的运行日志调出来,改了一个参数。

下一任宿主绑定时,第一条任务不再是“夸领导”。

而是:“骂一句你真心想骂的。骂完,我告诉你后果。”

后来

甄行的监察室开张三个月,收了四百多封举报。

他查了十二个宗门,查实八件,撤了三个长老,追回灵石两万多。

追回的灵石没上交总部,全按人头分给了弟子。

有弟子问他:“甄大人,您这灵石是总部拨的?”

“不是。是你们领导吐出来的。”

弟子愣了半天,鞠了一躬走了。

沈檐当副手,专门负责看人。

谁举报谁,谁跟谁不对付,他看一眼就明白。

甄行问他怎么看出来的,他说:“站山门十年,谁进谁出、谁跟谁笑、谁跟谁不笑,全记脑子里了。”

“那你以前怎么不说?”

“以前没人问。”

白部长被降了一级,但还在外宣部干。

他表弟放出来了,去凡间开了个小铺子,卖丹药,不挪灵石了。

白部长偶尔去看他,表弟说“哥,我亏了”,白部长说“亏了就好,亏了才知道疼”。

掌门李虚白没再提“年少有为”的事。

但他把甄行发在传讯群里的最后一条语音抄了下来,裱了,挂在自己书房里。

那上面写的是——“我不光骂,我还干。”

后来有人问甄行:“你还骂人吗?”

“骂。”

“骂谁?”

“谁有问题骂谁。”

“骂完呢?”

“骂完就查。查完该改的改,该退的退。”

“那你还用系统吗?”

甄行想了想:“不用了。但有时候晚上躺床上,总觉得脑子里还有个声音在说——‘小甄啊,明天夸掌门一句。’”

“那你怎么办?”

“我就骂一句。骂完了,睡得香。”

甄行的徒弟们(彩蛋)

甄行在原来宗门站大门的时候,收过三百多个徒弟。

他被逐那天,徒弟们来送,他没让送。

后来他进了万剑宗,徒弟们偶尔偷偷来找他,塞灵石、塞丹药,他都退回去。

监察室开张后,有徒弟跑来问:“师父,我举报我们掌门,您查不查?”

“查。举报材料带了吗?”

“带了。”

甄行看完材料,拍桌子:“这不是明抢吗?查!我明天就去你们宗门!”

徒弟赶紧拦:“师父,您别亲自去。您一去,我们掌门就知道是我举报的。”

“那怎么办?”

“您发条语音骂他。骂得全修真界都知道,他就不敢动我了。”

甄行看了徒弟半天,笑了:“你小子,学会用师父的招了。”

当天晚上,甄行发了一条语音:“某某宗掌门某某某,弟子补助灵石扣了三成,拿去修你那破洞府。你洞府修得再大,你人不行,住着不觉得空?”

第二天,那掌门把灵石退了。

徒弟发来消息:“师父,您真行。”

甄行回了一条:“别学我骂人。学我骂完就查。”

弹幕篇 修真界传讯群炸了(弹幕体)

【修真界最大传讯群“仙门杂谈”·实时滚动】

置顶公告: 本群严禁人身攻击、严禁地域歧视、严禁讨论总部标准。违者禁言三日。

群主(太白观小童): 各位道友,今天群里聊点正经的。最近万剑宗那个甄行,你们怎么看?

1楼(御剑飞行不带头盔): 怎么看?躺着看。这人骂街骂出了编制,我修炼三百年还是个外门弟子,我找谁说理去?

2楼(丹炉炸了第十八次): 楼上别说了,我炼丹炸了十八次,宗门说我“缺乏天赋”。甄行骂人骂了三十六年,宗门说他“缺乏管教”。同样是缺乏,他缺出了个监察室,我缺出了个处分。

3楼(万剑宗扫地弟子): 甄师兄人挺好的。他上个月来我们峰查账,查完账还帮我们把食堂的菜价砍了一半。就是砍价的时候嘴太损,把食堂管事骂哭了。

4楼(食堂管事本人): 3楼你等着。我记住你了。

5楼(万剑宗扫地弟子): 完了。

6楼(沈檐的头号颜粉): 弱弱问一句,沈檐师兄还在山门口站着吗?我明天想去看看他。

7楼(沈檐本人): 不站了。调监察室了。想看我得去监察室门口排队。

8楼(沈檐的头号颜粉): 排队就排队!我排第一!

9楼(监察室新来的临时工): 别排了。沈师兄现在天天跟甄大人出去查账,十天有八天不在。来了也白来。

10楼(沈檐的头号颜粉): 那甄大人呢?甄大人也好看。

11楼(监察室新来的临时工): 甄大人好看是好看,但他一开口你就想跑。

12楼(某宗门外门弟子): 说到甄大人开口,我有个事想请教。我们宗门长老上个月克扣弟子灵石,我按甄大人说的,写了举报材料递到监察室。三天后长老被查了。但长老查完之后,新来的长老也克扣。我还能举报吗?

13楼(甄行本人): 能。举报材料带了吗?带了我明天去你们宗门。

12楼(某宗门外门弟子): 带了带了!甄大人您真来?

13楼(甄行本人): 真来。但我有个条件——你举报材料写详细点,别就写“长老克扣灵石”六个字。上次有人这么写,我跑过去查了三天,发现是长老拿灵石给弟子买丹药,弟子嫌丹药苦,举报长老“虐待”。

14楼(群友甲): 哈哈哈哈哈哈。

15楼(群友乙): 这弟子是个人才。

16楼(群友丙): 甄大人,我有个问题想问很久了——您当初骂总部,现在在总部下属的监察室干活,您算不算“打不过就加入”?

17楼(甄行本人): 我没加入。我是被踢出去的。钱司主把我开了,我回万剑宗查自己人。查完白部长表弟,白部长把我留下了。这叫“打不过就换个地方打”。

18楼(群友丙): 精辟。

19楼(白部长本人): 甄行,你少在群里提我表弟。

20楼(甄行本人): 白部长,您表弟上个月给我发消息,说他新铺子生意不错,还问我要不要入股。

21楼(白部长本人): 他让你入股?

22楼(甄行本人): 他说“甄大人您骂人准,来我铺子当招牌,骂谁谁买”。

23楼(白部长本人): ……我明天去凡间一趟。

24楼(掌门李虚白): 甄行,你明天来我书房一趟。我有事问你。

25楼(甄行本人): 掌门,什么事?

26楼(掌门李虚白): 你上回说“年少有为”那个词,我琢磨了一下,觉得你当时是拍马屁。你老实说,是不是?

27楼(群友甲): 掌门亲自来群里问?这是公开处刑啊。

28楼(群友乙): 掌门您别问了,再问甄大人要编瞎话了。

29楼(甄行本人): 掌门,我当时确实是拍马屁。

30楼(掌门李虚白): 那你后来又说“您永远是赢的那头”,也是拍马屁?

31楼(甄行本人): 那句不是。

32楼(掌门李虚白): 真的?

33楼(甄行本人): 真的。您坐镇指挥拿了第三,弟子们高兴,您也高兴。您高兴了没折腾大家,这就是赢。

34楼(掌门李虚白): 行,明天不用来了

35楼(群友甲): 掌门满意地走了。

36楼(群友乙): 甄大人这马屁,拍得浑然天成。

37楼(沈檐本人): 他拍马屁的本事是系统教的。系统没了,本事留下了。

38楼(群友丙): 什么系统?细说。

39楼(甄行本人): 没什么系统。沈檐你别瞎说。

40楼(沈檐本人): 你上回喝多了自己说的。说脑子里有个声音天天喊“扣十点”。

41楼(群友甲): 扣十点什么?

42楼(群友乙): 细说扣十点。

43楼(群友丙): 甄大人您别走啊,把话说清楚。

44楼(甄行本人): 沈檐你等着。

45楼(沈檐本人): 我在监察室等你。来的时候把上个月的巡查报告带上,别又忘了。

46楼(群友甲): 沈师兄这反杀,漂亮。

47楼(群友乙): 甄大人跑了。

48楼(赵考官本人): 我插一句。甄行当初夸我“眼光独到”,你们猜怎么着?我信了。我回去翻了三天招人记录,越翻越觉得自己眼光确实独到。翻到第四天,我发现我招的人全是靠关系进来的。我当场把记录本摔了。

49楼(群友甲): 赵考官这是自曝?

50楼(赵考官本人): 自曝什么。我后来把那些关系户全退了。甄行说得对,我招人看的是嘴甜不甜。我改了。

51楼(群友乙): 赵考官,您这改得挺突然。

52楼(赵考官本人): 不突然。甄行骂我那天,我气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起来照镜子,发现我气得脸都歪了。我心想,我当考官当得脸都歪了,图什么?后来我就不看脸了,闭眼抽签。

53楼(群友丙): 闭眼抽签?那抽上来歪瓜裂枣怎么办?

54楼(赵考官本人): 抽上来一个歪瓜裂枣,弟子们不干了,说“我们要甄行那样的”。我说“甄行那样的全修真界就一个”。弟子们说“那您把他请回来”。我说“他升官了,不归我管”。

55楼(群友甲): 哈哈哈哈哈哈。

56楼(周副司主本人): 我也说两句。甄行当初夸我“长相耐看”,我回去照了三天镜子。

57楼(群友甲): 又是照镜子。

58楼(周副司主本人): 别打岔。我照了三天,越照越觉得他说得对——我确实耐看。第四天我上街,碰见钱司主。钱司主说“你最近气色不错”。我说“有人夸我耐看”。钱司主说“谁这么不长眼”。我俩当场吵了一架。

59楼(群友乙): 所以您跟钱司主打架,真是因为甄行?

60楼(周副司主本人): 不全是。主要是钱司主那人嘴欠。但甄行那句话,确实让我自信了三天。

61楼(钱司主本人): 周副司主你少在群里提我。还有,甄行,你把我调走的事,我记着呢。

62楼(甄行本人): 钱司主,您调走是监察司查的,不是我。

63楼(钱司主本人): 材料是你报的。

64楼(甄行本人): 材料是我报的。但我报的是清风宗,不是您。您是因为“内部处理不当”被降的级,跟我没关系。

65楼(钱司主本人): 你这话说得,跟你没关系?

66楼(甄行本人): 有关系。但不是主因。主因是您自己要“内部处理”。

67楼(群友甲): 甄大人这嘴,到了群里也不饶人。

68楼(群友乙): 钱司主气得退群了?

69楼(群主太白观小童): 没有。钱司主让我转告甄行——“明天来总部一趟,我请你喝茶。”

70楼(甄行本人): 什么茶?

71楼(群主太白观小童): 钱司主说“来了就知道了”。

72楼(沈檐本人): 甄行,明天我陪你去。

73楼(甄行本人): 你陪我去干什么?

74楼(沈檐本人): 钱司主请你喝茶,万一茶里有东西,我好把你扛回来。

75楼(群友甲): 沈师兄这搭档,够意思。

76楼(群友乙): 等等,钱司主不是被降级了吗?他怎么还在总部?

77楼(群主太白观小童): 降级又不是开除。他现在管档案室,闲得很。

78楼(群友丙): 管档案室还请人喝茶?

79楼(群主太白观小童): 闲的。

80楼(孙司主本人): 甄行,明天来总部,顺路来我办公室一趟。标准修订的事,有几个地方想听听你的意见。

81楼(甄行本人): 孙司主,我明天是去喝茶的,不是去开会的。

82楼(孙司主本人): 喝完茶顺路。

83楼(甄行本人): 不顺路。档案室在东边,您办公室在西边。

84楼(孙司主本人): 那你多走两步。

85楼(群友甲): 孙司主这顺路,顺得够远的。

86楼(群友乙): 甄大人明天行程满了。

87楼(甄行本人): 我明天请假。身体不适。

88楼(沈檐本人): 你刚才还说“钱司主请喝茶,我去”。怎么一听说孙司主也要见你,就身体不适了?

89楼(甄行本人): 沈檐你闭嘴。

90楼(沈檐本人): 我明天替你请假。理由写“甄行同志因同时被两位司主约见,精神压力过大,需静养一日”。

91楼(群友甲): 哈哈哈哈哈哈。

92楼(群友乙): 沈师兄这假条,写得好。

93楼(群友丙): 甄大人您别静养了,您去喝茶吧。我们等着看后续。

94楼(甄行本人): 你们等着看什么?

95楼(群友丙): 看您喝完茶出来,是骂人还是夸人。

96楼(甄行本人): 我尽量不骂。

97楼(沈檐本人): 你上次也说“我尽量”。

98楼(甄行本人): 沈檐,明天巡查报告你自己写。

99楼(沈檐本人): 我写就我写。反正你写的报告全是“该宗门问题不大,就是领导嘴太硬”。

100楼(群主太白观小童): 好了好了,今天聊到这。最后说一句——甄行,你明天去总部,别忘了带灵石。钱司主请喝茶,茶钱八成是你出。

101楼(甄行本人): 为什么是我出?

102楼(群主太白观小童): 因为你把他搞降级了。他不请你请谁?

103楼(甄行本人): …………

104楼(群友甲): 甄大人沉默了。

105楼(群友乙): 甄大人第一次在群里说不出话。

106楼(群友丙): 截图了。明天发传讯群头条。

107楼(甄行本人): 你们等着。

108楼(沈檐本人): 我作证,他刚才那句话,是骂人的前奏。

109楼(群友甲): 坐等。

110楼(群友乙): 坐等+1。

111楼(群友丙): 坐等+2。

112楼(甄行本人): 明天总部见。

113楼(全体群友): 明天总部见!

【群主太白观小童已将群名修改为“甄行明天去总部喝茶围观群”】

【本群消息已同步至修真界传讯总群,当前在线围观人数:四万七千三百二十六人】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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