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那座封存五年的海岛民宿时,监控里竟然出现了已经死去的人。
丈夫说是系统故障,可我看见画面角落里那枚属于我母亲的旧戒指。
所有人都说我才是害死她的凶手,只有我知道,五年前那场意外,是有人精心策划的局。
第1章
我回到潮汐居民宿的第一天,陆承舟就派人把监控硬盘砸了。
“沈小姐,陆总说了,这间铺子已经封存,谁都不能动。”
两个保安堵在旧仓库门口,手里还拿着电棍。潮汐屿刚停过雨,地面全是碎石和烂泥,仓库铁门上挂着生锈的锁。
我站在雨里,抬起脚踹了一脚门。
“你们来晚了。”
“沈小姐,损坏私人物品是要赔钱的。”
“赔啊。”
我把一张旧房产证拍在铁门上。
“现在整栋民宿都是我的,摄像头也属于我。谁来赔,先把名字签了。”
保安互相看了一眼,没敢接。
五年前,我被陆家以“冲喜原配”的身份娶进门。婚后第二天,母亲在潮汐屿坠崖,尸检说是失足。
所有人都觉得她命不好。
只有我不信。
我推开保安,抡起地上的石头砸向锁。一下没开,手腕被震得发麻。
“沈知微,你非要闹到这一步?”
陆承舟的声音从仓库里面传出来。
他穿着黑色风衣,手里拿着一枚存储卡。五年不见,他鬓角多了些白发,身份倒比以前更体面了。
我盯着那张卡,心口发紧。
“谁让你碰我母亲的东西?”
“你母亲?”
他走近两步,扫了眼房产证,唇角扯了一下。
“知微,当年你妈留下遗嘱,把沈氏百分之三十的股份给你。你一个病秧子,拿到手也守不住。”
“少废话。”
“把卡给我。”
他没动。
我抄起地上的木棍,直接朝他手腕砸下去。他躲得很快,木棍擦过他的手背,存储卡掉在地上。
我扑过去捡。
他一脚踩住我的手指。
“疼吗?”
我没出声,只抬眼看着他。
五年前领证那天,他也是这样握着我的手,对媒体说会照顾我一辈子。那晚他喝醉,掐着我的下巴说:“你们沈家的东西,早晚都是我的。”
第二天,母亲死了。
第三天,唐婉穿着我母亲留下的红裙进了沈家。
我慢慢握住他的鞋跟。
“陆承舟,那十三分钟里,你删了什么?”
他的脚猛地用力。
我疼得冷汗都出来了,还是笑了一下。
“你知道啊。”
“胡说。”
“那你为什么不敢让我看?”
仓库里安静了几秒。
陆承舟俯身捡起存储卡,凑到我耳边。
“因为你妈死之前见过谁,发生了什么,全写在里面。”
“你看了,只会恨错人。”
我一脚踹向他膝盖。
他踉跄着退开,我抢过存储卡,转身就跑。保安在后面追,仓库门太窄,我肩膀撞在铁皮上,疼得眼前发黑。
“别追了!”
陆承舟喊住他们。
我停在雨里,低头看手里的卡。
卡角有一道新裂口。
“你以为复制了一份就赢了?”
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回头。
“存储卡是假的。”
“刚才那张才是。”
我心口一沉。
“你费这么大劲,不就是想让我自己打开?”
他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里是一段监控录像。画面中,母亲站在崖边,对面站着一个穿红裙的女人。
红裙。
唐婉最喜欢那条裙子,因为母亲死后就归了她。
我呼吸一滞。
“看清了吗?”
陆承舟收回手机。
“她当晚推了你母亲一把。”
“不可能。”
“你当时就在岛上。装病骗过所有人,还偷偷跟着她上了崖。”
“你说什么?”
“守了五年的秘密,忽然想说了?”
我一把抓住他的衣领。
“把原视频给我看!”
“可以。”
他扣住我的手腕,声音压得很低。
“用你手里的沈氏股份来换。”
“你——”
“还有,你真以为自己这五年一直在养病?”
他松开我,整理了一下风衣。
“沈知微,你只是怕我查出,你根本没有继承权。”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你在说什么?”
“当年那份遗嘱还有一份见证记录。签错名字的人,可不止唐婉。”
他转身上车。
车窗摇下时,他最后看了我一眼。
“明天上午十点,岛上公证处见。”
“带不来股份,你连查你母亲的资格都没有。”
车沿着山路开远。
我站在原地,握着那张假卡,指甲陷进掌心。
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淌,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仓库里忽然传来手机震动声。
我推开门,在旧监控主机里找到一部藏在主机后方的备用手机。
屏幕上只有一条未发送的短信。
收件人是沈明舟。
内容是:“知微已回岛。剪掉的十三分钟还在旧硬盘里,别相信陆承舟给的任何视频。”
我立刻回拨。
电话接通后,沈明舟第一句话就是:
“姐,他是不是告诉你,唐婉推了妈?”
“你怎么知道?”
“旧硬盘的删除记录被人动过,但原始备份还在。”
“在哪里?”
“妈留下的八音盒。”
我浑身发冷。
八音盒一直摆在沈家主宅二楼。母亲死后,唐婉嫌晦气,当天就让人扔了。
我盯着手机,声音发颤。
“你手里怎么会有?”
“那晚我藏起来的。”
“明舟,陆承舟刚才说,遗嘱的签错名字的人,不止唐婉。”
电话那边忽然没了声音。
片刻后,他压低声音。
“姐,遗嘱上最后一个签名……”
“是你的。”
我猛地抬头。
仓库深处传来硬盘启动的咔哒声。
有人还在岛上。
第2章
“姐,你千万别签那份遗嘱。”
沈明舟的声音压得很低,仓库外却突然亮起了车灯。
我还没来得及回话,门被一脚踹开。
唐婉撑着一把黑伞站在门口,红色披肩垂在肩头,雨水打湿了一角。
她看见我,先是笑了一下。
“知微,躲了五年,还是回来了。”
我挂了电话,把备用手机塞进外套内袋。
“这地方是你叫陆承舟约我来的?”
“他只是怕你一个人,不敢回来。”
唐婉踩着湿透的鞋走进来,目光扫过仓库,最后落在我手里的旧戒指上。
她笑意淡了。
“谁让你动妈的东西?”
我没回答。
那枚戒指是母亲留下的。戒面已经发黑,内圈刻着半圈潮汐时刻。
小时我发烧,母亲一边给我敷额头,一边念上面的数字。母亲说那是她第一次带我看海的日子。
也是那天,她教我和我之间一个暗号。
每晚睡前,她会问:“小微,今天的海是什么颜色?”
我若答对了,她才会亲我额头。
后来唐婉住进沈家,当着所有人叫母亲“妈”。母亲一次都没让她碰过自己的东西。
唐婉朝我伸出手。
“把戒指给我。”
“凭什么?”
“凭这五年,沈家上下都以为是你害死了她。”
她从包里取出一支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沙沙的电流声后,传出母亲虚弱的声音。
“知微……是妈妈对不起你。”
我站在原地,耳朵里嗡的一声。
“如果你恨妈妈,就恨到底吧。不要再回来。”
唐婉关掉录音,眼圈立刻红了。
“知微,这是妈临终前留下的。她知道你会回来,特意让我保存。”
仓库外有人声响起。
几个住客被吵醒,披着外套围在门口,手机镜头全对着我。
唐婉提高声音。
“妈死后,是知微持刀闯进病房。妈临死前亲口说,是她逼死了自己。”
“只要她认下这一句,沈家还能保她一条命。”
我盯着那支录音笔。
“你拿来的?”
“对。”
“原件?”
唐婉顿了顿。
“重要吗?”
我忽然笑了。
这五年,我在陆家端茶倒水,替唐婉挡酒,连她掉进池子里的耳环都替她捞。
他们要的不是我的命。
是我的认罪。
门外有人喊:“放出来!让大家都听听!”
唐婉按下播放键。
母亲的声音再次响起。
“知微……是妈妈对不起你。”
“如果你恨妈妈,就恨到底吧。”
我没动。
唐婉皱眉。
“你没有话要说?”
“有。”
我拿起录音笔,对着众人晃了晃。
“把刚才那句再放一遍。”
她没按。
我走到她面前,把戒指重新戴上。
“这段录音是假的。”
门口立刻有人笑出声。
唐婉冷下脸。
“你凭什么说假的?”
“因为它录错了。”
我将手机打开,播放刚录下的对话。
“如果你恨妈妈,就恨到底吧。”
我抬眼看她。
“妈不会说这句话。”
唐婉脸色变了。
我继续道:“我七岁那年,窗外施工,母亲怕我害怕,让我趴在窗台数灯。她问我,小微,今天的海是什么颜色。”
“我说,红色。”
“因为楼下的霓虹灯照在雨里。我妈听完就死了。”
我盯着唐婉。
“她临死只会问我,今天的海是什么颜色。”
“她从来不说对不起,也不会让我恨她。”
门口安静下来。
唐婉死死攥着披肩。
“你胡说的。”
“那你敢不敢把录音倒回去,听听背景里有几次海浪?”
她没敢。
录音里当然不会有海浪。
那晚病房外是中央空调,走廊尽头还有除湿机。母亲临终前根本不在这间病房。
唐婉转身就走。
我挡住她。
“话还没说完。”
“你想怎样?”
“你费心伪造录音,总不能只为了让我认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我伸手扯下她的红色披肩。
披肩里侧缝着一个防水袋。
里面装着一张手写纸。
纸上是母亲的字。
“知微,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婉婉已经动手了。别去南塔找我。”
我呼吸一滞。
这是母亲留给我的。
“我在南塔等你。”
纸角还有一行被血染红的小字。
“承舟会——”
后面被撕掉了。
唐婉忽然抬手抓向我的脸。
我侧身避开,顺势将她按在货架上。
她尖声喊:“她承认了!她承认逼死妈!”
门外却有人喊:“假的是吧?”
“我刚查了,妈临终那天根本不在医院!”
另一个人接话:“唐小姐,你脖子上那道疤怎么回事?五年前缝了十二针!”
唐婉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我扣住她手腕,扯开她衣领。
锁骨下露出一道长疤。
五年前,母亲失踪那晚,我在后山见过一个穿红披肩的女人从南塔下来。
她撞见我,转身就逃。
第二天,她哭着说自己被绑架,受了伤。
所有人都安慰她。
只有我记得,她当时脚上穿的是我的白色帆布鞋。
那鞋沾着南塔特有的红色泥。
我把披肩重新盖住那道疤。
“现在轮到你解释了。”
唐婉挣扎着笑起来。
“你以为抓住我就够了?”
“陆承舟已经在公证处开了直播。”
“遗嘱、股份、还有妈死前那段视频,全都在里面。”
我的手机响了起来。
沈明舟发来一张截图。
直播画面中,公证员面前摆着一份遗嘱。
最后一页除了唐婉的签名,还有我的签名。
下面附着十几秒的视频。
画面里,母亲躺在病床上。
她看着我,嘴唇缓慢开合。
没有声音。
我认得那个口型。
母亲在说:“小微,今天的海是什么颜色?”
可视频下方,有人用红字标注。
“沈知微威胁母亲签署股权放弃书,母亲拒绝后遭其推搡致死。”
评论区已经炸了。
有人骂我弑母,有人说要把我送进监狱。
唐婉贴在我耳边,声音很轻。
“你妈当年也这么信我。”
“可惜,她临死前还在等你救她。”
“她没等到。”
仓库外忽然传来急刹车声。
紧接着,一个女人跌跌撞撞冲进来。
是沈明玥。
她浑身都湿了,手机还开着直播。
“姐,别签那份遗嘱!”
唐婉猛地回头。
“你怎么来了?”
沈明玥举起手机,屏幕里竟是一场正在进行的直播。
画面中的公证员、陆承舟和那份遗嘱,全是假的。
她红着眼睛,看向唐婉。
“五年前那晚,是你让我去南塔盯梢。”
“我说姐姐进了塔,你就让我回去,说她已经走了。”
“可我亲眼看见你从塔里出来,手里拿着妈的手机。”
手机里不断涌进弹幕。
唐婉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干净。
沈明玥走到我身边,把一把生锈的小钥匙放进我手心。
“姐,这是南塔地窖的钥匙。”
“妈失踪前最后给我打过电话。”
“她没死在那间病房。”
我攥紧钥匙。
手机屏幕忽然弹出一条新消息。
发件人是周启明。
“沈小姐,五年前的会议纪要我拿到了。”
“陆承舟不是遗嘱上最后一个签字的人。”
“最后一个,是你母亲。”
我盯着那行字。
下一秒,公证处的官方号码打了进来。
接通后,一个陌生男人说道:
“沈知微女士,请立即回到岛务大厅。”
“陆承舟先生刚刚提交了一份证据。”
“证明您母亲并非死于意外。”
“而是死于一场由你亲自策划的谋杀。”
第3章
“沈知微,你母亲的遗物里藏着伪造遗嘱的证据。”
电话里的男人开门见山。
我还没来得及问是谁,他已经报出了地址。
“半小时后,南塔地窖。”
“晚了,你弟弟就会替她认下所有罪。”
电话挂断。
沈明玥冲上来抓住我的手腕。
“姐,唐婉还在直播外面。她的人正往南塔赶。”
陆承舟站在走廊尽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来得倒快。
“知微,”他温声开口,“你母亲的死与你无关。回岛务大厅,把事情说清楚,别再连累明舟。”
我低头看了看掌心的钥匙。
锈得很厉害,齿缝里还卡着泥。
五年前母亲失踪后,所有人都在病房里哭。唐婉哭得最凶,跪在床边,一遍遍喊阿姨。
原来她拿走了母亲的手机。
我抬眼看向陆承舟。
“南塔地窖里有什么?”
他手指顿了一下。
“你母亲的旧物。”
“我要去看。”
“我陪你去。”
“不用。”我把钥匙收进口袋,“陆总还是去准备你的证据吧。”
陆承舟没动。
“知微,你不相信我?”
我笑了一声。
“信不信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终于知道该去哪儿找答案了。”
我带着沈明玥从后门离开。雨还在下,石阶湿滑,岛上民宿的灯一盏接一盏灭在雨里。
南塔早已停用。
铁门锁着,锁头被人换过。
沈明玥抹了把脸上的雨。
“姐,我小时候听妈说过,地窖下面有间旧档案室。”
钥匙插进去,转不动。
我往左拧了半圈,再用力一压。
锁芯咔地弹开。
里面全是潮气。
石阶往下延伸,水滴砸在铁皮箱上。手机屏幕亮起来,直播观看人数已经涨到三万。
沈明玥举着手机跟在后面。
“姐,妈失踪前的潮汐表,夹在哪个箱子里?”
“左边第三层。”
我之所以记得,是因为母亲从不允许别人碰那张表。
她总说岛上的潮水比人可靠。
到了地窖,我打开手机灯。第三层铁箱已经锈死,我用钥匙撬了半天,箱盖才掀开。
里面全是旧衣服。
最上面放着一本黑色硬壳笔记,封皮被水泡得发白。
我翻到第一页。
是账本。
日期从五年前开始,密密麻麻记着几笔款项。
付款人:周启明。
收款账户:开曼群岛北岸信托。
备注:沈氏海外并购款,七成。
后面还有一行小字。
“承舟已转移百分之四十。”
我指尖一凉。
“姐,这是什么?”
“陆承舟转走了沈氏的钱。”
沈明玥凑近看。
“可开曼群岛那个账户,妈妈去年还问过周律师。”
“她说里面的钱一直没动,只换过三次托管人。”
我把账本往后翻。
夹层里掉出一张存储卡,还有一封没寄出的信。
信是写给我的。
“知微,若你看到这本账,说明我已经查到了承舟在海外的资产。不要报警,岛上还有他的人。原件交给明舟,副本留给你。”
我盯着那行字,喉咙发紧。
她早就知道。
她知道陆承舟有问题,却没告诉我。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有人下来了。
我把账本塞进衣服里,抬灯照过去。
沈明舟站在最后一级台阶上,脸色惨白。
他手里抱着一只防潮盒。
“姐,”他盯着我,“你拿到账本了?”
“妈把它交给你了?”
他没有回答。
“原始数据也在里面?”
他往后退了一步。
我声音冷下来。
“沈明舟,我问你话。”
唐婉在直播里轻声说:“明舟已经被控制。别逼他了。”
沈明舟猛地抬头。
他这才发现沈明玥的手机还开着。
“姐,我没有害妈。”
他打开防潮盒,把一台旧笔记本放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五年前的邮件备份。
发件人是陆承舟。
收件人是一个陌生账户。
内容只有两句话。
“今晚让沈太太去南塔。”
“事故记录处理干净。”
我看着那两行字,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你保存了多久?”
“五年。”
“那你为什么不说?”
沈明舟低下头。
“我怕。”
“妈出事以后,唐婉告诉我,是你约她来南塔谈股份。你故意让塔顶的门锁坏,妈去救你,才出了意外。”
“所以连你也觉得是我害死了她。”
“不是。”他急忙抬头,“我不信。可我只有这个邮箱,没有转账记录,也没有完整邮件。我拿出来,所有人都会说是我伪造的。”
我看着他。
五年。
我恨过他,怨过他,甚至想过不认这个弟弟。
他就这么抱着一份能翻案的证据,躲了五年。
“原件在哪?”
“就在电脑里。密码是妈去世那天的潮汐时间。”
“还有备份吗?”
“保险岛数据中心。”
我合上笔记本。
这就够了。
就在这时,地窖的门被重重砸响。
“沈知微!开门!”
是陆承舟。
沈明玥的手机里,弹幕已经疯了。
“弑母贼沈知微出来了!”
“亲弟弟都指证她,还敢直播洗白?”
“把他们都交给警方!”
我关掉直播,把账本交给沈明玥。
“你带着原件从维修通道走。”
她红着眼摇头。
“姐,我不走。”
“走。”我看向沈明舟,“你也是。”
沈明舟却把电脑递给我。
“姐,你查了五年,别再一个人扛了。”
门锁被撬开一条缝。
陆承舟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
“知微,我最后劝你一次。”
“主动认罪,沈家还能保住。”
我拿起地窖里的旧潮汐表,对着手机灯光看了一眼。
表背刻着一行很浅的字,是母亲的笔迹。
“北塔灯塔,午夜十二点。”
我盯着那行字。
母亲为什么偏偏留下这个时间?
下一秒,笔记本屏幕自行亮起。
后台还有一封未发送的定时邮件。
收件人是警方。
标题只有四个字。
“原始证词。”
附件名称是:南塔完整监控。
可文件下载进度刚到百分之一,电脑便弹出警告。
远程删除。
有人在销毁证据。
我拔掉电源,还是晚了半秒。
屏幕上只剩最后一张截图。
南塔的走廊里,母亲站在门边。
她身后还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陆承舟五年前那件灰色大衣,正抬手锁门。
我放大画面。
大衣下面露出的手腕上,戴着一块黑盘潜水表。
全世界都知道那块表。
五年前救下唐婉、成为沈家养子的人戴的,就是那块表。
沈明舟也认出来了。
“是陆承舟。”
门外,陆承舟还在劝我认罪。
我慢慢站起身。
五年了。
我第一次不想再忍了。
第4章
门锁彻底断开时,唐婉带着两名律师冲了进来。
她手里捏着一份文件,封面印着沈氏集团临时监护令。
“姐姐,董事会已经认定你精神失常。”
她把文件甩到我面前,笑得很轻。
“陆承舟说得对,你装了五年,够累了吧?”
我看着纸上那行“由陆承舟先生暂代本人一切事务权限”,没说话。
五年。
我嫁给陆承舟五年,替沈家守着那点股份,替唐婉挡了五次网暴,现在他们拿一张盖了章的纸,说我已经疯了。
“签字。”家族律师把笔推过来,“配合就医,沈家还会给你留治疗费。”
沈明舟一把按住文件。
“唐婉,妈刚出事三天,你们就要把姐送走?”
唐婉红了眼圈。
“弟弟,我这是为了她好。她现在连账户密码都不肯交,还偷偷拿公司账本四处传播。真疯了,董事会难道等她把沈氏也赔进去吗?”
门外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两个穿白大褂的人走进来,推着轮椅。
我冷笑了一声。
还真连轮椅都准备好了。
“这算什么,强制住院?”
陆承舟终于进门。
他从我手里抽走手机,摔在地上。
“知微,认错不丢人。”
“你母亲的死,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抬头看他。
“和你有关系吗?”
他脸色沉下来。
“当年她把你关在疗养院,也是为了沈家。现在你以同样的方式进去,总算圆满了。”
沈明玥冲过去揪住他的衣领,被他一把推开。
她撞到墙,半天没爬起来。
我走过去扶住她。
唐婉立刻尖声道:“看见没有?她刚才又动手了!证据都录下来了!”
我低头看了看妹妹手腕上的红痕。
“沈明玥,松开我。”
“姐……”
“松开。”
她咬着牙退到沈明舟身边。
我把那张监护令撕成两半。
陆承舟盯着我。
“你撕得掉一份,撕不掉董事会决议。”
“那就试试。”
我的手机被摔坏了,可备用机还藏在袖口里。
我按下直播开关。
镜头亮起,直播间瞬间挤进几万人。
弹幕铺满屏幕。
【大小姐还在嘴硬。】
【账本就是伪造的,偷公司数据还直播带货?】
【赶紧送医院,别祸害沈家。】
我刚要开口,陆承舟已经走到直播镜头前。
“各位,我是陆承舟。”
“沈知微近期状态不稳,甚至有伤害家人的行为。她手里那份账本来源不明,我已经报警处理。”
他停了一下,语气放缓。
“至于她母亲的死,我比谁都痛心。但逝者已矣,不该再被任何人利用。”
真会演。
我差点给他鼓掌。
“那你解释一下,五年前南塔为什么会在午夜十二点断电十三分钟?”
陆承舟的手指僵在镜头边缘。
弹幕慢了一瞬,随即有人骂我转移话题。
我拿起桌上的旧潮汐表。
“妈留下北塔灯塔、午夜十二点。监控里,锁门的人穿着你五年前的灰大衣。”
“那块黑盘表也在。”
“你要不要当众摘下来,给大家看看?”
陆承舟没动。
唐婉却急了。
“衣服和表能证明什么?承舟当年救过我,他穿什么戴什么都很正常!”
“对。”我点头,“所以我查了购买记录。”
“你的救命恩人,在母亲出事前三分钟,把南塔备用电源切了。”
直播间的评论炸开。
陆承舟终于回头看我。
“你查了多久?”
“五年。”
“查到最后,就查到这些?”
他朝白大褂抬了抬下巴。
“够了。”
几个人上来要收我的手机。
沈明舟挡在前面,被按倒在地上。沈明玥尖叫着扑过去,现场乱成一团。
混乱中,林阿姨从侧门挤进来。
她没看任何人,径直把一个旧布包塞进我怀里。
“快走。”
“林阿姨,门外全是他们的人。”
“后厨有船。”
我握住布包,里面很软。
唐婉发现后冲过来。
“林姨,你拿的什么?”
林阿姨一把将布包从我怀里抢走,塞进自己衣服里。
“姑娘家的旧东西,轮得到你管?”
“你少装糊涂!”唐婉扯住她,“是不是证据?”
“滚开!”
林阿姨抬手就是一巴掌。
唐婉捂着脸,当场疯了。
“把这个老东西也带走!”
警察终于上楼。
他们没抓我,先查了直播录屏和临时监护令。
律师说决议合法,监护令也有董事会授权。
带队的警察看了我一眼。
“沈女士,证据不完整,我们要先带人回去询问。”
“可以问。”我说,“但疗养院不去。”
陆承舟沉声开口。
“知微,别逼警方为难。”
我转头看他。
他站得离我很近,衣领平整,神色冷静。
五年前锁门的人,也是这副表情吧。
“你不是怕我进疗养院。”我压低声音,“你是怕警方问我。”
陆承舟眯了眯眼。
“你什么都没有。”
“未必。”
林阿姨忽然咳了一声。
她怀里那个布包掉出一角,露出一段暗红色。
唐婉的脸瞬间白了。
那是她的披肩。
台风夜穿过的红色披肩。
林阿姨弯腰捡起,神色不变。
“年纪大了,手脚不利索。”
陆承舟却盯住那段红色。
“林阿姨。”
“嗯?”
“你五年前也在南塔?”
厨房里安静下来。
林阿姨看了他很久,随后把披肩递给我。
“姑娘,披肩缝里有东西。”
我接过来,手指摸到内衬下方硬起的一块。
拆开缝线,一枚薄薄的存储卡掉了出来。
唐婉突然扑过来抢。
我侧身一让,她撞翻了旁边的冰桶,脚下打滑,整个人摔在地上。
红色披肩被我攥在手中。
陆承舟盯着那枚卡,第一次变了脸色。
“知微。”
我抬头看他。
“这次,你又要删什么?”
第5章
“把卡给我。”
陆承舟朝我伸手,语气还端着夫妻间那点体面。
我捏住存储卡,没动。
唐婉从地上爬起来,膝盖磕破了,妆也花了。她顾不上疼,扑过来就抓我的手腕。
“你想干什么?删掉是不是?”
“删什么?”我低头看她,“心虚成这样,里面写的是你的亲笔供词?”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她声音尖得刺耳,警察都转头看了过来。
我没再理她,只盯着陆承舟。
“报警。”我说,“这张卡一起送进去。”
他的下颌绷紧了。
“你知道这里没有信号。”
“刚才还有。”
我举了举手机。屏幕右上角只剩一格信号,是林阿姨刚才偷偷塞给我的旧手机。
陆承舟看见那格信号,眼神立刻沉下去。
他转身走向窗边,拨出电话。
“封锁疗养院后门,任何人——”
“我看谁敢动我沈家的女儿。”
门外传来沈明舟的声音。
紧接着,门被推开。
明舟扶着爷爷走进来,身后跟了四五个沈家保镖。陆承舟的人想拦,犹豫了一下,还是让开了。
“姐姐。”明舟看向我手里的卡,“找到什么了?”
“还不知道。”
“周启明呢?”我问林阿姨。
她抹了抹手背上的灰,压低声音。
“联系上了。他没敢来疗养院,怕陆承舟盯梢。人在南码头旧仓库等。”
陆承舟挂断电话。
“知微。”他走回来,“你今天哪都不许去。”
我抬眼看他。
五年了。
他说这句话时,我应该听话。应该回房、吃药、乖乖做陆太太,让他在外面和唐婉翻云覆雨,让所有人都觉得沈知微命好,嫁给了一个有本事的老公。
我以前就是这么活的。
真没出息。
“现在你又凭什么管我?”我问。
“凭我是你丈夫。”
“凭你伪造我妈留下的遗嘱?”
空气一下静了。
明舟猛地转头。
陆承舟脸上没多少表情,只是眼神冷下来。
“谁告诉你的?”
“没人告诉我。”我把存储卡插进旧手机,“我自己查的。”
屏幕卡顿两秒,跳出一个加密文件夹。
密码框弹出。
六位数。
明玥凑过来看了一眼:“试试妈妈的生日。”
“不对。”
“爷爷生日?”
“也不对。”
陆承舟忽然伸手,把我的手机按灭了。
“别费时间。”
我盯着他。
“你知道密码。”
“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怕什么?”
他没回答,只朝门外打了个手势。
两名保镖走进来,竟不是沈家的。
“承舟。”明舟挡在我面前,“你什么意思?”
“知微身体不好,需要休息。”
“我看谁敢碰她。”明舟一把夺过旁边保镖腰间的对讲机,“爷爷,救姐姐!”
爷爷抬起拐杖,重重砸在地板上。
“你们是不是忘了,这座疗养院姓沈?”
陆承舟盯着老人,忽然笑了。
“老爷子五年前也这么护着她。”
“可惜护错了人。”
爷爷脸色骤变。
我心里那根绷了五年的弦,猛地一颤。
“你说什么?”
“当年是知微锁了南塔的门。”陆承舟一字一句,“她妈妈在里面喊了半个小时,她都没开。”
我浑身发冷。
那晚妈妈给我打过电话。
她在电话里说地下室有水,让我无论如何别进南塔。等我赶到时,门从里面锁死了。
我以为是她怕我出事,才不让我靠近。
我甚至为她的死怪过自己。
如果不是老周打来那通电话,我还不知道另一件事。
那晚的南塔门禁记录被人覆盖过。
覆盖时间,是妈妈死后第三天。
“会议纪要在哪?”我问。
陆承舟眼神一变。
“什么纪要?”
“少装。”我慢慢站起身,“五年前董事会临时会议,八个人参加。你逼我放弃继承权,把沈氏百分之十二的股份转给境外信托。”
“那是你母亲的意思。”
“她病得连水都咽不下去,怎么主持会议?”
爷爷握着拐杖的手开始发抖。
“你胡说!”
陆承舟看向他。
“您真以为,老太太临死前立了遗嘱?”
他拿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先是一阵电流声。
随后,一个陌生女声响起。
“……我自愿将名下沈氏股份交由承舟代管,知微不得继承……”
我听出那是唐婉的声音。
爷爷脸色惨白。
明舟冲过去要抢手机,被陆承舟侧身避开。
“想知道原始遗嘱在哪吗?”
他看着我,把手机收进口袋。
“去南塔。”
“一个人去。”
我笑了。
“又是这一套。”
“不一样。”他说,“这次,明玥会跟你一起上岛。”
我心里一沉。
明玥脸色也白了:“我没有答应他。”
“但你昨天收了唐婉十万块。”陆承舟语气平静,“还替她传了你的行踪。”
明玥张了张嘴,眼泪一下涌出来。
“姐,我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她说是给妈妈买药……”
我没有骂她。
现在骂没用。
“她在哪?”我问陆承舟。
“什么她?”
“沈明玥。”我盯着他,“你说她会跟我上岛,总得先告诉我,她在什么地方吧?”
陆承舟没说话。
林阿姨忽然抓紧我的手。
“姑娘,小玥的车十分钟前进了岛。”
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陌生号码发来定位。
南塔。
定位下面只有一句话。
【姐,我被关在这里。救我。】
紧接着,老周又发来第二条。
【卡里不是遗嘱,是五年前的监控备份。云端登录密码在会议纪要最后一页。】
我抬头看向陆承舟。
“你费这么大劲把我骗回来,是怕我找到唐婉伪造遗嘱的证据,还是怕我找到你杀我妈的证据?”
他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就在这时,疗养院外传来一声闷响。
我的手机屏幕骤然断成两半。
再亮起来时,老周发来最后一条语音。
“知微,千万别去南塔。那里的门——”
语音停在一阵刺耳的电流声里。
紧接着,屏幕跳出现场监控。
南塔顶层。
一名穿红披肩的女人站在栏杆边,正把一个黑色布包往外扔。
我看清那张脸,胃里一阵翻腾。
是唐婉。
她朝镜头转过来,对我笑了一下。
“知微姐姐,五年不见。”
“这一次,该轮到你选了。”
“开门,还是跳下去。”
第6章
手机砸在地上时,屏幕已经黑了。
沈知微弯腰去捡,南塔顶层的画面却还在她脑海里晃。
红披肩,黑色布包。
唐婉站在栏杆外,对她说,开门,还是跳下去。
“先放开她。”
陆承舟走到窗边,语气依旧镇定,拨通了一个号码。
“把南塔的画面切掉。”
电话那头的人迟疑:“陆总,二十分钟前,疗养院的内部直播被挤进来了,观看人数已经超过两万。对方还拿到了我们的监控权限。”
陆承舟回头看了沈知微一眼。
“查是谁开的直播。”
沈知微没理他,低头捡起碎裂的手机。屏幕裂成两半,触控时断时续。她用指腹擦掉玻璃上的水珠,给沈明玥发去一条消息。
【别动布包。等我。】
消息发出后,迟迟没有回复。
林阿姨急得声音发抖:“姑娘,小玥真的在那儿吗?唐婉要是知道是咱们告的密,会不会伤害她?”
陆承舟冷声打断:“她自己送上门,怪谁。”
沈知微转头看他。
“监控是你给的,唐婉知道得这么清楚。你还敢把自己摘干净?”
“我只是让她来这里治病。”
“骗我上岛、扣住我的手机、让人追着小玥的车。治病?”沈知微笑了一下,“陆承舟,你们陆家给人治病,都得先把人逼到墙角吗?”
陆承舟没说话。
她捡起自己的手机,碎屏卡在开机画面上。好在老周早前给她的备用机还放在包里。她刚开机,明玥的消息便弹了出来。
【姐,布包里是硬盘。她说里面有妈妈的遗言。】
紧接着是一段视频。
画面晃得厉害,明玥被绑在椅子上,手腕勒出红痕。她的嘴没有被堵住,却一直压低声音。
“姐,我录下来了。硬盘里有一份遗嘱,还有一段她说是妈妈亲口留下的录音。”
唐婉的声音从镜头外传进来。
“念给她听。”
视频里传来断断续续的杂音。
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
“知微,我的孩子,妈妈对不起你。如果我不在了,不要相信承舟,不要——”
录音到这里,忽然断了。
明玥抬起脸,眼眶通红。
“她掐了硬盘。”
沈知微盯着那段只有十几秒的录音,指尖发凉。
那是妈妈的声音。
连呼吸的间隔都没错。
可唐婉不会蠢到留下这种东西。
“你说硬盘在你手里,为什么不敢完整播放?”沈知微问。
明玥吸了吸鼻子:“她说要先看直播人数。她还发了一个账号,让我在上面公开遗嘱。”
“账号是什么?”
“BianZao,明玥救助基金会。”
陆承舟皱眉:“那不是沈家的公益账号?”
“对。以前是。”明玥看向镜头,“五分钟前,唐婉改了直播标题。说要公开我姐姐五年前精神失常的证据,证明她没有资格继承沈氏。”
沈知微冷笑。
五年前,她被送进疗养院时,唐婉站在病床边,哭得妆都花了。
“姐姐,保重身体。外面的事,交给我。”
现在倒是连她“发疯”的证据都准备好了。
“把账号密码给我。”沈知微说,“从现在起,别再听唐婉的。”
“姐,妈妈的录音怎么办?”
“先别碰硬盘。我要原文件。”
她关掉视频,抬头看陆承舟。
“是你把账号给她的?”
陆承舟脸色沉下来:“我不知道。”
“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除了你,没人知道我来岛上的时间?”
“知微。”
“回答我。”
陆承舟逼近一步:“你现在没有资格审我。”
“有。”她迎着他的目光,“你怕了。怕我把五年前的账翻出来,所以你急着让我闭嘴。可惜,你连我手机都砸不利索。”
陆承舟的视线落到她手里那部备用机上。
“直播已经关了。”
“外部关了,内部还在。”
沈知微点开老周留下的监控备份。登录页面要求输入云端密码,页面最下方果然有一行提示:会议纪要最后一页。
她拨通周启明的电话。
响了两声,那边接通,却没人说话。
“周叔,密码。”
电话里有细微的翻页声。
周启明压低声音:“你拿到会议纪要了?”
“还没有。”
“最后一行。不是日期,是门禁编号。老宅东库,0417。”
沈知微记下数字,输入密码。
页面打开。
监控时间线、灯塔航迹、部分账目,全在里面。
一份份文件被投到疗养院大厅的直播后台。
观看人数从两万涨到六万。
弹幕停了一瞬,随后铺满屏幕。
【时间线对上了!母亲死亡前四十分钟,灯塔航迹被改过。】
【账上有一笔三百万,走的是沈氏旧账户。】
【所以沈知微不是疯了,是有人想让她闭嘴?】
沈知微没有露面,只让技术人员把文件逐页展示。
就在此时,直播画面被强行切换。
陆承舟坐在书桌后,面前摆着一份签过字的遗嘱。
“各位,”他看着镜头,“沈知微过去五年一直接受精神科治疗。她近期频繁出现被害妄想,甚至非法侵入集团系统,盗取内部资料。”
画面里放出一段她在疗养院砸门的录像。
工作人员的画外音带着电流声:“病人情绪失控,请立刻注射镇静剂。”
沈知微盯着画面,胸口发闷。
那天她只是要求见律师。门外的人按住她的肩膀,她拼命挣扎,镜头便只剩不断晃动的衣角和压抑的哭喊。
他们把挣扎剪成了发病。
也把她的清醒剪掉了。
陆承舟看着镜头:“沈氏的股权属于有能力、有理智的人。她如今不适合接触任何集团事务。”
直播间的评论风向开始变。
【等等,遗嘱上真的是沈夫人的字?】
【沈知微真的精神有问题?】
【那份遗嘱什么时候签的?】
沈知微问周启明:“遗嘱有见证记录吗?”
“有。但见证人的签名是后补的。”
“原始时间?”
“遗嘱落款凌晨一点十二分。见证会议实际发生在凌晨两点零六分。”
她嘴角扯了一下。
有人连造假都懒得做完整。
“把会议纪要的原始时间投出去。”
周启明停了停:“知微,公开之后,我就彻底回不去了。”
“周叔,你想回沈氏,还是想带着这些东西退休?”
那边苦笑一声:“都晚了。”
电话被挂断。
十几秒后,直播后台收到一封加密邮件。
周启明将遗嘱原件、见证记录、会议纪要并排展示。
同一时间,南塔的监控恢复。
唐婉还站在顶层,黑色布包已经扔到了塔下。她低头整理红披肩,笑着对镜头说:“沈知微精神失常,遗嘱是沈夫人清醒时亲自确认的。谁在撒谎,司法鉴定会给出答案。”
沈知微拿起耳机,把那段“遗言”重新播放。
她听到背景里细碎的咔哒声,一共七次。
“这不是完整文件。”她说。
“姐,我找到了硬盘接口!”明玥在视频里喊,“唐婉刚离开顶层,但硬盘还在。”
“插上备用机,别点开,先复制校验值。”
画面一黑,文件开始传输。
进度走到百分之八十七时,唐婉重新出现在镜头里。
她看着屏幕上的沈知微,温柔地开口:“你当然会说文件被剪过。”
“我没说剪过。”
“你一向会狡辩。”
沈知微盯着波形图:“那段遗言里,妈妈每句话前都有一次按键声。她的录音笔坏了,总会自动留下底噪。你放出来的是处理过的版本。”
“处理过又怎么样?”
“不怎么样。只是让我确认,你连她最后一句话都没拿到。”
唐婉脸色一变。
沈知微将音频降噪,关掉人声,只留下环境底噪。
按键声变得清楚。
咔哒。
咔哒。
前面六次间隔一致,第七次之后却多出一阵很短的摩擦声。
她戴上耳机,手指在桌面轻点。
第六次按键后,藏着极轻的女声。
“东库。”
第八次按键后,又是一句。
“旧钢琴。”
直播间瞬间安静。
沈知微心跳漏了一拍。
妈妈的录音笔放在哪里,她知道。
母亲有一架旧钢琴,在沈家老宅的东库。
小时候,她常坐在琴凳上听母亲练琴。母亲总说,琴盖夹层里放着一家人的东西,不许她乱动。
后来老宅被封,所有物品都被陆承舟接管。
“老周。”沈知微按住耳机,“沈家老宅现在归谁管?”
周启明沉默几秒。
“名义上还是沈氏集团。实际进出权限,都在陆承舟手上。”
陆承舟忽然夺过工作人员手中的平板,直接拔掉直播线。
屏幕熄灭前,唐婉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去老宅吧,知微。”
“那里有妈妈留给你的东西。”
“也有一份你绝对不想看到的真相。”
大门外随即传来汽车启动声。
沈知微推开疗养院后门,明玥已经坐在副驾驶,手机抱在怀里。
“姐,硬盘复制完了。”
沈知微坐进驾驶位,发动汽车。
车子驶下岛道时,她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语音。
女声经过处理,听不出年纪。
“知微,如果你听到这句话,说明陆承舟已经发现录音笔不见了。”
沈知微踩下刹车。
语音继续响着。
“别去东库。”
“昨晚,有人从里面抬出了一口空棺材。”
紧接着,车载屏幕自动亮起。
直播平台的私密通道发来一张刚拍的照片。
沈家老宅东库门口,停着一辆熟悉的灵车。
车后站着两个穿黑衣的人。
其中一人抬起手,扯下盖在棺盖上的白布。
棺盖上写着一行红字。
【沈知微之母,移灵归葬。】
第7章
老宅的侧门大开着,门后停着那辆灵车。
沈知微站在台阶下,没有动。
棺盖上的红字正对着她。
【沈知微之母,移灵归葬。】
沈明玥攥住她的袖口,声音发紧。
“姐,昨晚监控拍到抬棺的人进了东库,里面没有发现尸体。”
“灵车是假的,还是棺材里根本没东西?”
“我不知道。”
沈知微低头看了眼手机。
周启明发来一张旧照片,正是沈家老宅的平面图。
“地下酒窖没有出现在产权图纸上。”
“东库后面有一条维修通道,直通酒窖。”
她收起手机,抬脚跨过门槛。
沈明玥追上来。
“姐,你真要进去?”
“陆承舟费这么大动静,不可能只为给我看一口空棺材。”
“他就是等着你这句话。”
“那就让他等。”
老宅里没开灯。
皮鞋踩过地面,脚步声从空厅一路传到东库门口。两名黑衣男人已经不见,灵车也不在了,只剩地上几道新鲜轮胎印。
沈明玥打开手电。
光柱扫过货架,照见角落里的旧钢琴。
琴盖上落了厚灰,琴凳却被挪开了。
沈知微走过去,掀开琴盖。
夹层里空空如也,只剩一圈浅色印痕。
“东西拿走了。”
她摸出那串五年没换过的钥匙。
东库尽头还有一道铁门。
门锁锈死了,里面却传来轻微电流声。
沈明玥贴近门板。
“姐,里面有声音。”
“不是录音机。”
沈知微将钥匙插进锁孔。
“录音机不会发热。”
她用力一拧。
锁芯发出涩涩的摩擦声,铁门开了一条缝。
一股霉味扑出来。
里面比老宅其他地方暖,墙角摆着两台服务器,风扇还在转。
沈知微打开平板,接上周启明发来的无线频段。
“周叔,能听见吗?”
耳机里传来一阵杂音。
“听得见。”
“你在监看老宅?”
“服务器有公开地址,权限被改了,但还能接入。”
沈知微看向墙角那盏红色指示灯。
“录音笔不在这里。”
“对。地下酒窖安装过远程拾音器,服务器刚有人启动过。”
屏幕跳出一段波形。
沈知微点击播放。
先是一阵推门声,随后响起母亲的声音。
“承舟,股东会的决议不能只留在会议纪要里。”
“原始文件必须封存。”
陆承舟的声音从杂音里挤出来。
“阿姨,您身体不好,还是先休息。”
“少拿这套话敷衍我。”
“离岸信托一旦完成,受益人就会成为沈氏第一大股东。”
“到那时,知微手里的百分之三十七会变成废纸。”
沈知微盯着屏幕,指甲掐进掌心。
录音里安静了几秒。
“我不会签。”
陆承舟笑了一声。
“您不签,婉婉也会让您签。”
接着是纸张翻动的声音。
母亲问:“婉婉是谁?”
“您不是一直不肯承认她吗?”
“她是您的亲生女儿。”
录音戛然而止。
沈明玥倒吸一口气。
“唐婉是……妈妈亲生的?”
沈知微没有回答。
她点开周启明保存的会议纪要。
纪要只有三页,最后一页夹着签到表。
五年前那场股东会,母亲没有出席。
但她的名字旁边,写着“授权代理人”。
代理人姓名被黑色记号笔涂掉了。
周启明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查过原始档案,涂掉的字是陆承舟。”
沈知微抬眼。
“他代替妈妈签了授权?”
“至少表面上是。”
“真正签授权的人是谁?”
“录音里没提。”
服务器忽然弹出提示。
【管理员:陆承舟】
【正在建立远程桌面连接。】
沈明玥脸色变了。
“他发现我们了!”
话音刚落,酒窖外传来脚步声。
陆承舟的声音隔着铁门传来。
“知微,我知道你在里面。”
沈知微关掉录音,却没有拔掉频段。
“你给我发照片,又让人抬一口空棺材过来,不就是想让我亲自找证据?”
“妹妹,进来吧。”
陆承舟推开门。
他身后跟着唐婉。
唐婉穿着黑衣,手里抱着一只银色骨灰盒。
“姐姐,妈妈都在这里了,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
沈知微看着她。
“盒子里装的是骨灰,还是录音笔?”
唐婉笑容一僵。
陆承舟走进酒窖,视线落在服务器上。
“你妈留下的东西,五年都没找到。”
“原来是你。”
沈知微把平板递到明玥手中。
“姐,你要做什么?”
“给周叔传最后一帧。”
陆承舟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陆承舟,松手。”
他没松。
唐婉将骨灰盒放在桌上,打开盒盖。
里面躺着一部旧录音笔。
“东西给你。”
她把录音笔推向沈知微。
“妈妈最后的话,想不想听?”
沈知微没有去拿。
“你刚才录过服务器里的内容。”
“不可能,那台服务器在地下室。”
唐婉说得太快,脸上的笑再也挂不住了。
沈知微抬了抬下巴。
“周叔,回放。”
耳机里响起刚才那段对话。
唐婉尖叫一声,扑过去要抢平板。
沈明玥侧身避开,顺手将服务器上的文件发送到周启明的邮箱。
进度条走到百分之八十七。
陆承舟掐住沈知微的下巴。
“你以为传出去就有用?”
“服务器有海外节点,律师团已经冻结了所有接收地址。”
沈知微吃痛,眼里却没什么波澜。
“那你急什么?”
他的手指慢慢收紧。
唐婉忽然扯住他的袖子。
“承舟,别碰她!”
“她手里有妈妈签过字的原始录音,传出去你就完了。”
沈知微看向她。
“你也知道原始录音。”
唐婉脸色惨白。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陆承舟松开她,转身便去拔服务器电源。
沈知微抢先一步按住插头。
“还有三秒。”
屏幕上跳出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
唐婉突然笑了。
“发吧。”
“传出去的只会是一段伪造录音。”
她从口袋里取出手机,点了两下。
酒窖四周的扬声器同时响起。
“远洲信托持股会第十七次会议,现在开始。”
“鉴于沈岚女士健康原因无法履职,会议一致同意,指定陆承舟先生为临时受托人。”
沈知微抬头看向陆承舟。
他脸上的怒意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胜券在握的平静。
唐婉走到她面前。
“听见了吗?”
“姐姐,妈妈的股份从来不属于你。”
“五年了,你该把位置还给我了。”
沈知微低头看向平板。
邮件发送进度停在百分之九十九。
周启明忽然在耳机里开口。
“不对。”
“远洲信托的最终受益人档案,我三年前见过。”
沈知微问:“是谁?”
周启明停顿一下。
“是沈岚。”
“是妈妈?”
“不是登记姓名。”
“是身份证号。”
屏幕上的邮件变成已发送。
下一秒,服务器自动弹出一份被隐藏的信托附录。
受益人姓名:唐婉。
身份证明编号前六位,与沈知微档案里的出生日期完全一致。
唐婉盯着屏幕,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陆承舟却猛地转向她。
“你不是说那份文件已经销毁了?”
酒窖的门在这一刻自动落锁。
唐婉退到墙边,盯着沈知微,忽然按下手表上的按钮。
“那就一起留在这里。”
黑暗压下来前,沈知微听见耳机里传来周启明急促的声音。
“知微,别碰那口棺材!”
“可她就是当年从产房抱走我的人。”
第8章
棺材板猛地震了一下。
沈知微还没来得及反应,平板上的直播信号突然恢复。
画面里,陆承舟站在沈氏老宅的正厅,身后是一面嵌满监控屏幕的墙。
“各位股东,晚上好。”
他理了理袖口,镜头扫过供桌上那份盖着红章的遗嘱。
“关于我妻子沈知微的身份,以及沈岚女士留下的股份,我想各位已经有了答案。”
酒窖里的灯重新亮起。
唐婉腕上的手表还在发烫,她却笑了。
“听见了吗?假的那个已经被你送进去了。”
沈知微盯着直播画面,没有说话。
酒窖上方传来机械转动的轻响。
一道投影落在白墙上,屏幕中的陆承舟正拿着一份遗嘱,逐页展示。
“沈岚女士去世前立下遗嘱,明确指定唐婉为沈氏信托的最终受益人。”
“同时,沈知微因长期精神状态异常,不具备继承及管理股权的资格。”
唐婉低声开口。
“姐姐,你妈临死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让我好好照顾承舟。”
“你占着不属于自己的位置五年,也该还了。”
沈知微抬头看她。
“你连她说话的声音都没听过,怎么敢说她留过话?”
唐婉抿了抿唇。
屏幕上的陆承舟已经切换了文件。
“这是沈岚女士的亲笔遗嘱,还有她生前的录音。”
他按下播放键。
沙沙的电流声后,一个虚弱的女声响起。
“婉婉……我的好女儿……”
“妈妈把一切都留给你……”
唐婉眼圈一红,抬手擦泪。
沈知微的手却握紧了。
这声音太干净了。
妈妈去世前几天,肺里全是积水,连完整地说完一句话都做不到。
她忽然伸手拔掉棺材上的通讯线,把平板转向周启明。
“第十七次会议的见证人名单,发出去。”
周启明没有迟疑。
三秒后,老宅正厅的直播画面卡住。
陆承舟低头看了一眼平板,脸色沉了下来。
“谁动了我的直播权限?”
没人回答他。
沈知微踩着皮鞋走上台阶,一层层走到酒窖门口。
“陆承舟,开门。”
门外没有回应。
唐婉贴近她,压低声音。
“别费劲了。这道门断电以后,只能从外面打开。”
沈知微没理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婚戒。
戒指内侧嵌着一枚黑色薄片。
她用指甲抠下薄片,按在门侧的感应器上。
滴的一声。
酒窖门缓缓打开。
正厅里坐满了人。
沈氏的几位股东坐在前排,沈明玥穿着直播用的白裙,手里举着手机。
陆承舟看见沈知微,短暂地怔了一下,随即恢复镇定。
“你来得正好,亲口告诉直播间的观众,你到底是谁。”
沈知微走上台,将平板放在遗嘱旁边。
“我是不是沈家的女儿,可以等检测结果出来再说。”
她抬手指向文件末页。
“不过这份遗嘱,今天就能判假。”
陆承舟笑了一声。
“字迹、血印、录像都在,你准备怎么判?”
沈知微把遗嘱翻到第三页。
“见证人签名一共三个。”
“沈岚,律师陈嘉树,还有沈家旧宅管家刘妈。”
“沈岚在立遗嘱当天已经住进重症监护室,监控里能看见她右手一直戴着固定夹。”
陆承舟的嘴角往下压了压。
“监护室不能写字,不代表不能签遗嘱。”
沈知微点开一段监控。
画面里的病房没有窗户,墙上挂着两台时钟。
她放慢速度。
“遗嘱落款是下午两点十四分。”
“视频里的记录显示,妈妈在两点十分已经失去意识,两点二十三分被推往抢救室。”
“这十三分钟,她在哪里?”
股东席有人低声议论。
陆承舟盯着屏幕。
“医院的记录不可能造假。”
“医院记录当然可以造假。”
沈知微切换画面。
一份原始会诊单铺满屏幕。
“但原始设备没改。”
她又点开另一份文件。
“这是妈妈最后一次会诊的电子病历,创建时间是两点零六分,修改时间是两年零三个月前。”
“两点十四分,医院网络中断四十七秒。”
陆承舟没有说话。
沈知微转向镜头。
“遗嘱上的红印,也不是妈妈按的。”
“这是延时影像。”
“见证人陈嘉树在视频里低头了两秒,唐婉当时站在病房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她将几段录像排在一起。
病房走廊、楼梯间、消防通道。
每一段都在同一天下午拍到过唐婉。
只是她每次都戴着口罩和帽子。
沈明玥忽然开口。
“那是姐姐的脸。”
“我查过美颜和背景。”
她把手机放到桌上。
“背景是我妈住院那层西楼,墙上的消防栓编号都能对上。”
“姐姐从两点零一分到两点三十一分,在西楼出现过四次。”
唐婉猛地站起来。
“沈明玥,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沈明玥看着她,嘴唇动了动。
“我以前替你传过姐姐的行踪。”
“我以为你只是怕她回来抢东西。”
她握紧手机。
“后来我才知道,你查的根本不是姐姐。”
“是妈妈留下的原始数据。”
酒窖里的监控画面被同步到正厅。
沈知微拿起遥控器,按下日期。
五年前的九月十七日。
画面上,唐婉抱着一个文件夹走进沈岚的疗养院。
十分钟后,陆承舟从消防通道出来,手里多了一个银色硬盘。
沈知微又调出岛屿边缘的潮汐记录。
“九月十七日下午五点十二分,潮位开始上涨。”
“妈妈的车在五点三十九分离开盘山道,五点四十三分冲出护栏。”
她盯着陆承舟。
“可导航记录显示,那辆车在五点三十七分已经到达山顶停车场。”
“中间那六分钟,没有路,只有断崖。”
陆承舟终于站了起来。
“导航可以被改,潮汐数据不能。”
“数据能改。”
沈知微点开音频。
先是海浪撞击礁石的声音。
随后是唐婉的声音。
“保险带松一点,刹车别踩太狠。”
“记录仪我已经拿走了。”
陆承舟的脸色瞬间变白。
录音继续响。
几秒后,传来车门关合声。
唐婉尖叫起来。
“那不是我的声音!”
沈知微看向她。
“你当然可以说不是。”
她将另一段录音接上。
“但这个呢?”
“承舟,监控我拆了。”
“保险公司的报告,你处理干净。”
唐婉后退一步,撞翻了身后的椅子。
她转身想走,正厅大门却从外面锁死。
陆承舟盯住她。
“硬盘是你拿走的。”
唐婉脸色惨白。
“当年是你说,陆家必须拿到沈家的股份。”
“你说你只是帮我进门,你说妈妈快死了,查不出证据!”
“所以你就把刹车线剪了?”
陆承舟冷笑。
“你现在装什么干净?”
“我带你进沈家,你拿了我五年的好处,谁更脏?”
沈知微没有看他们。
她将第三段录音放出来。
“妈妈没有留遗言。”
“临死前,她给我打过电话。”
录音里先是一阵急促的喘息。
“知微,别信婉婉……”
“监控……在旧钟楼……”
“原文件……”
电话断在这里。
沈知微抬手擦了擦眼角。
“她想告诉我,原始证据还在老宅。”
“所以我回来了。”
直播间的评论迅速滚过屏幕。
陆承舟忽然夺过平板,直接砸向直播设备。
画面剧烈晃动。
他抓住沈知微的手腕,将她拖到供桌前。
“股份不是最要紧的,对吗?”
“你查了五年,不就想知道当年是谁换了你的命?”
沈知微没有挣扎。
“是她。”
唐婉站在原地,盯着陆承舟。
“我只负责把你带进沈家。”
“坠崖那天的电话,是你打的。”
陆承舟手上的力道骤然加重。
“闭嘴。”
沈知微抬起另一只手,按住供桌下方的红色按钮。
老宅所有灯光同时熄灭。
备用电源启动。
正厅中央的供桌向两侧分开,露出一道向下的楼梯。
楼梯尽头传来引擎声。
沈明舟扶着一位满头白发的女人走上正厅。
沈知微看清她的脸,呼吸停了一瞬。
那张脸和唐婉几乎一模一样。
女人摘下帽子,扔到地上。
“你们找了她二十多年。”
“也该有人叫一声真正的名字了。”
唐婉盯着她,嘴唇发颤。
“你……你不是十年前就死了吗?”
女人看向沈知微,眼圈慢慢红了。
“微微,妈妈来晚了。”
沈知微站在原地,五年来第一次忘了呼吸。
她没有哭。
只是看着母亲,一字一句地问:
“当年的坠崖,到底是谁在开车?”
沈明舟把一只旧录音笔放到桌上。
“妈,告诉她吧。”
录音笔自行亮起。
里面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
“沈岚已经交出海外账户,唐婉也进了沈家。”
“下一步,让沈知微签下股权转让书。”
“车祸之后,再给她补一份死亡证明。”
沈知微缓缓转头,看向陆承舟。
“我靠。”
她攥紧那枚婚戒,声音很轻。
“原来车不是你开的。”
“可你连我妈死都不肯放过。”
陆承舟转身冲向大门。
沈明玥早已把门锁死。
直播画面重新亮起,镜头正对陆承舟的脸。
他停在门前,回头盯着沈知微。
“你以为你赢了?”
“沈岚要是真活着,信托里的海外账户一分钱都拿不出来。”
“账户在她手里。”
沈知微抬起下巴。
“可人,在我面前。”
第9章
陆承舟撞上大门时,门板发出一声闷响。
他回头,直播镜头正对着一张惨白的脸。
“把门打开!”他冲沈明玥吼,“你姐姐才是杀人犯!五年前撞死沈岚的人就是她!”
沈明玥举着手机,屏幕里的弹幕已经疯了。
“你放屁。”
她骂得毫不客气。
“当年是你拿姐姐的身份证去开房,又伪造她的指纹样本。我替你传了那么多消息,还以为你只是想抢沈家的钱。原来从一开始,你就要她死。”
唐婉突然冲过去抢手机。
沈明舟一把拦住她,唐婉的鞋跟在地板上划出一道尖响。
“你疯了是不是!”唐婉尖叫,“我进沈家十年,我替沈家打理了十年!没有我,你们算什么东西?”
沈知微走到她面前。
“算账。”
唐婉怔住。
“什么?”
沈知微把手机调出一份转账记录,送到她眼前。
“你用沈氏基金向三家境外公司付款,三千七百万。收款人查不到?”
“还有你偷偷转走的那套房、你和陆承舟共同持有的六只基金、去年从民宿账上挪走的两百四十万。”
唐婉嘴唇动了动。
“那些都是承舟让我做的。他说只是暂时保管。”
“我知道。”
沈知微点点头。
“所以我把你们在一起的每一笔都查过了。原始记录在周叔那里,签批文件在妈留下的旧电脑里。你们删得很干净,可惜备份没删干净。”
唐婉猛地看向周启明。
周启明从公文袋里取出会议纪要。
“五年前,我被边缘化之前,参加过最后一次家族信托会议。”他把文件放在桌上,“陆承舟提出用‘冲喜原配’的身份限制沈知微的股份表决权,还要求信托提前变更受益人。”
唐婉脸色变了。
“他当时说,这是为了保护沈氏。”
“对。”沈知微笑了一下,“保护到今天,连我亲妈都敢往悬崖下推。”
门外传来警笛声。
陆承舟的手开始抖。
“我没有杀人!是她逼我的!”
他指向沈知微,又指向白头发的女人。
“沈岚把海外账户交出来,我拿什么给她?我只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沈知微抬手擦了擦眼角。
她没哭。
眼眶红得厉害,手却很稳。
“你拿她的命换钱,还敢说是你的东西?”
陆承舟哑了。
沈岚慢慢走到供桌旁,拿起那枚旧家徽。
“承舟,你八岁进沈家,我给过你母亲最好的治疗费。后来你进公司,我给你股份,给你房子,连你和沈家姑娘结婚,我都没拦。”
她的声音很轻。
“我以为你缺钱只是因为出身不好。”
“可你有了以后,为什么还要拿岚儿的命?”
陆承舟猛地转身,夺过供桌边的水果刀。
刀尖对准沈岚。
“把账户密码给我!”
沈明舟往前走了一步。
陆承舟立刻把刀抵在沈岚颈侧,手腕抖得厉害。
“都别过来!”
沈知微停住。
她盯着那把刀,喉咙发紧。
五年前,她就是在这座岛上,眼睁睁看着母亲的车冲出护栏。
那天她也怕。怕得整夜睡不着,怕得连母亲的声音都不敢听。
可今天,她不能退。
“陆承舟,你听清楚。”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门已经封了,直播没停,警察也到了。你现在伤她,罪名里就再加一条。”
陆承舟喘着粗气。
“你以为我怕进去?”
“怕不怕都改变不了结果。”
沈知微向前走了一步。
唐婉突然尖声喊道:“别过去!他真会杀人!”
她喊完便转身往后门跑。
沈明舟抬脚一绊,唐婉摔在地上,额头磕在台阶上。
她顾不上疼,爬起来还想往外爬。
沈知玥一把抓住她的头发,把她拽回来。
“你还想跑?”
唐婉疼得眼泪直流。
“明玥,我是你姐姐!我进来以后一直护着你!那些帖子,那些消息,不都是你想让我发的吗?”
沈明玥松开手,把手机交给警察。
“我让你发的,是姐姐要参加家宴的消息。”
她低头看着唐婉。
“可你拿她的行踪做了别的事。那就别把脏水都往我身上泼。”
警察冲进正厅时,陆承舟的刀掉在地上。
他跪下去捡刀,被沈明舟一脚踢远。
手铐扣上他的手腕。
唐婉的哭喊也断了。
她回头望向沈知微,眼里全是怨毒。
“你以为你拿回沈氏,就能洗掉你身上的脏水?沈岚当年也不是意外死的!她查到了信托里的问题,她见过 offshore——”
“闭嘴。”
沈知微打断她。
“你知道的证据,警方会核实。你不知道的,我会继续查。”
唐婉被警察拖出门槛时,还在喊。
“你会后悔的!你根本斗不过他们!”
门合上。
外面的海浪拍在礁石上,一声接一声。
沈知微终于撑不住,扶住供桌。
沈岚伸手抱住她。
“微微。”
她埋进母亲怀里,肩膀抖得厉害。
“我签了股权转让书。”
“我知道。”
“陆承舟把我的名字写进死亡证明,写进精神鉴定,还说我有遗传性精神病。所有人都信了。”
“我知道。”
“他们还说你死了。”
沈岚抱紧她。
“是妈妈对不起你。让你一个人扛了这么久。”
沈知微摇头。
她哭得喘不上气,话也说不完整。
“没有……没有对不起。”
她抓住母亲的衣袖,指节发白。
“妈,你回来就好。”
三天后,沈氏旧宅的董事会重新召开。
律师宣读完撤销文件,陆承舟和唐婉持有的股份被冻结,并进入追缴程序。
沈岚恢复沈氏信托合法受益人的身份。
周启明交出五年前的会议纪要,唐婉伪造的死亡证明、精神鉴定和转账记录被一并列入证据链。
沈氏法务部撤销了对沈知微的限制。
她拿回印章时,指尖在桌面上停了几秒。
五年了。
她终于不用再看陆承舟的脸色。
会议结束,沈知微没有接受媒体采访,只让律师发布了一份简短声明。
第一句是:沈岚女士平安。
第二句是:当年事故正在依法调查。
第三句是:沈知微女士恢复沈氏合法股东及家族信托受益人身份。
记者追到门口,问她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她站在阳光里,把那枚戴了五年的婚戒取下来,放进证物袋。
“修民宿。”
记者愣了一下。
“什么?”
“我名下那座民宿,封了太久了。”
她回头看了眼沈明舟和沈明玥。
“以后一家人住那里。靠海,但离市区远,安静。”
沈明玥举手。
“姐,房间给我留带浴缸的。”
沈明舟说:“我负责修码头。妈腿不好,下去的路加两盏灯。”
沈岚挽住沈知微的手。
“露台种点你小时候爱吃的薄荷。”
沈知微笑了笑。
这是五年来,她第一次不躲着谈以后。
一个月后,民宿重新开业。
旧木门刷成深蓝色,坏掉的灯换了,码头重新加固。院子里种着薄荷,厨房里每天都有鱼汤和烤饼。
唐婉的账号被永久封禁,相关的假料公司也被查封。
陆承舟与唐婉因涉嫌故意杀人未遂、伪造证据、侵占公司财产等罪名,被批准逮捕。
庭审那天,我没有去看。
没必要。
有些账,不需要我再站在旁听席上听。
沈岚后来告诉我,海外账户的幕后操盘者也在追查中。那些钱经过多层离岸信托转了几轮,名字全是假的,但总有终点。
她把律师整理出的最后一份追赃报告放在餐桌上。
“别再看了。”我说,“该抓的会抓,钱能追回来最好,追不回来也不拿命去换。”
沈岚看了我一会儿,把电脑合上。
“好。”
她转身去厨房,走出两步又回头。
“微微,你真的放下了吗?”
我望向窗外的海。
那片海还是每天涨潮,岸边有裂缝,灯塔也旧了。
可我住的地方已经修好,家人都在身边。
“放下了。”
我回答。
傍晚,沈明玥在院子里架起直播设备,说要拍民宿日常。
镜头扫到我时,她大喊:“姐,别板着脸!妈刚炖了鱼!”
沈岚从厨房出来,锅铲指着她。
“鱼汤咸了,你去说!”
沈明玥立刻把手机塞给我。
“姐,交给你了。”
我抓起一块薄荷饼堵住她的嘴。
“自己说。”
院子里笑成一片。
后来,海外那封一直催我母亲签字的信终于有了回音。
不是律师回的,也不是警方拆出的陷阱。
是沈岚亲自写的。
她在信末加了一句:钱不要了,人回来就好。
信寄出以后,她把那只旧档案盒交给我。
“都烧了吧。”
我打开盒子。
里面有她年轻时的照片,有我们兄妹小时候的画,还有我曾经签下的那份股权转让书。
最后是一张车钥匙。
坠崖那辆车早已拆解,钥匙没有用了。
我拿着它走到院里的铁盆前。
火苗舔上钥匙,金属发出轻微的响声。
海风吹过来,潮声很远。
我没有回头看。
沈岚站在我身边,明舟去关院门,明玥还在厨房里为那锅鱼汤争输赢。
我烧完了所有旧纸,又把民宿的经营登记翻开,在负责人一栏写上自己的名字。
沈知微。
不是冲喜原配,不是死而复生的豪门弃女,也不是谁用来争股份的筹码。
写完以后,我合上登记本,去厨房端鱼汤。
汤有点咸。
挺好。
都是家人做的。
【已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