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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21 01:31:47

1

红烛爆开灯花,新郎裴砚青一把扯断谢无衣颈间红绳,夺走了谢家祖传的古剑佩!

合卺酒里的封灵散顺喉烧下,谢无衣撑着喜床边缘,指尖阵阵发麻,半点灵力也提不起来。

“我娶你这谢家嫡女,不过是为了这枚能入凌霄剑宗的信物!”

裴砚青退开两步,随手将染酒的玉卮摔碎在青砖地上。

他低头摩挲着掌心温润的古剑佩,往日温润谦和的嘴脸荡然无存。

谢无衣攥紧大红喜被,抬眼看向他。

“三年晨昏问安,全是演戏?”

“无衣,莫要逼我把话说得太难听。”

裴砚青慢条斯理理了理袖口青玉扣,眼底满是讥诮。

“你天生经脉闭塞,留着剑佩也是暴殄天物。”

雕花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夜风卷着寒气灌入喜房。

谢灵儿披着粉紫锦氅迈过门槛,手指捻着鬓边珍珠步摇,笑吟吟走到床前。

“姐姐,昨夜家宴上我同你打赌,赌你活不过今夜花烛。”

“姐姐当时只当笑话听,如今可算分出输赢了?”

谢无衣呼吸微沉,视线扫过谢灵儿与裴砚青自然相扣的十指。

“封灵散是你寻来的。”

“姐姐不会怪灵儿吧?”

谢灵儿掩唇娇笑,顺势靠进裴砚青怀里。

“砚青哥哥天纵奇才,只差一枚剑宗信物便能拜入凌霄剑宗。”

“待他得了九霄剑祖隔代亲传,自会接我上山共享长生大道。”

裴砚青揽住谢灵儿的肩,居高俯视着床榻上面色惨白的谢无衣。

“七日后便是凌霄剑宗十年一度的大选。”

“谢家十抬灵石嫁妆,正好做我二人上山的盘缠。”

谢无衣撑着床柱想要起身,手腕却一阵酸软,跌坐回喜榻。

“你们不怕凌霄剑宗查问剑佩来历?”

“死人是不会开口对质的。”

裴砚青拍了拍手掌,门外立刻闪进两名蒙面护院,抬着一只早已备好的浸水竹笼。

谢灵儿退后半步,拿帕子掩住口鼻。

“后山寒潭深不见底,丢下去连半块骨头都浮不上来。”

“明日一早,谢府只会传出大小姐大婚夜突发急症暴毙的丧讯。”

粗麻绳捆住谢无衣双腕,封灵散药力冲上百会穴,眼前烛影迅速重迭模糊。

竹笼被抬出后院角门,夜风刮过崖口枯木,发出呜咽声响。

“砚青哥哥,快些动手,免得夜长梦多。”

裴砚青站在寒潭断崖边,松开袖口玉扣,一脚踹在竹笼侧面!

竹笼翻滚着坠落百丈悬崖,轰然砸破寒潭薄冰。

彻骨寒水瞬间从四面八方灌入口鼻,竹笼带着谢无衣直坠潭底深渊。

黑暗吞没视野的刹那,谢无衣丹田深处那道自封百年的九重金印,咔嚓裂开一道细缝!

2

寒潭崖顶,谢灵儿探头望了一眼漆黑水面,伸手扯住裴砚青衣袖。

“真沉到底了?”

“封灵散锁死经脉,便是筑基修士也活不成,何况她一个凡骨。”

裴砚青从袖中摸出三枚困灵铁桩,扬手打入潭边岩缝,封住水面气息。

他迫不及待举起古剑佩,咬破指尖挤出一滴血抹在佩身剑纹上。

铮!

一道锐利剑气猛然从古剑佩表面弹起,直接割开裴砚青右手虎口!

裴砚青吃痛缩手,鲜血顺着掌纹滴落青石。

“怎么回事?这剑佩竟抗拒我的精血!”

谢灵儿连忙掏出绢帕替他包扎,捻了捻鬓边步摇。

“许是谢家祠堂供奉久了,沾了那贱人的俗气。”

“我们先回府搬空那十抬灵石嫁妆,路上慢慢拿灵气温养便是。”

两人脚步匆匆离了后山,崖顶重归寂静。

百丈潭底,困住谢无衣的竹笼突然寸寸炸成齑粉!

凛冽潭水非但没能冻僵她的心脉,反而顺着奇经八脉直冲丹田。

咔嚓、咔嚓!

九道金色封印接连崩碎,沉寂百年的浩瀚剑元在四肢百骸间轰鸣奔涌!

百年前她坐镇九霄之巅,厌倦了万仙敬畏、孤高无趣的岁月,这才自封修为入世做了一回凡人嫡女。

不想一场人间婚约,竟喂出两条贪心不足的毒蛇。

谢无衣在潭底睁开双眼,眼底金芒一闪即逝。

轰——!

千百道无形剑气自潭底冲霄而起,将整片寒潭的尺厚坚冰震成漫天冰晶碎雾!

谢无衣足尖轻点水波,湿透的大红嫁衣瞬间被剑元烘干,一步踏上岸边青石。

“哈哈哈哈!笑死本尊了!”

潭边古树枝头骤然传来一阵肆无忌惮的狂笑。

玄衣高马尾的男子捂着肚子险些从树干上栽下来,腰间赤玉酒葫芦晃得叮当乱响。

谢无衣偏头瞥去,指尖捻掉肩头一片碎冰。

“赤炎,你不在魔界待着,跑东洲听墙角?”

赤炎翻身跃下古树,拔开酒葫芦塞灌了一大口,笑得眼角泛红。

“本尊寻了你整整三年,刚摸到寒潭,就听见两个蠢货要拿你的随身旧佩去凌霄剑宗拜你为师!”

“堂堂九霄剑祖,大婚夜被人装进猪笼沉潭,这笑话够本尊乐上五百年!”

谢无衣面色平静,抬手折断身旁一截青竹枝。

剑气掠过竹叶,转眼编成一顶垂着黑纱的青竹斗笠,稳稳扣在头顶。

“信物既被他们拿了,这出拜师大戏不唱完岂不可惜?”

赤炎晃着酒葫芦凑近两步,挑高眉尾。

“本尊倒要瞧瞧,你打算怎么玩死那对狗男女?”

谢无衣屈指轻弹,一缕无形剑气破空掠出后山,精准追向谢府方向。

“上山之前,先去把本座的十抬嫁妆拿回来。”

3

谢府前院白幡刚挂起一半,十口贴着封条的紫檀木箱已在青石坪上一字排开。

裴砚青换下一身喜服,改穿月白锦袍,正拿着账册催促家丁装车。

谢灵儿站在马车旁,伸手拍了拍头一口木箱,眉眼间满是得意。

“五千块中品灵石,外加三株百年灵草,全归咱们了。”

“谢无衣那个蠢货省吃俭用攒下的嫁妆,到底便宜了我。”

裴砚青合上账册塞入怀中,伸手摸了摸袖口玉扣。

“动作快些,天亮前出城,免得谢家族老过来分一杯羹。”

轰!

谢府朱漆大门连同头顶烫金匾额骤然炸裂,木屑混着烟尘横飞三丈!

家丁惊呼四散,一道红衣戴黑纱斗笠的身影踩着碎裂的匾额缓步踏入庭院。

她手里只提着一截半尺长的后山枯枝。

裴砚青脸色骤变,猛地按住腰间佩剑厉喝。

“什么人敢夜闯谢府!”

斗笠黑纱微晃,谢无衣脚步不停,径直走到十口紫檀木箱前。

“讨债的人。”

谢灵儿上下打量她一身毫无灵力波动的粗布斗笠,尖着嗓子叫骂。

“哪里来的野散修,敢打凌霄剑宗准弟子的主意,给我废了她!”

四名护院同时拔刀扑上,刀锋劈向谢无衣双肩。

谢无衣手腕轻转,手中枯枝横扫而出!

砰砰四声闷响,精铁长刀齐齐断作两截,四名护院吐血倒飞出去,砸塌了半边游廊。

谢灵儿吓得后退半步,脚跟撞上车轮。

枯枝剑气擦着谢灵儿耳畔掠过,啪的一声削断她鬓边珍珠步摇,乌发披散狼狈垂落!

“啊——我的头发!”

谢灵儿抱头尖叫,浑身发抖。

裴砚青拔剑横挡在车前,剑尖直指谢无衣咽喉,厉声喝道。

“阁下究竟是谁!我乃凌霄剑宗信物持有者,伤了我你担待不起!”

谢无衣看也不看他的长剑,手腕前送,枯枝尖端轻巧点在裴砚青剑脊上。

咔嚓!

百炼钢剑应声崩裂,余劲划破裴砚青胸前月白锦袍,留下一道寸许深的血痕!

裴砚青闷哼暴退,后背重重撞在影壁上,脸色惨白如纸。

谢无衣大袖一拂,乾坤袖里乾坤张开,十口沉甸甸的紫檀木箱转瞬消失无踪。

“不属于你的东西,吞下去是要烂肠子的。”

“七日后凌霄山门,咱们再算总账。”

红影足尖一点掠上屋脊,眨眼没入沉沉夜色。

裴砚青捂着流血的胸口滑坐在地,谢灵儿扑过来哭喊着替他按住伤口。

“砚青哥哥,那疯子到底是谁?我们的灵石全没了!”

裴砚青咬紧牙关刚要咒骂,怀中贴身收藏的古剑佩突然剧烈发烫,投射出一行金色篆字——

凌霄剑冢十年大选,七日后辰时启门!

4

七日后,凌霄山脚云来栈旌旗招展,背剑修士往来如织。

一楼靠窗木桌旁,谢无衣戴着黑纱斗笠慢斟清茶,对面的赤炎正抛玩着赤玉酒葫芦。

楼梯口传来一阵喧哗,裴砚青与谢灵儿簇拥着一名盘玄铁剑丸的灰袍老者走下二楼。

老者正是凌霄剑宗执法长老赵无极,下山巡视大选秩序。

“赵长老放心,晚辈既持剑祖信物入门,日后定以执法堂马首是瞻。”

裴砚青双手捧上一只锦盒,姿态恭顺至极。

赵无极手背盘着两颗玄铁剑丸,咔哒作响,掀开盒盖扫了一眼便合上。

“宗规森严,老夫向来只看天资,不过你既有剑祖渊源,自是不同。”

谢灵儿换了支鎏金步摇,挽着裴砚青手臂四下张望,目光忽然落在赤炎腰间的赤玉酒葫芦上。

那葫芦赤霞流转,一看便知非凡品。

谢灵儿眼睛一亮,径直扭着腰走到窗边木桌前,下巴高高扬起。

“喂,你这葫芦看着尚可,开个价,我买下孝敬赵长老。”

赤炎连眼皮都没抬,拔开塞子仰头饮了一口酒。

“滚远点,挡着本尊吹风了。”

谢灵儿脸色顿时挂不住,视线扫到对面戴破旧斗笠的谢无衣,嗤笑出声。

“两个连灵石都掏不出的穷酸散修,也配坐云来栈的一等座?”

“掌柜的,把这两人赶出去,这桌我们要了!”

她伸手就去掀谢无衣面前的粗瓷茶壶。

谢无衣左指微屈,桌上找零的一枚铜钱化作残影弹出!

啪!

铜钱精准击碎谢灵儿伸来的玉镯,余势撞翻她腰间香囊,震得谢灵儿手腕红肿痛呼后退。

“反了!砚青哥哥,这贱人敢动手伤我!”

裴砚青快步上前扶住谢灵儿,一见那顶眼熟的青竹黑纱斗笠,瞳孔猛然骤缩!

“是你!七日前夜闯谢府劫掠灵石的狂徒!”

二楼栏杆边,赵无极手中两颗玄铁剑丸骤然停转。

一股金丹后期的强横威压轰然砸向一楼大堂,桌椅木梁齐齐咯吱作响!

“宗规森严,何人敢在凌霄山脚行凶闹事!”

大堂内数十名候考修士纷纷变色退避,腾出一大片空地。

裴砚青立刻转身朝赵无极拱手高喊。

“回赵长老!此人正是七日前打伤晚辈、抢走晚辈十抬盘缠的山野大盗!”

“还请长老出手拿下此獠,搜回晚辈失物!”

赵无极迈步走下木梯,鹰隼般的目光锁定稳坐不动的谢无衣,掌心玄铁剑丸泛起乌光。

5

“区区无名散修,见了本长老竟敢不起身回话?”

赵无极五指微张,两颗玄铁剑丸嗡鸣旋转,带起凌厉劲风直逼谢无衣面门。

谢无衣端起粗瓷茶盏浅啜一口,隔着黑纱缓声开口。

“凌霄剑宗的混元剑丸诀,讲究子母相生、气走曲池。”

“你强用霸道外力催丸,每逢子时右肩必如针扎火燎,再练三年,右臂必废。”

咔哒一声轻响!

停在谢无衣斗笠前三寸的玄铁剑丸猛然僵住,赵无极脸色剧变,下意识缩回右手!

他右肩暗疾隐秘至极,连掌门沈清玄都未曾察觉,竟被这斗笠人一眼看穿!

“你……你究竟师承何处?”

赵无极收回剑丸,语气惊疑不定,再不敢贸然出手。

谢无衣放下茶盏,指尖轻叩桌面。

“山野闲人罢了,倒是这位裴公子,口口声声说我劫你盘缠。”

“不如说说,那十抬箱笼底部的谢氏宗祠暗印,怎会姓了裴?”

裴砚青面皮涨红,手指死死扣住袖口青玉扣,强行狡辩。

“那是我亡妻留给我的遗物,自然归我处置!”

“亡妻尸骨未寒,你便带着小姨子游山玩水、挥金如土?”

谢无衣一句反问,大堂四周候考修士顿时哗然,指指点点的议论声四起。

谢灵儿羞恼跺脚,尖声朝掌柜嚷道。

“看什么看!掌柜的,我出五十块下品灵石,立刻把这两个嘴碎的轰出客栈!”

客栈掌柜面露难色刚要上前,赤炎随手解下腰间荷包,啪的一声拍在木桌上。

袋口散开,整整十块拳头大小、灵光逼人的上品灵石滚落桌面!

满堂修士呼吸一滞,一块上品灵石足以抵得上万块下品灵石!

赤炎二郎腿一翘,似笑非笑睨着呆若木鸡的谢灵儿。

“本尊买下整座云来栈,闲杂人等可以,狗与姓裴的,立刻滚出去。”

掌柜的捧起上品灵石眉开眼笑,转身就朝门外做了一个送客手势。

“裴公子,谢姑娘,小店已被这位贵客包场,二位请回吧!”

谢灵儿脸颊火辣辣发烫,拽了拽赵无极的衣袖求助。

赵无极忌惮谢无衣与赤炎来历莫测,重重哼了一声甩袖出门。

裴砚青怨毒地盯了谢无衣一眼,咬牙撂下狠话。

“明日辰时山门验资,无门无派的野修连初筛都过不了,我看你狂到几时!”

是夜万籁俱寂,凌霄剑宗绝顶祖师祠内。

掌门沈清玄正执雪白拂尘例行敬香,供案最高处那盏熄灭了整整百年的九霄剑祖本命长明灯,轰然燃起三尺金芒!

6

次日辰时,晨钟九响震荡云海,凌霄剑宗白玉山门轰然洞开。

掌门沈清玄手持雪白拂尘端坐正中,执法长老赵无极黑着脸坐于右侧高台。

山门前千余名年轻修士排成数列,依次上前查验骨龄与灵根。

裴砚青整了整月白衣冠,越众而出,双手高高捧起那枚古剑佩!

“东洲裴砚青,奉先祖遗留之九霄信物,特来拜入凌霄剑宗!”

古剑佩在朝阳下泛起清冷玉光,广场四周顿时响起一片羡艳惊呼。

赵无极立刻起身接过剑佩呈给沈清玄,抚须高声道。

“此佩确有本宗旧印气息,按祖师遗规,持信物者免去初筛,直接入列!”

沈清玄昨夜见祖师命灯复燃,此刻细看古剑佩,却见佩身灵光晦暗滞涩,微微蹙眉。

“剑道昭昭,岂容儿戏,纵有信物,后面的问心石阶与试剑台亦不可免。”

“晚辈谨遵掌门教诲!”

裴砚青昂首退入内围贵宾席,转头朝排队人群末端的青竹斗笠投去挑衅一瞥。

谢灵儿紧随其后测出下品水木双灵根,勉强过关,凑到赵无极台侧低声耳语。

“赵长老,昨日客栈闹事的斗笠狂徒就在队尾,此人来历不明,恐是奸细混入。”

赵无极手背玄铁剑丸一转,待谢无衣缓步走到山门测骨镜前,猛然拍案喝止!

“站住!藏头露尾成何体统,先入测骨镜验明修为!”

高约一丈的青铜测骨镜竖在门前,专测修士体内灵力强弱,不足炼气三层者镜面漆黑。

裴砚青抱臂冷笑,周围修士也齐齐伸长脖子观望。

谢无衣脚步未停,神色平静地走入测骨镜光影笼罩范围。

一息,两息,三息过去。

青铜镜面黯淡如墨,竟连半星灵气光点都未亮起!

谢灵儿扑哧笑出声,音量拔高传遍全场。

“天呐,半点灵力全无!原来是个走江湖变戏法的凡夫俗子!”

赵无极猛然站起身,大手一挥厉喝。

“凡骨俗胎也敢戏耍仙门大选,按律当逐!来人,乱棍打出山门!”

两名执事弟子持棍冲上,谢无衣却只垂眼扫了那面测骨镜一眼。

区区下品法器,也配照她九霄剑骨?

谢无衣右脚轻轻往前一踏,靴底落定青石板!

嗡——轰!

整面一丈高的青铜测骨镜剧烈痉挛,镜面瞬间布满蛛网裂痕,当着千余修士的面轰然炸成满地铜粉!

7

漫天铜粉纷纷扬扬落下,山门内外鸦雀无声。

两名举棍执事僵在原地,握棍的虎口被气浪震得发麻。

赵无极脸色铁青,盘着玄铁剑丸一步跨下高台。

“大胆狂徒!身怀妖器炸毁宗门法镜,按律当诛!”

“且慢!”

一道雪白拂尘横空扫过,柔和却厚重的剑元稳稳托住赵无极手腕。

掌门沈清玄快步走下高台,捻起地上半撮晶亮铜粉细看,呼吸骤然急促。

“赵师弟看清楚,法镜并非外力震碎,而是由内而外承受不住剑心通明之气自行崩解!”

“祖师手札曾载,凡骨无波、镜碎无痕,乃是百年难遇的先天剑胎异象!”

裴砚青脸上的冷笑僵在嘴角,难以置信地瞪向那顶青竹斗笠。

谢灵儿更是急得直跺脚,脱口嚷道。

“掌门明鉴,定是那破镜子年久失修自己裂了,她哪来的什么先天剑胎!”

沈清玄拂尘一摆,威严目光扫过谢灵儿,吓得她缩脖闭嘴。

“多说无益,第二关九十九级问心石阶,昔年九霄剑祖曾留一道剑威镇阶。”

“心术不正或根骨虚浮者寸步难行,是真金还是顽石,登阶便知!”

钟声再起,通往半山演武坪的九十九级白玉石阶泛起森然剑气。

过关的三百名修士争先恐后踏上石阶,刚上十级便有人汗如雨下、双腿打颤。

裴砚青将古剑佩悬于腰间正中,剑佩散出一圈淡白光晕,替他抵消了大半剑威。

他一口气跨上四十级石阶,回头望见谢无衣还慢悠悠停在第五级石阶上端详石纹,不禁嗤笑传音。

“灵儿你看,装腔作势终究要露馅,才五级石阶便走不动了。”

谢灵儿擦着额头冷汗跟在三十五级,回头恶狠狠盯住谢无衣背影。

昨日茶盏碎镯之辱涌上心头,她趁四周修士低头苦撑无人留意,悄悄从袖底摸出一枚乌黑蚀骨钉。

“敢抢我的嫁妆,今日便叫你滚下石阶摔断双腿!”

谢灵儿指尖灵力一吐,蚀骨钉贴着石阶阴影无声无息射向谢无衣右脚脚踝!

此时谢无衣正垂眸看着第五级石阶边缘——百年前她酒后刻阵,此处恰有一笔刻歪了半分。

背后阴风袭至脚跟三寸!

谢无衣头也没回,宽大红袖随手往后一拂,顺势勾动脚下那半笔歪斜阵纹!

铮!

石阶内部潜藏的百年剑威瞬间被引动,裹挟着那枚乌黑蚀骨钉以十倍速度倒射而回,半途炸开一团刺目血雾!

8

“啊——我的手!”

第三十五级石阶上,谢灵儿凄厉惨叫着跌坐在地,右手掌心被自己的蚀骨钉生生贯穿,黑血直流!

裴砚青闻声色变,急忙退下五级石阶扶住谢灵儿,慌乱掏出伤药替她止血。

“怎么回事?你怎么带了这种阴损暗器上山!”

“是她……是那个贱人弹回来的!”

谢灵儿疼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指着下方语无伦次。

高台之上,沈清玄目光微凛,赵无极见状赶忙干咳一声掩饰。

“问心石阶剑威变幻莫测,定是灵气反冲误伤,快快继续登阶,逾时淘汰!”

石阶底部,谢无衣收回视线,不再留恋旧迹。

她抬脚迈步,旁人重若千钧的剑威落在她肩头,温顺得恰似春风拂面。

一步跨十阶!

红衣身影掠过二十级、三十级,眨眼从手忙脚乱包扎的裴砚青与谢灵儿身侧擦肩而过!

所过之处,沉寂百年的白玉石阶仿佛认出了旧主足音,逐层亮起璀璨夺目的金色剑莲纹路!

一朵,十朵,五十朵!

裴砚青抬头仰望那道闲庭信步直上云霄的背影,嫉火攻心,拽起谢灵儿拼命催动腰间古剑佩追赶。

“不可能!我才有剑祖信物,头名必须是我的!”

他刚冲到第九十八级石阶,踏向顶峰的谢无衣已一脚落定第九十九级平台!

轰嗡——!

九十九朵金色剑莲首尾相连,化作一道浩荡金光贯通整条山道!

裴砚青腰间那枚古剑佩受金莲本源气息牵引,骤然烫如烙铁,护体白光啪的一声彻底熄灭!

恐怖的石阶剑威瞬间压回裴砚青脊背!

“噗通!”

裴砚青脚下一软,整个人狼狈不堪地扑倒在第九十八级石阶棱角上,额头磕破一道血口,门牙险些磕断!

紧跟在他身后的谢灵儿收脚不及,一头撞在裴砚青后腰上,两人滚作一团!

四周苦苦攀爬的修士看得目瞪口呆,不知谁憋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半山观礼台上,掌门沈清玄霍然起身,双手死死扶住汉白玉栏杆,声音都在发颤。

“九十九阶金莲齐放……步步生莲!”

“唯有立于剑道绝巅的至尊踏足,问心石阶方会生出这般天地异象!”

他猛地转头望向山道尽头那道安静伫立的斗笠红影,呼吸急促如鼓。

一旁的赵无极见裴砚青摔得满脸是血,眼珠急转,抢先一步跨出高台朗声高喊!

“恭喜裴贤侄!定是你怀中九霄剑祖信物与石阶共鸣,方才引出这步步生莲的祥瑞!”

9

半山演武坪宽阔平坦,三百名通过问心石阶的修士齐聚坪前等候分院。

裴砚青拿白布缠住额头血口,听见赵无极这一嗓子,当即顺杆往上爬,挺直腰杆捧起古剑佩朝四方拱手。

“诸位同道见笑,方才剑佩激发石阶金莲耗尽灵气,这才让裴某失足跌了一跤。”

谢灵儿左手裹着厚厚白纱,右手挽紧裴砚青,朝着周围修士得意扬起下巴。

“算你们走运,沾了砚青哥哥剑祖信物的光,才能亲眼见识这百年难遇的金莲祥瑞!”

不少不明就里的修士信以为真,纷纷上前拱手道贺。

沈清玄眉头深蹙,刚要开口驳斥,赵无极已抢先拿起名册朱笔一勾,高声宣读。

“问心石阶大考,裴砚青引动剑祖祥瑞,居甲等头名,入天枢上院!”

“谢灵儿护持有功,同入天枢上院!”

念到最后一行,赵无极瞥了一眼抱剑独站的谢无衣,嘴角撇出一丝冷嘲。

“无名散修,侥幸借裴贤侄祥瑞余荫登顶,自身毫无灵根底子,贬去后山废剑坪充作杂役候补!”

全场哗然,明明最先登顶的是那名红衣斗笠客,头名竟被硬生生塞给了磕破头的裴砚青!

沈清玄拂尘一沉,冷声开口。

“赵师弟,众目睽睽之下,最先踏上九十九阶的明明是这位居士——”

“掌门无妨。”

谢无衣隔着黑纱轻声打断,慢步走到分院木案前,顺手拈起那枚刻着“废剑坪”的黑铁号牌。

“废剑坪清净,正好合我心意。”

裴砚青见她竟不争辩,只当她怕了赵无极权势,顿时恢复了那副施恩于人的伪善做派。

他从钱袋里摸出十两碎银,随手抛在谢无衣脚边青砖上,骨碌碌滚出老远。

“算你识相,这十两银子赏你买身好衣裳,下轮演武及早弃权,免得丢了性命。”

谢无衣垂眸看了一眼脚边碎银,靴尖轻轻一挑!

咻!

十两碎银化作一道银线直射裴砚青面门,擦着他缠白布的额角钉入后方石柱三寸深!

裴砚青吓得浑身僵直,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下一轮断流剑阵演武,你我同台。”

谢无衣抬手指向演武坪正中央那座高达三丈的百年镇坪石碑。

“谁先滚出演武台,谁便当众把这碎银从石柱里抠出来吞下去,敢接吗?”

“狂妄!灵儿一人便足以废了你,何须我亲自动手!”

裴砚青厉声喝骂,谢无衣却只收回手指,转身走向废剑坪小径。

无人察觉的刹那,演武坪中央重逾万钧的百年镇坪石碑嗡然轻颤,碑身竟顺着谢无衣离去的方向凭空偏转了三寸!

10

午后申时,演武坪战鼓擂响,首轮实战考核“断流剑阵”正式开启。

阵内竖立三十六根铜柱,能自动射出凌厉剑气,两名修士持无锋木剑入阵对决,落台或弃剑者淘汰。

谢灵儿左手包着伤纱,右手提一柄青冈木剑,靠着裴砚青私下传授的几招凌霄残谱,接连挑翻两名散修。

她站在阵台高处,用木剑剑尖直指台下树荫里的青竹斗笠,声音尖利刺耳。

“废剑坪那个藏头露尾的杂役,滚上来受死!”

“方才不是狂得很吗?本姑娘今日便替砚青哥哥揭了你的破斗笠,叫大家看看你生得是人是鬼!”

四周看台瞬间沸腾,修士们齐刷刷望向树荫角落。

树杈上,赤炎晃着赤玉酒葫芦低笑传音。

“小丫头片子找死找到剑祖头上,要不要本尊替你拔了她的舌头?”

谢无衣拍了拍衣摆尘土,随手从兵器架上抽出一柄最普通的白蜡木剑,缓步登台。

“我自己来,脏不了手。”

台下评判席上,裴砚青凑到赵无极耳畔低语两句。

赵无极不动声色低头,藏在宽大袍袖里的左指悄悄拨动脚下阵盘机括,将断流剑阵的压制威力从一重猛增至十重!

“入阵,启!”

随着赵无极一声令下,三十六根铜柱骤然红光暴涨!

原本只针对炼气期的温和剑气瞬间化作狂风暴雨,奇怪的是,漫天剑气竟避开谢灵儿,全数朝着谢无衣周身死穴攒射而去!

台下不少内行人脸色微变,沈清玄刚从主殿议事赶来,远远瞧见阵光赤红,急忙疾掠而来。

阵台中央,谢灵儿大喜过望,脚踏残谱步法欺身而上,手中木剑灌满灵力,狠毒无比地直刺谢无衣咽喉与斗笠黑纱!

“给我破相吧你!”

前有谢灵儿毒招锁喉,头顶更有十道由赵无极暗中催发的十倍阵法剑光当头绞落!

台下胆小的女修惊呼掩面,裴砚青握紧袖口玉扣,眼底浮起残忍快意。

树杈之上,赤炎非但没动,反而慢悠悠拔开葫芦塞仰头灌了一大口美酒。

剑光距斗笠不足一寸!

谢无衣握着白蜡木剑的右手纹丝未动,足尖在方寸青砖上轻巧一错,身形鬼魅般贴着谢灵儿肩头滑出半尺!

谢灵儿一剑刺空,还未来得及收势,头顶那十道狂暴无匹的十倍阵法剑光已轰然砸落她立身之处!

11

“不——赵长老救我!”

谢灵儿瞳孔骤缩,尖叫声刚出口便被轰鸣气浪彻底淹没!

砰砰砰!

十道阵法剑光结结实实轰在谢灵儿护身灵罩上,灵罩脆纸般破碎,她身上繁复华美的粉紫罗裙瞬间被割成碎布条!

手中青冈木剑寸寸炸裂,谢灵儿整个人吐出一口鲜血,四脚朝天滚落演武高台,重重摔在裴砚青脚边!

满场死寂,紧接着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放狠话最响,摔下来最快!”

“自己撞进剑阵眼里,这天枢上院的高徒就这点本事?”

谢灵儿披头散发蜷在地上,死死拽着碎裂的衣襟遮羞,恨不得当场找条地缝钻进去。

演武台上,三十六根铜柱仍在疯狂吞吐赤红剑光。

赵无极见谢灵儿惨败,心头暗怒,手指再次猛扣袖中阵盘,企图用残余阵威强行震伤谢无衣!

谢无衣隔着黑纱冷冷瞥向评判席上的赵无极,终于抬起手中那柄白蜡木剑。

没有半点花哨招式,木剑剑尖对着左侧第七根铜柱底部三寸的隐秘阵眼,干脆利落一剑直刺!

咔嚓——轰!

坚不可摧的精铜阵柱竟被一截凡木当场刺穿!

整座断流剑阵瞬间失控崩溃,暴烈剑气化作漫天温顺灵雨消散于空,一股强横反噬之力顺着地脉轰然撞向评判席!

“哼!”

赵无极袖中阵盘啪的炸成碎片,右手虎口当场崩裂,鲜血顺着玄铁剑丸往下滴淌,整个人连人带椅向后滑出半丈!

赶至台前的沈清玄恰好撞见赵无极袖底掉落的阵盘残片,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赵师弟,演武大阵好端端怎会反噬到你手里?”

赵无极慌忙将染血手掌缩回袖中,强装镇定干咳。

“阵枢老化灵气逆冲,老夫出手稳阵受了点小震,无妨!此局废剑坪散修胜!”

台下,裴砚青脱下外袍裹住狼狈不堪的谢灵儿,猛地纵身跃上演武台。

他没看谢灵儿的伤,双目死死盯住谢无衣方才收剑驻足的站姿与错步痕迹,后脊蓦地窜起一股寒气!

谢家剑谱虽早已残缺,可谢无衣幼时在院中习步,收势时左足总会习惯性微收半寸。

眼前这斗笠人方才避开剑光的落脚方位,竟与记忆里的谢无衣分毫不差!

裴砚青喉结剧烈滚动,往前逼近两步,声音发紧。

“你方才那半步错影……究竟从何处学来?”

12

谢无衣将白蜡木剑随手扔回兵器架,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怎么,裴公子打算替你的心上人登台领教,顺便去石柱上抠那十两碎银?”

裴砚青眼角狠狠抽搐,目光恨不得穿透那层黑纱看清她的脸。

他右手悄悄在袖中捏碎一枚淡青色符纸——那正是与大婚夜“封灵散”同源的感应追踪符!

只要对方体内残留哪怕半点封灵散气息,符纸便会化作青烟指路。

一息过去,袖中符纸化作普通纸灰散落,毫无半点异状。

裴砚青紧绷的肩膀暗暗一松,又故意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试探。

“阁下身形与我那大婚夜暴毙的亡妻颇有几分相似,只是我亡妻怯弱无能,连只鸡都不敢杀。”

“若她在天有灵,见我携信物入天枢上院,想来也会含笑九泉。”

他死死盯着斗笠黑纱,想从对方身上捕捉到哪怕一丝情绪波动。

谢无衣抱臂而立,清冷嗓音不高不低,恰好传遍整座演武坪。

“原来裴公子也知道自己吃的是亡妻软饭。”

“拿着亡妻祖传的信物,睡着亡妻庶出的妹妹,连十两碎银的赌注都赖着不认。”

“东洲裴氏的家风,果真叫人长见识。”

台下数百修士顿时哄笑如潮,鄙夷目光如芒刺般扎在裴砚青背上!

“我的天,我还当是什么世家英杰,原来是个靠亡妻遗物上位的软饭硬吃之徒!”

“怪不得那姓谢的女子一口一个砚青哥哥,大婚刚死正妻就跟小姨子勾搭成奸,真够下作的!”

裴砚青一张白净面皮瞬间涨成猪肝色,额角伤口崩裂渗出血丝,手指把袖口青玉扣捏得咯吱作响。

“你血口喷人!明日试剑台大考,我定叫你见识剑祖信物的真正威能,跪地求饶都来不及!”

他狼狈跳下演武台,拽起裹着外袍的谢灵儿头也不回挤出人群。

当夜三更,月黑风高。

两道黑影借着赵无极暗中留门的便利,鬼鬼祟祟摸出凌霄外库房。

裴砚青掌心托着一枚煞气森森的黑铁断片——正是宗门严令封存的“禁剑残片”!

谢灵儿咬牙切齿跟在后头,低声催促。

“砚青哥哥,快把这赃物塞进废剑坪她的破草屋里!”

“盗窃宗门禁物按律当废去四肢逐出山门,明日一早赵长老带人搜脏,看她还怎么翻身!”

两人溜至废剑坪篱笆外,将禁剑残片塞入窗缝包袱,得意相视一笑匆匆离去。

屋顶飞檐之上,赤炎晃着赤玉酒葫芦翻身落下,啧了一声拎起那枚残片,转身化作一道红影追向天枢上院。

13

次日清晨,试剑台大考钟声未响,赵无极便带着十余名执法堂弟子气势汹汹包围了试剑台入口!

三百名候考修士被拦在坪外,掌门沈清玄闻讯赶至,沉声问故。

“赵师弟,大考在即,你兴师动众意欲何为?”

赵无极手背玄铁剑丸急转,义正词严高声宣布。

“启禀掌门,昨夜外库房失窃一枚凶煞禁剑残片!有人亲眼目睹盗宝贼人逃入废剑坪!”

谢灵儿立刻从天枢上院队列里跳出来,抬手指着刚走上石坪的谢无衣大声哭诉。

“掌门做主!昨夜灵儿起夜换药,亲眼瞧见这戴斗笠的散修鬼鬼祟祟从外库房翻墙出来,把一块冒黑气的铁片塞进了她的蓝布行囊!”

裴砚青紧跟着上前一步拱手帮腔。

“此人前有劫掠晚辈之嫌,今又夜盗宗门禁物,包藏祸心!只需当众搜查她的随身行囊,人赃并获便知真假!”

全场修士目光齐聚在谢无衣肩头那只蓝布小包袱上。

沈清玄望向谢无衣,缓声开口。

“居士,清者自清,可愿开囊一验?”

谢无衣随手解下肩头蓝布包袱,轻飘飘抛在青石坪正中央。

布结散开,里头骨碌碌滚出两块干硬麦饼、一只粗瓷水壶,再无半件多余杂物!

裴砚青与谢灵儿笑容同时僵在脸上!

“不可能!明明塞进去了,定是她藏在衣袖里了!”

谢灵儿慌了神,往前猛跨一步挥手大喊,腰间那只绣满缠枝莲的粉色锦囊随着动作剧烈一晃,袋口松脱——

哐当!

一枚缠绕着浓郁黑煞之气的黑铁断片掉在青石板上,恰好滚到掌门沈清玄脚边!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上千道视线齐刷刷钉在谢灵儿惨白如鬼的脸上!

观礼台边,赤炎抱臂靠着石柱,慢条斯理晃了晃酒葫芦。

“哟,贼喊捉贼的戏码,本尊还是头一回见演得这么砸锅的。”

谢无衣隔着黑纱看向魂飞魄散的谢灵儿,语气凉薄。

“谢姑娘起夜梦游,把外库房的赃物塞进自己贴身锦囊里了?”

“不、不是我!怎么会在我袋子里!”

谢灵儿吓得双腿发软跌退两步,慌乱看向赵无极求救。

沈清玄面罩寒霜,拂尘直指谢灵儿厉喝。

“剑道昭昭,岂容儿戏!监守自盗栽赃同道,执法堂还不拿下审问!”

赵无极额角青筋直跳,一旦谢灵儿受审招供出他昨夜放行库房之事,他这执法长老也做到头了!

“掌门息怒!许是宵小用障眼法嫁祸谢氏女,真假难辨!”

赵无极猛地转身指向后方云雾翻涌的万丈剑冢断崖,高声截断话头。

“吉时已到,不如直接开启试剑台‘剑冢引剑’!剑冢古剑最通灵性,身怀鬼胎者断难引出灵剑,谁清谁浊一试便明!”

14

试剑台悬于万丈断崖之上,一条铁索连接着对面插满万柄残剑古兵的凌霄剑冢。

沈清玄深深看了一眼强行护短的赵无极,记住谢无衣此前不欲打草惊蛇的淡然态度,拂尘一挥准奏。

“也罢,剑冢万剑乃历代先辈与九霄剑祖遗泽所化,绝无半点徇私可能。”

“凡能引出下品灵剑择主者入内门,引出上品名剑者为真传!”

众修士摩拳擦掌依次登台催动剑意,大半人憋红了脸也只引来几柄凡铁残剑,寥寥数人获下品灵剑便已欢呼雀跃。

谢灵儿攥紧袖口,趁人不备将一块提前在裴砚青古剑佩上反复摩挲、沾满剑佩气息的丝帕缠在手心,匆匆登台。

她高举右手催动微弱灵力,丝帕气息飘入断崖,一柄生了半截铜锈的下品灵剑晃晃悠悠飞出,落在她脚前。

谢灵儿顿时长舒一口气,捡起灵剑转身朝台下的谢无衣耀武扬威。

“瞧见没有!剑冢神剑亲自证我清白!”

“某些连半点灵力都没有的凡骨蠢货,怕是上去站到天黑,连块废铁片都勾不动!”

赵无极立刻抚掌大笑,高声唱名记功。

紧接着,裴砚青深吸一口气,整肃月白锦袍,在一众天枢上院弟子的簇拥下昂首踏上试剑台最高处!

他双手捧出那枚温润古剑佩,猛地咬破指尖涂抹佩身,体内炼气巅峰灵力毫无保留灌入其中!

“晚辈裴砚青,奉九霄剑祖旧佩在此,恭请剑冢魁首神兵——‘惊鸿’出山择主!”

“惊鸿?那可是九霄剑祖百年前用过的本命副剑,百年间连掌门都未能唤醒!”

台下顿时掀起轩然大波,无数炽热目光汇聚向断崖深处。

嗡——嗡嗡——!

沉寂百年的剑冢深渊骤然卷起滔天狂飙,厚重云雾被无形剑气撕得粉碎!

断崖之上,成千上万柄古剑同时剧烈震颤,发出穿金裂石般的嘹亮剑鸣!

赵无极激动得玄铁剑丸都忘了盘,放声狂笑。

“万剑齐鸣!是万剑齐鸣!唯有剑祖隔代传人出世,剑冢方有如此旷世盛况!”

谢灵儿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双手死死绞在一起尖叫。

“砚青哥哥成了!万剑都要拜服在砚青哥哥脚下了!”

试剑台中央,裴砚青听着满山剑啸,胸中豪情万丈,狂喜着张开双臂仰天大笑,坐等万剑臣服、一步登天!

15

轰隆——!

万柄古剑齐齐拔地腾空,化作遮天蔽日的钢铁洪流横跨万丈断崖,呼啸着扑向试剑台!

裴砚青嘴角的狂笑还未完全绽开,掠至他头顶三丈处的万柄神剑骤然急停!

锵!锵!锵!

上万柄寒光凛冽的古剑在同一刹那调转剑尖,密密麻麻的森寒剑锋带着滔天杀伐怒意,齐刷刷对准了裴砚青眉心!

凛冽剑气刮过面颊,裴砚青脸颊瞬间裂开数道细小血口,头顶发冠啪的一声被剑气削断!

“这……这是怎么回事!”

裴砚青魂飞魄散,双腿一软连退三步,一屁股跌坐在试剑台石阶上,脸色惨白得毫无血色!

神剑有灵,这窃取旧主遗物、背信弃义的小人竟敢强催剑佩妄图染指神兵,万剑不曾将他当场穿成刺猬,已是忌惮宗门禁制!

还未等众人从惊骇中回神,剑冢最深处陡然射出一道璀璨夺目的银白长虹!

剑长三尺七寸,霜刃如雪,正是沉寂百年的剑冢魁首神兵——惊鸿剑!

惊鸿剑掠过瘫坐在地的裴砚青,剑脊轻震,将裴砚青手中高举的古剑佩震得脱手坠地!

随后,惊鸿剑率领漫天万柄古剑浩浩荡荡越过试剑台,径直停在台下角落那道红衣斗笠身影前方三尺!

万剑悬空,剑尖齐齐向下低垂四十五度,发出欢欣雀跃的清越铮鸣!

宛如千军万马,在迎候阔别百年的至高君王!

风声止息,整座试剑台上下落针可闻!

啪嗒!

观礼台最前方,掌门沈清玄手中从不离身的雪白拂尘失手掉落青砖,整个人僵立原地,浑身剧烈震颤!

万剑俯首,惊鸿认主!

普天之下,除了祖师祠画像上那位统御万剑的九霄剑祖,还能有谁?!

谢无衣缓步抬起右手,指尖轻轻抚过惊鸿剑冰凉剑脊。

“乖,收起来吧,吓着旁人了。”

惊鸿剑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掌心,化作一道流光凝出古朴剑鞘落入她手中,漫天万剑随即井然有序飞回断崖归位!

台下树荫旁,赤炎仰头饮尽壶中残酒,拍手朗笑。

“好一出万剑认主,只可惜某些蠢货连站都站不稳了!”

试剑台上,裴砚青一把抓起地上的古剑佩,看着台下众星捧月般手握惊鸿剑的谢无衣,极度的恐惧与嫉恨彻底冲昏了头脑!

他猛地爬起身,指着谢无衣声嘶力竭地咆哮。

“妖术!她根本没有灵力,定是修习了魔门控剑邪术玷污剑冢神兵!赵长老,快拿下这魔道妖女!”

16

万剑异动非同小可,沈清玄当即屏退外围杂役,命裴砚青、谢灵儿与谢无衣等人移步凌霄议事偏殿。

赤炎大摇大摆跟进殿门,自顾自寻了张太师椅坐下,无人敢拦。

偏殿之内气氛剑拔弩张,赵无极抢先一步站到殿中,手背玄铁剑丸转得飞快,厉声向沈清玄进言。

“掌门!此女初筛测出凡骨,毫无灵根修为,今日却能强控万剑反噬信物持有者!”

“再加上她身边这名来历不明、出手便是上品灵石的黑衣狂徒,分明是魔界奸细潜入本宗,意图毁我剑冢根基!”

裴砚青方才进殿前刚向赵无极暗中许诺,事成之后愿奉上剑祖传承十之五六,此刻二人一唱一和配合默契。

裴砚青擦去额角血迹,突然从怀中掏出一卷染着暗红血迹的绢帛呈上!

“掌门明鉴!晚辈方才仔细回想此人步法,终于查明她的真实来历!”

“此人根本不是什么散修,而是七日前在东洲潜入谢府、截杀我未婚妻谢无衣并妄图抢夺剑祖信物的江洋女匪!”

“这卷血书,正是谢家老管家临死前留下的血泪控诉!”

谢灵儿立刻掏出帕子按住眼角干嚎帮腔。

“我可怜的嫡姐啊!大婚之夜惨遭这女匪毒手,如今凶手竟还敢追上凌霄剑宗抢夺砚青哥哥的信物,天理难容啊!”

沈清玄接过那卷墨迹犹新的伪造血书,眼角余光小心翼翼瞥向客座。

客座之上,谢无衣将惊鸿剑横放膝头,修长手指慢条斯理顺着剑穗,隔着黑纱发出一声轻笑。

“裴公子这记性,莫不是方才在试剑台上摔坏了脑子?”

裴砚青脸色一沉,厉声喝道。

“死到临头你还敢狡辩!”

谢无衣微微偏头,连发三问,字字清晰如剑鸣击石。

“昨日在云来栈,你说亡妻突发恶疾暴毙,遗物归你处置。”

“方才在演武坪,你说亡妻怯弱无能,死后含笑九泉。”

“怎么才过了半个时辰,你那暴毙病死的亡妻,忽然又变成被江洋女匪半夜截杀了?”

偏殿两侧侍立的几名内门执事面面相觑,看向裴砚青的眼神瞬间充满怀疑。

裴砚青呼吸一窒,冷汗刷地浸透后背内衫,急忙强词夺理。

“昨日人多眼杂,我……我不忍家丑外扬引凶徒警觉,故而托词病逝!”

17

“好一个不忍家丑外扬。”

谢无衣指尖轻叩惊鸿剑鞘,发出清脆铮响,步步紧逼。

“既是被凶徒截杀、夫妻情深,谢家大丧未过头七,你怎不在灵前披麻守孝?”

“反倒带着庶出的小姨子日夜同住云来栈一间上房,拿亡妻灵石买酒葫芦讨好长老?”

“更奇的是,那血书墨迹里掺着凌霄山特产的青松烟墨,东洲谢家的老管家,临死前还能飞来凌霄山磨墨写信不成?”

啪!

沈清玄将那卷伪造血书重重拍在紫檀桌案上,怒目圆睁直视裴砚青!

“荒谬绝伦!青松烟墨乃本宗书房独有,裴砚青,你竟敢伪造血书欺瞒本座!”

裴砚青吓得浑身一颤,嘴唇哆嗦着半晌挤不出半句整话。

“掌门听我解释,血书是我凭记忆誊抄的……我妻子确已身死,尸骨早已入土为安……”

谢无衣忽然转头看向一旁六神无主的谢灵儿,幽幽开口。

“入土为安?既然葬在谢家祖坟,不妨请凌霄执事下山开棺验伤,看看你嫡姐究竟是中了封灵散,还是死于刀剑?”

谢灵儿一听“开棺验伤”四字,吓得花容失色,脑子一热脱口尖叫!

“验什么棺!后山寒潭水深百丈,连半块尸骨都捞不上来,去哪给你开棺——”

话音未落,裴砚青脸色惨变,反手一巴掌狠狠捂住谢灵儿的嘴!

“闭嘴!”

满殿死寂!

沈清玄与几名内门执事脸色瞬间铁青——先说暴毙,再说截杀入土,如今庶妹竟亲口漏出“寒潭捞不上尸骨”!

傻子也听得出这两人害死发妻嫡姐、夺宝上山的滔天黑幕!

“来人!将这满口谎言、品行败坏的二人先行扣押,废除大选资格!”

沈清玄拂尘高举,正欲下令拿人。

“掌门且慢!”

赵无极眼看煮熟的剑祖传承要飞,猛地横身挡在殿中,从怀中取出一座巴掌大小、篆刻云纹的青玉石台!

“私德家事真假未定,但祖师信物做不得假!”

“此乃祖师祠供奉百年的‘九霄剑祖留影石’,内藏剑祖当年留下的一缕神念背影!”

“只要将精血滴上古剑佩置于石前,若得留影石亮光认可,此人便是剑祖钦定的隔代传人,纵是掌门也无权废黜!”

裴砚青如抓救命稻草,推开谢灵儿扑到石台前!

18

青玉留影石悬浮于偏殿半空,隐约可见石内封存着一道傲立云巅的模糊红衣背影。

裴砚青早已摸清古剑佩抗拒他精血的缘由——那剑佩在谢家祠堂供奉百年,只认谢氏血脉气息!

方才进殿前,他特意收集了谢灵儿手心伤口的谢氏庶血藏于指甲缝中。

此刻裴砚青背对众人咬破舌尖,暗中将谢灵儿的血混入自己精血,一并抹在古剑佩表面,双手捧至留影石前!

嗡!

古剑佩沾了谢氏微弱血气,外层封禁微松,勉强激发出一圈浅淡白光,映得留影石表面微微发亮!

“亮了!留影石亮了!”

谢灵儿喜极而泣,指着白光大声叫嚷。

裴砚青瞬间挺直脊背,擦去嘴角血迹,转身朝沈清玄与谢无衣露出狂妄得色。

“掌门亲眼所见!留影石已认我裴砚青为九霄剑祖隔代传人!”

“我以剑祖传人身份,请掌门即刻收回惊鸿剑,将这污蔑本传人的斗笠狂徒废去双手,逐出凌霄山!”

赵无极立刻随声附和,手背玄铁剑丸杀机毕露。

“祖师遗命大过天,掌门莫非要违逆九霄剑祖之意?”

沈清玄盯着那团驳杂虚浮的白光,眉头紧皱,目光却下意识投向客座上的谢无衣。

谢无衣缓缓起身,提着惊鸿剑一步步走到殿心青玉石台前。

裴砚青下意识护住古剑佩后退半步,色厉内荏喝道。

“你想干什么!损坏祖师留影石,十条命也不够你赔!”

谢无衣理也不理他,抬起右手食指,隔着三寸虚空轻轻叩在青玉留影石表面。

“区区一道百年前随手留下的残影,也配替本座认徒?”

最后半句她压作传音,唯有石内神念可闻。

咔——嗡!

在满殿众人惊骇欲绝的注视下,青玉留影石内部那道背对众生整整百年的九霄剑祖虚影,竟猛然转过身来!

漫天金芒瞬间吞没了裴砚青那点可怜的浅白微光!

那道璀璨神念化作一道金色流虹破石而出,毫无阻碍地径直没入谢无衣斗笠黑纱后的眉心!

啪啦!

失去神念支撑的青玉留影石耗尽百年灵气,当场在半空中化作一捧洁白飞灰,洋洋洒洒落在裴砚青捧佩的手背上!

19

整座议事偏殿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赵无极盘动的玄铁剑丸啪嗒掉在地上滚出老远,裴砚青捧着古剑佩僵在原地,手背上满是留影石散尽的灰烬。

沈清玄双目圆睁,回想起祖师祠复燃的长明灯、崩解的测骨镜、九十九阶步步生莲、万剑俯首惊鸿认主,再到眼前神念归元——

所有的线索轰然贯通!

老道士嘴唇剧烈颤抖,猛一挥袖高喝。

“尔等全部退去殿外候命!赵无极,带裴砚青二人立刻出去,无本座传唤不准靠近偏殿十丈!”

赵无极心中惊疑万分,却不敢违逆暴怒的掌门,连忙拽着失魂落魄的裴砚青与谢灵儿退出殿门。

厚重殿门轰然合拢,隔绝内外视线。

沈清玄转身整理道冠衣袍,激动得眼眶泛红,深深弯腰长揖到底,声音颤抖哽咽。

“凌霄剑宗第十八代不肖弟子沈清玄,叩见九霄剑祖仙驾归宗!”

一旁太师椅上,赤炎晃着腿嗤笑一声。

“这老牛鼻子眼力倒还不算太瞎,比外头那群蠢货强点。”

谢无衣抬手微托,一股柔和剑元托起沈清玄双臂,隔着黑纱缓声开口。

“清玄,百年不见,当年跟在师兄身后哭鼻子的小道童,如今也当上掌门了。”

听到这句唯有他幼时恩师与剑祖才知晓的秘辛,沈清玄再无半点疑虑,老泪纵横。

“果真是老祖宗当面!弟子治宗无方,竟让赵无极这等徇私舞弊之辈与裴氏奸徒冲撞老祖宗,弟子这就出去清理门户!”

“不必打草惊蛇。”

谢无衣走到窗边,目光穿过雕花窗棂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九霄主峰。

“赵无极勾结外人、私改阵枢,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正好趁明日剑冢内渊试炼与三日后的拜师大典,看看宗门里还藏着多少蛀虫。”

“那裴砚青既做梦都想当本座的亲传首徒,便让他爬到最高处,再摔个粉身碎骨。”

沈清玄心神领会,恭敬垂首应命。

偏殿百丈外的僻静回廊拐角,赵无极左右张望无人,阴沉着脸从乾坤袋底摸出一枚暗红刺目的三寸血钉,塞进裴砚青掌心。

“那斗笠妖女邪门得很,连掌门都被她灌了迷魂汤!”

“明日前十名入剑冢内渊历练,内渊隔绝神识,你拿这枚‘锁灵血钉’配合断魂剑桥的噬灵古阵,教她有进无出、死无对证!”

裴砚青死死攥紧锁灵血钉,眼底闪过狰狞杀机。

20

次日拂晓,凌霄后山剑冢内渊禁制开启。

大选前十名修士依次踏入幽深裂谷,赤炎懒得进那布满剑气的石窟,拎着赤玉酒葫芦跃上渊外百丈高崖盘膝饮酒。

“早去早回,本尊温好酒等你出来看戏!”

谢无衣颔首,提着未出鞘的惊鸿剑迈入浓雾翻涌的内渊石门。

剑冢内渊乃上古古战场遗迹,地面遍布残破剑骸,空气中游走着锋利无匹的先天剑罡。

刚走出一里地,谢灵儿护身灵气便被一道剑罡劈散,裙摆划开尺长裂口,小腿渗出血珠。

“砚青哥哥,这鬼地方风跟刀子一样,我快撑不住了!”

裴砚青连忙催动怀中古剑佩勉强撑开三尺光幕,将谢灵儿护在身侧,低头对照赵无极所给的兽皮舆图。

“再忍忍,前面就是内渊核心必经之路‘断魂剑桥’,只要过了桥去渊底寻件灵宝充数,后日拜师大典我便是名正言顺的剑祖首徒!”

两人快步赶至一道横跨黑渊的狭窄石桥前。

桥下白骨森森,插满百余柄积郁了千年凶煞的断折怨剑。

裴砚青按照赵无极传授的法门,迅速在桥头四角埋下阵旗,将那枚阴毒的“锁灵血钉”打入桥心石缝!

“此乃上古噬灵杀阵,一旦触发,桥下百柄怨剑齐发,便是金丹老祖被锁灵血钉封住气机,也得被万剑穿心!”

谢灵儿捂着小腿伤口躲到桥尾巨石后,捻着鎏金步摇满脸怨毒。

“等那贱人被扎成血筛子,我定要亲手扒下她的斗笠,把她的脸皮划烂丢进黑渊喂虫!”

浓雾深处,不疾不徐的脚步声踏着碎石由远及近。

一袭红衣、头戴青竹黑纱斗笠的身影提着惊鸿剑,缓步踏上断魂剑桥。

行至桥心,谢无衣脚步微顿,垂眼瞥见石缝里那枚散发血腥气的锁灵血钉,左手不动声色袖袍微垂,指尖一道灵光点亮了桥头石栏内侧天然生就的一块“回音剑晶”。

巨石之后,裴砚青见猎物稳稳站在阵眼正中,嘴角咧开狰狞弧线,猛然捏碎手中引阵玉符!

“给我死吧!”

21

轰隆!

断魂剑桥四角阵旗红光冲天,一层血色光幕瞬间合拢封死整座石桥!

桥下深渊传出刺耳尖啸,上百柄锈迹斑斑却煞气滔天的断折怨剑冲天而起,化作密不透风的剑网将桥心彻底吞没!

裴砚青拉着谢灵儿大摇大摆从巨石后走出,站在血色阵幕之外仰天狂笑。

“哈哈哈!任你在外头装神弄鬼,进了这噬灵绝阵,还不是照样化成一滩血水!”

谢灵儿拍手欢呼,趴在阵幕边缘往浓烟滚滚的桥心张望,尖声叫骂。

“跟本姑娘斗!实话告诉你,就算你真是谢无衣那个死鬼从寒潭里爬出来讨债,今日我们也照样能再杀你第二回!”

阵幕浓烟之中,红衣身影静立不动,那些凶戾怨剑刚靠近她周身三尺便瑟瑟发抖悬停半空,连衣角都不敢擦破半分。

谢无衣隔着浓烟冷声开口。

“哦?原来谢家大小姐真是被你们两个害死的。”

裴砚青只当她是困兽垂死挣扎,在无人窥探的内渊彻底撕下最后一丝伪装,满脸快意地炫耀。

“告诉你这死人也无妨!谢无衣那个蠢女人,真以为我裴砚青看上她那副木头性子?”

“要不是为了她脖子上那枚九霄剑宗信物,我连多看她一眼都嫌烦!”

谢灵儿更是得意洋洋地晃着脑袋接话。

“大婚前夜谢府家宴上,我当着满桌族人的面跟她打赌,赌她活不过花烛夜,那蠢货还以为我开玩笑呢!”

“合卺酒里的封灵散是我花重金买来的,装她的浸水竹笼也是我提前三日叫人编好的!”

“她如今在寒潭底下喂了鱼虾,你就乖乖在这剑桥底下给她作伴去吧!”

桥头石栏缝隙内,那枚晶莹剔透的回音剑晶微光流转,将二人一字一句连同嚣张嘴脸分毫不差地烙印封存!

烟尘骤散!

谢无衣抬手一挥,上百柄凶煞怨剑哀鸣着坠回深渊,那枚号称连金丹都能封锁的锁灵血钉咔嚓断作两截!

在裴砚青与谢灵儿见鬼般的惊恐目光中,谢无衣一步跨出形同虚设的血色阵幕,右手握住未出鞘的惊鸿剑,反手一记沉重剑鞘横抽在裴砚青左脸上!

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回荡深渊!

裴砚青整个人原地旋了半圈重重砸在山壁上,左半边脸颊肉眼可见地高高肿起,张口喷出两颗带血槽牙!

22

“啊——我的脸!我杀了你!”

裴砚青捂着鲜血淋漓的腮帮子彻底疯魔,眼中布满血丝。

他不顾一切掏出怀中古剑佩,狠狠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上佩身,借着噬灵残阵的狂暴血气,五指成爪直扑谢无衣头顶斗笠!

“给我露脸!”

两股截然相反的灵气轰然对撞!

古剑佩内潜藏的一丝纯正仙灵之气被噬灵邪血强行激荡,化作一道失控气柱直轰断魂剑桥下方的万丈渊底!

轰隆隆——!

整座剑冢内渊剧烈摇晃,渊底深处锁链崩断的巨响震耳欲聋!

一道长达十丈的赤黑煞气冲破地底封印,化作一柄通体燃烧着血色魔焰的上古凶剑——正是被镇压五百年的凶兵“焚煞”!

焚煞凶剑脱困暴走,剑气横扫岩壁,巨石如雨砸落!

其余几名正在远处寻宝的候考修士惊慌逃至桥边,一名年轻修士脚下一滑险些坠渊。

“是上古凶剑破封了!快往出口跑!”

裴砚青顾不得再揭斗笠,吓得肝胆俱裂,拽起谢灵儿转身就往来路疯跑!

那名滑倒的年轻修士伸手想拉裴砚青衣摆求救,裴砚青眼底闪过狠色,一脚踹在那修士胸口将其推向后方挡灾!

“滚开!别挡我的路!”

谢灵儿更是将身旁另一名女修狠狠撞向落石,两人踩着同道狼狈不堪地逃出浓雾!

谢无衣剑眉微冷,左手一扬,两道柔和剑气卷住那两名遇险修士,稳稳送至安全石台。

半空之中,十丈长的焚煞凶剑咆哮着化作狰狞血蛟,携毁天灭地之威直扑谢无衣头顶!

一旦任由这凶兵冲出内渊,外门数千低阶弟子必遭屠戮!

谢无衣驻足断魂桥头,缓缓抬起左手,从鬓边摘下一缕乌黑发丝缠绕指尖。

久违的九霄本源剑意自她掌心苏醒,化作一枚古朴繁复的金色“镇”字剑印,迎着十丈凶剑轻轻一弹!

叮——!

宛如洪钟撞上神岳,暴戾滔天的焚煞凶剑在半空骤然凝固!

来自九霄剑祖的血脉本源威压令凶剑剧烈战栗,漫天血焰寸寸熄灭,十丈剑躯迅速缩小,哀鸣着化作一枚赤红温顺的编织剑穗,自动缠上惊鸿剑剑柄!

谢无衣抬手收起桥头那枚录满罪证的回音剑晶,刚欲转身,远处内渊唯一出口方向突然传来震天轰响——

万斤断龙巨石轰然砸落,将整座剑冢内渊彻底封死!

23

剑冢内渊出口外,烟尘冲天而起。

几名逃出来的候考修士灰头土脸瘫坐在地,裴砚青顶着半边高高肿起的猪头脸,一边捂腮喘粗气,一边抢先朝赶来的赵无极哭喊告状!

“赵长老救命!方才在断魂剑桥,那戴斗笠的魔道妖女贪图渊底镇压的上古凶剑焚煞,强行破开封印导致内渊大塌方!”

谢灵儿披头散发跪坐在旁,拍着大腿指天发誓。

“我们亲眼瞧见那妖女被十丈凶剑一口吞没,连带着桥身一起塌进万丈深渊,尸骨无存了!”

两名先前被裴砚青推倒挡灾的修士气得浑身发抖,刚想开口揭穿裴砚青推人害命的无耻行径,赵无极已猛一瞪眼,金丹威压死死按住全场!

“住口!老夫方才神识探查,确系凶剑暴动引地脉崩塌!”

赵无极走到万斤断龙石前,假模假样连拍三道封山符篆,转身面向闻讯赶来的各院执事朗声宣布。

“为防上古凶剑焚煞冲出内渊祸害苍生,老夫现以执法长老之职,永久封死内渊入口!”

“那无名散修自寻死路葬身渊底,实乃咎由自取!”

裴砚青眼底涌起劫后余生的狂喜——断龙石重逾万斤且连着护山大阵,里头又有暴走的焚煞凶剑,那装神弄鬼的斗笠贱人这次必死无疑!

赵无极趁热打铁,转向随后赶至的掌门沈清玄拱手高呼。

“启禀掌门!大选三轮已毕,裴砚青身怀剑祖信物,又在凶剑之乱中全身而退,实乃天命所归!”

“明日便是黄道吉日,仙门百家观礼使者皆已抵山,老夫恳请明日辰时于九霄主峰如期举行拜师大典,奉裴砚青为九霄剑祖隔代亲传首徒!”

沈清玄看了一眼被封死的断龙巨石,又扫了一眼高崖上正悠闲晃酒葫芦、半点不急的赤炎,心下雪亮,拂尘一摆淡漠颔首。

“准奏,明日辰时,九霄主峰见分晓。”

此时此刻,漆黑幽深的剑冢渊底。

谢无衣指尖摩挲着惊鸿剑柄新添的赤红焚煞剑穗,径直走到北侧一面爬满青苔的绝壁前。

百年前她嫌正门路远,曾在此处随手劈过一条直通九霄主峰后崖的捷径。

铮!

惊鸿剑出鞘一寸,雪亮剑光一闪即逝,三尺厚的花岗岩壁整齐分开一道石门。

谢无衣收剑踏出石窟,迎面便是漫天绚烂晚霞。

崖边青松下,赤炎拎着赤玉酒葫芦斜倚树干,朝她扬眉一笑。

“那对蠢货正在满山放鞭炮庆贺你葬身剑渊呢。”

“明日九霄主峰拜师大典,本尊亲自替他们敲响送葬钟!”

24

次日辰时,九霄主峰云海翻腾,仙乐齐鸣,数十家修仙宗门观礼使者齐聚白玉广场。

广场尽头,九十九级白玉高阶直通云端至高处的“九霄剑座”——那是百年来除九霄剑祖外无人敢坐的禁地。

裴砚青用厚粉遮住左脸淤肿,换上一袭尊贵无比的凌霄亲传紫金道袍,腰悬古剑佩,昂首挺胸立于高阶起点,满面春风接受百家道贺。

谢灵儿穿一身织金霞帔紧立他身侧,捻着满头珠翠,仿佛自己已是高高在上的仙门主母。

掌门沈清玄静立高台东侧不发一言,赵无极则满脸红光走上台前,手捧金册高声唱礼。

“吉时已到!恭请九霄剑祖隔代亲传首徒裴砚青,登阶受印——”

轰——!!

山门方向骤然传来一声惊天巨响,护峰迎客牌坊上的禁制光幕寸寸碎裂!

一道红衣如火、头戴青竹黑纱斗笠的修长身影,手提霜寒惊鸿剑,踩着满地晨光一步步踏入白玉广场!

全场数千名观礼修士瞬间炸开了锅!

“天呐!那不是昨日说葬身剑冢内渊的斗笠散修吗?她还活着!”

“快看她手里的惊鸿剑柄——那条赤红剑穗分明是上古凶剑焚煞所化!”

谢灵儿吓得手里的团扇啪嗒落地,尖叫着躲到裴砚青身后。

“鬼啊!砚青哥哥,断龙石明明封死了,她怎么出来的!”

裴砚青瞳孔剧烈收缩,昨日那一剑鞘的剧痛再次窜上脸颊,却见赵无极朝他重重使了一个眼色!

两人昨夜早已防着万一,暗中在主峰四周埋下了绝杀后手!

赵无极猛然踏前一步,双掌拍向地面阵枢,厉声咆哮。

“大胆魔孽!竟敢勾结凶剑冲击拜师大典!护山结界起,拦住峰外魔头!”

嗡!一层厚重金钟结界瞬间罩住主峰外围,将刚掠至半山腰看戏的赤炎硬生生隔在光幕之外!

与此同时,赵无极与裴砚青同时逼出一口心头精血,喷在裴砚青高高举起的古剑佩上,强行以信物权限激活凌霄剑宗最强护宗杀阵——九霄诛邪阵!

轰隆隆!

主峰苍穹瞬间乌云密布,九十九道粗若水桶的金色剑雷悬于高空,带着毁天灭地的煌煌天威锁定广场中央的谢无衣!

全场百家使者骇然变色,纷纷退至广场边缘,这等护宗绝阵一击之下,便是元婴大能也要形神俱灭!

裴砚青双目赤红,状若疯魔地高举染血古剑佩,朝着云端剑座嘶声狂吼。

“弟子裴砚青,恭请九霄剑祖显灵!催动诛邪神雷,将这渎神狂徒轰成血雾!”

25

九十九道璀璨夺目的金色剑雷撕裂云层,在数千修士惊骇欲绝的注视下,轰然砸向广场正中央那道单薄红影!

谢灵儿死死攥着裴砚青的紫金袍袖,兴奋得浑身发抖,睁大双眼等着看血肉横飞的场面。

雷光距青竹斗笠仅剩三寸!

没有预想中的惊天爆炸,那九十九道足以夷平山头的狂暴剑雷竟在半空骤然悬停!

紧接着,凛冽霸道的诛邪剑雷仿佛认出了创造自己的本源主人,温顺无比地溃散成漫天晶莹剔透的金色灵雨,绕着谢无衣周身欢快盘旋飞舞!

九霄诛邪阵,本就是百年前谢无衣嫌魔门宵小烦人,亲手在主峰刻下的看家阵法。

她亲手布的阵,岂会伤她半根毫毛?

“这……这怎么可能!诛邪大阵怎么失效了!”

赵无极眼珠几乎瞪出眼眶,疯狂催动脚下阵枢,大阵却连半点火星都不再听他调遣!

轰——咔!

主峰外围,赤炎右拳裹挟着滔天赤红魔焰,一拳轰碎赵无极私设的拦路光幕,朗笑着翻身落上观礼最高台,仰头灌了一口美酒!

“拿剑祖自己刻的阵法劈剑祖,你们这对蠢货真是本尊五百年来见过最活宝的戏班子!”

广场中央,谢无衣沐浴着漫天金色灵雨,提着惊鸿剑闲庭信步走向高阶。

她右手食指轻轻一勾!

嗡!

裴砚青双手死死攥住的古剑佩突然爆发出一声清越龙吟,震裂他十指虎口,化作一道白虹挣脱飞起,稳稳落回谢无衣掌心!

咔嚓、咔嚓!

古剑佩外层包裹了百年的青白玉壳寸寸剥落,露出内里一枚通体灿金、正面篆刻“九霄”二字的无上剑令!

正是号令凌霄满门、统御天下万剑的宗门至宝——九霄令!

“九霄令……古剑佩里面藏着的竟是失传百年的九霄祖师令!”

百家观礼席上,几名活了数百年的老辈掌门霍然起立,失声惊呼!

裴砚青捂着鲜血淋漓的双手呆若木鸡,看着空空如也的掌心,脑中嗡鸣一片空白,双脚不受控制地连连后退。

“我的信物……我的仙缘……”

谢无衣托着灿金九霄令,与面无人色的裴砚青擦肩而过,抬脚一步步踏上那条通往云端“九霄剑座”的九十九级白玉高阶!

26

白玉高阶百年来纤尘不染,唯有开派剑祖谢无衣有资格登临。

眼看那道红衣斗笠身影一步步迈向最高处的九霄剑座,赵无极彻底慌了手脚,一旦此人坐上剑座,他此前所有阴私勾当都将万劫不复!

“大胆狂徒!九霄剑座乃剑祖圣位,岂容你这无名野修亵渎!给我滚下来!”

赵无极目眦欲裂,手背两颗玄铁剑丸化作乌黑流光,拼尽全身金丹修为从背后扑向谢无衣后心!

“放肆!”

一声雷霆怒喝自高台东侧炸响!

掌门沈清玄再不隐忍,手中雪白拂尘暴涨三丈,化作三千白虹后发先至,结结实实抽在赵无极胸膛之上!

噗——!

赵无极狂喷一口鲜血,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横飞出去,重重砸断两根白玉石栏,狼狈摔在裴砚青脚边!

沈清玄看也不看地上的叛徒,双手理正掌门冠冕,面向云端高阶肃然而立!

万众瞩目之下,谢无衣踏上第九十九级白玉高台,行至那张由整块万年寒玉雕琢而成的至高九霄剑座前,从容转身,俯瞰众生。

山风吹拂着她如火红衣。

她缓缓抬起右手,摘下了头顶那顶遮颜多日的青竹黑纱斗笠,随手松开——

斗笠顺风飘落云海,露出一张清冷绝艳、眉宇间自带万古剑威的倾城真容!

正是七日前大婚花烛夜,被裴砚青与谢灵儿亲手装入竹笼、沉入百丈寒潭的东洲谢家嫡女——谢无衣!

更准确地说,是自封修为历劫归来、统御天下万剑的九霄剑祖本尊!

轰嗡——!!

就在谢无衣真容现世的同一刹那,九霄主峰连同后山万丈剑冢内的上万柄神剑同时冲霄而起!

万剑悬于苍穹云海,盘旋成遮天蔽日的金色剑龙,剑鸣浩荡震彻百里群山!

掌门沈清玄手执拂尘,朝着高台剑座深深弯腰长揖到底,朗朗高喝声传九霄!

“凌霄剑宗满门上下,恭迎九霄剑祖归位——!”

台下三千凌霄剑宗内外门弟子如梦初醒,齐刷刷抚剑弯腰长揖,山呼海啸般的声浪直冲云霄!

“恭迎九霄剑祖归位——!”

百家观礼使者纷纷起身躬身执礼,满场尽是俯首身影!

高阶底部,裴砚青与谢灵儿看清高座之上那张无比熟悉、日夜入梦的面容,宛如五雷轰顶,双腿一软齐齐瘫坐在冰凉石阶上,浑身抖如筛糠!

27

“不……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谢灵儿双手死死抠着石阶缝隙,发髻珠翠散乱一地,指着高台失声尖叫。

“你是谢无衣!你是东洲谢家那个连炼气一层都修不出的废物嫡女!你怎么可能是高高在上的九霄剑祖!”

裴砚青更是面色灰败如土,喉咙里发出咯咯怪响,连滚带爬往前挪了半步,妄图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无衣……无衣你听我解释!我是砚青啊,我们拜过堂喝过合卺酒,我是你的夫君!”

“当日寒潭之事全是谢灵儿这贱婢拿毒药逼我猪油蒙了心,我心里一直念着你,求你看在三年夫妻情分上饶我一回!”

谢灵儿不敢置信地猛然转头瞪向裴砚青,尖声嘶骂。

“裴砚青你这狼心狗肺的畜生!明明是你嫌她凡骨无用要夺剑佩!”

高座之上,谢无衣稳坐万年寒玉剑座,右手轻抬,将那枚从断魂剑桥收回的“回音剑晶”抛向半空!

嗡!

剑晶投射出数丈高的清晰水镜,连同裴砚青与谢灵儿在内渊断魂剑桥外狂笑炫耀的声音,清晰无比地传遍整座九霄主峰!

“要不是为了她脖子上那枚九霄剑宗信物,我连多看她一眼都嫌烦!”

“合卺酒里的封灵散是我花重金买来的,装她的浸水竹笼也是我提前三日叫人编好的!”

“她如今在寒潭底下喂了鱼虾……”

一字一句,铁证如山!

全场百家使者与数千弟子听得怒火中烧,唾弃怒骂声瞬间淹没高阶底部!

“畜生不如!大婚之夜下毒夺宝沉妻入潭,世间竟有如此歹毒无耻的狗男女!”

“拿着九霄剑祖的信物去害九霄剑祖,还要拜剑祖为师,简直蠢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谢无衣垂目看着台下面如死灰的二人,左掌托起灿金九霄令,右指对着令上残留的那两滴裴谢二人的肮脏血印轻轻一点!

“拿了本座的东西,该连本带利还回来了。”

啪!

血印崩碎,一股顺着血脉因果逆冲而回的恐怖剑意瞬间贯入裴砚青与谢灵儿体内!

“啊——!!”

两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同时响彻广场!

裴砚青浑身紫金道袍寸寸炸裂,苦修二十载的经脉与下品灵根被剑意寸寸绞碎,鲜血狂喷瘫倒在地!

谢灵儿同样口吐黑血,体内微末灵根彻底化作废渣,整个人萎靡成一团烂泥!

28

石栏断口旁,重伤的赵无极眼见裴谢二人修为尽废,吓得魂飞天外,悄悄将手伸入怀中捏住一张千里血遁符,猛地催动欲逃!

“想跑?问过本尊的酒壶没有!”

高台侧面,赤炎随手解下腰间赤玉酒葫芦,看也不看反手一掷!

呼——砰!

重若千钧的赤玉酒葫芦化作一道红光精准砸在赵无极右肩琵琶骨上,咔嚓砸碎肩骨,霸道魔火瞬间封死他全身金丹灵力,将他死死钉在石柱底部!

赤炎一招手收回酒葫芦系回腰间,拍了拍手掌嗤笑。

“本尊倒要瞧瞧,这满山剑阵之下,哪只老鼠能钻得出去?”

沈清玄面沉如水,大步上前一掌废去赵无极丹田气海,对着执法堂副手厉声下令。

“赵无极勾结奸邪、私改大选阵枢、谋害同门,即刻剥去长老道袍,押入后山思过寒牢终身监禁!”

两名执事上前,将死狗般的赵无极拖了下去。

广场高阶之下,只剩下气若游丝、沦为彻底废人的裴砚青与谢灵儿。

谢无衣自九十九级白玉高座垂目俯视,清冷嗓音顺着山风清晰落在谢灵儿耳畔。

“谢灵儿,大婚前夜谢府家宴上,你同我打过一个赌。”

“你赌我活不过花烛夜,赌你会踏着我的骨头飞升长生。”

谢灵儿浑身剧颤,艰难仰起满是血污的脸,看着云端之上万剑环绕、神圣不可侵犯的嫡姐,眼底只剩下无边悔恨与绝望。

“如今花烛夜早已过去,这局赌约,是你输了。”

谢无衣收回目光,再不多看这两人半眼。

极度的绝望与丹田破碎的剧痛之下,裴砚青突然双眼通红地扑向身旁的谢灵儿,双手死死掐住她的肩膀疯狂摇晃嘶吼!

“都是你这毒妇!要不是你撺掇我下封灵散沉潭,我怎会得罪九霄剑祖!是你害得我修为尽废!”

“裴砚青你不得好死!”

谢灵儿尖叫着抬起指甲狠狠抓烂裴砚青那张白净面皮,扯下他头顶发髻,两人当着仙门百家数千修士的面在石阶下互相撕咬扭打,滚得满身尘土血泥,丑态毕露!

往日里装出来的才子佳人情深义重,在绝对的灾祸面前碎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29

“把这两个脏东西扔出凌霄山门,传讯天下修仙宗门与世家,永世不得录用!”

沈清玄厌恶地一挥雪白拂尘,四名外门力士上前,像拎破麻袋一样架起还在互相咒骂撕扯的裴砚青与谢灵儿,一路拖下千丈山道,重重扔出山门石牌坊外!

山门之外,早有闻讯赶来的东洲谢家旧仆与此前在云来栈、剑冢内渊受过二人欺压的数十名散修围堵等候。

“就是这对害死大小姐、还想吞谢家家产的畜生!把吃进去的谢家银钱全吐出来!”

“在内渊推我挡刀的时候不是威风得很吗?今日废了修为,看你们拿什么狂!”

讨债怒骂声中,裴砚青身上的玉扣锦衣被扒得干干净净,谢灵儿满头珠翠也被谢家旧仆尽数收回。

两人鼻青脸肿蜷缩在山脚泥水沟里,听着过往修士一阵阵哄堂嘲笑——“偷剑祖的剑佩去拜剑祖为师”这桩旷古奇闻,不过半日便传遍四海八荒,令二人彻底沦为整个修仙界茶余饭后最大的笑柄,余生只能在病痛与泥泞中苟延残喘。

九霄主峰之巅,尘埃落定,阳光穿透云海洒满白玉广场。

百家观礼使者纷纷上前恭贺剑祖归位,随后识趣辞行下山。

掌门沈清玄双手捧起凌霄剑宗掌教金印,恭恭敬敬走上高台,弯腰呈至谢无衣面前。

“老祖宗既已归宗,弟子愿奉还掌门剑印,请老祖宗重掌凌霄大局!”

谢无衣并未去接那方沉甸甸的金印,反而拎起膝头那柄霜刃如雪的惊鸿剑,随手一抛,稳稳插在主峰镇宗剑坛正中心!

嗡!

惊鸿剑连同剑柄上的焚煞剑穗同时散出磅礴剑意,与九霄诛邪阵完美相融,令整座凌霄山的护宗剑气凭空暴涨三成!

“西侧断流剑阵年久失修,北麓内渊石壁刚开了一条新道,这卷阵图拿去补上疏漏便是。”

谢无衣指尖凝出一卷金色剑诀打入沈清玄袖中,目光温和扫过台下朝气蓬勃的年轻弟子。

“凌霄剑宗交给你管着,本座放心得很。”

白玉栏杆边,赤炎单脚踩在石狮头上,晃了晃腰间赤玉酒葫芦,挑眉朝她喊道。

“喂,谢无衣!这万年寒玉椅子冷冰冰的,百年前你就嫌坐着硌得慌,如今该不会还打算再坐一百年吧?”

30

沈清玄听出赤炎话中之意,急忙抬头望向谢无衣,眼中满是不舍。

“老祖宗又要离山远游?”

谢无衣轻轻一拍寒玉扶手,潇洒起身,随手将掌心那枚灿金“九霄令”抛进沈清玄怀里。

“剑道不在高台庙堂,而在天地万象。”

“百年前本座坐困云巅,只觉万剑俯首亦不过尔尔,故而自封修为入红尘走了一遭。”

她迎着万里山风缓步走下九十九级白玉高阶,红衣猎猎,墨发飞扬,眉宇间再无百年前那份孤高寂寥,唯有勘破世情后的通透快意。

“虽遇了两条不知死活的蠢虫,倒也叫本座看清了人间百态,洗尽道心最后一层浮尘。”

“日后收徒,少看些死物信物,多看看人心剑骨,莫再叫这山门染了铜臭俗气。”

沈清玄双手捧紧九霄令,深深一揖到底,朗声应诺。

“弟子谨遵剑祖法旨,必守凌霄清正剑风!”

谢无衣行至高台边缘,与斜倚石栏的赤炎并肩而立。

赤炎拔开赤玉酒葫芦塞子递过去,眼底映着漫天云霞与那抹炽烈红影,笑意张扬。

“东海新出了一座千丈剑礁,南疆十万大山的火酿也到了开坛时节,去哪处?”

谢无衣接过酒葫芦仰头饮了一口烈酒,反手抛还给他,足尖轻点白玉栏杆!

“随风而行,走到哪算哪!”

铮——铮铮——!!

九霄主峰与后山剑冢之内,成千上万柄古剑仿佛感应到旧主即将远行,同时发出嘹亮悠长的清越剑鸣!

没有哀婉挽留,唯有震彻云霄的欢送与敬意!

万丈云海翻涌分开,一轮红日跃出苍穹,洒下万道金辉。

一道红衣与一道玄衣并肩御风而起,踏着浩荡长风掠入万里晴空,转瞬化作天际潇洒流光。

山巅之上,万剑归鞘,清风徐来。

人间风月也好,九霄长风也罢,自此天地广阔,皆在剑下逍遥。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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