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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21 01:32:32

【第一章】

腊月二十七,外面下着冻雨。

我穿着前年买的黑羽绒服,袖口磨得发亮,脚上踩着一双防水洞洞鞋,手里拎着个黑色环保袋,走进了家门口的兴发银行城东支行。

今年公司刚把海外那块业务拆分卖掉,回款刚到账,我琢磨着给老家亲戚小孩和留守员工包点厚实红包,顺便给家里老人取点现金放着图个喜庆。

取了号,等了半小时,终于轮到我。

三号窗口的玻璃后面坐着个女柜员,三十岁上下,画着精致的眉毛,正低头涂护手霜。

我把身份证和银行卡顺着槽递进去。

“你好,我预约了换十万块钱新钞,麻烦帮我取一下。”

女柜员叫周敏,胸牌上写着。

她连头都没抬,把手里的护手霜拧紧,又慢条斯理地搓了搓手背,这才斜着眼睛扫了我一眼。

目光在我那双沾着泥点的洞洞鞋上停了两秒,又顺着起球的羽绒服袖口往上爬。

啪的一声。

她手指头都没伸直,直接用指甲盖把我的身份证和银行卡从槽里推了出来。

“换不了。”

我愣了一下:“我昨天在手机上预约过的,短信都发过来了,说今天城东支行有额度。”

周敏翻了个白眼,嘴角往下一撇:“系统预约只管额度,不管审核。换十万新钞,需要证明资金用途。”

我皱起眉:“过年包红包用,这还用证明?”

周敏嗤笑一声,身体往椅背上一靠,拿过旁边的保温杯拧开吹了吹:“谁知道你是不是拿去堵伯?年底了,干什么偏偏要十万块连号新钞?拿不出用途证明,就拿你的收入证明来,或者工作证明、纳税记录也行。”

旁边四号窗口的大哥正在办业务,听见这话,脖子直接扭了过来,上下打量我两眼,眼神里全是吃瓜的兴奋。

大堂里还有十几个排队的大爷大妈,这会儿全都安静下来,十几道目光齐刷刷扎在我后背上。

我深吸一口气,压住火气:“姑娘,我取的是我自己的钱,我卡里有钱,为什么取十万还要证明我不是去堵伯?”

周敏把保温杯重重往桌上一顿,声音拔高了八度:“这是银行规定!防止洗钱和非法堵伯!你要是心里没鬼,就把收入证明拿出来啊!连个正经工作证明都拿不出来,穿成这样跑来换十万现金,谁信你啊?”

这话一出,大厅里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就是啊,现在查得严,真要不是干正事的,银行肯定不让取。”

“看他那样也不像能随便掏十万包红包的。”

我刚想说话,一个穿着西装、头发抹得苍蝇站上去都劈叉的男人走了过来。

胸牌上写着大堂经理,张强。

张强看都没看我,先凑到窗口前冲周敏笑了一下,转过头面对我时,脸色瞬间拉了下来。

“先生,请不要在窗口喧哗。我们周敏同志也是按规章制度办事,请你配合,不要妨碍后面真正有业务的客户。”

我看着张强,又看了看窗口里一脸得意的周敏。

“行,要收入证明是吧?要资产证明是吧?”

我点点头,没再废话,掏出手机打开兴发银行的手机客户端。

这卡是我前几年办的,平时大额资金都在对公账户和几个理财池里,前天回款刚打进来一笔,还有一部分在活期理财里挂着。

我想把流水和资产截图调出来直接怼她脸上。

结果点开手机客户端一看,这破银行的软件卡得要命,大额资产明细还得去自助机打,或者在电脑端导出加盖电子章,而且我手机上只绑了基本功能,大额查验还要人脸识别加短信验证,偏偏大厅信号差得要命。

我走出银行大门,站在冷风里连了隔壁奶茶店的无线网,又给公司财务打了个电话,让财务把我的纳税证明和收入证明扫描发过来,再去街对面打印店打出来。

来回折腾了整整两个小时。

下午四点二十八分,我拿着一沓热乎乎的纸,顶着冻雨跑回三号窗口。

前面刚好没人。

我喘着气,把证明拍在台面上:“看吧,收入证明、纳税记录、银行流水,全齐了。”

周敏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四点半整。

她嘴角勾起一抹笑,伸手拿过旁边一块写着暂停服务的牌子,啪地立在玻璃正中央。

“不好意思,下班了,明天请早。”

我盯着那块牌子,手背上的青筋跳了两下。

张强晃悠过来,直接伸手推我的肩膀:“听见没,下班了,我们要清点现金了,赶紧走赶紧走,别在这儿挡着拉卷帘门。”

我没躲,低头看了眼他搭在我羽绒服上的手,又抬头看了看已经拎起名牌包、正跟同事有说有笑往后门走的周敏。

周敏临走前还回头瞥了我一眼,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看傻子的畅快。

我忽然笑了。

“行,明天我不来了。”

张强哼了一声:“不来最好,省得浪费大家时间。”

【第二章】

走出兴发银行大门,冷风往脖子里灌。

我站在路边,掏出烟点了一根,抽了两口,给发小孙浩打了个电话。

孙浩这小子在本地搞装修,平时最爱凑热闹。

电话刚接通,孙浩就在那头嚷嚷:“野哥,钱换好了没?晚上咱哥俩去搓一顿,我刚弄了两瓶好酒。”

我吐出一口烟:“没换着,让人当赌狗撵出来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紧接着爆发出杀猪一样的狂笑。

“哈哈哈哈!卧槽,真的假的?你现在卡里趴着两个多亿,让人家当赌狗撵出来了?哪个网点这么勇啊?你是不是又穿你那双三年前的洞洞鞋去的?”

我低头看了眼脚趾头:“嗯,洞洞鞋,外加起球羽绒服。”

“活该!谁让你天天装低调!”孙浩笑得直喘气,“不过话又说回来,那柜员也太欠抽了吧,你没直接把卡里余额亮出来吓死她?”

“亮那玩意干嘛,她不是让我明天再去吗?”我把烟头摁灭在垃圾桶顶上,“既然他们嫌我这十万块烫手,那我就换个不嫌我穷的银行。对了,你上次是不是跟我说,你有个老同学在隔壁建行当客户经理?”

孙浩立马正经起来:“对,赵志远!就在兴发银行斜对面那家建行支行。怎么,你要把钱转过去?”

“嗯,把电话推给我。”

挂了电话,不到十秒,孙浩就把赵志远的微信和手机号发了过来。

我直接拨了过去。

响了一声半就接了。

“喂,您好,请问哪位?”对面声音挺客气,背景音里还有键盘敲击声,听着还在加班。

“你好,赵经理,我是孙浩的朋友,我姓陈。”

“哦!孙浩跟我打过招呼了!陈先生您好您好,请问您是要办什么业务?”

我看了眼时间,晚上六点半:“我想问问,你们建行过年前能换十万块新钞吗?连号的那种。”

赵志远笑了一声:“那太小意思了,别说十万,一百万我们提前调拨也能给您凑出来。不过陈先生,过年期间新钞额度确实紧,如果您在我们行有账户或者资产的话,我这边直接给您走绿色通道,不用排队,也不需要什么复杂证明。”

“行,那我明天早上过去,把我在兴发银行的存款转到你们行来,大概两个亿多一点,能办吗?”

电话那头突然没了声音。

足足五秒钟,一点动静都没有,连敲键盘的声音都停了。

接着,我听见那边传来椅子划过地面的刺耳声音,还有茶杯翻倒的脆响。

“卧……陈先生,您说多少?”赵志远的声音直接劈了叉,尾音都在抖。

“两亿一千七百万左右吧,具体零头我明天查一下。”我老实回答。

“陈先生!您现在在哪儿?您在家里吗?我这就过去!不不不,您别动,外头下雨路滑,我穿件衣服马上开车去接您!咱们先加个微信,我这就把我们行长也叫上,不,我先自己过去给您做个VIP开户预登记!”

我听着他那头噼里啪啦穿衣服拿钥匙的动静,乐了:“不用那么麻烦,明天早上九点,我直接去你们行找你。”

“那哪行!您可是我们的超级贵宾!这样,明天早上八点半,我在建行门口铺红毯……咳,我在门口亲自等您!对了,那十万新钞我今晚就给金库打报告,明天一早保证给您备得整整齐齐,全是崭新连号的!”

挂了电话,我看着斜对面黑漆漆的兴发银行招牌。

门头上那几个LED灯管坏了一个,一闪一闪的,看着挺寒酸。

我心里盘算了一下。

这两亿一千七百万,是前两天刚到账的股权转让款和一部分流动资金,原本打算年后做投资用的,一直趴在兴发银行的个人活期和T+0理财里。

兴发银行城东支行只是个二级支行,年底正是银行拉存款、保指标最要命的时候。

两亿多个人核心存款,放任何一个小支行里,那都是顶梁柱里的顶梁柱。

明天要是直接抽干,那画面应该挺好看的。

我回到家,煮了碗西红柿鸡蛋面,舒舒服服睡了一觉。

【第三章】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冻雨停了,太阳勉强露了个头。

我特意又穿上了昨天那件起球的黑羽绒服,脚上还是那双防水洞洞鞋,手里拎着同一个黑色环保袋。

先去了趟建行。

刚走到建行门口,就看见一个穿着笔挺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小伙子正踮着脚往路口张望,手里还端着两杯热豆浆。

旁边还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建行的行长制服,正紧张地整理领带。

看见我这身打扮,赵志远愣了一下,看了眼微信头像,试探着迎上来:“请问……是陈野陈先生吗?”

“是我。”

赵志远和旁边那位行长脸色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行长直接伸出双手,握住我的手使劲摇了摇:“陈先生您好您好!我是城东建行的行长,我姓李!太欢迎您了,外头冷,快请进VIP室!”

十来分钟,VIP开户手续全部办妥。

李行长亲自端来一盘洗得干干净净的车厘子,赵志远抱过来一个黑皮箱子,啪嗒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捆崭新的百元大钞,封条还是刚拆的,油墨味扑鼻而来。

“陈先生,这是您要的十万新钞,全连号!您先拿着,转款的事不急,您什么时候方便什么时候转!”

我摆摆手:“箱子太沉,放我这环保袋里就行。”

说着,我把十万块钱塞进黑色环保袋,又顺手抓了两把车厘子塞进兜里。

李行长眼皮都不带眨一下,赶紧让赵志远又去拿了个礼盒:“陈先生,一点小意思,两瓶飞天,还有一套金钞纪念册,您拿着过年图个吉利!我派两个保安跟您一起去兴发银行,免得路上有闪失。”

我谢绝了保安,提着装了十万块钱和两瓶茅台的环保袋,溜溜达达往斜对面的兴发银行走去。

九点十五分,兴发银行刚开门没多久。

大厅里人还不多。

我一进门,张强正拿着对讲机站在大厅中央训保安,余光瞥见我,脸色立马沉了下来。

他大步走过来,拦在我面前:“又是你?昨天不是跟你说清楚了吗?没单位盖章的正规收入证明,或者大额资产证明,别来三号窗口捣乱!”

我举了举手里打印出来的那沓纸:“昨天四点半我拿过来了,你们下班了。”

张强哼了一声,看都不看我手里那沓纸,斜眼瞄着我鼓鼓囊囊的环保袋:“拿着个破塑料袋装什么呢?不会真凑了一堆假证明吧?行了行了,自己去自助机排号去,别挡着大客户通道。”

我没跟他废话,直接去取号机拿了个大额业务VIP号,其实普通号也行,但我看三号窗口刚好又没人。

我直接走到三号窗口前坐下。

周敏正低头吃着煎饼果子,嘴里嚼得鼓鼓囊囊,看见是我,脸色瞬间拉胯,顺手把塑料袋往桌下一塞,抽了张纸擦嘴。

“怎么又是你?不是让你去排普通号吗?这是大额和预约专窗!”

我把身份证和那张兴发银行的储蓄卡推了进去。

“我不换新钞了。”我平静地说。

周敏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算你识相,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早点回去洗洗睡吧,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我是来办大额转账和销户的。”我补充了一句,“把我这卡里的钱,全部转到建行,然后把卡销了。”

周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差点把嘴里的煎饼渣喷在玻璃上。

她转头冲旁边的四号窗口同事挤眉弄眼:“听见没?昨天还装模作样换十万块钱,今天就要大额转账销户了。怎么着,卡里那三千五百块钱嫌我们利息低啊?”

四号窗口的小姑娘憋着笑没敢出声。

大堂经理张强也踱步过来了,靠在窗口边上抱起胳膊看戏:“兄弟,咱兴发银行可不缺你那三瓜俩枣。要转走赶紧转,手机银行就能转,用不着在这儿占着茅坑不拉屎。”

“手机银行一天限额一百万,我嫌慢。”我敲了敲玻璃,“麻烦快点,我一会儿还有事。账户里的两亿一千七百万,连同昨天刚到账的利息,全部转到我建行新开的这张卡上。”

空气突然安静了。

周敏拿着我身份证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嘲笑僵住,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张强掏耳朵的手指也停住了,上下打量了我三遍,突然嗤笑:“两亿?兄弟,大白天做梦呢?你要是有两亿,我把这柜台啃了!”

周围几个排队办业务的大爷大妈也忍不住乐了。

“这小伙子吹牛也不打草稿,两亿长啥样见过吗?”

“穿个破洞洞鞋跑来装大款,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周敏撇了撇嘴,显然也觉得我在胡说八道,甚至觉得我是在报复她昨天不给换钱,故意来找茬的。

她冷着脸把我的卡往读卡器上一刷,嘴里嘟囔着:“行啊,我倒要看看,你这卡里到底有几个亿,别到时候只有二百五,那可就……”

话没说完,她的声音卡在了嗓子眼里。

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她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脊背猛地僵直,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显示器右下角那一长串数字。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亿!

217,458,620.33元!

足足十一位数!

周敏手里的鼠标啪嗒一声滑落,砸在桌面上,紧接着她手肘一拐,把旁边的保温杯扫到了地上。

哐当一声巨响,热水洒了一地,溅湿了她的袜子,可她一点反应都没有。

张强皱起眉:“怎么了周敏?毛手毛脚的,是不是他卡里就两百块,把你气着了?”

他凑过去往玻璃里面瞅了一眼。

只看了一眼,张强脸上的血色刷地一下全退干净了。

他扶着柜台台面的手一滑,整个人差点直接跪在地上,嘴唇哆嗦着,半天憋出一句话:“这……这系统是不是中病毒了?”

周围原本看热闹的大爷大妈见他俩这副见了鬼的表情,也纷纷伸长脖子往里凑。

就在这时,周敏桌上的内线电话突然疯狂地响了起来。

尖锐的铃声在大厅里回荡,像是催命符。

【第四章】

大额资金异动预警!

只要账户里单笔超过五千万的资金触发了划转查询,总行风控和支行行长端都会第一时间弹窗报警。

周敏吓得手忙脚乱,抓起话筒的时候差点把电话机拽翻。

“喂……王、王行长……”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咆哮,声音大到隔着防弹玻璃我都能听清:“三号窗口是谁在操作!谁在动陈先生的账户!两亿一千多万,你们想干什么?他要转走?给我稳住!立刻稳住!我马上下来!”

周敏握着话筒,手抖得像筛糠,抬起头看我的眼神彻底变了。

不再是昨天那种高高在上的鄙夷,而是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

“陈……陈先生……”她声音发颤,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您、您怎么不早说呢?刚才都是误会,大水冲了龙王庙!您要换十万新钞是吧?我现在就给您拿!别说十万,一百万我都给您凑!这钱……这钱您先别转好不好?”

张强也彻底反应过来了,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把那头抹得油亮的头发都浸湿了。

他一把推开挡路的塑料凳子,弯着腰凑到我面前,脸上堆满谄媚的笑:“陈总!陈总您大人有大量!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嘴贱!您别跟我们一般见识,我给您泡茶,咱们去二楼VIP室聊!”

我坐在椅子上没动,顺手从环保袋里掏出一瓶茅台放在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不用去VIP室。”我指了指那瓶酒,“建行送的。不仅二话不说给我换了十万新钞,行长还亲自在门口迎我,送了两箱酒和金钞。”

我抬眼看向玻璃里面色惨白的周敏:“昨天你不是问我是不是拿去堵伯吗?怎么,现在不用看我收入证明了?”

周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抿得死紧,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陈先生,对不起,我昨天……我昨天不知道是您……”

“不知道是我,就可以把普通储户当贼防?”我敲了敲桌子,“赶紧办手续吧,别耽误我回家煮饺子。”

“陈先生,您等等!我们行长马上就到!”张强急得直搓手,伸手想拦着不让周敏点鼠标。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深色西装、头顶微秃的中年男人狂奔过来,跑得领带都歪到了肩膀上,皮鞋在大理石地面上踩出啪啪的响声。

正是支行行长,王德发。

王德发冲过来,先是狠狠瞪了张强和周敏一眼,接着深吸一口气,瞬间换上一副如沐春风的笑脸,弯着腰伸出双手。

“陈先生!久仰大名啊!我是城东支行行长王德发!您看这事闹的,底下员工不懂事,冲撞了您,我在这儿给您赔不是了!”

我没伸手跟他握,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王行长,你们银行的规章制度挺严格的,换十万块新钞要查祖宗十八代。我这人胆子小,怕哪天取个买菜钱还要被当成嫌疑人抓起来,所以决定换一家规矩没那么吓人的银行。”

王德发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颗往下掉,赶紧从兜里掏出纸巾擦汗:“误会,纯属误会!我们行绝对没有这个规定!这是周敏她个人业务不熟、态度恶劣!陈先生,您放心,我今天就把她停职!您看这钱……年底了,支行确实指望着您这笔存款撑场面,您要是全转走了,我这支行今年考核就彻底完蛋了啊!”

大厅里的大爷大妈这会儿全听明白了,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我的天哪,真有两亿啊!”

“两亿多说转就转,这小伙子是个隐形大佬啊!”

“刚刚那女柜员还骂人家是赌狗呢,这回踢到铁板上了!”

听着周围的议论声,周敏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张强更是站在旁边像个木头桩子,大气都不敢喘。

我看着王德发那副快哭出来的样子,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

昨天我站在窗口前被十几双眼睛当贼一样盯着看的时候,可没人出来替我说一句公道话。

要不是我卡里刚好有这两亿,今天换作是一个普通的打工仔,攒了一年血汗钱想换点新钞回家孝敬父母,被周敏这么一顿羞辱和刁难,难道就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

“王行长,规矩是你们定的,人也是你们招的。”我把建行的新卡号推了进去,“五分钟之内,把两亿一千七百四十五万八千六百二十块三毛三,一分不少地给我划走。如果五分钟没动静,我直接打银保监会的投诉电话,顺便让媒体来采访一下,你们行是怎么把两亿大客户当赌狗撵出门的。”

王德发身子猛地一颤,嘴唇哆嗦了两下,终究是不敢再拦。

他闭上眼睛,咬着牙对里面的周敏吼了一声:“还愣着干什么!给陈先生办!快!”

周敏手忙脚乱地敲击键盘,大额跨行清算通道启动,行长现场刷脸授权。

三分钟后,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建行短信提示:您尾号8809的账户收到转入资金217,458,620.33元,当前余额217,458,620.33元。

紧接着,兴发银行也发来短信:您的账户余额已清零。

“把卡剪了吧。”我站起身,拎起装了十万新钞和茅台的黑色环保袋。

咔嚓一声。

周敏用剪刀把那张银行卡剪成两半,动作僵硬得像个提线木偶。

我转身走出银行大门,迎着冬日里难得的太阳,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第五章】

我走之后,城东支行内部彻底炸了锅。

这些事是后来建行的赵志远跟他们同行打听完,当笑话讲给我听的。

钱一转走,兴发银行城东支行的个人存款日均余额直接断崖式暴跌。

原本王德发指着这笔两亿多的资金,稳稳拿今年全区第一的优秀支行奖,连他自己的副行长升迁考察表都递上去了。

现在倒好,两亿一千万蒸发,支行的考核指标瞬间亮起一片刺眼的红灯,缺口大到把王德发全家卖了都补不上。

当天下午,总行分管零售的副行长就把电话打到了王德发办公室,劈头盖脸一顿臭骂,直接通报批评,扣发城东支行全员的年终绩效奖,王德发的升迁考察当场叫停。

王德发在办公室里气得差点犯了心脏病,抓起桌上的烟灰缸直接砸在了张强脚边。

“两亿!整整两亿一千七百万!你们俩长没长脑子!人家换十万块钱,你就不能好好说话?非得给人扣个赌狗的帽子?!”

张强吓得缩着脖子,一句话都不敢吭。

周敏站在办公桌对面,一开始还低着头抹眼泪,听到最后被骂急了,反而梗着脖子顶了一句。

“行长,我也是按规定核实资金用途啊!谁知道他穿得跟个要饭的一样,卡里能有两亿?再说了,不就是没给他换十万块钱吗,至于把两个亿全转走?这人心理也太阴暗了吧!这么大老板跟个小姑娘计较,心眼比针尖还小!”

王德发听完这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周敏半天说不出话,最后直接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好,你委屈是吧?你觉得自己没错是吧?收拾东西,明天一早滚去平山镇网点报到!”

平山镇网点,全兴发银行最偏远、最破败的乡镇网点,在山沟沟里,每天单程坐大巴要两个半小时,冬天没暖气,连外卖都点不到,是行里专门用来发配犯错员工的流放地。

周敏这下彻底傻眼了,哭着抱住王德发的胳膊求情,可王德发一脚把门踹开,直接让保安把她请了出去。

张强也没好到哪去,大堂经理的职位直接被撸掉,降级成普通柜员,还背了个严重警告处分,年终奖一分没有。

处理完这两个祸害,王德发冷静下来,知道唯一能救命的办法,就是把陈野这尊大佛重新请回来。

哪怕只存回来五千万,他这关也能勉强过得去。

【第六章】

而此时的我,正美滋滋地坐在街头一家大排档里,跟孙浩吃着炭火烤羊排。

十万块钱新钞就装在脚边那个黑色环保袋里,上面压着两瓶建行送的飞天茅台。

孙浩听完我讲述上午在兴发银行的壮举,拍着大腿笑得差点把嘴里的羊腰子喷出来。

“牛逼!野哥,你是真损啊!穿着洞洞鞋去把人家支行干瘫痪了,那个叫周敏的柜员当时脸是不是绿得跟苦瓜一样?”

我咬了口羊排,含糊不清地说:“绿倒不至于,就是热水洒了一裤腿,估计挺烫的。”

“痛快!”孙浩举起酒杯跟我碰了一下,“这帮狗眼看人低的东西,平时我去小银行办个业务,穿个工装裤也老被他们翻白眼。今天这口恶气,你算是替全城穿拖鞋的大哥们出了!”

正吃着,我的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一听,对面传来王德发小心翼翼、近乎卑微的声音。

“喂,陈先生,打扰您了!我是兴发银行的王德发啊。那个……您现在方便吗?我想找您当面汇报一下工作,顺便给您道个歉。”

“不用了,王行长,我在外头吃饭呢,忙着呢。”

“陈先生,您看这样行不行,我已经把周敏调去最偏远的平山镇网点了,张强我也给他撸了,全行通报批评!您看咱们能不能重新沟通一下,哪怕您先转回来一部分,利息和理财收益我这边申请总行特批,给您按最高档算!”

“真不用,建行这边服务挺好的,刚才赵经理还发微信问我晚上吃啥呢。”

我直接挂了电话,顺手把号码拉黑。

孙浩在旁边竖起大拇指:“绝情,我喜欢。不过话说回来,那女的真被发配山沟里了?按她那脾气,估计心里正恨死你呢。”

我笑了笑:“她恨不恨我无所谓,只要别再来恶心我就行。”

可我低估了某些人的脑回路。

有些人,永远不会在自己身上找原因。

【第七章】

腊月二十九,距离除夕还有一天。

一大早,门铃被按得叮咚响。

我迷迷糊糊爬起来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冻得鼻头通红的中年男人,手里拎着两个沉甸甸的大礼盒,里面装着海参、虫草,还有两瓶好酒,脚边还放着一个精美的进口水果篮。

又是王德发。

他也不知道怎么查到我住址的,大冷天在楼道里不知道站了多久,眉毛上都结了一层白霜。

看见我开门,王德发脸上立刻挤出热情的笑容,搓着冻僵的手往前凑了一步。

“陈先生!早啊!没打扰您休息吧?这不快过年了,我代表城东支行,专门过来给您拜个早年!之前的事,实在是我们不对,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千万别往心里去!”

我靠在门框上,打了个哈欠:“王行长,您这海参和茅台,我可不敢收。”

王德发一愣:“陈先生,一点心意,您千万别客气……”

“不是客气。”我指了指他手里的东西,一脸认真地说,“前几天你们行里说我有堵伯和洗钱嫌疑,这要是收了您的贵重礼品,回头再让人举报我行贿受贿或者洗钱,我可说不清。”

王德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尴尬地干笑两声:“陈先生您真爱开玩笑!那都是周敏那个蠢货瞎说的!她已经被我们发配到山沟里去了,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您面前!”

“那行,心意我领了,东西您拿回去吧,钱我是肯定不会转回去的。”

我说着就要关门。

王德发急了,伸手一把抵住门框,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的哀求:“陈先生!您行行好!我这把年纪了,好不容易爬到支行行长的位置,就指着今年年底考核保住乌纱帽呢!您这两亿一千万一走,我不但今年白干,明年还得被调去清收不良资产,这让我一家老小怎么过年啊!哪怕您转回来五千万,三千万也行啊!”

看着这个五十岁男人红着眼眶在门口求饶的样子,我心里叹了口气。

但我还是把门轻轻推了过去,掰开他的手指。

“王行长,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纵容手下看人下菜碟。昨天你们支行对普通人有多傲慢,今天这苦果就得自己咽下去。”

咔哒一声,防盗门关紧。

透过猫眼,我看见王德发在门外呆呆地站了足足五分钟,最后佝偻着背,拎着那些沉甸甸的礼盒,一步一挪地走进了电梯。

【第八章】

我本以为这件事到这儿就彻底结束了。

大年三十那天,我回老家陪爸妈包饺子,刚把那十万块钱新钞拆开,分成一沓沓塞进红包里,手机突然震个不停。

是孙浩发来的微信,连着发了五六个感叹号,后面跟着一张朋友圈截图。

“野哥!快看!那个周敏发朋友圈阴阳你呢!这女的脑子是不是被门夹了?”

我点开截图。

头像是一个浓妆艳抹的自拍,昵称叫敏敏小仙女。

发圈时间是半小时前,定位显示在平山镇。

配图是一张雪地里破旧网点的照片,门前堆着几个垃圾桶,看着确实挺荒凉。

下面是一大段文字,字里行间全是怨气和嘲讽:

真搞笑,千把块换钞的事,至于吗?

不过是按规章制度核实一下用途,某些人穿得像个收破烂的,心里敏感自卑,被戳中痛处就故意转走两个亿报复社会。

以为有几个臭钱了不起?真是有钱没素质,心眼比针尖还小!

害得我们全行年终奖泡汤,还把我一个弱女子大过年发配到这种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受罪。

这种人就算现在有钱,早晚也得败光,祝你早日破产,出门踩狗屎!

底下还有一排点赞和评论。

其中有个叫强哥的评论:敏敏别气了,这种暴发户都是虚荣心作祟,装什么大尾巴狼,早晚被抓进去!

还有几个不知情的闺蜜在下面安慰:天哪,怎么会有这么恶心的男的,为了换十万块钱转走两亿?他是不是有病啊?

我盯着手机屏幕,气笑了。

好家伙,挨了打不但没长记性,还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反过来在网上造谣抹黑我?

什么叫千把块的事至于吗?

什么叫我自卑敏感、报复社会、早晚被抓进去?

她这是把自己的过错撇得一干二净,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恪尽职守却遭暴发户恶意报复的白莲花!

孙浩在微信里骂骂咧咧:“野哥,这能忍?她虽然没点你名字,但这具体金额和过程写得明明白白,这要是传到咱们圈子里,别人还以为你真是个爱慕虚荣故意整人的傻逼呢!”

我摸了摸下巴,眼神慢慢冷了下来。

原本想着把钱转走、让她调去偏远网点就算了,留她一口饭吃。

现在看来,有些人就是欠收拾,不把她彻底锤进泥里,她永远不知道什么叫敬畏。

我直接把截图保存下来,反手拨通了建行赵志远的电话。

“喂,陈先生,新年快乐啊!”赵志远声音喜气洋洋的。

“新年快乐,赵经理。麻烦你个事,帮我联系一下你们建行合作的顶级律所,最好是专门打金融名誉权官司和企业合规的。”

赵志远愣了一下:“怎么了陈先生,遇到什么麻烦了?”

我把周敏朋友圈的截图发给了他,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情况。

“她不仅在朋友圈公开辱骂客户,还涉嫌变相泄露我的个人资产信息和业务办理细节,甚至造谣我涉嫌违法犯罪。另外,我记得兴发银行总行最近正在搞合规整顿对吧?”

赵志远在电话那头倒吸一口凉气:“陈先生,您这事交给我!兴发银行那个城东支行本来就归咱们这片金融监管局管,她这种行为属于严重的职业道德败坏加泄露客户隐私!只要一封律师函加上实名举报信送到兴发总行和监管局,她这辈子都别想在金融圈混了!”

“行,那麻烦你帮我对接一下律师,费用不是问题,我要最快速度看到结果。”

挂了电话,我把那十万块钱新钞重新装进红包,递给正在看春晚的爸妈,笑着说:“爸,妈,今年红包厚实,拿着随便花。”

【第九章】

大年初三,年还没过完,兴发银行总行大楼里却灯火通明。

一封由国内顶尖律所发出的正式律师函,连同银保监会的投诉受理回执单,直接拍在了兴发银行总行行长的办公桌上。

附带的证据链条清晰无比:

第一,腊月二十七城东支行大厅的高清监控录像和录音申请,证明周敏和张强无故刁难储户、语言侮辱储户是赌狗。

第二,周敏朋友圈截图的公证文件,详细记录了她泄露客户两亿资产信息、公开辱骂诅咒客户的内容,以及张强在评论区的附和。

第三,如果兴发银行不在二十四个小时内给出令人满意的处理结果并公开书面道歉,我将正式起诉兴发银行,并把全部经过和证据提交给财经媒体。

兴发银行总行行长看完材料,当场把桌上的茶杯摔了个粉碎。

两亿多的超级优质大客户被气跑了不说,现在还闹到监管局和律师函上门,这要是被媒体曝光出去,兴发银行的股价和口碑都得跟着跌停!

总行连夜召开紧急处分会议。

当天晚上十点,兴发银行官方公众号和总行内部通报同时发出。

城东支行原柜员周敏,因严重违反职业道德、恶意刁难客户、泄露客户隐私并发表不当言论,予以立即开除处分,并上报金融行业协会,列入全行业从业黑名单!

城东支行原大堂经理张强,因协同纵容员工违规、发表不当言论,予以开除处分!

城东支行行长王德发,因管理严重失职,免去支行行长职务,降级为普通业务员,调离原岗位!

这份通告一出,整个本地金融圈瞬间地震。

无数银行从业者在微信群里转发吃瓜,很快就把前因后果扒了个底朝天。

这下,周敏彻底出名了。

原本在朋友圈里安慰她的那些闺蜜,看见通告后纷纷默默删掉了评论,生怕跟她扯上关系。

甚至连她男朋友听说她被金融行业永久拉黑、还得赔付可能的名誉侵权费,大年初四一早直接提了分手,拉黑了她所有联系方式。

周敏在平山镇那个漏风的宿舍里收到开除通知书时,整个人直接瘫在了地上。

她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只是在朋友圈发了几句牢骚,怎么就把工作、前途和对象全给作没了。

【第十章】

大年初六,节后第一天上班。

我开了辆平时用来拉货的国产二手面包车,带着刚凑齐的年终福利,来到自己公司楼下。

刚把车停稳,还没来得及熄火,车门旁边突然扑过来一个人影。

咚咚咚地疯狂拍打我的车窗。

我定睛一看,差点没认出来。

周敏穿着一件单薄的羽绒服,头发乱得像鸡窝,脸颊被冻得紫红,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看起来狼狈极了。

她手里还死死攥着一张皱巴巴的开除通知书。

看见我摇下车窗,她扑通一声跪在了车门旁边的雪水里,双手死死抓着车门框。

“陈先生!陈总!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她哭得撕心裂肺,声音嘶哑:“我就是嘴贱,我就是狗眼看人低!您大人有大量,求求您跟兴发总行说一声,撤回投诉吧!我不能被开除啊,我还要还房贷,我除了在银行坐柜台什么都不会啊!您要是不原谅我,我今天就跪死在这儿!”

旁边公司门口几个正在贴对联的员工和保安大爷全围了过来,指指点点。

保安大爷拿着扫帚走过来:“喂,干嘛的?一大早碰瓷啊?赶紧起来!”

周敏不管不顾,只是一个劲地冲我磕头,额头上沾满了地上的黑泥水。

我坐在驾驶座上,看着车窗外这个歇斯底里的女人,心里没有半点波澜。

几天前在三号窗口前,她涂着护手霜、斜着眼骂我是赌狗的时候,可曾想过会有今天?

在朋友圈里骂我心理阴暗、祝我早日破产的时候,可曾想过自己要还房贷?

这世上的事,从来都是因果循环。

她以为自己欺负的是个不起眼的普通人,所以肆无忌惮地释放恶意;直到撞上铁板,才知道疼,才懂得下跪求饶。

可惜,晚了。

“周敏,投诉是律师按程序走的,开除你是你们总行自己的决定,跟我没关系。”

我平静地看着她,伸手从副驾驶的包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彩票。

这是刚才路过彩票店时顺手买的,五块钱一张的刮刮乐,还没来得及刮。

我把那张五块钱的刮刮乐递出车窗,轻轻放在她沾满泥水的大衣领口上。

“别哭了。看你前几天挺会猜人堵伯的,眼神应该不错。”

我发动了车子,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

“这五块钱刮刮乐送你,拿去刮着玩吧。祝你手气好,中个两亿,到时候记得去隔壁建行存,那儿服务好,不查你收入证明。”

说完,我直接升起车窗,一脚油门踩下去。

面包车呼啸着驶入地下车库。

从后视镜里看去,周敏呆呆地跪在冰冷的雪水里,手里捏着那张五块钱的刮刮乐,整个人彻底瘫软下去,在风中缩成了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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