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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21 01:33:26

距离保送名单公示还有半个月,

我死而复生,回到噩梦开始的那天。

表面对我嘘寒问暖的闺蜜,上一世把我推下河堤;

生我养我的母亲,盘算拿我的名额换弟弟的补习费;

至亲弟弟,理所当然要求我牺牲前途成全他。

我布下层层圈套。可就算我识破所有阴谋,

手握全部真相,为什么明明占理的我,

依旧会被全世界集体指认成恶人?

到底要做到哪一步,才能夺回本该属于我的一切。

1

「江知予,你脸白得跟纸一样,做噩梦了?」

白柔的手搭在我肩膀上,

我整个人弹了一下。

我一下子抬起头 ,

课桌上摊着数学卷子,

右上角红笔标着日期,

距离保送名单公示还有半个月。

操,我这是回来了?

白柔弯腰凑近我,手还搭在我肩上没拿开,

力道轻得跟猫爪子似的。

「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申报材料准备得怎么样了?」

她问得随意,眼珠子却往我桌肚里扫。

我盯着她那张关心脸,心里却觉得好笑。

上辈子她把我推下河堤,我求她拉我,

她蹲在岸上笑,说

【知予你别怪我,保送名额就一个。】

现在她站这儿问我材料准备得怎么样。

我咬着后槽牙挤出一句:

「还行吧,乱七八糟的,还没理清楚。」

说完低下头翻卷子,声音闷着,

装出一副愁得要死的样子。

白柔眼珠子转了转,顺势在我前排座位坐下。

「我帮你整理吧,纸质那部分我熟,去年我表姐弄过一套,流程我门儿清。」

她伸手就要拽我书包带子。

我肩膀一缩,书包往怀里带了带。

「不用不用,昨儿个班主任喊我把原件全交上去了,锁他办公室档案柜里,钥匙他挂裤腰上,我碰都碰不着。」

白柔手僵在半空,嘴角抽了一下。

「全交了?复印件呢?」

「复印件也夹在里头了,班主任说怕丢,统一管。」

我抬头冲她笑,一脸丧气:

「我现在自己手里一份没有,想改都改不了,烦死了。」

白柔盯了我两秒,那眼神像在看我有没有撒谎。

然后她站起来,拍了拍我课桌角:

「那你别愁了,回头我问问我爸能不能跟教务处打个招呼,给你宽限两天。」

「谢谢啊。」我点头。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瞟我一眼。

那一眼我太熟了,上辈子她推我之前,

也是这么回头瞟的。

等她拐出教室后门,我摸出手机,

手指头还有点抖。

我登了学校申报系统,又偷偷溜去打印室,

把材料原件打印了好多份。

做完这些,我贴着打印室冰凉的墙,松了一口气。

上辈子我就是太信她,原件放课桌里,

她说帮我看看格式,

转头把里头的成绩证明和推荐信全换了。

我连保送初审都没过,

她拿着我的推荐信原件顶了我的名额。

放学铃响,我磨蹭到最后一个出教室。

刚进家门,我妈周桂兰一把薅住我校服袖子。

「知予,你弟那个冲刺班要交六千八,你爸这月工资还没发,你那保送的事,要不定下来之前先跟白家通个气?」

她嘴上说着商量,手已经把我书包翻了个底朝天。

「白家说了,只要你把名额让出来,他们家出钱给辰辰补课,还额外给咱家两万。」

江辰从沙发上弹起来,嘴里薯片嚼得咔咔响。

「姐你反正成绩好,明年再考呗,白柔她爸是年级主任,你争不过的。」

「你先把你嘴里东西咽干净再说话。」

我甩开周桂兰的手。

「哎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我跟你商量呢!」

周桂兰声音拔高了。

「商量什么?我辛辛苦苦考的分,让给白柔?她爸是年级主任就让她自己考去!」

我一把关上房门,听见外头江辰嘟囔凶什么凶。

夜里十一点,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白柔的头像跳出来:

「知予,明天午休咱去档案室核对下材料呗,我让我爸把柜子打开,你当面清点一遍,省得你心里不踏实。」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嘴角扯出一个冷笑。

档案室,午休,她爸开门。

上辈子可没这一出。

她这是打算提前动手了。

我回了个「好啊」,关掉手机。

行,白柔,这回咱俩好好玩。

看是你换得快,还是我藏得多。

2

「知予,你来得挺准时的嘛。」

白柔站在档案室门口,

手里晃着两瓶冰红茶,笑得跟朵花儿似的。

我心里不以为然,嘴上却堆出受宠若惊的表情。

「柔柔姐,你对我真好,连饮料都替我买好了。」

「咱俩谁跟谁啊,保送名额的事,我肯定站你这边。」

她拉着我就往档案柜走,嘴里还不停的帮我分析优势劣势。

走到第三排第二个柜门前,她脚步停了,

手却没停,指尖在柜门把手上蹭了两下。

「知予,你材料袋放哪个柜子了?我帮你对对页码。」

「就这个,我自己来吧。」

我伸手要拉柜门,她抢先一步,

胳膊一横挡在我前面。

「你跟我客气啥,我帮你拿。」

她拉开柜门抽出那个牛皮纸袋,

手指捏了捏厚度,嘴角往上一翘。

我心压根儿没动,

因为袋子里塞的是上周的数学周测试卷,

我提前一天就换好了。

白柔撕开封口抽出那沓卷子,

脸上的笑僵了半秒,

眼珠子都快贴上了,

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真是笑死了。

她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抬头看我,眼神里那股亲热劲瞬间掉了一个档。

「知予,你申报表呢?」

「啊?不在里头吗?我明明放好了呀。」

我凑过去装模作样翻了翻,嘴里还倒打一耙。

「柔柔姐,是不是你刚才拿的时候掉地上了?」

「不可能,我根本没——」

她话说到一半咽回去了,

因为张姨端着水杯转过来了。

「你俩凑档案柜前头干啥呢?申报材料不许私自动啊,要查也得班主任开条子!」

白柔手一哆嗦,卷子散了一地,

她赶紧蹲下去捡,嘴里还得圆场。

「张姨,我就帮知予理理顺序,没别的意思。」

「理顺序用不着翻人家袋子,放回去。」

张姨一下子提高了音量,白柔脸上挂不住,

把卷子胡乱塞回袋子扔进柜子,

扭头冲我挤出个笑。

「知予,那你自己弄吧,我先走了。」

她走的时候步子比平时快了一倍,

连再见都没说。

我蹲下去把散落的卷子一张张捡起来,

心里那叫一个透亮。

第一回合,姐赢了。

放学铃一响,白柔比兔子蹿得还快。

我慢悠悠收拾书包,故意绕了条远路回家,

结果刚到楼道口就听见客厅里传来周桂兰的笑声,

她只有对着钞票才会这么使劲。

我贴着门缝往里看,

白柔把一沓红票子拍在茶几上,

厚度少说两万。

「阿姨,只要知予松口放弃保送,这钱就是辰辰一整年的补课费,名师一对一,我姑父在教育口有人,包提五十分。」

周桂兰的手在围裙上蹭了两下,

眼珠子直勾勾的黏在那沓钱上,

像苍蝇见了蜜糖。

「柔柔啊,你这话就见外了,知予那丫头从小就心软,我说话她敢不听!」

「阿姨敞亮,那我等您信儿?」

「放心,今晚我就让她彻底死了这个心!」

我靠在走廊墙上,从兜里摸出手机,

录音键红光一闪一闪。

白柔出门时还一脸高兴的哼着小曲儿,

和她差点撞上,我赶紧闪身步贴到消防栓后面。

她走远了,我才推门进屋,

周桂兰正把钱往围裙兜里塞,

看见我进来手一抖,红票子撒了三张。

「妈,辰辰补习班要交钱?」

「啊,对,你白柔姐仗义,说先垫上。」

「那敢情好,省得您天天念叨我挣不到钱。」

我往沙发上一瘫,做出又累又丧的样子。

江辰从卧室窜出来,

眼睛盯着桌上的钱直放光,

嘴跟装了马达似的。

「姐,白柔姐说了,你那个保送名额对她特别重要,你就让让呗,咱家又不是你一个人的。」

「辰辰说得对,妈养你这么大也不容易。」

周桂兰立马接话,手还护着围裙兜。

我叹了口气,演技这块必须拿捏到位。

「妈,辰辰,你们别催了,我这不还没想好嘛,让我再琢磨琢磨。」

周桂兰眼珠子一转,立刻换副慈母脸。

「行行行,你慢慢想,妈不逼你。」

她以为我松动了,晚上连碗都没让我洗。

我乐得清闲,九点半躲进房间反锁门,

打开志愿填报网页。

系统还是老版本,

漏洞跟筛子似的。

我点开备选志愿修改入口,

发现只要在提交前用家长账号登录,

就能绕过班主任审核直接改排序。

好家伙,这玩意比抢课软件还离谱。

我拿周桂兰的身份证号试了下初始密码,

她设置的是江辰生日,一次就进去了。

我把第一志愿的排序默默换成了白柔想都不敢想的学校,

然后退出账号清掉浏览记录。

刚合上电脑,客厅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周桂兰拎着个手电筒摸进我屋,

翻开抽屉开始翻找。

我在被窝里闭着眼装睡,

心想您慢慢找,

申报原件我上周五就塞给班主任老陈了,

您就是把屋子拆了也只能找到一堆废纸。

周桂兰翻了十分钟,

气得直嘟囔。

「死丫头藏哪去了……」

她前脚刚出门,我手机就亮了,

老陈发来一条微信。

「知予,你妈刚才打电话问我材料的事,我说在你手里,你注意点。」

我回了个OK的表情包,锁屏睡觉。

想拿我的前途换你儿子的补习班?

不好意思,这套路我三个月前就研究明白了,

您就等好戏开场吧。

3

「柔柔,东西不在她房间里。」

电话那头是周桂兰压着嗓子的声音,

我贴在门板后面听得一清二楚。

她在我屋里翻了整整二十分钟,

抽屉夹层摸了个遍,

连我衣柜隔板都没放过。

「上学能带啥,书包我看了,除了课本就是卷子。」

周桂兰又补了一句。

我靠在走廊墙上,心里冷笑。

她哪知道我压根没把原件放家里。

可电话那头白柔的声音一出,我笑不出来了。

「阿姨,找不到就找不到,我换个路子。她纸质能藏,电脑里的还能藏哪儿去?」

我整个人一僵。

原来她们还惦记着班主任电脑里那份电子版。

第二天一早我特意绕到办公室那条走廊,

正撞见白柔抱着志愿表凑在班主任桌边,

眼睛一个劲儿往屏幕上瞟。

我站在拐角没动,

看她笑着道谢退出来,

脚步轻快得跟捡了钱似的。

「知予,你脸色咋这么差?」

进了教室白柔就冲我笑,身子往前倾。

我耷拉下眼皮,往桌上一趴:

「别提了,我这两天觉都睡不好,做题老走神。」

「你可别这么说。」

「真的。」我抬眼看她,眼圈故意耷拉着,

「我最近脑子跟浆糊似的,这保送名额我怕是整不过你了,你比我有戏。」

白柔愣了一瞬,眼里那点得意差点没兜住:

「我就是瞎忙活。」

我心里门儿清,我要的就是她这句「瞎忙活」。

果然中午回家,周桂兰拍着大腿跟白柔咬耳朵,

声音大得我在里屋都听得见:

「我就说嘛,你一使劲她就得往后退!」

「阿姨,那咱还找不找原件了?」

「找啥找,她都服软了,你专心弄电脑那份!」

我坐在床沿上捏着被角,

行,你们就当我真怂了。

连江辰都胆子肥嘟嘟起来。

晚上他溜进我屋,捏了捏桌上信封的厚度,

抽出来数了数整整八百块,那是我的生活费。

「姐,借我点呗,买两件装备,回头还你。」

钱已经揣兜里了。

他脚底抹油,话说得跟真的一样,人影都没了。

我看着空信封,把钱的事咽了下去。

现在不是跟他掰扯的时候。

第二天我照常跟白柔打招呼:

「我想通了,该是我的跑不掉,不该是我的抢不来。」

白柔彻底放松了警惕,还拍了拍我肩膀:

「你能这么想就对了。」

我转身就拐进了信息技术办公室。

「李老师,我志愿账号老怕被人登,能加个登录保护不?」

「自己系统里绑个验证就行,两分钟。」

「我怕弄不明白,您帮我瞅一眼。」

他顺手替我点了绑定,手机验证一开,

我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

出来时正撞见白柔往办公室走,

我晃了晃手里的卷子:

「问两道题。」

到了晚上,我打开电脑查资料,

顺手点开备份文件夹,

文档属性里一行小字刺得我眼睛发疼,

最后访问时间是今天中午十二点四十。

那个点我人在食堂。

我盯着屏幕看了足足半分钟,

手指头一点点攥紧鼠标。

我把备份文件夹整个拖进隐藏盘,

对着屏幕笑了一下。

「行啊白柔,你路子够野的。」

4

我连夜把备份文件夹设了二级密码,

又把云端登录记录截了图存进U盘。

第二天早自习刚下,班主任推门进来:

“江知予、白柔,来确认一下电脑资料。”

白柔走在我前头,脚步轻快,

还回头冲我笑:

“知予,别紧张啊。”

我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江知予,你社会实践那一栏怎么是空的?」

班主任的鼠标在屏幕上点了三下,

声音不大,

但整间办公室的人都听见了。

我站在核验台旁边,

看着那台电脑屏幕上被清得干干净净的表格,

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没动。

「老师,我上周五交的时候还是满的。」

「现在是空的。」

班主任把屏幕转过来给我看,眉头拧成一团,

「初审核验今天截止,你这栏清零就等于自动弃权,你知道吧?」

我当然知道。

保送名额全校就两个,我和白柔争最后一个。

她站在旁边,手捂着嘴,眼睛瞪得溜圆,

一副比我这个当事人还吃惊的样子。

「知予,你是不是自己删了没保存啊?」

白柔凑过来,语气软得像棉花糖,

「你最近压力大我能理解,但这么重要的东西你咋能马虎呢,要不你跟老师求求情,看能不能补……」

「不能补。」

班主任直接掐断了她的话,

「系统关了就是关了。」

白柔嘴角往下压了压,

压出个同情的弧度,

但我看得清清楚楚,

她眼底那点得意都快溢出来了。

我没接她的话,拉开书包拉链,

从最里层抽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啪地拍在桌上。

「老师,这是盖了公章的原件。」

我又掏出手机,翻到云端备份页面,

「这是上周五晚上十点我最后一次修改的电子版,时间戳和文件指纹都在这。」

办公室安静了两秒。

班主任接过原件翻了两页,

又对照我手机上的备份,

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他把两份东西并排放在桌上,

抬头看了白柔一眼。

「电子档被人改过,修改记录显示是周六凌晨。

班主任的食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

「那个时间点,江知予的账号没有任何登录痕迹。」

白柔脸上的笑僵住了。

「白柔,周六凌晨你的账号登过系统后台。」

班主任把屏幕又转过去,

「你解释一下?」

「我……我那天帮老师整理过班级材料,可能是那时候不小心点错了。」

白柔的声音开始发飘,

手不自觉地攥紧了书包带子,

「我真不是故意的,知予你信我。」

我看着她,没说话。

哼!我信你个鬼。

「白柔,你的初审资格暂时冻结。」

班主任拿起笔,在记录表上写了一行字,

「等学校查清楚再说。」

办公室里其他几个等核验的同学全在窃窃私语。

有人小声说了句

「这也太明显了吧」,

白柔回头瞪了一眼,

脸色白得跟打印纸一个色号。

她咬着嘴唇,硬邦邦地甩出一句

「我会跟学校解释清楚的」,

拎起包就往外走。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

那眼神恨不得把我生吞了。

我没躲,冲她笑了笑,

不大,但够她气半天的。

出了办公室不到五分钟,

我下楼去接水的功夫,

就看见白柔站在走廊拐角打电话。

她压着嗓子,

但我耳朵尖。

「阿姨,你现在就来学校,找班主任闹,越大越好,就说学校偏袒江知予,说她私下动手改我东西。」

她顿了一下,

「你别管真假,先把水搅浑。」

我端着水杯从她背后走过去,

步子都没停。

行啊白柔,

正面刚不过就开始摇人了。

下午第一节课刚下课,

班主任办公室就热闹了。

周桂兰坐在班主任对面的椅子上,

拍着大腿哭,

声音穿透力极强,

整条走廊都听得见。

「我家柔柔被欺负成这样你们学校管不管!江知予自己材料没交齐就赖柔柔头上,你们当老师的眼睛长脚底下了?」

班主任站在旁边,

脸都绿了,一叠声地劝:

「周女士您冷静,事情还在核查……」

「核查什么核查!柔柔我还不知道?她从小就乖,能干这种事?」

周桂兰越哭越来劲,

「今天必须给个说法,不然我就坐这不走了!」

我站在办公室门口,

手机举起来就开始录。

周桂兰看见我,

又把嗓门扯得更响。

「你拍什么拍!你个小丫头片子心怎么这么黑,自己没本事就陷害人家柔柔,真是把咱家脸都丢尽了!」

我一句话没回,镜头稳稳对着她。

这时候江辰从楼梯口冲上来,

书包带子都没拉好,

直奔我教室方向,

看见我站在办公室门口,

扭头就堵过来。

「江知予你过分了吧!」

江辰指着我鼻子,声音大得隔壁班都探头,

「白柔姐对你多好你心里没数?你连自家闺蜜都算计,你心是铁打的?」

我看着他涨红的脸,

突然觉得挺没劲的。

这弟弟打小就这样,

白柔给他买两杯奶茶他能记半年,

我给他洗了三年校服他转头就忘。

我放下手机,看着他,

「江辰,你姐我被人改了材料差点丢了保送资格,你问都不问一句就来骂我?」

「那……那也不能证明是白柔姐改的啊!」

他梗着脖子,

「你就是看不得别人比你强!」

我懒得跟他掰扯,手机一抬继续录。

周桂兰在办公室哭了半个钟头,

班主任嗓子都劝哑了,

最后实在扛不住,

拍板说初审结果延后三天公布,

等学校查清楚再定。

周桂兰一听「延后」,

立马收了眼泪,

站起来拍拍裤子,

走的时候还瞪我一眼:

「三天就三天,我家柔柔等得起。」

她走之后,白柔从走廊另一头冒出来,

挽住周桂兰的胳膊,

俩人嘀嘀咕咕往外走。

我站在楼上窗户边往下看,

白柔凑在她耳朵边上说了句什么,

周桂兰先是摇头,

后来白柔又补了两句,

周桂兰一拍大腿,点了头。

我眯了眯眼,心里门清。

白柔这是要加码了。

果然,当天晚上隔壁班跟我关系不错的李萌给我发微信:

「知予,白柔今天下午去校门口那个奶茶店见了个人,我瞅着像社会上的,胳膊上全是纹身。」

我回了个「知道了」,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

三天。

白柔打算用这三天把水彻底搅浑。

我翻了个身,

把手机闹钟往前调了一个小时。

明天开始,

我得赶在她前头把该锁的门都锁死。

5

三天延长期,我一天没闲着。

先把云端的修改记录做了公证,

又把周桂兰在办公室闹事的录像剪好存了三份。

班主任私下跟我说,学校查了后台日志,

白柔账号确实在周六凌晨动过我的表格,

但“证据链还不完整”,让我再等等。

等到第三天下午,延长期结束,招生办王老师找到我,

「江知予,公示名单出来了,你自己看吧。」

招生办王老师把一张打印纸推到我面前,

手指点在第一位上。

保送名额锁定,白柔。

我的名字排在第二行,后面跟着三个字:未录取。

「这不可能。」

我把手机里存了半个月的证据全翻出来,

一张张怼到他眼皮底下,

「她交上去的竞赛证书是P的,盖章的推荐信是找人代写的,我连她原图都扒出来了,你告诉我她排第一?」

王老师连看都没看那些截图。

「材料审核归我管,名额锁定归系统管,系统已经关闭了,改不了。」

「谁关的系统?」

「流程就这样,三天延长期一到,自动锁死。」

他把打印纸收回去,叠了两下塞进文件夹,

「你要申诉去教务处填表,不过我先说一句,往年没有一例申诉成功过。」

我站在招生办门口,走廊的日光灯嗡嗡响,

像有人拿指甲刮黑板。

三天前我交证据的时候,他可不是这个态度。

那时候他说

「江知予同学,你提供的线索很重要,我们会认真核查」。

我还以为自己赢了一局,以为只要证据够硬,

白柔那套偷梁换柱的把戏就玩不转。

可我没算到,人家压根不跟我拼材料。

她直接买了终点线。

我蹲在楼梯间给白柔发了条消息:

「你找了谁。」

秒回。

「知予,你说什么呢,我凭实力拿的名额呀。」

后面跟了个笑脸表情。

我盯着那个笑脸看了十秒钟,

把手机扣在膝盖上。

十分钟后白柔亲自来找我了,

穿一身奶白色套装,踩着小高跟,

手里拎着两杯奶茶,一杯递给我。

「别气了,我请你喝。」

我没接。

她也不尴尬,自己插上吸管吸了一口,

靠在我旁边的栏杆上,

语气像在跟我聊八卦。

「其实我本来没想这么早摊牌的,但你追得太紧了,材料那事儿要是被你捅出来了,我多没面子。」

她歪头看我,

「所以我就换了个打法,你猜怎么着,还挺好使。」

「你花了多少钱。」

「啧,提钱多俗。」

她晃了晃奶茶,

「我舅妈的表弟在区教育局,跟这边招生办主任是大学室友,一顿饭的事儿。人家还夸我材料准备得用心呢。」

她凑了过来,声音压低了,

但每个字我都听的清清楚楚:

「江知予,你聪明是真聪明,可你总想着在规则里赢我,我直接改规则,你怎么玩?」

说完她退回去,笑着摆了摆手,

「走啦,还得去填确认表呢。」

人走远了,奶茶留在台阶上,

我拿起来扔进了垃圾桶。

回到家的时候,周桂兰正坐在客厅打电话,

嗓门大得楼道里都能听见。

「柔柔啊,那补习班的钱你看什么时候方便?辰辰下个月就开课了,人家催着交费呢。」

我站在玄关没动。

「哎哟好好好,阿姨就知道你说话算话,行行行,回头请你吃饭。」

挂了电话她转头看见我,脸上的笑收都没收:

「知予回来啦?我跟你说,柔柔那孩子真懂事,答应给辰辰报个冲刺班,一年两万八呢,她说她出。」

「她出?」

「对啊,人家名额到手了,高兴,说之前答应过的事肯定算数。」

周桂兰嗑着瓜子,眼皮都没抬,

「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折腾半天有什么用。」

江辰从屋里晃出来,伸手:

「妈,给我一百,我跟同学约了网吧五连坐。」

周桂兰从裤兜里摸出一张红票子:

「别玩太晚。」

「知道了知道了。」

他拿了钱看我一眼,

「姐,你那保送黄了?黄了就黄了呗,反正你也考得上,让让人家白柔姐怎么了。」

门一摔,人跑了。

我站在客厅里,

听着周桂兰在背后念叨「还是柔柔靠谱」,

没吵也没哭。

我回了自己屋,把门反锁,

拉开抽屉,翻出之前记的笔记。

白柔买通的是招生办锁名额那个人,

但系统锁定之前要公示三天,

三天里谁都能登录查看自己的志愿绑定状态。

她的保送资格绑了主志愿A大,

这个我没法动,系统里已经锁死了。

但备选院校那一栏,她还没确认。

我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

晚上十一点四十。

系统每周三凌晨维护,

维护窗口里账号能登,

只是部分功能冻结,

备选院校修改恰好不在冻结范围内。

这事儿我上周查填报规则的时候瞄到过,

当时没当回事,现在想想,

白柔自己都不知道这个漏洞。

我裹了件外套出门,

拐进街角网吧,开了台机子。

白柔的账号密码我太熟了,

她之前让我帮她看过一次选课,

密码是生日加名字缩写,

一年没换过。

凌晨零点十七分,

系统进入维护倒计时。

我登进去,找到备选院校那一栏,

把她原本填的B大换成了西边一所野鸡大学,

专业还是调剂池里最冷门的那种。

点保存。

页面转了两圈,

弹出一行绿字:修改成功。

我退出账号,清掉浏览记录,关机走人。

外面下小雨,我拿手挡着头往家跑,

路过小区门口便利店,

玻璃门上贴着白柔下午发的朋友圈,

拍的是公示名单截图,

配文是「尘埃落定,感恩」。

我拿手机拍了下来,存进相册里。

第二天中午,白柔更新了条动态,

拍的是电脑屏幕,

上面显示主志愿A大已绑定,

配文是「确认完毕,就等通知书啦」。

底下二十多个赞,周桂兰回了个大拇指。

我刷过去,没点赞。

评论区有人问她备选填了哪儿,她回:

「看不到备选,系统就显示主志愿,应该默认绑了之前那个吧。」

我关掉手机屏幕,

把它扣在桌上,嘴角动了一下。

她连自己备选被换了都不知道。

那就等着吧。

6

白柔确认完主志愿的第二天,

班主任把我叫到办公室,

说招生办王老师打过招呼了,

让我别再递申诉材料。

我说好。

出门右转我就去了教务处,填了张表,

申请调取近三年保送生材料存档。

窗口老师翻半天给我一张单子,

说三天后来拿。

回家刚进门,

周桂兰就追过来了,

她摔了手机壳骂我是不是又去学校丢人了,

她把一盘炒青菜墩在我面前,

油点子溅到我刚摊开的错题本上。

「吃!吃完去跟学校说清楚,名额你不要了。」

我筷子还没拿起来,她又补了一句:

「你弟要是没学上,你这辈子别想安生。」

我低头扒饭,菜叶子嚼在嘴里没味儿,

耳边全是她那套车轱辘话。

什么当年生我落下的病根,

什么一把屎一把尿把我拉扯大,

什么家里就指着我让着弟弟。

我点了下头。

「嗯,不申诉了。」

周桂兰愣了两秒,大概没想到我这么痛快。

她狐疑地盯着我:

「你说真的?」

「真的。争不过白柔,我认了。」

我把碗里最后一口饭扒干净,

「我刷题去。」

从那天起我每天放学就扎进屋里做题,

错题本翻得哗哗响。

周桂兰端牛奶进来瞄我两眼,

见我真不提保送的事了,

脸上那点警惕慢慢松下来。

她不知道我耳朵里塞着耳机。

录音键一直亮着红点。

「你姐就是个榆木疙瘩,白家给点钱就够她挣十年。」

这是周桂兰跟江辰在客厅说的话。

「她还想申诉?笑死,白柔她爸一个电话就能摁死她。」

这是江辰接的茬。

白柔动作也快。

隔天她就给班主任递了书面说明,

白纸黑字写着

「电子文档误操作,非主观故意」,

还签了名按了手印。

班主任在班里念这玩意儿的时候我正刷数学卷子,头都没抬。

同桌拿胳膊肘杵我:

「你不气啊?她把你坑成这样。」

「气啥。」我转了下笔,

「她按手印的样子挺可爱的。」

同桌:

「……你被夺舍了?」

我笑笑没接话。

江辰以为我彻底怂了,

胆子越来越大,开始作妖。

那天他冲进我屋里一把掀了我的复习资料,

卷子满天飞。

「别刷了姐,刷出火星子你也考不上!」

他踩着我的物理错题本,脚后跟还碾了两下,

「白柔保送名额板上钉钉,人家庆功宴都订好酒店了,你搁这儿演什么头悬梁啊?」

我蹲下去一张一张捡卷子。

「哥跟你说话呢!」

他踢了下我凳子腿。

「听着呢。」

我把沾了鞋印的错题本翻到背面,

拿橡皮一点点擦,

「你说得对,我确实争不过白柔。」

江辰噎住了,

大概觉得我该哭该闹该跟他干一仗,

结果我搁这儿擦本子。

他站了半分钟找不着吵架的由头,

骂骂咧咧走了。

门一关我就把手机掏出来。

周桂兰最近有点飘。

白家给的那笔钱到账之后她天天抱着手机刷短视频,

一会儿看人家晒金条,

一会儿看人家晒余额。

「知予你看这个,投五万三个月变八万!」

她把手机怼我脸上,

「你说靠不靠谱?」

我瞥了一眼那个界面,典型杀猪盘配色,

红底黄字写着「国家扶持项目内部名额」。

我嘴里说「不懂这些」,

转头打开自己手机,

在那个短视频平台精准搜了十几个杀猪盘暴雷实录,

挨个点赞转发。

算法比我亲妈还懂她。

不到三天,她首页刷出来的全是

「宝妈投资月入十万」

「退休阿姨亲述:三天回本」。

她眼睛都直了。

昨晚我起夜路过客厅,

听见她跟隔壁李婶打电话:

「我先把定期取了,等这波赚了给辰辰换台新电脑……」

我站在黑暗里把水杯搁回桌上,

轻手轻脚回了屋。

白柔那边也在紧锣密鼓。

她拉了班级群,群公告写得跟喜报似的:

「本周五晚六点,金鼎酒店三楼,恭候各位同学见证我的保送时刻!」

底下刷了一排「恭喜柔姐」「柔姐带飞」。

我点了消息免打扰,

切回错题本继续算导数。

笔尖在纸上走得又稳又直。

我妈在客厅跟江辰商量随礼穿哪件褂子。

江辰说白柔她爸认识好多大老板,

以后实习不用愁。

我把最后一道大题做完,

合上本子看了眼日历。

周五是吧。

行。

7

周五中午,班主任在班里拍了下讲台:

「都去公示栏看,保送名单出了。」

白柔第一个蹿出去,

周桂兰不知什么时候也溜进了学校,跟在她后头。

我慢吞吞收拾好书包,

等走廊里人挤得差不多了才往外走

公示栏前挤得水泄不通,

我站在人群最外围,

连脚尖都垫不起来。

「白柔!快看!你那个名额公示了!」

有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白柔立刻像被打了鸡血一样从人群缝里往里钻。

她那件新买的白色连衣裙在人群里格外扎眼,

头发一看就是刚做的,连发梢都透着得意。

我靠在走廊柱子上,看她踩着细高跟一路往前挤,

嘴里还不忘喊着「借过借过」。

周桂兰跟在她身后半步,脸上挂着那种

「我家孩子出息了」的标准笑容。

我低头看了眼手机,

班级群里已经有人把公示栏拍下来发了出来。

图片加载出来的瞬间,我嘴角没忍住抽了一下。

公示栏上白柔的名字后面,

绑定的院校那一栏写得清清楚楚——江城信息职业技术学院。

听上去挺像那么回事对吧?

实际上就是个连办学资质都没批下来的野鸡民办,

去年还因为乱收费被教育局通报过。

白柔挤到最前面的时候还在笑,

等她顺着手指一行行往下看,

笑容一点点僵在脸上。

「不可能。」

她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同学都听见了。

她又看了一遍,

然后猛地掏出手机登录志愿系统,

手指戳屏幕戳得啪啪响。

「我备选志愿呢?我填的江城大学呢?」

她一下子扯着嗓子喊起来,

旁边几个男生被她吓得往后退了半步。

我靠柱子没动,但心里门儿清。

她那个江城大学备选志愿早就被我改成了江城信息职业技术学院,

而且改得巧妙,

提交时间显示是她自己账号登录操作的。

至于谁改的,天知地知,反正我是不知。

白柔手指头还在屏幕上疯狂下滑,

刷新了七八遍之后,她脸唰的白了。

「周桂兰!」

她转头就是一声吼。

周桂兰正伸着脖子看公示呢,

被这一嗓子喊得差点闪了老腰。

「你喊什么?」

「我志愿被人改了!你不是说江知予那边你搞定了吗?你不是说她翻不出浪花吗?」

白柔一把薅住周桂兰的胳膊。

周围同学的眼神瞬间从看热闹变成了吃大瓜。

周桂兰脸涨得通红,一把甩开她的手。

「你撒开!我花了多少钱你心里没数?你自己办事不牢靠还赖我头上?」

「我办事不牢靠?钱是我一个人花的吗?你儿子补习费从哪儿出的你不清楚?」

白柔这话一出来,

围观人群里发出整齐划一的「哦——」。

好家伙,这瓜直接保熟。

周桂兰当场炸了。

「你还有脸提钱?我儿子补习费那是正经开销!你那保送名额花了我多少你算过没有?」

「你那是投资!现在打水漂了你怪我?」

「我不怪你怪谁?名额是你让我锁的!现在绑个破野鸡大学你跟我说投资?」

两个人站在公告栏前面互相薅着袖子吵,

白柔那条白裙子被周桂兰扯得肩带都滑下来了,

哪还有半点之前光鲜亮丽的样子。

旁边有个男生举着手机录得正起劲,

弹幕都快刷屏了。

「姐妹快跑!这俩要动手了!」

「好家伙我直接好家伙,狗咬狗一嘴毛。」

「补习费+保送费,这阿姨血亏啊哈哈哈哈!」

我正看得起劲呢,

班主任刘老师从人群后面挤了进来。

他扫了一眼公示栏,

又看了一眼撕巴在一起的两个人,

脸黑得跟锅底似的。

「都给我撒手!像什么话!」

白柔一看见班主任,立马换上一副哭腔:

「陈老师!我志愿被人篡改了!肯定是江知予干的!」

陈老师没理她,

掏出手机对着公示栏拍了一张,

然后低头翻了一会儿。

「白柔,你过来。」

他声音不大,但周围瞬间安静了。

「你保送资格锁定的时候,系统里留了操作记录。你那个名额是通过非正常渠道锁定的,教育局那边要核查。」

白柔脸刷地一下白了。

「什么非正常渠道?我正常申请的!」

陈老师把手机屏幕转过来对着她:

「你自己看,她往学校账户打了八万块钱备注『保送咨询费』,这叫正常?」

周桂兰在旁边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那个钱是……是……」

「是什么?行贿?还是诈骗?」

陈老师推了推眼镜,

「我直接报教育局了,你俩等着核查吧。」

白柔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往下出溜,

周桂兰也没好到哪去,

嘴唇哆嗦得跟过电似的。

陈老师当场在系统里点了取消白柔全部保送资格的按钮。

那一声「操作成功」的提示音,

白柔听得清清楚楚,

眼泪刷就下来了。

我慢悠悠从柱子后面走过来,

站到公告栏前面看了一眼。

我名字后面绑的还是江城大学,

稳得一批。

我其实早就知道会是这结果,

志愿系统那个漏洞我半个月前就摸清了,

改完顺手清理了登录日志,

白柔那脑子到死都想不明白自己怎么栽的。

我没笑,也没看她。

就看了一眼,转身走了。

回家路上手机震了七八条消息,

全是班里同学发来的:

「知予你真牛」「白柔那名额真没了?」

「你看见周桂兰脸没哈哈哈哈」。

我一条没回,到家刚换完鞋,

就听见隔壁周桂兰家传来江辰的吼声。

「妈!补习班老师说我费用没交齐不让去了!你不是说那钱很快就到账吗?」

「你闭嘴!」

「我闭什么嘴?我同学都报冲刺班了就我没报!你不是说白柔那边办成了就给咱分钱吗?钱呢?」

周桂兰声音都劈了:

「钱钱钱你就知道钱!那名额黄了你找白柔要去!」

「我找她?她把我微信都拉黑了!我不管,你答应我的事没办成,我这月考砸了都怪你!」

接着就是摔门声和东西砸墙上的动静。

我瞥见周桂兰房门缝底下透出来的光,

还有她压着嗓子打电话的声音。

「喂?那个投资群还在吗?就是投一万返八千那个……对对对,我手里有点钱想全放进去……」

我挑了挑眉,把鞋摆好,头也不回地进了自己屋。

8

「江知予!你给我滚出来!」

周桂兰的嗓子劈了。

她站在客厅中间,手机举在半空,

屏幕上那个投资APP的登录界面转了半天圈,

最后蹦出一行红字:网络异常,请稍后再试。

这已经是第三天了。

我从房间里出来,看见她头发乱得像鸡窝,

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

茶几上摊着三张银行转账回单,加起来二十三万,

那是她跟我爸攒了半辈子的钱。

旁边还压着一张手写借条,五万块,

债主是我二舅。

「妈,报警吧。」

「报什么警!再等等,客服说系统维护,维护完就返利。」

她手指头戳着屏幕,指甲盖敲得哒哒响。

「人家是大平台,有背景的,你懂个屁。」

我没接话。

这话她说了八遍了。

第七天早上,二舅堵在门口。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男的,

一个叼烟,一个拎着塑料袋,

袋里装着啤酒罐,喝一半扔一半,

楼道里全是味儿。

「姐,五万块说好三天还,今天第八天了。」

二舅靠着门框,嗓门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

邻居王婶拎着菜篮子从楼下上来,

脚步明显慢了,耳朵竖得跟天线似的。

对门老周干脆把门开条缝,

半张脸露在外面看戏。

周桂兰陪着笑把人往屋里请,倒茶递烟,

手抖得茶水洒了一桌。

二舅不坐,拿手指头点着桌面。

「姐,亲兄弟明算账,你今天不给个准话,我就在这坐着。」

江辰的房门开了条缝。

他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一眼,

又缩回去,门砰地关上。

然后他隔着门板喊:

「江知予!你死人啊!不会帮妈说两句?」

我站在客厅角落,手里攥着书包带子。

说两句?

我拿什么说。

我兜里一共三百二十七块,下个月学校还要交二百块资料费。

二舅走的时候撂了话,下礼拜再来,

见不到钱就搬东西。

他前脚出门,江辰后脚从房间冲出来,

手机往沙发上一摔。

「都怪你!你要是不惹白柔,人家能撤保送?你的保送名额还在,卖了不就有钱了!」

我看着他。

「保送名额不能卖。」

「放屁!我同学他表哥的名额就卖了八万!」

「那是犯法的。」

「你少跟我扯这个!你就是自私!光想着自己上大学,不管一家人死活!」

周桂兰坐在沙发上抹眼泪,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

「我的钱啊……二十三万啊……」

我以为这就是谷底了。

结果第二天到学校,

走廊里碰见的每个同学都拿眼角瞟我。

同桌偷偷把凳子往外挪了五公分,

跟同桌的闺蜜咬耳朵。

我掏出手机,

校园匿名论坛置顶帖标题写着:

惊!保送生江某利用黑客手段篡改同学志愿,校方已介入调查。

底下跟了一百多条回复。

「怪不得白柔那么稳的成绩没保上。」

「听说她用电脑技术把别人的志愿改成了野鸡大学。」

「学校还不取消她资格?留着过年?」

我翻到发帖人ID:甜甜小草莓。

白柔的微信名。

班主任把我叫到办公室,

桌上摊着三封举报信,

全是学生手写的,要求调查我。

「江知予,老师相信你,但流程得走,你这几天配合一下。」

「好。」

「还有,保送资格的事,暂时挂起。」

从办公室出来,手机震了。

周桂兰发来语音,六十秒满格,

我点开第一句就是哭腔。

「知予你快回来!你二舅又来了!这回带了三个人!」

后面五十秒全是骂的,

骂骗子、骂我爸死得早、

骂江辰没出息、最后骂到我头上。

「你要是早点把名额卖了,家里能成这样?」

我请了假往家跑。

大门口围了六七个邻居,

二舅蹲在台阶上抽烟,脚边一堆瓜子壳。

周桂兰坐在门槛上哭,

江辰躲在屋里打游戏,

音效声开得震天响。

二舅看见我,烟头往地上一扔。

「你妈说了,你有保送名额,值八万,卖了正好还我。」

我还没说话,周桂兰站起来,

一把薅住我手腕。

「对!卖了!马上卖!你给白柔打电话,她家有钱,八万她肯定出!」

我甩开她手。

「妈,名额卖不了,犯法。」

「我管你犯不犯法!我活不下去了还管犯法?」

她转身就往屋里冲,再出来手里多了把扫帚。

竹扫帚,用了五六年,把儿都磨细了。

她举起来就往我身上抡。

「我打死你个白眼狼!你跟你爸一样!都是讨债鬼!」

第一下打在我背上,扫帚苗子散了半边。

第二下我抬手挡,竹竿磕在小臂上,

疼得我眼前一黑。

邻居没一个上来拉,王婶还往后退了半步,

生怕血溅她菜篮子上。

我抓住扫帚另一头,使劲一拽。

周桂兰踉跄两步,一屁股坐地上,

愣了三秒,然后拍着大腿嚎。

「反了天了!闺女打妈了!街坊们看看啊!」

江辰终于开门出来,举着手机拍视频。

「发抖音发抖音,标题就叫白眼狼女儿殴打亲生母亲。」

我看着这一屋子人。

亲妈拿扫帚打我,亲弟拍视频准备网暴我,

二舅堵门要钱,邻居等着看笑话。

学校里白柔的帖子还在更新,又加了一条:

据知情人士透露,江某电脑里存有大量违规软件。

我捡起书包,走出门。

周桂兰在后面喊:

「你今天走了就别回来!」

我没回头。

晚上我躲在小区凉亭里,

手机剩百分之十二的电。

班主任发来微信:

明天教育局来人的,你准备好材料说明情况。

白柔在论坛又发一帖:

听说江某已经被约谈,保送资格大概率取消,喜大普奔。

我盯着屏幕看了半分钟。

然后给班主任回了一条。

「老师,我明天带证据过来。」

「顺便举报一个人。」

9

第二天,局里就来了人,

「江知予同学,请你解释一下,为什么白柔的志愿填报系统里,出现了你设备的登录记录?」

我抬头看着面前两个穿着深色夹克的男人,

其中一个把一张打印纸拍在我桌上,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IP地址和时间戳。

我拿起那张纸扫了一眼:

「两位老师,我能先问一句吗,谁举报的我?」

「白柔,实名投诉,材料已经递到局里了。」

另一个男人推了推眼镜,

「她说你恶意篡改她的高考志愿,导致她滑档到了第三批次。」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梧桐叶被风刮过的声音。

我还没开口,教室后门就被人推开了,

白柔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连衣裙走进来,

手里攥着一沓打印纸,

眼圈红得跟刚切完洋葱似的。

「老师,就是她。」

她声音抖得跟筛糠一样,手指头戳向我,

「我跟她无冤无仇,她嫉妒我保送名额,半夜偷偷登我账号改我志愿,我全家都指望我这一把翻身,她毁了我一辈子。」

我看着她那个样,差点没笑出来,

奥斯卡欠她一座小金人。

「白柔,你戏挺足啊。」

我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

「你说我半夜登你账号,我什么时候登的,你给个具体时间。」

「三月十七号晚上十一点!」

她脱口而出。

调查组那位戴眼镜的老师翻着材料,

「系统日志显示,那个时间段确实有一个来自校外IP的登录记录,绑定的手机尾号是7749,江知予,尾号7749是你的手机号吧?」

我掏出手机翻到通话记录,

「三月十七号晚上十一点,我在跟我妈打电话,通话时长四十七分钟,运营商记录能查,你们觉得我一只手打电话一只手登她账号改志愿,我这么能耐我咋不去参加最强大脑呢?」

白柔脸色变了一下,但马上又接上,

「你打完电话之后登的!十二点半!」

「十二点半我手机连的是家里WiFi,IP地址根本对不上你那个校外IP,老师,这个一查便知。」

调查组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戴眼镜的那位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我以为这波能稳住,结果办公室门又被人推开了。

进来的是我妈周桂兰。

她穿着一件起球的毛衣,

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

眼睛底下两团乌青,

一看就是一夜没睡。

她来干什么?

「老师,我能作证。」

周桂兰没看我,

直接走到调查组面前,搓着手,

「我闺女,江知予,她确实干了这事,她亲口跟我说的,她说她恨白柔抢她名额,要报复。」

教室里彻底安静了。

我盯着周桂兰的侧脸,

耳朵里嗡的一声,

像有人在我脑子里放了一挂鞭炮。

「妈,你再说一遍?」

「你别叫我妈!」

她突然转过身,嗓门大得把调查组的人都吓了一跳,

「你干出这种事你还叫我妈?白柔她妈答应借我两万块钱应急,你倒好,把人家闺女前途给毁了,你让我这脸往哪搁?」

我懂了。

债主堵门堵了一整夜,她拿不出钱,

白家给她递了个梯子,

她顺着就爬上去了,踩着我往上爬。

「周桂兰女士,您确定您刚才说的都是事实?」

调查组老师严肃地问。

「确定确定,我亲耳听见的,她半夜在屋里打电话,说什么志愿改了白柔就完了,我当时没当回事,现在想想后脊梁骨都发凉。」

白柔在旁边抹眼泪,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

那个弧度我太熟了,每次她占上风都这副表情。

我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

门口又晃进来一个人。

江辰,我亲弟,穿着校服拖拉着拖鞋,

嘴里还嚼着口香糖。

「老师,我也说两句。」

他嚼着口香糖,歪着脑袋,

「我姐那人吧,心眼小得很,从小到大谁惹她她能记一辈子,白柔姐抢她名额她恨得牙痒痒,改个志愿这事她真干得出来。」

周桂兰和江辰一左一右站在白柔旁边,

三个人整整齐齐,

我坐在这头,孤零零一个。

「江知予同学,目前人证物证都指向你,我们决定暂时搁置你的保送资格,三天之内提交完整自证材料,否则名额作废。」

调查组老师合上本子,起身要走。

「等一下。」

我站起来,

从书包夹层里抽出三张A4纸,

一张一张摊在桌上。

「这是志愿系统后台的完整登录日志,白柔账号三月十七号当晚只有一次修改操作,登录设备型号是iPhone 14 Pro,设备码后四位是8823,白柔,你手机是不是iPhone 14 Pro,后四位8823?」

白柔的眼泪瞬间卡住了。

「那个设备码对应的手机号是138开头,尾号6621,这个号码实名认证是谁,老师一查就知道,反正不是我,我用的安卓。」

我把第一张纸推过去,接着摊开第二张。

「这是三月二十号下午,白柔在学校后门奶茶店跟一个中年男人碰面的照片,那个男的是招生办工作人员,白柔给了他一个信封,厚度你们自己看。」

第三张纸是我打印的聊天记录截图,

白柔跟周桂兰的对话,

上面白纸黑字写着

「阿姨,那两万块钱给招生办老赵送过去了,名额锁死了,江知予拿什么跟我争」。

「老师,我实名举报白柔行贿招生办工作人员违规锁定保送名额,证据全在这儿,原件在我U盘里,随时可以提交。」

调查组两个人凑在一起看了足足五分钟,

戴眼镜那位脸色越来越难看,

最后抬头看着白柔,

「白柔同学,你先跟我们回局里一趟。」

白柔的脸跟刷了层腻子似的,

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周桂兰也傻了,

拽着白柔她妈刚发来的微信语音在那儿反复听,

语音里白柔她妈说

「桂兰你放心,只要你出面作证,那两万我马上转你」。

调查组老师临走前回头看了我一眼,

「江知予,你的保送材料我们重新审核,后续会联系你。」

教室里只剩我和周桂兰、江辰三个人。

江辰把口香糖往地上一吐,

「姐,你咋还有照片呢,你咋不早拿出来?」

「早拿出来你俩好提前给白柔通风报信?」

周桂兰嘴唇动了半天,

「知予,妈也是没办法,那债主堵着门说要砍我手……」

「所以你拿我前途换你两万块钱?周桂兰,你算盘打得挺响啊。」

我没再理她,收拾书包往外走。

走到校门口,

班主任气喘吁吁追上来塞给我一个信封,

里面是保送确认函,

红戳盖得端端正正。

我刚把确认函揣兜里,

手机就响了,

是楼下小卖部张姨打来的。

「知予啊,你快回来看看吧,刚才几个纹身大汉堵你家门口呢,说再不还钱就把你家房子封了!」

我攥着确认函站在校门口,

阳光晃得人眼晕。

保送名额保住了,白柔彻底凉了,

我妈和我弟没了靠山,

现在债主又要来收我家唯一的房子。

这局,还没完。

10

我攥着确认函往家走,

刚进门,周桂兰跟过来,

把抹布往地上一扔:

「知予,你保送定了,学校是不是得发奖金?我听人说有好几万。」

「有,八千,开学才发。」

她眼睛亮了一下:「那你先拿出来把咱家债还了。」

我把保送录取通知书往桌上一拍,

红底金字的封面正好对准她膝盖。

周桂兰直接跪了,一下子哭了。

「知予啊,妈求你了,那笔奖金先拿出来救救急,债主马上就要上门了。」

我往后退了一步。

「我的升学奖金,一分都不会动。」

江辰从里屋冲出来,

脸上还挂着游戏耳机的线,

嗓门比谁都大。

「姐你心咋这么狠呢?你上大学自己打工赚呗!房子卖了能值八十万,债还完还剩二十万,够咱家缓过来了!」

「卖了房子咱仨住哪儿?住桥洞啊?」

周桂兰扭头冲他吼。

「租房子呗!先渡过这关再说!」

「你俩商量得挺热闹。」

我把通知书翻到背面,

指着入学须知那行字,

「学校八月二十号报到,我十九号就走。」

周桂兰一听我要走,

拍着大腿喊命苦。

「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你就这么报答我?你良心让狗吃了!」

「你拉扯我的时候,把白柔领回家睡我的床,让我去阳台打地铺。」

她哭声卡了一下。

江辰趁机补刀:

「姐你别翻旧账行不行?现在说还钱的事!」

「行,说钱。」

我从书包侧兜掏出三张打印好的A4纸,

「我都理清楚了,你们看看。」

江辰抢过去扫了两眼,

脸直接绿了。

「啥意思?房子归你?凭啥!」

「凭首付是我外婆留下的拆迁款,凭这五年房贷是我课余打工还的。」

「你放屁!」

周桂兰从地上爬起来,

抹了把脸换了副面孔,

嗓子尖得能戳破天花板。

「江知予我告诉你,你要是不拿钱出来,我就去你们学校闹!我就说你拿了家里的钱不认爹娘,我看你名声臭了还怎么上学!」

「你去。」

我把手机掏出来,屏幕亮着,

「去之前先听听这个。」

音频播放键一按,

周桂兰的声音从扬声器里炸出来。

「白柔她爸答应给八万,只要知予自愿放弃保送名额,钱就到账……辰辰那辅导费就有了……」

「妈你小点声,别让姐听见。」

「听见咋了?她敢不答应?我白养她十八年?」

录音放完,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江辰咽唾沫的声儿。

周桂兰扑上来抢手机,

我闪身步一让,

她扑了个空撞在沙发扶手上。

「你啥时候录的?你个白眼狼!你算计你亲妈!」

「跟你学的。你算计我十八年,我录个音不过分吧。」

正闹着,门被敲响了,

班主任陈老师站在门口,

身后还跟着个穿制服的。

「江知予家长在吗?法院传票,债主起诉了,这是送达回证。」

周桂兰腿一软坐地上了。

江辰想跑,

被陈老师一把薅住后脖领。

「跑啥?欠钱跑路罪加一等。」

法院动作快得跟开了倍速似的,

两周后房子贴了封条。

周桂兰和江辰搬进城中村一间十平米的出租屋,

月租六百,押一付三还是陈老师垫的。

白柔那边更惨,行贿记录入了档案,

所有升学通道咔一下全关了。

她爸那八万块打了水漂,

她妈天天去她爸单位闹。

白柔高考没考成,

七月份就跟着亲戚去南方厂里踩缝纫机了,

朋友圈从晒新包变成晒加班餐。

八月底我收拾行李,

一个二十四寸行李箱塞满,

多一件都没带。

周桂兰打了十七个电话,

我没接。

江辰发了三十多条微信,

从「姐我错了」到「你见死不救」到「你等着」,

我一条没回,顺手拉黑。

高铁开动的时候,

我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

靠窗闭上眼。

小城的轮廓越缩越小,

最后变成铁轨尽头一个灰点。

旁边阿姨问我开学啊?

我嗯了一声,

她说你爸妈没来送啊?

「没,我自己能行。」

列车钻进隧道,

车窗映出我自己的脸,

嘴角翘着,

也不知道在笑啥。

三年了,头一回觉得呼吸不费劲。

寒假前最后一周,

手机弹出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就一行字。

「姐,我快饿死了,借我两千。」

我盯着屏幕看了足足十秒,

拇指悬在删除键上。

然后按下去,锁屏,

把手机扣在桌上。

先睡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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