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我给他当了七年地下情人,为他离婚、净身出户、随叫随到。
直到我宫外孕大出血,独自躺在手术台上,他连医院都不肯来。
我以为我输得一败涂地。
直到他的妻子推开我的病房门,递给我一碗粥和一份证据——
"他不是要离婚娶你,他在等我死。"
"你和我,都是他棋盘上的棋子。"
"但现在,该我们落子了。"
庭审那天,我走进法庭,在他难以置信的目光中,按下了播放键。
录音里,他的声音清晰可闻:
"等周婷那个病秧子一死,她的遗产、房子、存款,全都是我们的。"
这一次,我不再是棋子。
我是送他进局子的人。
第一章:我宫外孕大出血,他在陪另一个女人挑婚房
我叫林晓,今年三十四岁。
昨天之前,我还是张磊藏了七年的地下情人。
七年是什么概念?
我为了他净身出户离了婚,搬进一个没有窗户的小公寓,房租自己掏,水电自己交。他半夜打电话说"想你了",我就得爬起来穿衣服打车过去,到了他家楼下还得绕到后门,生怕被他邻居看见。他老婆在家,我就得在车里等到凌晨三点,冬天零下十几度,暖气坏了,我裹着羽绒服发抖,就为了等他一句"她睡了,你上来吧"。
我以为这叫爱情。
直到那天早上,我肚子突然疼得像被人拿刀搅,疼得我从床上滚下来,冷汗把睡衣全浸透了。我爬着去拿手机,手抖得连解锁都解不开,好不容易拨通了120,话还没说完就晕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我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肚子上缠着纱布,下面还在流血。医生站在床边,语气很平静:"宫外孕破裂,大出血,孩子没保住。你运气好,再晚送来半小时,人就没了。"
我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孩子?什么孩子?
我怀孕了。我怀了张磊的孩子。
可他不知道。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我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眼泪无声地流下来。不是因为疼,是因为那个还没成形就没了的小生命。我甚至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它是不是个男孩还是女孩。它就那么悄悄地来了,又悄悄地走了,连一声告别都没有。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张磊的电话。
响了很久才接,那边传来麻将牌哗啦啦的声音,还有女人的笑声——不是周婷,是另一个女人的声音,娇滴滴的,在喊"磊哥,该你出牌了"。
"磊哥……"我声音哑得厉害,"我住院了,宫外孕,孩子没了……你能来一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叹气,语气里带着那种我最熟悉的、假惺惺的关心:"怎么这么不小心?疼得厉害吗?"
我刚想说话,他又接着说:"但是我这边实在走不开,公司有个重要的会。你先好好休息,我忙完就去看你,好不好?"
"嘟——"
电话挂了。
忙完就来看我。
我躺在病床上,看着输液管里一滴一滴往下落的药水,突然笑出了声。七年的青春,一条没来得及出生的命,在他眼里,连一个会都不如。
术后第五天,张磊终于来了。
他提着个果篮,脸上挂着那种敷衍的笑,坐在床边削苹果:"晓晓,别怪我那天没来,你也知道,最近公司事情多。你看,这不是一忙完就来看你了吗?"
我看着他削苹果的手——那双手我熟悉得很,七年前他追我的时候,这双手会给我剥橘子、会帮我拎包、会在冬天把我的手揣进他兜里。现在呢?苹果皮削得坑坑洼洼,因为他根本没用心。
"张磊,"我哑着嗓子开口,"我们分手吧。"
张磊削苹果的手一顿,苹果皮断了。他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换上了那副深情的面具——这张面具我看了七年,太熟悉了。
"晓晓,你胡说什么呢?是不是麻药还没过?"他放下苹果,伸手想摸我的头,我偏头躲开了。我的手按在肚子上,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我咬着牙没让自己露出软弱。
张磊的手僵在半空,脸色有点挂不住,但还是硬撑着说:"我说过,等周婷那边处理好了,我就离婚娶你。到时候你想要几个孩子都有。"
"等周婷处理好?"我冷笑,"怎么处理?等她死吗?"
张磊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把苹果往桌上一扔,那苹果滚到地上,沾了一层灰。他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那种我最熟悉的、软绵绵的PUA:"晓晓,你现在身体还没好,别想这些有的没的。等你出院了,我们好好谈,好不好?你知道我最放不下的人就是你。"
说完,他整理了一下衣领——那件衬衫是周婷给他买的,我知道,因为领口绣着"ZL"两个字母,是周婷的手笔。他穿着老婆买的衬衫,来跟小三说"我最放不下的人就是你"。
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我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不是因为伤心,是因为恨。恨我自己瞎了眼,恨这个男人的狼心狗肺。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再次被推开了。
我以为是张磊回来了,刚想骂人,却在看清来人的瞬间,把到了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站在门口的,是一个穿着米色风衣的女人。她看起来四十出头,但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身形消瘦得厉害,颧骨都凸出来了,手里只拿了一个保温杯,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力气。
是周婷。
张磊那个正牌妻子,那个传说中"病秧子"的原配。
她看着我,我也看着她。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以为她是来撕逼的,甚至做好了被她泼一脸开水的准备。毕竟,我是破坏她家庭的小三,这是洗不白的罪名。我甚至已经想好了怎么道歉——虽然道歉也没用,但至少能少挨一顿骂。
但周婷没有发火。
她只是平静地走到床边,拧开保温杯倒了杯温水递给我。
"听说你住院了,喝点温水吧。"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我愣住了,警惕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周婷苦笑了一下,"张磊来医院缴费,刷的是我们的联名卡。我手机收到短信提醒,就知道出事了。"
我沉默了。
周婷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动作很慢,像是关节在疼。她目光落在我苍白的脸上,眼神里没有恨意,只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悲凉。
"林晓,"她叫我的名字,"你以为张磊不来看你,是因为忙吗?"
她顿了顿,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轻轻放在我的被子上。文件夹很厚,边角都磨毛了,看得出来翻了很多遍。
"他那天没来,是因为他在陪王丽挑房子。那是用我的钱,给王丽买的婚房。"
我脑子"嗡"的一声。王丽,我知道这个名字,张磊的大学同学,也是他的"红颜知己"。张磊跟我说过,王丽是他"最好的朋友",还让我别多想。
"你怎么会有这些?"我问。
周婷扯了扯嘴角,"我在银行工作二十年,查自家账户的流水,不难。"
我翻开文件夹,里面是一叠叠银行流水、转账记录、购房合同复印件。每一笔我都看得清清楚楚——
- 3月15日,转账王丽80万,备注"购房款"
- 5月20日,转账王丽52000,备注"我爱你"
- 7月7日,转账王丽13140,备注"七夕快乐"
还有给其他女人的转账,金额不等,少的几百,多的几万。
"这是什么?"我指着那个文件夹,手有些抖。
周婷看着我,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这是张磊转移财产的流水,还有他给王丽、给别的女人的转账记录。林晓,我们都被他骗了。"
她凑近我,压低声音,说出了那句让我毛骨悚然的话:
"他根本没打算离婚娶你。他在等我死。等我死了,他的保险、房产、存款,就全是他的了。到时候,他就可以拿着我的钱,去养无数个像你这样的女人。"
我浑身发冷,如坠冰窟。
我想起张磊每次跟我说的"等周婷病好了我们就离婚",想起他说"她身体不好,我不能在这个时候抛弃她",想起他说"你是我最爱的人,只是时机不对"……
全都是屁话。
周婷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那双手冰凉刺骨,瘦得只剩骨头,手背上贴着一块医用胶布。
"林晓,"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狠劲,"想不想让他付出代价?"
我盯着她,突然觉得哪里不对。
"你……你的病,到底是什么病?"
周婷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了刚才的虚弱和悲凉。她坐直了身子,原本佝偻的背脊挺得笔直,整个人像是瞬间换了一个人。她抬手,慢条斯理地揭掉了手背上的医用胶布,露出下面完好无损的皮肤——连个针眼都没有。
"我没有病。"
我瞪大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装病装了一年了。"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张磊以为我得了胰腺癌,活不过两年。所以他迫不及待地转移财产,迫不及待地找下家,迫不及待地等我死。"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不知道的是,我早就知道了。我装病,就是为了让他露出马脚。这些流水、这些转账、这些购房合同——全都是我一点一点收集的证据。"
"林晓,我不是来同情你的。我是来跟你合作的。"
我看着她,肚子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此刻我已经顾不上疼了。我突然意识到,这个女人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已经独自下了一年的棋。而我,不过是她棋盘上刚落下的一颗子。
第二章:她递给我一份协议,上面写着"合作复仇"
周婷走后,我在病床上躺了一整夜。
不是睡不着,是不敢睡。一闭眼就是她撕掉胶布的那一幕——完好无损的皮肤,连个针眼都没有。我躺在那里,盯着天花板上的灯,脑子里一遍遍回放她说的话。
"我装病装了一年了。"
一年。
这一年里,张磊每次跟我说"她快不行了"的时候,周婷其实正坐在家里,冷眼看着他表演。他以为自己在演深情丈夫,殊不知观众早就看穿了剧本,只是没拆穿。
我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
这个女人太可怕了。她不是那种被丈夫背叛后哭哭啼啼、找小三撕逼的传统原配。她不动声色,不声张,不闹,甚至配合着演——演一个随时会死的病人,演一个被蒙在鼓里的傻瓜。她看着张磊一步步把财产转出去,看着他在外面养了一个又一个女人,她什么都知道,但她什么都没说。
她在等。
等到证据攒够了,等到时机成熟了,她才出手。
而我,就是她选中的那颗棋子。
第二天一早,护士来给我换药。我撑着身子坐起来,肚子上的伤口被扯了一下,疼得我吸了口凉气。护士一边拆纱布一边问我:"你家属怎么还不来?一个人住院多不方便。"
我笑了笑,没说话。
家属?我哪来的家属。离婚之后我妈跟我断了联系,说我再也不许进家门。张磊更不会来,他昨天走了之后就没再打过电话。
换完药,我拿起手机,翻出张磊的微信。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三天前他发的:"今晚别等我了,加班。"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手指悬在"删除好友"的按钮上,停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按下去。
没删。不是舍不得,是留着有用。
我把他的备注从"磊"改成了"张磊"。
七年。
从二十七岁到三十四岁,我把一个女人最好的七年都给了他。我为了他离婚,为了他租房,为了他在冬天凌晨三点的车里冻得发抖。我以为我在等一个结果,等一个名分。但现在我才明白,他从来没打算给我任何结果。
我不是他的爱人,我只是他的备胎之一。
王丽是另一个备胎,可能还有李丽、赵丽……我不知道还有多少个。
就在这时,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下午三点,医院楼下星巴克。一个人来。——周婷"
我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几秒,回复了一个"好"。
三天后,我办了出院手续。
肚子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走路得慢慢挪。医生叮嘱我至少休息两周,不能提重物,不能剧烈运动。我点点头,心里想的却是——两周,够了。
星巴克里人不多。
周婷坐在靠窗的位置,换了一件黑色大衣,脸上化了淡妆,看起来比那天在病房里精神了不少。但她的脸色还是苍白的,身形还是消瘦的——装病装了一年,身体多少还是受了影响。
她看到我走过来,起身帮我拉开椅子。
"坐吧。"
我坐下,点了一杯美式。周婷面前放着一杯温水,她没碰。
"恢复得怎么样?"她问我。
"死不了。"我笑了笑,"你呢?装病一年,不累吗?"
周婷也笑了。那笑容很淡,但比那天真实多了。
"累。"她说,"但更累的是看着他演戏。你知道吗?他每天晚上回家,都要在我床边坐一会儿,握着我的手,说'婷婷,你一定要好起来,我不能没有你'。"
她顿了顿,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我每次都想笑。但我忍住了。我握着他的手,说'磊,我也会努力活下去的'。然后他走了,去了另一个女人的床上。"
我沉默了。
"你怎么做到的?"我问她,"装病一年,体检怎么办?医生不会发现吗?"
周婷嘴角微微上扬。
"我在银行工作十几年,认识几个医生朋友。体检报告、诊断证明,都是真的——只是不是我的。"
我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女人,比我想象的还要狠。
周婷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推到我跟前。
"这是什么?"我问。
"打开看看。"
我打开文件袋,里面是几份文件。最上面是一份协议书,标题写着——
《合作协议》
我愣了一下,往下看。
协议内容很简单:
1. 林晓协助周婷收集张磊出轨、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相关证据(包括但不限于聊天记录、转账记录、消费凭证等)。
2. 周婷负责通过法律途径提起离婚诉讼,主张张磊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恶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请求法院判令张磊少分或不分财产。
3. 追回财产后,双方按约定比例进行分配,具体比例另行协商。
4. 双方不得对外透露合作细节,不得单独与张磊和解或私下交易。
我看完,抬头看着周婷:"你早就准备好了?"
"准备了三个月。"周婷说,"但我一直缺一个人。"
"缺一个内应。"我替她说完。
她点点头。
"张磊很谨慎,他转移财产都是通过王丽操作的,他自己手上不留痕迹。我需要一个人能接触到他的手机、他的电脑、他的社交账号。这个人必须是他信任的人,必须能让他放下戒备。"
她看着我。
"而你,林晓,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我苦笑了一下。
"所以从一开始,你接近我,就是为了利用我?"
"不是利用。"周婷纠正我,"是合作。你恨他,我想让他付出代价。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我低头看着那份协议。
按约定比例分配——周婷没写具体数字。她给我看过一部分流水截图,金额不小,具体多少她没说。但我心里清楚,她不会让我白干。哪怕只给我一成,也够我重新开始生活了。
但我犹豫的不是钱。
我盯着那份协议,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迟迟落不下去。
第七条——"不得单独与张磊和解或私下交易"。这条表面上是约束我,但仔细一想,更像是在约束她自己。她怕自己中途心软?还是怕我反咬一口?
七年。我把自己最干净的七年都给了他,最后换来一场宫外孕、一间没有窗户的出租屋、一个连名字都没来得及取的孩子。
我恨他吗?恨。但比恨更让我难受的是——我居然还在想,他会不会有一天真的回头。
我太贱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差点把笔扔了。但下一秒,我想起了躺在手术室里、肚子被切开的那一刻。我想起了那个没来得及出生的小生命。
我不贱。我只是瞎了眼。
现在,该睁眼了。
笔尖落下,签下了我的名字。
周婷也签了字。
她把协议收起来,放进包里,然后从另一个文件袋里拿出一部手机,递给我。
"这是什么?"
"这是我以前的备用机,没注册过实名,查不到。"周婷说,"你用这部手机跟我联系,不要用你的常用号。张磊可能会监控你的通话记录。"
我接过手机,是一部旧的iPhone,屏幕有点划痕,但还能用。
"还有,"周婷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推到我面前,"住院费我先帮你垫了。等你出院,生活费我给你现金,不留痕迹。"
我愣住了。
"你不直接给我钱?"
"不是不信任你。"周婷说,"是谨慎。我们才刚认识,大额资金往来留痕迹太多。"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这个女人比我想象的还要可怕。她不是不信任我,她是连"信任"这件事本身都计算在内了。
"周婷,"我问她,"你到底是什么人?"
她笑了笑。
"一个被丈夫背叛的妻子。"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大衣。
"我走了。你好好养身体,下周给我打电话。记住,不要告诉任何人我们的事——包括张磊。在他面前,你还是那个被他抛弃、哭哭啼啼的小三。明白吗?"
我点点头。
周婷转身走了。临走前,她把备用机的号码存进了我的手机,备注只有一个字——"周"。
我坐在星巴克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落在桌上那张银行卡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我拿起手机,打开张磊的微信。
他还没有把我拉黑。
我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磊,我想你了。你什么时候来看我?"
三秒后,他回复了:
"晓晓,别闹了。我最近真的很忙。"
我看着那行字,笑了。
然后我截了图,用备用机发给了周婷。
张磊,你根本不知道,你身边的两个女人,已经联手给你挖好了坟。
而我,会亲手递给你那把铲子。
第三章:他让我搬去他公寓,说"方便照顾我"
张磊约我见面,是在三天后。
他选了个离我公司不远的商场,说"顺便吃个饭"。我穿着那件他送我的米色风衣——去年冬天他出差带回来的,当时我高兴了好几天,现在穿在身上,只觉得讽刺。
我到商场的时候他已经在了,坐在二楼咖啡厅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美式。他穿着那件我给他买的深蓝色衬衫,领口熨得平平整整。
看到我走过来,他站起身,帮我拉开椅子。
"晓晓,坐。"
我坐下,没说话。
他叫来服务员,给我点了一杯拿铁。服务员走后,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我熟悉的、刻意放柔的表情。
"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还行。"
"我这几天一直在想你的事。"他说,"那天在医院,我话说重了。对不起。"
我看着他。
这个男人太会演戏了。他道歉的时候,语气诚恳,眼神真挚,眉头微微皱着,让你觉得他是真的在心疼你。如果不是周婷给我看了那些流水截图,如果不是我知道他在外面还有王丽、李丽、赵丽,我可能真的会被他打动。
"磊,"我开口,声音有点哑,"你那天说,我们以后不要再联系了。"
他沉默了几秒,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那天是我冲动了。"他说,"我想了三天,想明白了。我不能这样对你。"
"那你想怎样?"
他看着我,深吸了一口气。
"我想让你搬到我公寓来。"
我愣住了。
张磊有一套公寓,在城东,是他婚前买的,写的是他一个人的名字。他之前一直说"那是我的私人空间",从来不让我去。现在,他主动让我搬进去?
"为什么?"我问。
"婷婷那边……"他顿了一下,"医生说她情况不太乐观,我最近得经常跑医院。公寓空着也是空着,你搬过去,我下班也能有个照应。"
我看着他,心里冷笑。
周婷装病装了一年,他居然说她"情况不乐观"。他连自己老婆是真是假都分不清,还在这儿演深情。
但我没拆穿他。
我低下头,假装在思考。
"可是……你老婆……"
"她还在住院,不会知道的。"他说,"而且我最近经常加班,你搬过去,我下班回来也能有个照应。"
我抬起头,看着他。
"磊,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他愣了一下。
"没有啊,为什么这么问?"
"没什么。"我笑了笑,"我就是觉得,你突然对我这么好,有点不习惯。"
他松了一口气,伸手过来握住我的手。
"晓晓,我是真的心疼你。你为我受了那么多委屈,我不想再让你一个人扛了。"
他顿了顿,像是下了很大决心。
"那套公寓,我想写你的名字。"
我猛地抬头。
"你说什么?"
"我说,房子写你名字。"他看着我,"你搬过来,我不希望你觉得自己是寄人篱下。这房子算是我给你的保障。"
我盯着他,心跳加速。
写我名字?他疯了?那套房子值两三百万,他说写就写?
我看着他那张诚恳的脸,突然觉得哪里不对。
但他没给我细想的时间。
"周末我带你去看房,顺便把房产证也给你看。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加名字。"
我压下心里的疑虑,点点头。
"好。"我说,"我搬。"
他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我点点头,"但是我要先看看房产证,确认一下房子确实是你一个人的。"
他笑了。
"你啊,还是这么谨慎。行,周末给你看。"
"好。"
他松了一口气,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对了,"他像是突然想起来,"你手机最近怎么打不通?我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是关机。"
我心里一紧。
备用机没装张磊的号,他打我常用号当然打不通——因为我常用号设置了"勿扰模式",只有通讯录里的号码能打进来。
"手机摔坏了,拿去修了。"我说,"刚修好。"
"哦。"他点点头,没再追问。
但我注意到,他的眼神飘了一下,像是在想什么。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他是不是在怀疑什么?
从咖啡厅出来,张磊说要送我回家。我拒绝了,说"我自己坐地铁回去就行"。他坚持要送,我拗不过他,只好上了他的车。
车上,他放了一首老歌,是李宗盛的《山丘》。
"还记得这首歌吗?"他问,"我们第一次约会的时候,车里放的就是这首。"
我记得。
七年前,他开车来接我下班,车里放的就是这首《山丘》。那时候他还没结婚,我也还没离婚。我们坐在车里,聊了一整晚,聊理想,聊未来,聊我们想要的生活。
那时候我以为,我们会有一辈子。
"记得。"我说。
他笑了笑,没再说话。
车开到我家楼下,我下车。他摇下车窗,看着我。
"晓晓,周末我来接你。"
"好。"
他开车走了。
我站在路边,看着他的车尾灯消失在街角。然后我拿出备用机,给周婷发了一条消息:
"他让我搬去他公寓。周末去看房,他说要把房子写我名字。"
两分钟后,周婷回复了:
"他在哄你。那套房子半年前就抵押给银行了,贷了两百万,转给了王丽。"
我盯着那条消息,手指有点抖。
抵押出去了?
我回复:"你怎么知道?"
周婷回:"他以为我不知道。我让律师调过他的征信和资产报告,他名下所有房产、贷款、抵押,我一清二楚。"
我深吸一口气。
原来如此。
他用一套抵押出去的房子来哄我,让我安心当他的情人。这个男人,比我想象的还要恶心。
我回复:"周末我要拍房产证。"
周婷很快回了:
"拍不到房产证,就拍他的电脑。他家里书房有一台台式机,以前他在家办公用过。我记得他密码习惯不会改——你试试19850315,他生日。"
我看着那串数字,心里一沉。
19850315。张磊的生日。
我居然连这个都不知道。
七年。我陪了他七年,连他电脑密码都不知道。而他,可能连我的生日都记不住。
我回复:"好,我想办法。"
发完消息,我收起手机,裹紧了风衣往楼上走。
走到三楼的时候,肚子上的伤口扯了一下,疼得我扶着栏杆站了好一会儿。
我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上走。
周末。
周末我要去他的公寓,我要看到他的房产证,我要打开他的电脑,我要找到他转移财产的证据。
周婷说得对,这是一次好机会。
而我,不会放过。
第四章:他书房里的电脑,密码是他生日
周六早上九点,张磊准时出现在我家楼下。
我拎着行李箱下楼的时候,他正靠在车门上抽烟。看到我,他把烟掐了,走过来接过我的箱子。
"就这些?"
"嗯,先搬这些,剩下的慢慢来。"
他没多问,帮我把箱子放进后备箱。我上了副驾,系好安全带。
车开出去的时候,他伸手过来,拍了拍我的手背。
"晓晓,你搬过来,我不会让你后悔的。"
我看着窗外,没说话。
后悔?我早就后悔了。后悔七年前认识他,后悔这七年把最好的年华都给了他,后悔到现在才看清他是什么人。
但我不说。
张磊的公寓在城东一个高档小区,叫"锦绣华府"。小区门口有保安站岗,进门要刷卡。他刷了卡,带我进了电梯,按了18楼。
电梯门开的时候,他掏出钥匙开门。
"进来吧。"
我走进去,环顾四周。
房子很大,三室一厅,装修是那种典型的"成功男士风"——灰白色调,皮质沙发,大理石茶几,墙上挂着一幅抽象画。干净,整洁,冷冰冰的,像样板间。
"你住这间。"他带我走进朝南的次卧,"采光好,带独立卫生间。"
房间确实不错,落地窗,木地板,床是新的,衣柜也是空的。
"喜欢吗?"他站在我身后问。
"挺好的。"我说。
"喜欢就好。"他笑了笑,"你先收拾一下,我去做午饭。"
他转身出去了。
我站在房间里,听着他在厨房走动的声音,心里盘算着。
房产证。电脑。
这两样东西,今天必须拿到。
但书房门一直关着,张磊在客厅的时候,我根本没机会进去。
午饭是张磊做的,三菜一汤,味道居然不错。
"看不出来你还会做饭。"我说。
"以前婷婷身体不好的时候,我学了几道。"他给我夹了一筷子菜,"你多吃点,刚做完手术,要补补。"
我低头吃饭,没接话。
他嘴里的"婷婷",是周婷。那个正在医院"病重"的妻子。而此刻,周婷大概正坐在她自己的公寓里,等着我给她发消息。
吃完饭,张磊收拾碗筷。我坐在沙发上,假装玩手机,眼睛却一直瞟着书房的方向。
门还是关着的。
就在这时,张磊的手机响了。
他擦擦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走到卧室里去接,顺手把门带上,但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
"喂,王总……嗯嗯,我在……好,那个合同我周一给你……"
机会来了。
我站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他卧室门口,从门缝里看到他背对着我站在窗前打电话。
我屏住呼吸,闪身进入书房,反手把门轻轻带上,留了一条同样的缝。
书房不大,一张书桌,一个书柜,一台台式机。书桌上放着一摞文件,旁边是一个红木相框,里面是张磊和周婷的结婚照。
我拉开抽屉。
房产证就在最上面。
我拿出来,翻开。
产权人:张磊。
地址:锦绣华府18栋1802。
建筑面积:128平方米。
翻到第二页,抵押登记信息那一栏,清清楚楚写着:
抵押权人:中国建设银行XX支行。
抵押金额:贰佰万元整。
登记日期:2024年3月15日。
果然抵押了。
我掏出手机,快速拍了两张照片——产权页和抵押页。
刚拍完,张磊的声音突然停了。
我心里一紧,赶紧把房产证放回抽屉,关上,然后迅速退到门边,从门缝里看了一眼——他还站在窗前,但已经转过身来了。
我来不及出去,只能闪身躲到书柜后面的角落里,蹲下来。
张磊推门出来,扫了一眼书房,没发现什么,又走回厨房忙活去了。
我蹲在角落里,大气不敢出,等了几秒钟,才轻手轻脚地溜出去,回到沙发上坐下。
心跳得像要蹦出来。
第二天早上,张磊去公司了。
我等他走后,走进书房,打开电脑。
屏幕亮了,需要输入密码。
我试了19850315——他的生日。
桌面弹出来了。
壁纸是张磊和周婷的合影,应该是他们刚结婚的时候拍的,两个人都笑得很灿烂。
我盯着那张照片,心里一阵刺痛。
七年前,他们也是真心相爱的吧。
我点开"我的文档"。
里面有一个文件夹,叫"工作资料"。
我双击打开。
里面是各种Excel表格和PDF文件,命名都很规范——"2024年Q1报表""2024年Q2合同汇总""客户名单"……
我的目光快速扫过这些文件名,突然停在一个文件上:
"2024年度财务报表.xlsx"
文件名很正常,但创建日期是2024年3月——那时候张磊的公司根本不需要做年度报表。
我双击打开。
Excel表格弹出来,密密麻麻全是数据。
第一列是日期,第二列是转出账户,第三列是转入账户,第四列是金额,第五列是备注。
我往下翻。
2024年3月20日,转出张磊账户,转入王丽账户,金额500,000,备注:购房款。
2024年5月15日,转出张磊账户,转入李丽账户,金额300,000,备注:生活费。
2024年7月8日,转出张磊账户,转入赵丽账户,金额200,000,备注:开店资金。
2024年9月1日,转出张磊账户,转入王丽账户,金额150,000,备注:装修款。
……
我越看越心惊,手指有点抖。
我掏出手机,先对着屏幕拍了一张全景,再逐行截屏——怕拍不清楚。
光王丽一个人,他就转了至少六十五万。
就在我截完最后一张图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脚步声。
我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摔了。
张磊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你在我书房干什么?"
我迅速关掉Excel,站起身。
"我……我想看看你电脑里有什么,随便翻翻。"
他走进来,径直走到电脑前,扫了一眼屏幕。
桌面还停留在"工作资料"文件夹的界面。
他的目光在那个"2024年度财务报表.xlsx"上停了一秒。
我心里一紧。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像是在判断我有没有看到什么。
"你刚才在看什么?"他突然问。
我心里一紧,但脸上没表现出来。
"没什么,就随便翻了翻文件夹,看看你平时都存些什么。"我笑了笑,"你这电脑里东西还挺多的。"
他盯着我,没说话。
我迎着他的目光,表情尽量自然。
终于,他移开视线,打开"系统设置",把密码改了。
"以后别乱动我东西。"他转过身看着我,声音很冷。
"知道了。"我故作轻松,"我就是好奇嘛。"
"出去吧。"
"好。"
我走出书房,顺手带上门。
回到次卧,我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心脏狂跳。
他改了密码——他一定怀疑我了。
但我已经拿到了证据。
我拿出备用机,手还有点抖,给周婷发消息:
"拿到证据了。房产证抵押了,电脑里有转账记录,他给三个情人转了快两百万。"
周婷秒回:
"拍到了吗?"
我回复:"拍到了,照片和截屏都有。但他改密码了,应该怀疑我了。"
周婷回:"没关系,证据到手就行。你稳住,别露馅。明天上午十点,老地方见,我们商量下一步。"
我回复:"好。"
发完消息,我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躺在床上。
窗外天已经黑了,城市的灯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影。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刚才那个Excel表格——密密麻麻的数字,每一笔都是他背叛的证据。
七年的感情,在他那里,不过是一笔一笔的转账记录。
肚子上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
我翻了个身,侧躺着,把被子裹紧了些。
张磊,你等着。
第五章:周婷说,我们要让他净身出户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我提前到了约好的咖啡馆。
老地方,叫"时光里",在市中心一条老街上,装修是那种文艺小清新的风格,靠窗的位置能看到外面的梧桐树。我和周婷第一次见面就是在这里。
我选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美式。
十点整,周婷准时到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米色风衣,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化了淡妆,看起来气色不错,完全不像一个"病重"的人。
她在我对面坐下,把包放在桌上。
"来了。"我说。
"嗯。"她笑了笑,"证据呢?"
我把手机递给她。
她接过手机,翻看我拍的照片和截屏,一页一页地看,表情越来越冷。
"贰佰万……"她指着房产证照片上的抵押金额,"他把房子抵押了两百万。"
"还有电脑里的转账记录。"我说,"光王丽一个人就转了六十五万,另外两个加起来也差不多,快两百万了。"
周婷放下手机,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比我想象的还多。"她说。
"接下来怎么办?"我问。
她看着我,眼神很坚定。
"我要让他净身出户。"
我愣了一下。
"净身出户?"
"对。"她放下咖啡杯,"房子是婚前财产,但婚后还贷部分和增值部分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他抵押房子拿到的两百万,如果是用于夫妻共同生活,那这笔钱我也能分。但如果他拿去给情人花……"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就是转移夫妻共同财产。"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这个女人比我想象中更狠。
"你有把握吗?"我问。
"有。"她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夹,推到我面前,"你看看这个。"
我打开文件夹。
里面是一沓银行流水,时间跨度从2024年3月到2024年10月,每一笔转出都标红了。
"这是我委托律师调取的。"周婷说,"其实半年前我就察觉不对了——他经常半夜接电话,手机永远屏幕朝下扣着。我偷偷找了律师,申请了调查令,花了两个多月才把这些流水全部调出来。"
她顿了顿,"除了给这三个女人转账,还有一笔更大的——2024年4月,他转了八十万到一个叫'李建国'的账户上。"
"李建国是谁?"
"不知道。"周婷摇头,"这个账户开在城郊一个农村信用社,开户人叫李建国,六十多岁,地址是XX县XX村。我托人去问了,村里人说李建国是他们村的,但常年在外打工,具体干什么的不清楚。"
"八十万……"我倒吸一口凉气,"这比给情人的钱还多。"
"所以我怀疑,他不止这三个情人。"周婷说,"这个李建国,可能是他另一个情人的家属,或者……他在外面还有别的投资。"
我合上文件夹,看着她。
"你想怎么做?"
"第一步,起诉离婚。"周婷说,"我明天就去法院立案,以他转移夫妻共同财产为由,要求他净身出户。"
"第二步呢?"
"第二步,"她看着我,"需要你帮忙。"
"我?"
"对。"她身体前倾,压低声音,"你继续住在他那里,帮我盯住他。他接下来一定会转移更多财产,或者销毁证据。你要把这些都拍下来,作为法庭上的补充证据。"
我沉默了几秒。
"他现在已经怀疑我了。"我说,"昨天他改密码的时候,看我的眼神就不对。"
"所以你要更小心。"周婷说,"不要主动去碰他的东西,等他露出马脚。他越是心虚,越会露出破绽。"
我想了想,点了点头。
"好。"
"还有一件事。"周婷从包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我。
是一个录音笔,很小,黑色的,只有拇指那么大。
"这个你拿着。"她说,"如果他在家提到钱、房子、或者其他女人的事,你就录下来。法庭上,录音也是证据。"
我接过录音笔,攥在手心里。
"周婷,"我看着她的眼睛,"你就不怕我中途反水吗?毕竟我和他在一起七年。"
她笑了。
"怕。"她说,"但我更怕他不受到惩罚。而且……"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柔和了一些。
"我相信你。你愿意帮我,说明你也恨他。恨一个人,是不会中途反水的。"
我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录音笔。
她说得对。我恨他。
七年的青春,七年的感情,在他那里不过是一笔一笔的转账记录。我不可能反水。
"我明白了。"我说,"我会帮你盯住他。"
"好。"周婷站起身,"那我们就分头行动。我明天就去法院立案,你继续住在他那里,有情况随时联系我。"
我也站起来。
"周婷,"我叫住她,"如果……如果他真的净身出户了,你打算怎么办?"
她看着我,笑了笑。
"重新开始。"她说,"我还年轻,才三十七岁。离了他,我照样能过得很好。"
说完,她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走出咖啡馆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女人很强大。
她没有被婚姻击垮,反而在废墟里站了起来,准备反击。
而我呢?
我坐回座位,端起已经凉了的咖啡,喝了一口。
苦。
回到家的时候,张磊还没下班。
我把录音笔藏在床头柜的抽屉里,然后开始收拾房间——次卧被我住了一天,已经有点乱了。
刚整理完,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是张磊。
他手里拎着一个袋子,看到我,笑了笑。
"回来了?"
"嗯,出去逛了逛。"我说。
"逛什么了?"
"随便逛逛,买了点东西。"我指了指桌上的购物袋——那是我下午在商场买的几件衣服,用来掩饰我外出的真实目的。
他走进来,把袋子放在茶几上。
"我给你买了这个。"他从袋子里掏出一个盒子,递给我。
我打开一看,是一条项链。
银色的链子,吊坠是一颗小小的钻石,款式很简约。
我愣了一下。
这款式我见过——三年前我生日的时候,他送过一条类似的,当时我高兴了好几天。
可现在看着这条项链,我心里一阵恶心。
这个男人,昨天刚被我抓到给情人转账,今天就给我买项链。他是想用这种方式来安抚我吗?还是说,他给别的女人也买过?
"喜欢吗?"他问。
我抬起头,看着他。
"喜欢。"我笑着说,"谢谢你。"
"喜欢就好。"他走过来,从背后抱住我,下巴抵在我的肩膀上,"晓晓,你搬过来,我真的很开心。"
我身体僵了一下。
"我也是。"我说。
他松开我,走进厨房。
"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随便吧。"我说。
他在厨房忙活的时候,我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条项链发呆。
突然,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周婷发来的消息:
"对了,有件事忘了告诉你。王丽怀孕了。"
我盯着这条消息,手指一颤。
王丽怀孕了?
孩子是谁的?
张磊的?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如果王丽怀了张磊的孩子,那事情就复杂了。私生子……财产分割……
我深吸一口气,回复周婷:
"什么时候的事?"
周婷回:"我托人盯了她一段时间了。上个月她去医院做了产检,用的张磊的医保卡。医院记录确认了。"
我回复:"孩子是他的?"
周婷回:"大概率是。王丽除了他,没有别的男人。"
我放下手机,看向厨房的方向。
张磊正在炒菜,油烟机的声音嗡嗡作响,他哼着小曲,看起来心情不错。
我突然觉得这个男人很可怕。
他一边给妻子准备离婚诉讼,一边让情人怀孕,一边还给我买项链,装作一副好男人的样子。
他到底还有多少面,是我没看到的?
晚饭的时候,我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张磊,你最近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
他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怎么突然这么问?"
"没什么,就是感觉你最近好像有心事。"我说。
他笑了笑,给我夹了一筷子菜。
"能有什么心事。公司的事有点忙,其他的都好。"
"是吗?"我看着他,"那你最近有没有见过什么老朋友?比如……王丽?"
他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虽然只有一秒,但我捕捉到了。
"王丽?"他放下筷子,"你怎么突然提到她?"
"没什么,就是上次听你打电话提到过。"我故作轻松,"是你客户吗?"
"嗯,一个客户。"他说,"怎么了?"
"没什么,好奇问问。"我笑了笑,低头吃饭。
他没再说话。
但我注意到,他吃饭的速度变慢了,而且时不时地看我一眼。
他在观察我。
我也在观察他。
这顿饭,我们吃得各怀心思。
吃完饭,张磊去洗澡了。
我坐在沙发上,掏出手机,给周婷发消息:
"我刚才试探他了,提到王丽的时候,他顿了一下。他一定有问题。"
周婷秒回:
"稳住,别急。他越心虚,越会露出破绽。"
我回复:"好。"
就在这时,浴室的门开了。
张磊穿着浴袍走出来,头发还滴着水。
"晓晓,"他看着我,"你过来一下。"
"怎么了?"
"来书房。"
我心里一紧。
书房?
他该不会发现什么了吧?
我站起身,跟着他走进书房。
他打开电脑,输入新密码,然后转过身看着我。
"晓晓,"他说,"我想跟你商量件事。"
"什么事?"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这套房子,你觉得怎么样?"
我愣了一下。
"挺好的啊,怎么了?"
"我是说,如果……"他看着我,"如果有一天我要卖这套房子,你会怎么想?"
我心里一紧。
来了。
"卖房子?"我皱起眉头,"我刚搬进来没两天,你就想卖?"
我故意让语气里带点不满和委屈。
"我衣服都挂进衣柜了,行李箱还没拆完呢。"
"公司最近资金周转有点问题。"他说,"我在考虑要不要把房子卖了,缓解一下压力。"
我盯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可是……这房子地段这么好,卖了可惜。而且我才刚安定下来,又要搬?"
我故意把话题往"搬家麻烦"上引,而不是直接反对卖房。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像是在判断我是真的在抱怨搬家,还是在掩饰什么。
"我知道。"他最终说,"我就是跟你商量一下,还没决定。"
"嗯,你慢慢考虑。"我说,"但别太快做决定,我这边还没安定下来呢。"
"好。"他笑了笑,"不急。"
我走出书房,关上门。
回到次卧,我立刻给周婷发消息:
"他试探我,问我对卖房子的看法。他应该是在考虑转移财产。"
周婷回:
"他在转移财产。你拖住他,别让他卖。我明天就去申请财产保全。"
我回复:"好。"
发完消息,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卖房子……
张磊,你果然坐不住了。
我摸了摸藏在枕头底下的录音笔。
明天,我要把它打开。
第六章:王丽找上门
第二天一早,我醒得很早。
张磊还没起床,卧室里传来他均匀的呼吸声。我轻手轻脚地爬起来,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支录音笔,按下了开关。
红色的小灯亮了一下,又灭了。
我把录音笔别在睡衣领口,然后走进厨房,开始做早餐。
煎蛋、热牛奶、烤面包——都是他爱吃的。
七年前刚在一起的时候,我也经常给他做早餐。那时候他总会从背后抱住我,说"娶到你真是我的福气"。
现在想起来,只觉得讽刺。
七点二十,张磊起床了。
他走进厨房,看到桌上的早餐,愣了一下。
"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睡不着。"我笑了笑,"快吃吧,一会儿凉了。"
他坐下来吃早餐,我坐在他对面,假装看手机。
"今天公司有会吗?"我随口问。
"有,上午十点有个部门会。"他咬了一口面包,"下午要去银行一趟。"
"银行?办什么业务?"
"贷款的事。"他说得轻描淡写,"公司最近需要周转。"
我点点头,没再追问。
但我知道,他说的"贷款",大概率又是抵押房子。
吃完早餐,张磊换好衣服准备出门。
"晚上想吃什么?我回来给你带。"
"不用了,我自己随便吃点就行。"我说,"你忙你的。"
他看了我一眼,似乎有点意外。
"你没事吧?"
"没事啊。"我抬头看他,"就是觉得你最近太累了,别老惦记我。"
他笑了笑,走过来摸了摸我的头。
"好。那我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立刻掏出手机,给周婷发消息:
"他今天要去银行,应该是办抵押贷款。你那边财产保全申请得怎么样了?"
周婷秒回:
"律师已经在准备了,今天下午就能提交法院。你盯住他,看他去哪家银行、办什么业务,能拍到凭证最好。"
我回复:"好。"
张磊走后,我在家里坐立不安。
我想去跟踪他,但又怕被他发现。犹豫了半天,我决定先去咖啡馆等周婷——昨天她说今天下午会来跟我碰头,商量怎么盯住他。
我换了衣服,出门打车去了"时光里"。
到咖啡馆的时候才上午九点多,周婷还没来。我点了杯咖啡,坐在靠窗的位置发呆。
窗外的梧桐叶已经黄了,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
我突然想起七年前,也是这个季节,张磊牵着我的手走在这样的梧桐树下,说"以后我们买个大房子,院子里种一棵梧桐树,秋天就能看落叶了"。
那时候他眼里的光,是真的。
可现在呢?
我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
十点多的时候,周婷来了。
她今天没化妆,脸色有点苍白,看起来比昨天憔悴了一些。
"怎么了?"我问,"没睡好?"
"昨晚跟他吵了一架。"她坐下来,点了杯美式,"我跟他提离婚了。"
我一惊。
"这么快?你不是说要等财产保全下来再说吗?"
"我等不了了。"周婷深吸一口气,"他昨天半夜才回家,一身酒气,身上还有香水味。我问他去哪了,他说是应酬。我闻着那香水味,就是王丽常用的那款。"
她顿了顿,声音有点发抖。
"我直接跟他摊牌了。我说,我们离婚吧。"
"他什么反应?"
"他愣了几秒,然后笑了。"周婷冷笑一声,"他说,'离就离,反正我早就想过了'。"
我攥紧了咖啡杯。
"他居然这么说?"
"是啊。"周婷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手有点抖,咖啡洒出来一点,落在杯托上。她没擦,只是盯着那滩褐色的渍,声音发哑,"他连装都懒得装了。"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心疼。
这个女人表面上坚强,心里其实已经千疮百孔了。
"财产保全的事呢?"我问。
"律师今天下午去法院提交申请。"周婷说,"只要法院受理,他名下的房产、车辆、银行账户都会被冻结,他就没法转移了。"
"那王丽怀孕的事呢?"
"这个不急。"周婷说,"等离婚诉讼立案后,我会申请亲子鉴定。如果孩子是他的,那就是婚内出轨加私生子,法庭上对他更不利。"
我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张磊打来的。
我心里一紧,看了看周婷,然后接起电话。
"喂?"
"晓晓,你在哪?"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急。
"我在外面。"我说,"怎么了?"
"外面?去哪了?"
"就附近逛逛。"我故意说得模糊,"你问这个干嘛?"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没事,就是问问你中午回不回来吃饭。"他说,"晚上我有个饭局,可能晚点回来。你自己在家注意安全。"
"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看着周婷。
"他问我什么时候回去。"
周婷皱了皱眉。
"你没说具体位置吧?"
"没有。"我说,"但他追问了。"
周婷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以后出门要小心。他可能已经怀疑你了。"
"那怎么办?"
"该做什么还做什么。"周婷说,"但他如果真在试探你,你回去之后,他可能会继续观察你。"
我点了点头,手心开始冒汗。
下午两点,我回到家。
家里安安静静的,张磊还没回来。
我松了口气,把包扔在沙发上,瘫坐下来。
刚掏出手机,门铃响了。
我心里一紧,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
门外站着一个女人。
二十多岁,穿着一条红色连衣裙,化着浓妆,手里拎着一个包。
我不认识她。
"谁啊?"我问。
"请问张磊在吗?"女人的声音很甜,但带着一点不耐烦。
"他不在。你是谁?"
"我找他有点事。"女人说,"你是林晓吧?"
我愣了一下。
"你认识我?"
"他手机里存过你的地址。"她说,"有一次他喝多了,聊天记录没删干净。后来我还翻到过你给他发的定位。"
我攥紧了门把手。
"他不在家,你可以打电话给他。"
"打过了。"女人说,"他不接。"
我心里一动。
不接?
张磊很少不接电话,除非他不想让某些人找到他。
"你到底是谁?"我问。
门外沉默了几秒。
然后女人说:
"我叫王丽。"
我脑子嗡的一声。
王丽?
那个怀孕的王丽?
我隔着门问:"你找他什么事?"
"私事。"她说,"你开门,我跟你说。"
"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王丽的声音提高了一点,"我又不是来找你麻烦的。我只是想确认一件事。"
"确认什么?"
"确认你是不是真的搬进来了。"她说。
我攥紧了门把手。
她不是来找张磊的。
她是来找我的。
"你想确认什么?"我问。
"确认你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王丽说,"他跟我说,他早就跟你分了。他说你现在只是偶尔来找他拿东西。可你为什么会住在这里?"
我沉默了几秒。
"因为这是他的房子。"我说。
"那你们现在算什么?"
"这不关你的事。"
门外的王丽笑了一声。
"怎么不关我的事?"她说,"我怀了他的孩子。"
我盯着门板,没说话。
"你不信?"她继续说,"上周我去医院做的产检,他陪我的。B超单我都有。"
我本来不想开门。
可她在门外又说:"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把B超单拍给你看。"
我沉默了几秒,还是打开了门。
王丽站在门口,看到我,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就是林晓?"
"嗯。"
"比我想象中还年轻。"她笑了笑,但笑意没到眼底,"张磊没怎么提过你。"
"你找我到底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王丽走进来,把包往沙发上一扔,"就是想看看,他嘴里那个'早就分了'的前女友,到底长什么样。"
我关上门,看着她。
领口别着录音笔的位置有点发紧,我没敢多碰,只装作整理了一下衣领。
"你看完了,可以走了。"
"急什么?"王丽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我等他回来。"
"他晚上有饭局,不会回来。"
"是吗?"王丽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我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张磊的声音。
"喂?"
"亲爱的,我到你这儿了。"王丽对着电话撒娇,"你怎么还不回来呀?"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王丽?你怎么跑那儿去了?"张磊的声音明显压低了。
我心头一震。
他早就知道王丽要来。
或者说,王丽本来不该来,是她自己冲动的。
"我想你了嘛。"王丽说,"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现在不方便。"张磊说,"你先回去,晚上再说。"
"我不。"王丽看了一眼我,"我就在这儿等你。"
"王丽!"张磊的语气有点急,"你别给我添乱。"
王丽的脸色变了变。
"我添乱?"她冷笑,"张磊,你当初追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现在在开会。"张磊说,"回去再说。"
说完,他挂了电话。
王丽握着手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她也没那么得意。
她以为自己是张磊最爱的人,可刚才那通电话里,张磊的第一反应不是关心她,而是怕她添乱。
"他让你回去。"我说。
王丽抬头瞪我。
"你少得意。"
"我没有得意。"我说,"我只是觉得,你被他骗了。"
"骗?"王丽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他给我转账、带我产检、说以后会娶我,这叫骗?"
"他也跟我说过同样的话。"我说。
王丽愣了一下。
我继续说:"七年前,他说会娶我。三年前,他说会给我买房。去年,他说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可现在呢?"
我看着她。
"他给别的女人转账,让别的女人怀孕,还准备卖房子转移财产。你觉得,他会娶你吗?"
王丽咬着唇,没说话。
她的脸色很难看,像是刚才那点得意突然被抽空了。过了几秒,她抓起包,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你别以为你赢了。"
说完,她摔门走了。
我站在原地,听着门关上的声音,突然觉得浑身无力。
我瘫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空空的位置。
王丽没有留下B超单。
但她说的那些话,已经够了。
王丽走后不到十分钟,门开了。
张磊回来了。他领带歪着,额角有汗,像是匆匆赶回来的。
他看到我坐在沙发上,脸色很难看。
"王丽呢?"
"走了。"我说。
"她跟你说什么了?"他走过来,语气有点急。
"她说她怀孕了。"我看着他的眼睛,"是你的?"
张磊的脸色变了。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晓晓,我……"
"别解释了。"我站起来,"我累了,想休息。"
我走进次卧,关上门。
门外传来张磊的脚步声,他在客厅里走来走去,然后掏出手机打电话。
我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语气很急。
过了一会儿,他敲了敲我的门。
"晓晓,你出来,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我说。
"晓晓——"
"我说了,没什么好谈的。"
门外安静了几秒。
然后我听到他叹了口气,走开了。
我坐在床上,摸出录音笔,按下停止键。
今天的录音,应该够周婷用了。
我掏出手机,给周婷发消息:
"王丽来我家了,说了很多。录音我发给你。"
周婷回:
"好。另外,财产保全申请已经提交法院了,预计几天内会有反馈。这几天你小心点,他可能会狗急跳墙。"
我回复:"好。"
发完消息,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王丽怀孕了。
张磊的财产即将被冻结。
周婷的离婚诉讼马上就要立案。
所有的事情都堆在一起,像一张网,越收越紧。
而我就在这张网的中心,看着一切发生。
我不知道结局会怎样。
但我知道,从今晚开始,我和他之间,再也没有退路了。
第七章:他翻了我的手机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凌晨五点四十三分。
我迷迷糊糊地摸过手机,看到周婷发来一条消息:
"法院受理了。财产保全裁定下来了,他名下的房产和账户已经被冻结。"
我一下子清醒了。
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我才反应过来——张磊的房子,动不了了。
我坐起来,心脏跳得很快。
次卧的门关着,张磊还在睡觉。我轻手轻脚地下床,走到客厅,给周婷回消息:
"他知道了吗?"
周婷回:"应该还没。法院是昨晚下班前送达的,他今天去银行就会发现。"
我想了想,又问:"接下来呢?"
"等他反应。"周婷说,"他一旦发现财产被冻结,肯定会慌。到时候他做什么,你告诉我。"
我回复:"好。"
放下手机,我突然觉得有点冷。
窗外的天还是黑的,客厅里安安静静的。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空荡荡的街道,心里有种说不清的感觉。
事情终于走到这一步了。
七点半,张磊起床了。
他像往常一样洗漱、换衣服,看起来没什么异常。我坐在餐桌旁吃早餐,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今天有什么安排?"我问。
"去银行。"他说,语气很平静。
"还是办贷款?"
"嗯。"他系着领带,没看我。
我点点头,没再说话。
他出门的时候,我特意看了一眼时间——八点十五分。
四十分钟后,我的手机响了。
是张磊。
我接起来,"喂?"
"林晓。"他的声音很冷,"你在家?"
"在啊。怎么了?"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心里一紧,但语气尽量保持平静,"知道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的账户被冻结了。"他说,"房子也被冻住了。"
我装作惊讶,"啊?怎么回事?"
"你少装。"他的声音提高了,"除了你,还有谁知道我的事?"
"张磊,你什么意思?"我也提高了声音,"你怀疑我?"
"我没有怀疑你。"他说,"我只是问你,你有没有跟别人说过我的事?"
"我没有。"我说,"你不信就算了。"
说完,我挂了电话。
手心全是汗。
他果然怀疑我了。
中午,张磊没有回来吃饭。
我给他发消息,问他在哪,他没有回。
下午三点,他回来了。
我听到开门声,从次卧走出去,看到他脸色铁青地站在门口,手里拎着公文包。
"你下午没去上班?"我问。
"去了。"他把包扔在沙发上,"银行说我的账户被法院冻结了,房子也动不了。"
"那怎么办?"
"你说怎么办?"他盯着我,"林晓,我再问你一遍,你有没有跟周婷说过什么?"
我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过来,站在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说话。"
"我说过。"我说。
他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跟周婷说过。"我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她问我你是不是在转移财产,我说好像是。"
张磊的脸瞬间涨红了。
"你——"
"我没有说更多。"我打断他,"是她自己去查的。她是你老婆,查你的财产有什么问题?"
"她查我?"张磊冷笑一声,"她凭什么查我?"
"凭她是你的合法妻子。"我说,"张磊,你婚内出轨、转移财产,你觉得法院会站在谁那边?"
他盯着我,胸口剧烈起伏。
过了好几秒,他突然笑了,但那笑容一点温度都没有。
"林晓,你以为你赢了?"
"我没有想赢。"我说,"我只是不想再被你骗了。"
他猛地伸手,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你跟她是一伙的,是不是?"
我疼得皱起眉,但没有挣扎。
"你放开我。"
"放开?"他冷笑,"林晓,我告诉你,你住在我这里,吃我的用我的,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我没有跟你谈条件。"我说,"我只是告诉你事实。"
他死死盯着我,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我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张磊,你弄疼我了。"
他这才松开手。
我揉着手腕,后退一步。
"你最好想清楚接下来怎么做。"我说,"周婷的离婚诉讼马上就要立案了,到时候法庭上见。"
说完,我转身走进次卧,关上门。
门外传来张磊粗重的呼吸声,他没有敲门,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我听到他走到沙发旁坐下,然后掏出手机打电话。
我把耳朵贴在门上,隐约听到他说:
"……对,被冻结了……她肯定跟周婷说了……小赵,你帮我盯着她……"
小赵?
我心里一沉。
小赵是张磊公司的同事,之前来过家里几次,帮张磊搬过东西。这人平时话不多,但跟张磊关系不错。
他居然叫人来盯着我。
晚上,张磊没有做饭,也没有点外卖。
我饿得不行,走出次卧,看到他还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瓶白酒,已经喝了大半。
"你喝酒了?"我问。
他没理我。
我走到厨房,想给自己煮碗面。刚打开冰箱,他突然开口:
"林晓。"
我回过头。
他端着酒杯,眼睛红红的,看着我。
"你过来。"
"干什么?"
"过来。"他又说了一遍,语气不容拒绝。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突然说:
"你最近有没有动过我手机?"
我一愣。
"没有。"
"你确定?"
"我动你手机干什么?"
他冷笑一声,把手机扔到茶几上。
"我刚才翻通话记录,王丽给我打过好几个电话,记录没了。"他说,"不是你删的还能是谁?"
我心里一紧。
王丽的通话记录不是我删的,但张磊显然在找借口。
"我没动过。"我说。
"那你房间里有什么?"他站起来,"我看看。"
"你凭什么翻我房间?"
"这是我的房子。"他说着,径直走向次卧。
我跟进去,看着他拉开我的书桌抽屉。
里面放着我的笔记本、几支笔,还有那支录音笔。
他拿起录音笔,看了看。
"这是什么?"
我脑子嗡的一声。
"录音笔。"我说。
"录音笔?"他转过头,眼神锐利,"你录了什么?"
"没什么,录点东西。"
"录什么?"
"我自己的事。"我说,"跟你没关系。"
他冷笑一声,按下播放键。
录音笔里传来一阵沙沙声,然后是我和周婷在咖啡馆的对话:
"……他今天要去银行,应该是办抵押贷款……"
张磊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继续按播放键,又一段录音:
"……他说离就离,反正他早就想过了……"
"……财产保全申请已经提交法院了……"
他的脸越来越黑。
"林晓。"他抬起头,声音冷得像冰,"你什么时候开始录的?"
我没有回答。
"我问你话!"他猛地站起来,把录音笔摔在地上。
录音笔裂成两半,电池滚了出来。
"从你让我搬进来的那天。"我说。
他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从你让我搬进来的那天,我就开始录了。"我看着他的眼睛,"你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我都有记录。"
张磊死死盯着我,像是要把我吃掉。
过了好几秒,他才挤出一句话:
"你算计我。"
"是你先算计我的。"我说,"张磊,你让我搬进来,不就是想让我帮你稳住周婷,好让你转移财产吗?你以为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他后退一步,脸色苍白。
"你……你早就知道了?"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更多。"我说,"你和王丽的事,你准备卖房子的事,你给王丽转账的记录——我都有。"
张磊的身体晃了晃。
他扶着书桌,大口喘气。
"你……你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我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做的事,我都记着。"
他走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肩膀。
"你别忘了,你住在我这里。"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威胁,"你想清楚,得罪我对你没有好处。"
我看着他,没有躲。
"张磊,你威胁我?"
"我不是威胁你。"他说,"我是提醒你。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回头?"我冷笑,"回什么头?继续帮你骗周婷?继续看着你转移财产?张磊,我七年前就后悔了,我不想再后悔一次。"
他松开手,后退一步。
我们隔着一步的距离对视,谁都没有说话。
客厅里的灯很亮,照得他的脸惨白。
过了很久,他转身走出次卧,回到沙发上坐下。
我站在原地,看着地上裂成两半的录音笔。
录音笔坏了。
没关系。备份还在。
那天晚上,我几乎没有睡。
张磊在客厅里坐了一整夜,我能听到他偶尔起身倒酒的声音。
凌晨三点的时候,我收到周婷的消息:
"他有没有什么反应?"
我回:"他发现了录音笔,但手机里有备份。"
过了一会儿,周婷回:
"小心。他可能会狗急跳墙。"
我看着这条消息,心里突然有点发毛。
我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往楼下看。
路灯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车。
车里好像有人。
我盯着看了几秒,那人摇下车窗,点了一支烟。
火光一闪,我看清了那张脸。
是小赵。
我脑子里闪过下午张磊打电话的声音——"小赵,你帮我盯着她。"
他不是路过。他是专门来盯着我的。
我立刻给周婷发消息:
"张磊公司的人在我家楼下,好像在盯着我。"
周婷秒回:
"别慌。拍张照片给我。"
我拿起手机,对准楼下拍了一张。
照片里,那辆黑色车停在路灯下,车窗里透出一丝烟头的红光。
我发给周婷。
手有点抖。
她回:
"他可能在找人盯着你。你这两天别出门,等我消息。"
我回复:"好。"
放下手机,我靠在墙上,突然觉得有点冷。
张磊没有直接对我动手。
但他开始找人盯着我了。
我一个人住在这里,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场仗,比我想象的更难打。
第八章:他让沈曼来找我
第二天早上,我是在一阵敲门声中醒来的。
不是张磊。
他昨晚在沙发上睡了一夜,我早上起来的时候,他还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昨晚那条毯子,酒瓶倒在一旁,地上全是烟头。
敲门声还在继续。
我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
是一个女人。
三十岁上下,长发,穿着米色风衣,手里拎着一个纸袋。我不认识她。
"谁啊?"我问。
"你好,我找林晓。"门外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
我皱了皱眉。
"你是?"
"我叫沈曼。"她说,"张磊让我来的。"
我心里一沉。
沈曼。
那个张磊出轨的另一个女人。
我沉默了几秒,没有开门。
"你回去吧,我不想见你。"
"林晓,我知道你不想见我。"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点恳求,"但张磊让我来的,他说……他说你最近情绪不太好,让我来看看你。"
我差点笑出声。
张磊让她来"看我"?
"你回去吧。"我说,"我不需要。"
"林晓,我只是想跟你聊聊。"她说,"就几分钟,可以吗?"
我犹豫了一下。
我知道她来干什么。张磊派她来的,无非是想让她来劝我,或者来试探我。但我也想看看,这个女人到底想说什么。
我打开门。
沈曼站在门口,看到我,脸上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
"谢谢你。"她说。
"进来吧。"我侧身让她进来,"但我只给你十分钟。"
她点点头,走进客厅。
张磊还在沙发上睡着,她看了一眼,没有走过去,只是在餐桌旁坐下,把纸袋放在桌上。
"我给你带了点吃的。"她说,"楼下那家包子铺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不用了。"我说,"有话直说。"
她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
"林晓,我知道你可能对我有意见。"她说,"但我和张磊之间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我问。
她低下头,沉默了几秒。
"我和他……我们是在一起了,但这不是我的本意。"她说,"你知道的,我离婚了,一个人带孩子,那段时间真的很困难。张磊他……他帮了我很多。"
"所以你就跟他在一起了?"
"我知道这不对。"她抬起头,眼睛有点红,"但我当时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对我好,关心我,帮我解决了很多问题……我……"
"你就不用说了。"我打断她,"我不想听这些。"
她咬了咬嘴唇。
"林晓,我今天来,是想求你一件事。"
"求我?"
"张磊他……他最近压力很大。"她说,"公司的事情、周婷那边的事情,还有……还有你。他昨晚给我打电话,说他快撑不住了。"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知道我跟他之间的事伤害了你,也伤害了周婷。"她继续说,"但我不想看到他这样。你能不能……能不能别再逼他了?"
我差点气笑了。
"逼他?"我说,"沈曼,你搞清楚,是他婚内出轨,是他转移财产,是他把我叫来帮他骗他老婆。现在你跟我说,我在逼他?"
她的脸涨红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盯着她,"你想让我继续帮他骗周婷?继续看着他转移财产?继续当你们的帮凶?"
"我没有……"
"那你来干什么?"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几秒,她才低声说:
"我只是想让他好过一点。"
"他好过?"我冷笑一声,"他做那些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周婷好不好过?有没有想过我好不好过?现在他东窗事发,你跑来让我别再逼他——沈曼,你不觉得可笑吗?"
她低下头,眼泪掉了下来。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们。"她哽咽着说,"但我真的……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看着她哭,我心里没有一丝同情。
这个女人在张磊给她花钱的时候没有犹豫,在张磊帮她解决问题的时候没有拒绝,现在事情要败露了,她跑来装可怜。
"沈曼。"我说,"你回去告诉张磊,让他自己收拾烂摊子。我帮不了他,也不想帮他。"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
"林晓,求你了……"
"你走吧。"我说,"十分钟到了。"
她站起来,擦了擦眼泪,拿起桌上的纸袋。
"那这个……"
"拿走。"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纸袋拎走了。
走到门口,她突然转过身。
"林晓,张磊他……他最近可能会做一些过激的事,你小心一点。"
说完,她拉开门走了。
我关上门,靠在门后,心里琢磨着。
张磊昨晚刚发现录音笔,情绪那么激动,今天一早就派沈曼来——他大概想了一整夜,觉得硬的不行,来软的。
我回到次卧,给周婷发消息:
"沈曼刚才来找我了。"
周婷很快回:
"她说什么?"
"让我别再逼张磊,说他快撑不住了。"
周婷回:
"典型的话术。他派沈曼来,是想让你心软。"
"她还说了一句话。"我打字,"她说张磊最近可能会做过激的事,让我小心。"
这次周婷隔了几秒才回:
"她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个?"
我也在想这个问题。
沈曼为什么要提醒我?她也是张磊的情人,按理说应该站在张磊那边,为什么要警告我?
除非……
除非她也怕了。
怕张磊真的做出什么事,牵连到她。
我回周婷:
"她可能也怕张磊失控。"
周婷回:
"不管她什么目的,你都要小心。这两天尽量不要单独出门,如果必须出门,告诉我一声。"
我回复:"好。"
放下手机,我走到窗边,往楼下看了一眼。
那辆黑色的车还在。
小赵还在车里。
中午,张磊醒了。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到我站在客厅里,愣了一下。
"沈曼来过了?"他问,声音沙哑。
"你怎么知道?"
"她给我发消息了。"他站起来,走到冰箱旁拿了一瓶水,"她说你态度不好。"
"我态度好才怪。"我说,"她来干什么?"
"我让她来看看你。"他喝了口水,"你最近情绪不稳定,我不放心。"
"我不需要你担心。"
张磊看着我,沉默了几秒。
"林晓,我们能不能好好谈谈?"
"谈什么?"
"谈我们之间的事。"他说,"我知道我之前做错了,但我现在真的很难。公司那边出了问题,周婷又在起诉我,我……"
"你跟我诉苦有什么用?"我打断他,"你做那些事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天?"
他叹了口气。
"我知道错了。"他说,"我现在想补救。"
"怎么补救?"
他犹豫了一下。
"你能不能……跟周婷说说,让她撤诉?"
我看着他,像看一个疯子。
"你说什么?"
"我知道我之前的做法不对。"他急切地说,"但我现在愿意改。我可以跟王丽和沈曼都断了,也可以把转移的钱补回来,只要周婷愿意撤诉……"
"张磊。"我看着他,"你觉得周婷会撤诉吗?"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起诉你,不是因为一时冲动。"我说,"是因为你婚内出轨、转移财产,她要用法律手段保护自己。你觉得你几句'我愿意改',她就会撤诉?"
"那你说怎么办?"他烦躁地说,"难道我们就这么耗着?"
"不是我们耗着。"我说,"是你自己造成的。"
他盯着我,胸口剧烈起伏。
过了好几秒,他突然说:
"林晓,你是不是喜欢周婷?"
我一愣。
"你说什么?"
"我说,你是不是喜欢周婷?"他冷笑一声,"不然你为什么这么帮她?你搬进来,我对你不差吧?你为什么要站在她那边?"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无比荒谬。
"张磊,我帮周婷,不是因为我'喜欢'她。"我说,"是因为她是受害者,而你——"我指了指他,"你是加害者。就这么简单。"
他脸色铁青。
"好。"他说,"好,林晓。既然你这么向着她,那你就等着吧。"
"等着什么?"
他没有回答,转身走进卫生间,砰地一声关上门。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卫生间的门,心里突然有点发毛。
他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等着吧"?
我想起沈曼临走时说的那句话——"张磊最近可能会做一些过激的事,你小心一点。"
这两个人,到底在瞒着我什么?
下午,我没有出门。
张磊从卫生间出来后,换了一身衣服,没有跟我说一句话,直接出门了。
我走到窗边,看到那辆黑色的车也跟着开走了。
小赵走了。大概是张磊出门,他开车去接了。
但我不觉得这是好事。
小赵走了,意味着张磊可能不需要他盯着我了。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张磊可能准备亲自做什么了。
我给周婷发消息:
"张磊出门了,小赵也走了。"
周婷回:
"你一个人在家?"
"对。"
"把门锁好。"周婷说,"任何人敲门都不要开。"
我回复:"好。"
放下手机,我走到门口,检查了一下门锁。
防盗链挂着,门锁反锁了。
我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心里莫名地不安。
窗外的天阴了下来,好像要下雨了。
我拿起手机,翻到周婷的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周婷接了。
"怎么了?"她问。
"周婷。"我说,"我有点害怕。"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她说,"但你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没有退路了。"
"如果他真的做出什么事怎么办?"
"他不敢。"周婷说,"他现在账户被冻结,房子动不了,他比谁都怕。"
"可他刚才说'让我等着'。"
"他在吓唬你。"周婷说,"林晓,你听我说,你现在最不能做的就是害怕。你一害怕,就会露怯,他就会觉得有机可乘。"
我深吸一口气。
"你说得对。"
"保持冷静。"她说,"有任何情况,第一时间告诉我。"
"好。"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周婷说得对。
我不能害怕。
我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没有退路了。
傍晚的时候,下雨了。
雨点打在窗户上,噼里啪啦地响。
我煮了一碗面,吃了几口,没有胃口。
七点左右,门铃响了。
我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
是张磊。
他站在门口,浑身湿透了,头发贴在额头上,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我犹豫了一下,打开门。
"你怎么回来了?"我问。
"给你带了点吃的。"他把塑料袋递给我,"楼下那家粥铺的,你以前说喜欢喝他们家的皮蛋瘦肉粥。"
我看着他,没有接。
"你自己吃吧。"
"我吃过了。"他说,"专门给你带的。"
我接过塑料袋,里面是一碗粥,还热着。
"谢谢。"我说,语气很淡。
他站在门口,没有走。
"林晓,我能进去吗?"
我犹豫了一下,侧身让他进来。
他走进客厅,脱下湿透的外套,挂在衣架上。
"你淋雨了?"我问。
"嗯,没带伞。"他走到沙发旁坐下,"林晓,我想跟你好好谈谈。"
"我们刚才不是谈过了吗?"
"刚才我情绪不好。"他说,"现在冷静下来了,想跟你认真聊聊。"
我在他对面坐下,把粥放在茶几上。
"你说。"
他看着我,沉默了几秒。
"林晓,我们认识七年了吧?"
"七年零三个月。"
"对,七年零三个月。"他笑了笑,"七年前你刚毕业,来我公司实习,那时候你多单纯啊,什么都不懂。"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这七年,我对你不差吧?"他说,"你住在我这里,我给你钱,我帮你解决工作的问题——我什么时候亏待过你?"
"所以呢?"
"所以你能不能帮我这一次?"他身体前倾,看着我,"就这一次。你跟周婷说说,让她撤诉。我保证,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我帮不了你。"我说。
"为什么?"
"因为这不是帮不帮的问题。"我说,"张磊,你做的事情是违法的。转移婚内财产、婚内出轨,这些都不是我帮你掩盖就能解决的。"
"我知道。"他烦躁地说,"但你现在帮我,等我缓过来,我会补偿你。"
"我不要你的补偿。"
"那你想要什么?"他盯着我,"钱?还是别的?你说,只要我能做到,我都给你。"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无比悲哀。
在他眼里,所有事情都可以用钱来解决。
"张磊。"我说,"我什么都不要。我只希望你承担自己该承担的责任。"
他盯着我,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林晓,你确定?"
"我确定。"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你别忘了,你住在我这里。"他的声音很低,"你别忘了,你的一切都是我给的。"
"我知道。"我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所以我已经搬出去了。"
他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已经搬出去了。"我说,"上周我就把我的东西搬走了,只是没告诉你。这几天我住在我朋友那里。"
其实我没有搬走。
但我必须这么说。
我赌他这几天不会进我房间——他昨晚摔了录音笔之后,连次卧的门都没碰过。只要他不进去,这个谎就能撑住。
张磊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你搬走了?"
"对。"我说,"所以你现在威胁不到我了。"
他死死盯着我,胸口剧烈起伏。
过了好几秒,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很可怕。
"好。"他说,"好,林晓。既然你这么绝,那就别怪我不念旧情了。"
说完,他转身走到门口,拿起外套,拉开门走了。
门砰地一声关上。
我站在原地,心脏跳得很快。
我刚才说谎了。
我没有搬走。
但张磊信了。
我希望他信了。
我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往楼下看。
雨下得很大,路灯下空荡荡的,没有那辆黑色的车。
张磊走了,小赵也没有回来。
我松了口气,但心里依然不安。
张磊临走时那个笑容,让我心里发毛。
他说"别怪我不念旧情"。
他到底要做什么?
我拿起手机,给周婷发消息:
"张磊刚才回来了,我们吵了一架。他说'别怪他不念旧情'。"
周婷很快回:
"你没事吧?"
"我没事。我骗他说我已经搬走了。"
周婷回:
"好。那你这几天真的搬出来吧,住到朋友那里去,安全第一。"
我回复:"好。"
放下手机,我走到次卧,开始收拾东西。
不管张磊要做什么,我都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周婷说得对,安全第一。
我拿起行李箱,把衣服、笔记本、充电器一件件放进去。
收拾到一半,我的手机响了。
距离张磊摔门离开,过去了大概十五分钟。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林晓,我是张磊。"
他用的是别人的手机。
"你干什么?"我问。
"林晓,你以为你搬走就没事了?"他的声音很冷,"我告诉你,你跑不掉的。"
"你想干什么?"
"你等着。"他说,"你会后悔的。"
说完,他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我知道,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第九章:他找到了我住的地方
我没有去朋友家。
周婷给我发了一个地址,是她一个远房表姐的房子,在城东一个老小区里,表姐出国了,房子空着。
"那里没人知道。"她说,"钥匙在门口地垫下面,你自己去拿。"
我拖着行李箱,在雨里打了辆车。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好几眼,大概觉得一个女的半夜拖着箱子很奇怪。我没理他,把头靠在窗上,看着外面的雨。
手机一直在震。
张磊打来的,一个接一个。
我没接。
我把他的微信拉黑了,短信也发不过来,只能打电话。我用的是另一个号码,他不知道,所以还能打通。
到了那个小区,已经快十一点了。
老小区没有电梯,我拖着箱子爬了四层楼,累得气喘吁吁。地垫下面果然有一把钥匙,我打开门,里面黑漆漆的,一股灰尘味。
我摸到开关,灯亮了。
一室一厅,很旧,但干净。
我把箱子推进卧室,倒在床上,浑身都湿透了。
手机还在震。
我拿起来看了一眼,是张磊的第十二通未接来电。
然后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我知道你在哪。"
我浑身一僵。
手指抖了一下,手机差点掉地上。
他怎么知道的?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这个地址,除了周婷。
周婷不可能说。
那是谁?
我盯着那条短信,脑子飞速转着。
打车记录?不对,张磊不知道我用哪个号码打车。
跟踪?有可能。那个司机——不对,司机不可能认识我。
我猛地坐起来。
小赵。
张磊出门的时候,小赵开车接他走了。但小赵认识我,他可能一直跟着我,只是我没发现。
我冲到窗边,拉开窗帘往下看。
小区门口停着几辆车,路灯昏暗,看不清车牌。
我退回房间,把窗帘拉上,锁好窗户,又把卧室门关上。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是那个号码:
"你跑不掉的。"
我深吸一口气,给周婷打电话。
她很快接了。
"怎么了?"
"他找到我了。"我的声音在抖。
"什么?"
"他发短信说知道我在哪。"我说,"他怎么知道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打车去的?"
"对。"
"你昨天用的哪个手机打的?"
我一愣。
"……我原来的手机。"
"那个手机上的打车账号,是不是之前用张磊的副卡注册过?"
我后背一凉。
我想起来了。刚来张磊公司的时候,他给我办了一张副卡,说方便联系。我用那张卡注册了打车软件,后来虽然换了自己的号码,但账号一直没换。
"他想查的话,可以通过账号绑定的手机号反推你的行程。"周婷说,"或者更简单——他可能直接登了你的账号。你密码是不是跟他的一样?"
我闭了闭眼。
是。
我用了很多年的密码,从来没换过。
"你现在立刻换个号码。"周婷的声音沉下来,"打车软件也换个账号,别用原来的手机号注册。还有,这几天别出门,外卖也别点,让人送到楼下你自己去拿。"
"好。"
"林晓。"周婷顿了顿,"你还好吗?"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过了好几秒,我才低声说:
"我有点怕。"
"我知道。"她说,"但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再坚持一下,我这边证据快齐了。"
"什么证据?"
"张磊转移财产的流水。"她说,"我请的律师查到了,他上个月往沈曼账户转了八十万,还有三十万转到了一个海外账户。这些都可以作为他恶意转移婚内财产的证据。"
八十万。
三十万。
我闭了闭眼。
"那……沈曼呢?"
"沈曼那边也在查。"周婷说,"她账户里的钱,如果能证明是张磊转的,她也要承担连带责任。"
"她会承认吗?"
"她会的。"周婷的语气很笃定,"她今天去找你,就说明她已经慌了。她怕张磊出事牵连到她,所以她也在给自己留后路。"
我想起沈曼临走时那句话——"张磊最近可能会做一些过激的事,你小心一点。"
她不是在帮张磊。
她是在自救。
"周婷。"我说,"如果……如果张磊真的对我做什么,这些证据有用吗?"
"有用。"她说,"他越做极端的事,对你越有利。但林晓,你答应我,无论如何,保护好自己。证据重要,但你更重要。"
我鼻子一酸。
"好。"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关机,拔了SIM卡,扔进抽屉里。
然后我从行李箱里翻出另一个手机——这是我备用的,张磊不知道。
我打开它,给周婷发了条消息:
"我换手机了,这个号码他不知道。"
周婷回:
"好。保持联系,有任何事立刻告诉我。"
我放下手机,走到客厅,检查了一遍门锁。
防盗链挂着,门锁反锁了。
我又搬了一把椅子抵在门后。
做完这些,我回到卧室,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窗外的雨还在下。
我想起七年前,我刚进张磊公司实习的时候。
那时候他对我很好,教我做事,带我吃饭,加班晚了还会送我回家。我以为自己遇到了一个好老板,甚至……甚至有一段时间,我对他有过一点说不清的好感。
直到有一天,我无意中看到他和王丽在办公室楼道里接吻。
我才知道,他早就结婚了。
他也知道我知道了。
但他没有开除我,反而给我涨了工资,把我调到他身边做助理。
他说:"你既然知道了,就帮我瞒着。"
我答应了。
不是因为钱,是因为我当时太年轻,太软弱,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从那以后,我帮他瞒了七年。
帮他骗周婷,帮他藏转账记录,帮他在王丽和周婷之间周旋。
我成了他的帮凶。
直到周婷找到我。
她那天在公司楼下等我,穿着一件白色衬衫,眼睛红红的,但站得很直。
她说:"我知道你帮他瞒了很多事。我不怪你,但我需要你的帮助。"
我看着她的眼睛,突然就哭了。
那一刻我才知道,我忍了七年。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敲门声惊醒的。
我猛地坐起来,心脏狂跳。
敲门声很轻,很有节奏。
不是张磊。张磊不会这么客气。
我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
是一个穿蓝色制服的外卖员,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我没有点外卖。
"谁啊?"我问。
"外卖。"门外的人说,"林晓女士的?"
"我没点。"
"地址是这里啊。"外卖员看了看单子,"402,林晓。"
我皱起眉。
"你放门口吧。"
"好的。"
脚步声远了。
我等了几秒,打开门,把袋子拎进来。
袋子里是一份早餐,豆浆和包子,还有一张纸条:
"吃点东西。别怕。——周婷"
我鼻子一酸。
她怕我不吃早饭,特意点了外卖送过来,但又不敢留自己的名字,只写了"周婷"两个字。
我把早餐放在桌上,没有胃口吃。
我拿起那个备用手机,给周婷发消息:
"早餐收到了,谢谢。"
她回:
"记得吃。我今天去见律师,下午跟你同步进展。"
我回复:"好。"
放下手机,我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往下看。
小区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看不清车牌。
但我认得那辆车。
是小赵的车。
我浑身发冷。
他怎么会找到这里?
然后我想起来了——昨天我拖着行李箱在雨里打车的时候,后面一直跟着一辆黑色的车。我当时以为只是同路,根本没在意。
小赵从张磊出门就跟着我,一路跟到了这里。
我昨天太慌了,什么都没注意到。
第十章:他派人守着我
我在窗边站了很久。
那辆黑色轿车一直停在小区门口,没有熄火。车里有人,但看不清脸。
我拉上窗帘,退到房间中央,脑子一片空白。
他不是在威胁我。
他是真的在守着我。
我拿起备用手机,给周婷发消息:
"小赵的车在我楼下。"
她秒回:
"别慌。他在明处,你在暗处。你现在住的地方他知道吗?"
"应该不知道具体门牌号。"我打字的手在抖,"他只知道我在这个小区。"
"那就别出门。"周婷说,"我让律师加急处理,争取这两天就把材料递上去。到时候法院介入,他不敢乱来。"
"好。"
我放下手机,走到门口,又检查了一遍门锁。
椅子还抵在那里,纹丝不动。
我坐回床上,盯着天花板。
肚子饿了。
桌上的早餐已经凉了,豆浆凝了一层皮。我拿起来喝了一口,冰的,但好歹是能吃的东西。
包子我咬了两口,咽不下去。
手机又震了。
这次不是张磊,是周婷。
"我刚跟律师通了电话。"她发来一条语音,我点开听,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张磊那边有动作了。他今天去公司,把财务室的人全换了,原来的会计被调去了分公司。"
我心里一沉。
"那我们的证据……"
"流水已经拿到了,不影响。"她说,"但他可能在销毁其他材料。律师建议我们尽快起诉,不能再拖。"
"好。"我说,"我听你的。"
"还有一件事。"周婷顿了顿,"沈曼今天没去公司。她电话也打不通。"
"她去哪了?"
"不知道。"周婷说,"但我觉得她可能在躲。张磊现在急了,她怕被牵连。"
我想起沈曼昨天临走时的眼神。
那不是嚣张,是恐惧。
她比我还怕张磊。
下午三点,我听到楼道里有脚步声。
很轻,但一步一步,停在了我家门口。
我屏住呼吸,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
是一个陌生男人,穿着快递员的衣服,手里拿着一个包裹。
但他没有敲门。
他站在门口,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单子,又抬头看了看门牌号,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拍了一张我家门的照片。
我浑身发冷。
他不是快递员。
他是来确认我住哪一户的。
他拍完照,转身走了。
我等到脚步声彻底消失,才给周婷发消息:
"有人来拍我家门。"
她回:
"别开门。报警。"
"报警说什么?"
"说有人骚扰你,跟踪你,让你感到人身安全受到威胁。"她说,"不用等出事再报,现在就可以。警察来了就算抓不到人,也会有出警记录,这对后面的诉讼有帮助。"
我深吸一口气,拨了110。
接线员问了我地址和情况,说会派人过来。
我挂了电话,靠在门上,腿有点软。
过了大约二十分钟,楼下传来警笛声。
我跑到窗边往下看,两辆警车停在小区门口,警察下车,走向那辆黑色轿车。
小赵不在车里。
车是空的。
警察敲了敲车窗,往里面看了看,然后拿出对讲机说了几句。
过了一会儿,一辆拖车来了,把那辆黑色轿车拖走了。
我松了口气。
晚上七点,天黑了。
我没开灯,坐在黑暗的客厅里,手机屏幕亮着。
周婷发来一条消息:
"律师说,明天上午可以去法院立案。你方便出来吗?"
我看着那条消息,犹豫了很久。
楼下那辆车被拖走了,但我不敢确定他们不会再来。
但我也不能一直躲在这里。
我打字:
"我出不去。他派人守着我。"
周婷回:
"那我去找你。我带律师一起过去,我们从后门进,你从消防通道下楼,我们在小区后门碰头。"
"后门?"
"老小区一般都有消防通道或者后门。"她说,"你看看你家有没有。"
我站起来,在屋子里找了一圈。
厨房窗户外面有一个窄窄的阳台,阳台旁边有一条铁梯子,通向楼下。
是消防通道。
我给周婷发消息:
"有。厨房外面有消防梯。"
"好。"她说,"明天早上九点,我和律师到后门。你提前五分钟从消防梯下来,我们碰头后直接去法院。"
"好。"
"林晓。"她又发了一条,"今晚把手机调成静音,有人敲门别开。不管是谁,都别开。"
"好。"
我放下手机,走到厨房,拉开窗户看了看那条铁梯子。
很窄,锈迹斑斑,但应该能走人。
我关好窗户,回到卧室,把备用手机调成静音,放在枕头旁边。
然后我从行李箱里翻出一件深色外套和一顶帽子——明天出门用。
做完这些,我躺回床上,睁着眼睛。
窗外又下雨了。
雨点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
我想起七年前那个雨夜。
张磊让我帮他做一份假合同,说公司要融资,需要美化一下数据。
我做了。
那时候我觉得自己只是在帮老板一个忙,没什么大不了的。
后来我才知道,那份假合同骗了一个投资人三百万。
那个人后来破产了,跳了楼。
张磊跟我说:"这不关我们的事。他自己判断失误。"
我当时信了。
现在想想,我从第一天起,就已经站在泥里了。
半夜,我被一个声音惊醒。
很轻,像是什么东西在刮门。
我猛地坐起来,心脏狂跳。
声音是从门口传来的。
我屏住呼吸,慢慢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
楼道里很黑,什么都看不见。
但声音还在。
一下,一下,像指甲在刮门板。
我拿起手机,想给周婷发消息,但手指抖得按不准屏幕。
就在这时,声音停了。
然后我听到一个很低的声音,从门缝里传进来:
"林晓,我知道你在里面。"
是张磊的声音。
我浑身僵住。
他怎么知道是402?
然后我想起来了——下午那个假快递员,他拍了我家门的照片。
他一定发给张磊了。
门外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这次不是刮门。
是敲门。
很轻,很有节奏,像他以前敲我办公室门的样子。
"林晓。"他的声音很低,隔着门板传进来,"我们谈谈。"
我没有出声。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在里面。"他说,"我知道你一个人住。周婷不会陪你过夜。你那个好盟友周婷,自身都难保。"
我攥紧了手机。
"你帮了我七年。"他说,"现在你要反过来咬我?"
我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我给你一晚上时间。"他说,"明天早上,你来见我。我们把事情说清楚。你不来,我就一直在这里等。"
脚步声远了。
我等了很久,确定他走了,才慢慢滑坐到地上,背靠着门,浑身发抖。
手机屏幕亮着,周婷的对话框还停在最后一条消息。
我想给她发消息,但手指悬在屏幕上,一个字都打不出来。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我坐在黑暗里,听着自己的心跳。
明天早上九点。
我要从消防梯下去,去法院。
但如果他明天早上还在这里呢?
如果他守在楼下呢?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一件事——
我不能再躲了。
第十一章:消防梯上的对峙
我在地上坐了一夜。
背靠着门,腿麻了,动一下都疼。但我没敢睡。
门外偶尔有脚步声经过,我每次都屏住呼吸,直到脚步声走远。
天快亮的时候,雨停了。
我从地上爬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扶着墙站了几秒,才慢慢走到窗边。
窗帘拉开一条缝。
天灰蒙蒙的,六点多。
小区门口空着,那辆黑色轿车没回来。
我松了口气,但没敢放松。张磊说"明天早上我就在这里等",他不会这么容易放弃。
我走到厨房,拉开窗户。
消防梯就在外面,铁锈斑斑,但看起来还算结实。我试了试第一级台阶,踩上去晃了晃,没断。
我退回屋里,开始换衣服。
深色外套,帽子,口罩。我把备用手机揣进兜里,又把身份证和银行卡塞进内衣口袋——周婷说今天去法院立案,这些都要用。
七点半,我给周婷发消息:
"我准备下去了。你们到了吗?"
她很快回:
"我们在后门,穿灰色大衣的是律师。你下来后直接往右拐,看到我们就过来。"
"好。"
我深吸一口气,翻过厨房窗台,踩上消防梯。
铁梯发出"吱呀"一声,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我扶着墙,一步一步往下走。每一步都怕踩空,脚底下的铁板锈得发脆,我不敢用力,只能慢慢挪。
四层到三层,没事。
三层到二层,没事。
二层到一层,我踩到最后一级台阶时,脚下一滑,差点摔下去。我死死抓住栏杆,稳住身体,才跳到了地上。
我蹲在墙角,喘了几口气。
然后我猫着腰,沿着墙根往右拐。
后门是一条窄巷,堆着几个垃圾桶。周婷和另一个穿灰色大衣的中年男人站在那里,看到我,周婷快步走过来。
"没事吧?"她压低声音问。
我摇摇头。
"这是陈律师。"她指了指那个男人。
陈律师朝我点点头,表情严肃。"我们抓紧时间,法院八点半开门,现在过去正好。"
我们三个人快步走出巷子,上了一辆停在路边的白色轿车——是陈律师的车。
车子发动,驶出小区。
我透过后窗看了一眼。
小区门口,停着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
小赵坐在驾驶座上,正朝我们这个方向看。
但他没追上来。
我松了口气,靠在椅背上,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法院在市中心,车程大约二十分钟。
路上,陈律师翻着文件,跟我说:"林小姐,我们今天提交的是离婚诉讼和财产保全申请。张磊转移的那一百一十万流水,我们已经整理好了,作为恶意转移婚内财产的证据。另外,你作为证人,需要出庭作证,证明张磊和王丽、沈曼皆存在不正当关系,以及你协助他转账的事实。"
"我……"我顿了顿,"我会说实话。"
"好。"陈律师说,"立案之后,法院会安排开庭时间,大概一个月左右。到时候我会提前通知你。"
"好。"
"还有一件事,你之前提到张磊可能对你有人身威胁,我们已经向法院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了。"他说,"但这个需要单独审理,大概一周内有结果。如果批准,他靠近你两百米以内就违法。"
我鼻子一酸。
七年了,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这种话。
"谢谢。"我低声说。
周婷拍了拍我的手背。
到了法院,我们直接去了立案大厅。
陈律师去窗口提交材料,我和周婷坐在等候区。我低着头,不敢看周围的人,怕有人认出我——虽然我知道没人认识我,但我就是紧张。
大约过了半小时,陈律师回来了。
"材料受理了。"他说,"开庭时间大概在一个月后,到时候法院会通知。保护令的申请需要单独审理,一周内有结果。"
周婷松了口气。
"那我们现在……"
"先回去。"陈律师说,"林小姐,这段时间你尽量别回刚才那个的住处,也别去公司。张磊如果联系你,不要单独见他,一切通过律师。"
"好。"
"还有,"陈律师看着我,"你之前说的假合同和投资人跳楼的事,这些属于刑事范畴。如果后续需要,我们可以考虑报案。但你要想清楚,一旦报案,就没有回头路了。"
我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我说,"但我不能再帮他瞒下去了。"
陈律师点点头,没再多说。
从法院出来,已经快中午了。
周婷说请我吃饭,我没什么胃口,但还是跟她去了附近一家小面馆。
我们坐在最里面的角落,点了两碗牛肉面。
面端上来的时候,周婷突然说:"林晓,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我抬头看她。
"什么?"
"在你来找我之后,我单独见过沈曼一次。"她说,"她跟我说,张磊最近很不对劲。他说如果离婚,他什么都不会给我,还会让我'净身出户'。他还说……他手里有我的把柄,可以让我进监狱。"
"什么把柄?"
"我不知道。"周婷摇摇头,"但沈曼说,张磊手里有一份名单,上面有几个人,都是帮他做过事的。他说如果谁敢背叛他,就把名单交给警察。"
我心里一沉。
名单。
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有一次帮张磊转账,他电脑没关,屏幕上闪过一个Excel表格,标题好像叫"客户清单",但下面列的不是客户名字,而是一串人名和金额。我当时没多想,现在想来,那可能就是那份名单。
我帮张磊做过的事,远不止假合同那一件。
转账、做假账、帮他打掩护……如果这些都算进去,我可能真的脱不了身。
"周婷。"我说,"如果……如果我也在那份名单上呢?"
周婷看着我,沉默了几秒。
"那你就更要站出来。"她说,"主动交代和被动查获,性质不一样。你配合我们,把事情说清楚,最多是证人。但如果你继续帮他瞒,等他出事,你就是共犯。"
我低下头,看着碗里的面。
热气腾腾的,但我一口都吃不下。
"我知道了。"我说。
吃完饭,周婷送我回我以前住的那个老小区。
车停在小区门口,她没有下车。
"你自己上去吧。"她说。她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只说了一句,"我下午还有个会。有事随时打电话。"
"好。"
我下车,走进小区。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下意识扫了一眼——门口停着一辆陌生的电动车,一个男人坐在上面低头玩手机,没抬头。我没敢多看,快步走了进去。
爬到第三层楼的时候,我特意留意了一下楼道里有没有可疑的人。没有,安安静静的。
到了门口,我掏出钥匙开门。
门开了。
屋里一切如常,还是我搬到张磊公寓前的样子。
我走进卧室,把外套和帽子扔在床上,瘫坐下来。
手机震了一下。
是张磊发来的短信,用那个陌生号码:
"你去法院了?"
我浑身一僵。
他怎么知道的?
我猛地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
小区门口没有车。
然后我想起来了——陈律师的车停在法院门口,车牌号很普通,但小赵可能一直在附近蹲守。或者更简单,法院门口的监控拍到了我们,他查到了。
他一定有办法。
我打字回复:
"你去自首吧。趁还来得及。"
发完我就后悔了。
这太挑衅了。
果然,他秒回:
"自首?林晓,你搞清楚,你也不是清白的。那份假合同是你做的,转账是你操作的,投资人跳楼那天你在场。你觉得警察会先查谁?"
我的手开始发抖。
他说的是真的。
七年前那个投资人跳楼的时候,我就在张磊办公室里。张磊接完电话,脸色铁青,跟我说:"那个人跳了。但他跳之前已经签了合同,跟我们没关系。"
我当时点了点头,什么都没做。
我什么都没做。
但现在,这成了我的把柄。
张磊又发来一条:
"今晚八点,老地方见。就是公司楼下那家咖啡馆,我们以前谈事的地方。你不来,我就把你做的那些事整理好,交给警察。到时候你猜他们先找谁?"
我看着那条短信,脑子一片混乱。
那家咖啡馆。
以前他每次要我做那些见不得光的事,都会约在那里。靠窗的位置,背对着门,说话没人听得见。
去,还是不去?
去了,可能是陷阱。
不去,他真的可能把材料交出去。
我拿起手机,想给周婷打电话,但手指悬在屏幕上,按不下去。
如果她也觉得我有罪呢?
如果陈律师知道那些事之后,不愿意帮我了呢?
我坐在床边,盯着手机屏幕。
八点。
还有四个小时。
我知道我不该去。但我也知道,我躲不了一辈子。
第十二章:咖啡馆里的录音笔
我盯着手机屏幕,直到八点差十分。
四个小时里,我什么都没做。
我坐在床边,脑子里反复过那几件事——假合同、转账、投资人跳楼。每一件事我都参与了,每一件事我都没拦。
我帮张磊做了七年脏活。
现在他要我过去,我去了,就是自投罗网。
我不去,他就把那些事捅出去,我照样跑不掉。
七点五十,我站起来,换了件深色外套,把备用手机揣进兜里。出门前,我犹豫了一下,把桌上的水果刀也塞进了包里。
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用到它。但带着,心里踏实一点。
公司楼下那家咖啡馆叫"半日闲"。
我到的时候是七点五十八分。
我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在马路对面站了两分钟。咖啡馆的玻璃窗透出暖黄色的光,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人,背对着门——是张磊。
我观察了一下周围。门口没有停那辆黑色轿车,也没有看到小赵。街对面有个卖烤红薯的摊子,老板在低头刷手机。看起来没什么异常。
但我还是不敢大意。我绕到咖啡馆后门,推了推门——没锁。我闪身进去,穿过狭小的厨房,一个店员抬头看了我一眼,没拦。我知道这很冒险,后门进出太显眼,但我必须确认周围没有小赵的人。
张磊听到动静,回头看到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从后面进来的?"
"习惯了。"我说。
以前帮他谈事,他总让我走后门。七年了,这个习惯改不掉。
我在他对面坐下。
他坐下后,手一直放在桌下,没有拿出来。
"说吧,什么事。"我没绕弯子。
"别这么紧张。"他招手叫来服务员,点了两杯美式,"我只是想跟你聊聊。"
"聊什么?"
"聊聊你的处境。"他把身体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林晓,你今天在法院做了什么,我一清二楚。离婚诉讼、财产保全、保护令——你把我往死路上逼,对吧?"
"是你自己走的。"我说。
"我走?"他笑了,"我走哪了?我在家等你回来,是你跑了。"
我不想跟他争这个。
"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让你帮我。"他说,"陈律师那边,你撤诉。保护令,你撤掉。我们好好过日子,以前的事一笔勾销。"
"不可能。"
"林晓。"他的声音冷下来,"你搞清楚,你也不是干净的。那份假合同是你做的,转账是你操作的,投资人跳楼那天你在场。你觉得警察会先查谁?"
又是这句话。
"那你去举报啊。"我说,"你去告诉警察,看看他们先查谁。"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你以为我不敢?"
"你敢的话,早就去了。"我说,"你拿这个威胁我,是因为你自己也怕。"
他的脸沉下来。
"我怕?我有什么好怕的?"
"你怕那份名单。"我说。
他愣了一下。
"什么名单?"
"沈曼告诉周婷的。"我说,"你手里有一份名单,上面都是帮你做过事的人。你说如果谁敢背叛你,就把名单交给警察。"
张磊的表情变了。
他没想到我知道这个。
"沈曼那个贱人。"他低声骂了一句,然后看着我,"对,是有名单。而且你也在上面。"
"我知道。"
"那你就不怕?"
"怕。"我说,"但我更怕继续跟你绑在一起。"
他沉默了几秒,突然从桌下拿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支录音笔。
我浑身一僵。
"你刚才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录下来了。"他拿起录音笔,晃了晃,"你说你帮张磊做了七年脏活,你说假合同是你做的,转账是你操作的——这些你都认了,对吧?"
我脑子嗡的一声。
他故意引我说那些话,然后录下来。
"你……"
"别紧张。"他又笑了,"我不会把这段录音交给警察。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手里有什么。"
他把录音笔收起来,又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推到我面前。
是一份撤诉声明。
"签了它。"他说,"明天下午五点之前,把签好的声明放在公司楼下那个快递柜里,密码我发你。然后我们重新开始。"
"如果我不签呢?"
"那这段录音,明天就会出现在警察桌上。"他说,"到时候你猜,他们会先查你还是先查我?"
我盯着那张纸,手开始发抖。
他知道我怕什么。
他拿录音笔逼我,拿名单压我,拿七年来我做的每一件事卡我的脖子。
"给我点时间。"我说。
"多久?"
"三天。"
"一天。"他说,"明天下午五点之前。否则,录音笔里的东西,你就等着自己跟警察解释吧。"
他站起来,拿起外套。
"对了。"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别想着报警。你报警,我就把录音交出去。到时候你猜,警察会信你还是信我?"
他走了。
我坐在那里,盯着桌上的咖啡,一口都没喝。
我从咖啡馆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街上人不多,路灯昏黄。我没有直接回小区,而是绕了两条街,确认没有人跟着,才从另一个方向走回去。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我下意识看了一眼——那辆电动车还在,那个男人还在低头玩手机。
我没敢从正门进,而是绕到小区后面的围墙,从消防梯爬了回去。
到了402门口,我掏出钥匙开门。
门开了。
我走进屋里,把包扔在沙发上,瘫坐下来。
手机震了一下。
是周婷发来的消息:
"今天怎么样?张磊有没有联系你?"
我盯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
告诉她?还是不告诉她?
我打了一行字:"他拿录音笔威胁我,录下了我承认做假账的话——"
然后我又删掉了。
改成:"他联系我了。我们明天见面聊。"
如果告诉她,她会不会觉得我太蠢?
如果不告诉她,我一个人扛得住吗?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扔到一边,躺倒在沙发上。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我盯着它看了很久。
七年。
我跟张磊在一起七年,帮他做了七年脏活。
我以为我能在最后一刻抽身,但我发现我抽不了了。
我被他绑得太紧了。
我闭上眼睛,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直到呼吸困难才抬起头。
脑子里反复出现那支录音笔。
它在张磊手里。
它在张磊手里。
它在张磊手里。
第十三章:凌晨两点的电话
我在沙发上躺了一夜。
枕头里有张磊的味道,薄荷洗发水混着烟草,以前觉得安心,现在闻着想吐。
天快亮时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梦里全是那支录音笔,在桌上转,转,转,然后对着我说话——"你帮张磊做了七年脏活。"
我惊醒了。早上七点二十。
我坐起来,脑子是乱的。撤诉?不撤诉?两边都是死路。
洗脸时盯着镜子,眼睛肿着,脸色发灰,像老了十岁。
七年前我刚进公司,穿白衬衫扎马尾,每天提前半小时给他泡咖啡。他对我笑,说"小林,你做事我放心"。
我信了。
第一笔假账,他说"就这一次"。第一笔转私人账户的钱,他说"公司周转,很快就还"。
我信了七年。
现在我明白了——他不是骗我,他是真的觉得那些事没什么大不了。规则是给别人定的,他不需要遵守。
而我,帮他守了七年的门。
八点半,我去了周婷律所。
我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录音笔、名单、撤诉声明、快递柜。
周婷听完,把笔放下。
"偷录的录音能不能用,要看具体情况。内容真实、没剪辑,法官也可能采纳。但我们可以主张他是胁迫诱导,证明力会打折扣。不过不能赌这个,得先下手。"
"怎么下手?"
"你手里有没有他做假账的证据?"
"有。旧硬盘,在我江城老家。"
"好。"她拿起手机,"我订下午两点的高铁,你回去收拾,带上钥匙,车站汇合。"
我站起来,心跳得很快。
"周婷,如果硬盘里什么都没有呢?"
她看着我笑了。
"林晓,你帮张磊做了七年账。你觉得一个做了七年假账的人,会一点痕迹都不留吗?"
我摇摇头。
"那就对了。回去收拾,下午车站见。"
我回到家收拾了一个小背包。换洗衣服、充电器、钥匙、身份证。犹豫了一下,把水果刀也塞了进去。
出门前,我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七年的房子。电视墙上挂着去年去三亚拍的照片——我穿白裙子,他搂着我肩膀,笑得像个好人。
我走过去把照片摘下来,翻过去扣在桌上。
不想再看到这张脸。
下午两点,江城站。
周婷比我先到,灰色风衣戴墨镜,像个出差的白领。
我们打车到了那个老房子。墙皮脱落,楼道灯坏了一半。我踩着昏暗的楼梯爬上五楼,掏钥匙开门。
一股灰尘味扑面而来。
家具都盖着白布,像一群沉默的鬼。我径直走向自己房间,拉开书桌抽屉——
空的。
我心里一沉。
"怎么了?"周婷在门口问。
"硬盘不见了。"
"张磊知道你回过这里吗?"
"……他知道我回老家了,但没说具体干什么。"
"他有没有可能派人来过?"
我后背一凉。小赵。
"有可能。"
"还有别的地方吗?"
"床底。"
我趴下来往床底看——有个纸箱。拖出来打开,里面是旧书和课本,纸箱上盖着一层灰,看起来很久没人碰过。小赵翻的时候大概觉得这里没什么价值,没动。
最上面放着一个黑色硬盘。
还在。
我松了口气,把硬盘递给周婷。
"看来小赵没搜这么仔细。"她说,"找个网吧,这里不安全。"
小区附近找了个网吧,开了个包间。我知道网吧也不安全,但至少比在家强——张磊不会想到我跑回老家来查东西。
周婷插上硬盘。第一个文件打不开,格式不对。第二个,空的。
我手心开始冒汗。
"别急。"
她点开第三个文件夹,是一个Excel文件。
2019年,一笔转账记录,金额两百万,收款方"宏达建材",备注"工程款"。旁边有一张扫描件——张磊手写便条:"这笔钱转到我个人账户,走账用。"
"找到了。"
她又点开几个文件,全是类似的——假合同、转账记录、张磊的签字或便条。
七年。七年的证据,都在这里。
我看着屏幕,手开始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我盯着屏幕上他的签名,突然想起他每次让我改账时拍我肩膀的样子——"小林,你办事我放心"。
我帮他把这些脏事一件件做干净,他却以为我什么把柄都没留。
他错了。
我时不时往门口看一眼,怕有人进来。网吧里烟雾缭绕,几个年轻人戴着耳机打游戏,没人注意我们。
"这些够了吗?"
"够了。"周婷说,"足够让他进去待很久了。"
她拔下硬盘放进包里,又拿出手机对着几个关键文件拍了几张照片,上传到云端。
"备份一下,万一硬盘丢了还有后手。"
走出网吧,天已经黑了。
我开机,张磊的消息弹出来,下午三点发的:
"快递柜密码发你了,别忘了。"
我盯着那条消息,笑了。
打字回复:
"密码收到了,声明我不会签。"
发送。关机。
第十四章:摊牌
回到酒店已经晚上九点。
周婷把硬盘接上电脑,把所有文件打包加密,发了一份到自己的邮箱,又发了一份给她在检察院的朋友。
"双保险。"她说,"明天一早,材料会同时送到经侦和纪委。"
我坐在床边,突然觉得很累。
"周婷,他会怎么样?"
"挪用资金、职务侵占、伪造账目,够他喝一壶的。"她合上电脑,"不过硬盘里只有一部分,公司云端邮箱里还有更多,我今晚一并调出来。"
"云端你也能进?"
"他用的企业邮箱,管理员密码没改过,还是初始的。"她笑了笑,"这种人,防备心全用在别人身上,自己漏洞百出。"
我点点头。
"还有一件事你要想清楚——"她话锋一转,"你是他的财务,这些账是你经手做的。他进去,你也脱不了干系。"
我沉默了。
"不过,如果你主动配合调查、提供证据,算立功,大概率不起诉。你选。"
"我选配合。"
她没有意外,点点头。
"今晚好好睡,明天一早你去经侦支队,我陪你。材料我今晚先送过去,让他们提前立案。"
她走了。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亮了一下,张磊又发消息来了:
"声明呢?"
我盯着那三个字,突然笑了。
打字回复:
"张磊,你进过我的房间吗?床底下那个纸箱,你找过吗?"
他秒回:
"什么意思?"
"没什么。"我说,"明天见。"
关机。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门铃响了。
我从猫眼看出去——张磊站在门口,胡子拉碴,眼睛通红,像几天没睡。
我没开门。
"林晓,开门。"他敲了两下,"我知道你在里面。周婷律所前台说漏嘴了,她昨晚在这订了房。"
我背靠着门,心跳得很快。
"你什么意思?"他在门外问,"昨天那条消息,你什么意思?"
我没说话。
"硬盘在你手里是不是?"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你回江城了?你去翻我东西?"
我还是没说话。
"林晓,你开门。"他语气软下来,"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我隔着门说。
"你别逼我。"他声音又硬起来,"你忘了录音笔里是什么?你说了什么,你自己清楚。"
"我知道。"我说,"我也知道床底下有什么。"
门外安静了几秒。
"你想要什么?"他问,"钱?我可以给你。一百万?两百万?你说个数。"
"我不要钱。"
"那你要什么?"
"我要你进去。"
门外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他踹了门一脚。
"林晓,你别后悔。"
"我最后悔的,"我说,"是七年前进了你的公司。"
门外没声音了。
我等了半分钟,从猫眼看出去——他还在,靠在对面墙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拿出手机,给周婷发消息:
"他在我门口。"
她秒回:
"别开门。我已经在路上了,经侦的人也会到。"
十分钟后,周婷到了。
她身后跟着两个穿便衣的男人,步伐很稳,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张磊看到他们,脸色瞬间白了。
"你们是谁?"
其中一个人亮出证件。
"张磊?我们是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的。有些情况需要你配合调查。"
他后退一步,看向我。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
"林晓……"他嘴唇动了动。
我没说话。
他被带走了。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声音很轻:
"我对你不差。"
我看着他,突然想起很多事——他给我涨工资,给我买生日礼物,在我生病时送我去医院。
那些都是真的。
但那些假账、那些转走的钱、那些被他毁掉的人,也是真的。
"你对我是不差。"我说,"但你对我做的那些事,更真。"
他没再说话,跟着走了。
周婷站在走廊里,看着我。
"还好吗?"
我点点头。
"材料昨晚已经送过去了。"她说,"小赵今天也会被带走,他帮张磊走过账,跑不掉。接下来你要配合调查,随时可能被叫去做笔录。"
"好。"
"你打算回江城吗?"
我想了想。
"不回了吧。这里没什么值得我留恋的了。"
"那去哪?"
"不知道。先找个地方住下来,重新找工作。"
她笑了。
"你才三十四岁,来得及。"
那天晚上,我站在酒店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流。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周婷发来的:
"正式立案了。张磊刑拘,小赵也进去了。"
我回复了一个"好"。
然后关机,躺在床上。
七年来,我第一次睡得这么沉。
第十五章:大结局
三个月后,案件侦查结束,移送检察院审查起诉。
这期间我被叫去做过三次笔录。每次都是周婷陪我,我把七年来经手的每一笔假账、每一次转账都如实交代了。
最后一次做完笔录,陈警官对我说:
"你主动提供关键证据,配合调查,我们会向检察院建议不起诉。你回去等消息吧。"
我笑了笑,没说话。
他没看到的是,我包里还有一个U盘。
又过了两个月,我收到法院的通知——作为证人出庭。
庭审那天,我穿了件白衬衫,和七年前刚进公司时一样。
张磊坐在被告席上,瘦了,头发白了不少。他身边坐着两个律师,都是他花重金请的刑事辩护律师。
旁听席最后一排,有个戴口罩的女人,我没认出来。后来周婷告诉我,那是李倩——她的律师执照已经被暂停,正在接受律协调查,只能以普通旁听人员的身份混在人群里。
庭审开始,张磊的律师率先发难,说张磊是"企业经营中的临时资金周转",所有账目都有"合理商业目的",还拿出一堆合同和会议纪要,试图把水搅浑。
法官翻了几页,眉头皱起来。
轮到公诉人举证。
公诉人没说话,直接按下了投影仪。
第一张——张磊手写便条,字迹潦草但清清楚楚:"把这笔钱走林晓的私人账户,转给王总,合同后补。"
旁听席一阵骚动。
第二张——企业邮箱里的内部聊天记录,张磊对小赵说:"老办法,走三家公司过一遍,别留痕迹。"
张磊的脸色开始发白。
第三张——银行流水,一笔八百万从公司账户转出,经过四家公司,最终进了张磊妻子名下的房产首付。
张磊的律师站起来:"这份证据来源不合法!"
公诉人平静地说:"证据由林晓女士提供,系其在职期间保存的工作资料,来源合法。"
第四张——录音。
法庭里响起张磊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笑意:"林晓啊,这个字你签了就行,出了事我担着。你放心,咱们七年的交情,我还能害你?"
全场安静了。
我坐在证人席上,手指微微发抖。
那段录音,是我七年前偷偷录的。当时我只是怕,有一天出事说不清楚。
张磊猛地转头看向我,眼睛通红,像要吃人。
"你录的?"他声音嘶哑,"你他妈早就防着我?"
法官敲了敲法槌:"被告人注意言辞。"
张磊的律师还在挣扎:"录音未经对方同意,不能作为证据——"
"该录音涉及职务犯罪事实,"公诉人打断他,"不属于侵犯个人隐私范畴,依法可以作为证据使用。"
律师哑了。
接下来是证人作证环节。
我走上台,陈警官问了我几个问题,我都如实回答了。每说一笔假账,张磊的脸色就白一分。
轮到被告方质询时,张磊的律师忽然换了策略。
"林女士,"他盯着我,"你提交的这些证据——银行流水、聊天记录、便条——都是电子数据。电子数据是可以伪造的。你怎么证明这些不是你事后编造的?"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
"有没有可能,你才是幕后主谋?张总只是被你蒙蔽,而你——"
"反对。"公诉人站起来。
"审判长,"张磊的律师不依不饶,"我请求对证据来源进行司法鉴定!"
法庭里安静了几秒。
法官看向我:"林女士,你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我深吸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银色U盘,放在桌上。
"有。"
全场目光都集中过来。
"这七年来,张总让我做的每一笔假账,我都留了原始凭证。"我把U盘推向法官,"银行回单、发票扫描件、邮件往来记录、每一笔转账的时间戳——全部在这里。"
张磊的脸色瞬间惨白。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说:
"我不是没留后路。我只是等了七年,才等到用上的这一天。"
旁听席一片哗然。
张磊的律师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张磊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你——"他指着我,手指发抖,"你他妈……你一直在算计我?"
"算计?"我看着他,"张总,你让我做假账的时候,就该想到有这一天。"
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法官敲了敲法槌:"被告人保持冷静。"
就在这时,公诉人接过U盘,插入电脑。
投影仪上出现了一个文件夹,里面整整齐齐排列着几百个文件,按年份和月份分类,命名清晰,时间戳完整。
公诉人随机点开几个——
2019年3月,一笔两百万转账,附带银行回单和张磊签字的审批单扫描件。
2020年7月,一笔五百万,附带企业邮箱里张磊要求"走账"的原始邮件。
2022年11月,一笔三百万,附带张磊手写便条的高清照片。
每一份文件的时间戳都显示创建日期是当年,根本无法事后伪造。
张磊的律师彻底哑了。
张磊跌回椅子上,双手抱头,像一座塌掉的房子。
旁听席最后一排,那个戴口罩的女人把头埋得更低了。
庭审结束,法官宣布休庭,择日宣判。
走出法庭大门,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
周婷在外面等我,递给我一瓶水。
"怎么样?"
"还行。"我说,"就是……看到他坐在那里,突然觉得挺可悲的。"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她顿了顿,"对了,检察院那边已经决定对你不起诉了。下周正式通知你。"
我愣了一下,眼眶突然有点热。
"谢谢。"
"谢你自己。"她拍拍我肩膀,"是你自己走出来的。"
一个月后,判决下来了。
张磊因职务侵占罪、挪用资金罪、对非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没收个人财产,追缴全部违法所得。
小赵因协助转移资金、伪造账目,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
李倩——因在侦查阶段涉嫌帮助毁灭证据、作伪证,被律协立案调查,暂停执业。周婷说,她的律师生涯基本到头了。
"她后来找过我,"周婷说,"想让我帮她说情。"
"你怎么说的?"
"我说,她帮张磊做伪证的时候,就该想到有这一天。"
我点点头,没有说话。
又过了两周,我收到了检察院的不起诉决定书。
纸很薄,拿在手里却沉甸甸的。我把它夹进抽屉最底层,没有拍照,没有发朋友圈,也没有告诉父母。
有些东西,自己知道就够了。
那天晚上,我搬去了南方一座小城。
租了一间带阳台的小房子,楼下有菜市场,早上能听到鸟叫。
我找了一份会计的工作,小公司,工资不高,但干净。每天按时上下班,不用做假账,不用帮人洗钱,不用半夜惊醒。
偶尔会想起张磊。
不是恨,也不是怕,就是一种很淡的陌生感——好像那七年是别人的故事。
三个月后的一个晚上,我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亮起来的万家灯火。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周婷发来的消息:
"张磊托人带话,说对不起。"
我没有回复,删掉了消息。
风从江面吹过来,带着水汽,很凉,也很干净。
我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进屋,给自己煮了一碗面。
水开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七年前第一次给他做账,那天加班到深夜,也是煮了一碗面。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这一做,就是七年。
七年,终于结束了。
全文完
写在最后
林晓:七年布局,一击致命。
我:七个月码字,头发掉一半。
怎么说呢,林晓赢了,我秃了,但值了。
写这个故事的时候,每次写到张磊吃瘪,我都忍不住笑出声。爽文的快乐就是这么朴实无华——坏人越惨,读者越爽,作者越有成就感。
感谢每一个追更的你。你们的评论我都看了,催更的、剧透的、骂我更新慢的……我都记在小本本上了(不是)。
最后说一句:做人别学张磊,做事学学林晓。低调攒实力,关键时刻亮底牌,比什么都管用。
溜了溜了,我去植发了。
——初见锦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