伺候老伴儿孙半辈子,退休后拿养老金报了个旅游团,全家指责她乱花钱。
她索性罢工不干,搬去三亚旅居。
老伴在家连口热饭都吃不上,急得求她回来。
她冷笑:余生,我只为自己活。
【第一章】
退休那天,我站在单位门口,手里捏着那张红本本,心里五味杂陈。
三十五年工龄,一朝退休。
养老金到账那天,我数了三遍,五千二百块。
不多,但足够我自己花。
我打开手机,看了眼旅行社的广告,海南十日游,三千九百八。
心动了。
晚饭时,我把这事说了。
老伴江致远筷子一顿,抬眼看我,那眼神跟看神经病似的。
“你疯了?”
我笑了笑,“退休了,想出去走走。”
儿子江浩立马接话,“妈,你这钱可不能乱花,我和晓雯准备换房,正缺首付。”
儿媳晓雯端着碗,嘴角扯出个笑,“妈,您那养老金放着也是放着,不如借我们用用,以后肯定还您。”
还?
上次借的五万,说好三个月还,这都两年了。
我没吭声。
女儿江薇在旁边玩手机,头都没抬,“妈你别给他们,我和男朋友要创业,需要启动资金。”
“你们创业关我什么事?”我说。
江薇抬头,眼睛一瞪,“妈你这话说的,我是你女儿啊,你不帮我帮谁?”
老伴放下筷子,沉着脸,“钱的事以后再说,先把饭吃了。”
我看着桌上的菜,三个菜,两个素的,一个肉菜还是剩的。
这就是我伺候了三十多年的家。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老伴在旁边打呼噜,震天响。
我突然想起年轻时的梦想。
那时候我想当个导游,走遍天南海北。
后来嫁人了,生孩子,上班,做饭,洗衣服,带孙子。
梦想早就被柴米油盐磨没了。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旅行社。
工作人员是个小姑娘,笑得甜甜的,“阿姨,我们这个团性价比特别高,包吃包住,还有导游全程陪同。”
我点点头,“那就这个吧。”
刷卡的时候,手有点抖。
不是心疼钱,是激动。
这是我退休后,第一次为自己花钱。
回到家,老伴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我把旅游合同放在茶几上,“我报团了,下周出发。”
老伴扭头看我,脸色瞬间黑了,“你真报了?”
“嗯。”
“你疯了!”他拍桌子站起来,“那可是三千多块,你知道我一个月退休金才多少吗?”
“我知道,七千五。”我淡淡地说。
“那你还乱花!”
“我花的是我自己的钱。”
老伴气得脸通红,指着我鼻子骂,“你就是自私!一点不为这个家考虑!”
我笑了。
自私?
我自私?
这些年,我的工资全交给他管,他每个月给我五百块零花钱。
买件衣服都要看他脸色。
现在我花自己的养老金,就成自私了?
“你骂吧,反正我去定了。”我转身进了卧室。
身后传来老伴的咆哮声,“你敢去试试!”
晚上,儿子和女儿都回来了。
江浩一进门就冲我喊,“妈,你怎么能这么不懂事?我爸都气成那样了!”
江薇在旁边附和,“就是,妈你也太过分了,那钱你留着养老不好吗?”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们,“我现在就是在养老。”
“你这叫养老?”江浩指着旅游合同,“这叫挥霍!”
晓雯端着水果过来,笑眯眯地说,“妈,您要是真想出去玩,等我们买了房,您想去哪我们陪您去。”
我看着她那张假笑的脸,突然觉得恶心。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
江薇坐过来,拉着我的手,“妈,你把钱给我吧,我保证赚了钱第一个孝敬你。”
“不给。”
“妈!”江薇脸色一变,“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甩开她的手,站起来,“我的意思很简单,我的钱,我自己花。”
老伴从厨房走出来,端着碗面,“行了行了,都别吵了,让她去,看她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那语气,满满的不屑。
我没理他,转身回了卧室。
关上门的那一刻,我听见客厅里传来他们的议论声。
“妈这是更年期没过去吧?”
“谁知道呢,老糊涂了。”
“爸你也真是的,就这么惯着她?”
我靠在门上,眼泪突然就下来了。
不是委屈。
是寒心。
伺候了他们这么多年,到头来,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个取款机。
我擦干眼泪,打开衣柜,开始收拾行李。
【第二章】
出发那天,我起得特别早。
老伴还在睡,呼噜声震天响。
我轻手轻脚地洗漱,换衣服,拖着行李箱出了门。
楼下,旅行社的大巴已经在等了。
导游是个年轻小伙,看见我就热情地招呼,“阿姨早啊,快上车。”
我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大多是和我年纪差不多的。
旁边坐着个阿姨,笑眯眯地跟我打招呼,“第一次来海南吗?”
“嗯。”我点点头。
“我也是,闺女给我报的团,说让我散散心。”阿姨说着,眼里满是幸福。
我没接话。
散心?
我这是逃命。
车开了,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心里突然轻松了。
手机响了。
是老伴打来的。
我没接。
又响。
还是没接。
第三次响的时候,我直接关机了。
旁边的阿姨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我笑了笑,“家里人不同意我出来。”
“哎呀,这有什么不同意的,退休了就该好好享受生活。”阿姨说。
享受生活。
这四个字,我好像从来没想过。
年轻时忙着养家,中年忙着带孙子,现在退休了,还要被家里人指手画脚。
我什么时候,才能为自己活一次?
飞机落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三亚的阳光特别刺眼,热浪扑面而来。
我站在机场外面,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海的味道。
咸咸的,腥腥的,但莫名让人心情舒畅。
导游把我们带到酒店,是家四星级的,房间干净整洁。
我放下行李,站在阳台上,远远地能看见海。
蓝色的,一望无际。
我拿出手机,开机。
瞬间,十几条未接来电,几十条微信消息。
全是老伴和孩子们的。
老伴:你疯了?说走就走?
江浩:妈你到底在哪?赶紧回来!
江薇:妈你太过分了,爸都气病了!
晓雯:妈,您这样做真的好吗?一家人和和气气不好吗?
我看着这些消息,突然笑了。
气病了?
装的吧。
我回了一条:我在三亚,别找我,玩完再说。
然后关机。
晚上,旅行社安排了欢迎晚宴。
自助餐,菜色丰富。
我拿了一盘海鲜,找了个角落坐下。
那个在车上跟我聊天的阿姨端着盘子过来,“一起吃吧?”
“好。”
阿姨叫周素琴,今年五十八,退休前是小学老师。
她女儿在外地工作,女婿对她特别好,逢年过节都接她过去住。
“你真幸福。”我说。
周素琴笑了,“哪有什么幸福不幸福的,都是自己争取来的。”
“怎么争取?”我问。
“别把自己当成理所当然要付出的人,你也是人,也有自己的生活。”周素琴说着,夹了块虾肉放我盘子里,“尝尝,这虾特别新鲜。”
我咬了一口,眼泪差点掉下来。
不是虾好吃。
是周素琴那句话,戳中了我。
这些年,我一直把自己当成家里的保姆。
做饭,洗衣,带孩子,伺候老伴。
从来没想过,我也是个人,我也有自己的生活。
晚上回到房间,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打开手机,又是一堆消息。
这次多了个陌生号码。
是孙子江辰打来的。
江辰今年十岁,从小我带大的。
我接了电话。
“奶奶,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想你了。”江辰的声音软软糯糯的。
我心一软,“奶奶过几天就回来。”
“可是爷爷说你不要我们了。”
我愣了愣,“胡说,奶奶怎么会不要你们。”
“那你为什么不回来?”江辰问。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总不能跟孩子说,奶奶受够了这个家吧。
“奶奶出来玩几天,很快就回来了。”我说。
“好吧,那你要早点回来,我等你。”江辰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心里五味杂陈。
孙子是无辜的。
但我真的受够了。
第二天,导游带我们去了天涯海角。
人很多,但风景确实美。
我站在海边,海风吹在脸上,咸咸的。
周素琴走过来,递给我一瓶水,“想什么呢?”
“想我这辈子,是不是活错了。”我说。
周素琴笑了,“没有活错,只是活得太为别人了。”
“那现在改,还来得及吗?”
“当然来得及,你看,你现在不就在改了吗?”周素琴指着大海,“这么美的景色,以前你见过吗?”
我摇摇头。
“那就对了,以后多为自己活,别总想着别人。”周素琴拍拍我的肩膀,“走,我们去拍照。”
我跟着她,在海边拍了好多照片。
笑得特别开心。
是发自内心的那种开心。
晚上,我把照片发到了朋友圈。
配文:余生,我只为自己活。
很快,评论就来了。
老伴:你有病吧?
江浩:妈你幼稚不幼稚?
江薇:妈你能不能别丢人了?
晓雯:妈,您这样真的不合适。
我看着这些评论,突然觉得好笑。
我开心一下,都成丢人了?
我把他们全拉黑了。
眼不见为净。
【第三章】
在三亚的第五天,我遇见了一个人。
她叫林婉秋,比我小两岁,也是一个人来旅游的。
我们是在酒店自助早餐认识的。
那天人特别多,我端着盘子找不到位置,林婉秋冲我招手,“这里还有位置。”
我坐下,道了声谢。
林婉秋笑眯眯的,“一个人来的?”
“嗯。”
“我也是,老伴去世三年了,孩子们都忙,我就自己出来走走。”林婉秋说着,夹了块煎蛋放我盘子里,“尝尝,这鸡蛋煎得不错。”
我愣了愣,“你老伴…”
“去世了。”林婉秋说得很平静,“心梗,走得突然。”
“对不起。”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没什么对不起的,人总要经历生老病死。”林婉秋喝了口豆浆,“不过他走了以后,我反而轻松了。”
我看着她,有点不敢相信。
林婉秋笑了,“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冷血?”
“没有…”
“其实我和你一样,伺候了他一辈子,结果呢?他临死前念叨的,还是他那个初恋。”林婉秋说着,眼里闪过一丝嘲讽,“我当时就想,我这辈子,到底图什么?”
我沉默了。
是啊,我图什么?
图一个不爱我的老伴?
图两个只会要钱的孩子?
图一堆做不完的家务?
“所以啊,人要为自己活。”林婉秋说着,站起来,“走,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林婉秋带我去了一个私人海滩。
人很少,海水特别清澈。
我们坐在沙滩上,吹着海风。
“舒服吗?”林婉秋问。
“舒服。”我点点头。
“那就对了,这才是生活。”林婉秋躺在沙滩上,“我现在每年都要出来旅游两三次,国内国外到处跑。”
“你孩子不反对?”
“反对有什么用?我的钱,我自己花。”林婉秋说得理所当然。
我羡慕地看着她。
林婉秋转头看我,“你呢?为什么一个人出来?”
我把家里的事说了一遍。
林婉秋听完,笑了,“你老伴和孩子们,是把你当保姆了。”
我苦笑。
何止是保姆,简直是免费劳动力。
“那你打算怎么办?”林婉秋问。
“不知道。”我摇摇头,“总不能一辈子不回家吧。”
“为什么不能?”林婉秋坐起来,“你退休了,有养老金,完全可以自己住。”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你放不下孙子?还是放不下那个不爱你的老伴?”林婉秋盯着我,“你要想清楚,你为他们付出了这么多,他们有感激你吗?”
我沉默了。
没有。
不仅没有感激,还觉得我做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所以啊,别为不值得的人浪费时间。”林婉秋拍拍我的肩膀,“你现在还年轻,才五十五,后面还有几十年要过,为什么要继续当保姆?”
我看着海,心里突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如果我不回去呢?
如果我就在三亚租房住呢?
反正我有养老金,够我一个人生活。
回到酒店,我打开手机。
又是几十条消息。
我直接删了,没看。
然后打开租房软件,搜索三亚的房子。
还真不少。
有单间配套,也有一室一厅。
价格从一千到三千不等。
我选了一个靠海的单间配套,月租一千五,包水电。
联系了房东,约好第二天去看房。
晚上,林婉秋约我吃饭。
她带我去了一家海鲜大排档,点了一桌子海鲜。
“你怎么知道我要租房?”我问。
林婉秋笑了,“你那眼神,一看就是下定决心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坚持下去。”我说。
“坚持什么?你又没做错事。”林婉秋剥了只虾放我碗里,“你只是选择了为自己活,这有什么错?”
我咬了咬嘴唇,“可是孙子…”
“孙子有他爸妈,你操什么心?”林婉秋说得直接,“你带了他十年,够了,现在该他爸妈带了。”
我沉默了。
林婉秋说得对。
江辰从出生就是我带的,江浩和晓雯当甩手掌柜。
现在江辰上小学了,也该他们自己管了。
“而且啊,你越是放不下,他们越是理所当然。”林婉秋说着,喝了口啤酒,“你要让他们知道,没了你,这个家转不了。”
我点点头。
第二天,我去看了房。
房子不大,但很干净,阳台正对着海。
房东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赵,很爽快。
“租多久?”赵姐问。
“先租三个月吧。”我说。
“行,押一付三,一共六千。”赵姐说着,拿出合同,“你看看,没问题就签。”
我看了看合同,没问题,签了字,转了钱。
拿到钥匙的那一刻,我突然有种解脱的感觉。
这是我五十五年来,第一次有自己的家。
不用看任何人脸色,不用伺候任何人。
只属于我一个人的家。
我搬进去的当天,林婉秋来帮我收拾。
她带了不少生活用品,锅碗瓢盆,油盐酱醋。
“你这是要住多久?”我笑着问。
“能住多久住多久。”林婉秋说,“反正我在三亚还有套房,你要是住不习惯,就搬来跟我住。”
我心里一暖。
认识林婉秋,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晚上,我躺在新家的床上,打开手机。
这次,我没有关机。
消息还是那么多。
我一条一条看过去。
老伴的: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赶紧回来!
江浩的:妈,你再不回来,我就报警了!
江薇的:妈你有病吧?都这么大岁数了,还学人家离家出走?
晓雯的:妈,爸身体不好,您就别让他生气了。
我看完,回了一条:我在三亚租了房,以后就住这了,别找我。
然后,又关机了。
【第四章】
在三亚住了一个月,我过得特别舒坦。
每天早上起来,去海边散步。
中午回来做饭,简简单单一菜一汤。
下午睡个午觉,晚上和林婉秋去夜市逛逛。
日子过得慢悠悠的,没有人催我,没有人指责我。
林婉秋说我变了。
“怎么变了?”我问。
“气色好了,人也精神了。”林婉秋笑着说,“最重要的是,你笑得多了。”
我照了照镜子。
还真是。
以前我总是愁眉苦脸的,现在脸上多了笑容。
这天,我正在阳台上晒被子,手机突然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了。
“妈,是我。”江浩的声音传来。
我愣了愣,“你怎么有我号码?”
“我让晓雯问的你朋友。”江浩说着,语气有点急,“妈,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回去了。”我说得很平静。
“你说什么?”江浩提高了音量,“你不回来了?你疯了吧?”
“我没疯,我很清醒。”我说。
“那爸怎么办?他一个人在家,连饭都吃不上!”江浩吼道。
我笑了,“他有手有脚,不会自己做?”
“妈!”江浩气急败坏,“你怎么能这么说?爸都六十了,你让他自己做饭?”
“我五十五,就该做饭?”我反问。
江浩噎住了。
“行了,你们好好过日子,别管我。”我说完,挂了电话。
手还在抖。
不是怕,是气。
凭什么老伴六十岁就该被伺候,我五十五就该当保姆?
晚上,林婉秋约我去吃烧烤。
我把电话的事说了。
林婉秋听完,冷笑一声,“他们这是想让你回去继续当免费保姆。”
“我不回去。”我说得坚定。
“对,就该这样。”林婉秋举起啤酒杯,“来,庆祝你重获新生。”
我和她碰了杯。
这一个月,是我这辈子最快乐的一个月。
第二天,江薇也打来了电话。
“妈,你怎么能这么自私?”江薇一开口就是指责,“爸一个人在家,你知道他过得多惨吗?”
“多惨?”我问。
“天天吃泡面!”江薇说得义愤填膺,“你良心不会痛吗?”
“不会。”我说得直接,“他有手有脚,不会自己做饭?”
“妈!”江薇急了,“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更年期还没过?”
我笑了,“我很好,从来没这么好过。”
“你…”江薇被噎住了,半天说不出话。
“对了,你那创业资金找到了吗?”我问。
“还没…”江薇说得有点心虚。
“那就好好上班,别老想着创业。”我说完,挂了电话。
江薇的创业,就是个笑话。
她男朋友是个啃老的,两个人整天想着一夜暴富。
我以前劝过,结果被骂多管闲事。
现在,我懒得管了。
又过了几天,晓雯打来电话。
她的语气倒是客气,“妈,您在三亚还习惯吗?”
“挺好的。”我说。
“那就好。”晓雯顿了顿,“妈,其实我打电话是想跟您商量个事。”
“什么事?”
“就是…爸一个人在家确实不方便,要不您还是回来吧?”晓雯说得小心翼翼,“您放心,以后家里的事我帮您做,您就负责做饭就行。”
我笑了。
负责做饭?
那不还是保姆吗?
“不用了,你们好好过日子,我不回去。”我说。
“可是妈…”晓雯还想说什么。
“行了,我还有事,挂了。”我直接挂了电话。
这些人,一个个都想让我回去当保姆。
做梦。
晚上,我和林婉秋去海边散步。
海风吹在脸上,特别舒服。
“你家里人还在闹?”林婉秋问。
“嗯,轮番打电话。”我说。
“别理他们。”林婉秋说,“过段时间,他们就习惯了。”
“希望吧。”我叹了口气。
林婉秋突然停下脚步,看着我,“你后悔吗?”
我想了想,摇摇头,“不后悔。”
“那就对了。”林婉秋笑了,“人生短短几十年,为什么要委屈自己?”
我点点头。
是啊,为什么要委屈自己?
我已经委屈了大半辈子,现在,该为自己活了。
【第五章】
在三亚住了两个月,我彻底适应了这里的生活。
每天早上去海边散步,顺便买点新鲜的海鲜回来做饭。
中午睡个午觉,下午去附近的公园跳广场舞。
晚上和林婉秋一起逛夜市,吃小吃。
日子过得充实又自在。
这天,我正在厨房做饭,手机响了。
是江辰打来的。
我接了电话。
“奶奶…”江辰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心一紧,“怎么了?”
“爸爸妈妈天天吵架,我好害怕。”江辰哽咽着说。
我愣了愣,“为什么吵架?”
“因为…因为爸爸说妈妈不会做饭,妈妈说爸爸懒。”江辰说着,哭了起来,“奶奶,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想你了。”
我握着手机,心里五味杂陈。
江辰是无辜的。
但我不能因为他就回去。
“辰辰,奶奶现在不能回去。”我说得很温柔,“你要听话,别让爸爸妈妈担心。”
“可是…”江辰还想说什么。
电话被抢走了。
江浩的声音传来,“妈,你听见了吧?江辰都哭成这样了,你还不回来?”
“那是你们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我说得很平静。
“什么叫我们的问题?”江浩提高了音量,“你是他奶奶,你有责任照顾他!”
“我已经照顾了他十年,够了。”我说,“现在该你们照顾他了。”
“妈!”江浩气急败坏,“你怎么能这么说?”
“我说的是实话。”我说完,挂了电话。
手机立刻又响了。
我没接,直接关机。
晚上,林婉秋来找我。
她一进门就看出我心情不好,“怎么了?”
我把江辰打电话的事说了。
林婉秋听完,叹了口气,“他们这是在用孩子绑架你。”
“我知道。”我苦笑,“但是听到江辰哭,我心里还是不好受。”
“不好受也得忍着。”林婉秋说得直接,“你要是现在回去,以后就永远回不来了。”
我点点头。
林婉秋说得对。
我要是现在回去,就前功尽弃了。
“而且啊,江辰哭不是因为想你,是因为爸妈不会照顾他。”林婉秋分析道,“你回去了,他们还是甩手掌柜,江辰还是你一个人带。”
我沉默了。
确实是这样。
江浩和晓雯从来没好好照顾过江辰。
都是我在带。
“所以啊,你别心软。”林婉秋拍拍我的肩膀,“让他们自己学着照顾孩子,这本来就是他们该做的。”
我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了。”
又过了几天,老伴打来电话。
这是他这两个月第一次主动给我打电话。
我接了。
“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老伴的声音很疲惫。
“我没闹。”我说得很平静,“我只是在过自己的生活。”
“过自己的生活?”老伴冷笑一声,“你这叫过生活?你这叫自私!”
“我自私?”我也笑了,“那你呢?你三十年没管过家里的事,这叫什么?”
老伴噎住了。
“我做了三十年的饭,洗了三十年的衣服,带了十年的孙子。”我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刀子,“现在我想为自己活几年,就成自私了?”
“你…”老伴说不出话。
“江致远,我们离婚吧。”我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
半天,老伴才说,“你疯了?”
“我没疯,我很清醒。”我说,“这些年,我受够了。”
“你受够了?”老伴声音提高了,“那我呢?我这些年容易吗?”
“你容易不容易,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反问。
老伴被噎住了。
“离婚协议我会寄给你,你签字就行。”我说完,挂了电话。
手在抖。
不是怕,是激动。
我终于说出来了。
我要离婚。
林婉秋知道后,给我竖起大拇指,“你终于想通了。”
“嗯。”我点点头,“与其这样耗着,不如一刀两断。”
“对,就该这样。”林婉秋说,“你们这种婚姻,留着也没意思。”
我苦笑。
确实没意思。
三十年的婚姻,除了一纸证书,什么都没剩下。
没有爱,没有尊重,甚至连基本的体谅都没有。
我去律师事务所咨询了离婚的事。
律师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王。
她听完我的情况,说,“你这种情况,可以直接起诉离婚。”
“需要什么材料?”我问。
“结婚证、身份证、户口本,还有能证明你们感情破裂的证据。”王律师说。
“证据?”我愣了愣。
“比如聊天记录、证人证言等等。”王律师说,“不过你们分居两个月了,这也算证据。”
我点点头,“那我什么时候可以起诉?”
“随时都可以。”王律师说,“不过你要做好准备,离婚官司可能会很长。”
“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我说。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我去了一趟银行。
把这两个月的养老金取出来,一共一万零四百块。
然后去商场买了几件新衣服。
是我自己喜欢的款式,不是为了讨好谁。
晚上,我和林婉秋去吃海鲜。
她看我心情不错,笑着问,“想通了?”
“嗯。”我点点头,“离婚挺好的,以后我就是自由身了。”
“对,自由多好。”林婉秋举起酒杯,“来,庆祝你即将重获自由。”
我和她碰了杯。
这一杯酒,喝得特别痛快。
【第六章】
起诉离婚的手续比我想象的简单。
准备好材料,去法院递交起诉状,然后就是等开庭。
法院通知说,一个月后开庭。
这一个月,我过得格外平静。
每天还是去海边散步,做饭,跳广场舞。
林婉秋说我变了。
“怎么变了?”我问。
“更从容了。”林婉秋说,“以前你眼里总有焦虑,现在没有了。”
我照了照镜子。
还真是。
以前我总是担心这担心那,现在什么都不担心了。
天塌下来,也有个高的顶着。
开庭那天,我穿了新买的裙子。
淡蓝色的,很衬肤色。
林婉秋陪我去的法院。
法庭上,老伴坐在被告席,脸色铁青。
旁边是江浩和江薇,两个人都在瞪我。
法官问我,“原告,请陈述你的诉讼请求。”
我站起来,深吸一口气,“我请求与被告离婚,并要求分割夫妻共同财产。”
法官点点头,看向老伴,“被告,你有什么要说的?”
老伴站起来,“法官,我不同意离婚。”
“为什么?”法官问。
“因为她无理取闹。”老伴指着我,“好好的家不过,非要跑到三亚去,现在又要离婚,她这是疯了。”
我笑了,“法官,我没疯,我只是想为自己活。”
“你为自己活,就要离婚?”老伴吼道,“你对得起我们这三十年的感情吗?”
“感情?”我冷笑一声,“我们有什么感情?”
老伴噎住了。
“这三十年,你管过家里的事吗?”我看着他,“做饭、洗衣、带孩子,哪一样是你做的?”
“我…我在外面赚钱!”老伴争辩道。
“赚钱就了不起?”我反问,“我也在赚钱,我还要做家务,带孩子,我容易吗?”
老伴说不出话。
法官敲了敲法槌,“请双方冷静。”
然后看向我,“原告,你有证据证明你们感情破裂吗?”
我拿出手机,“这是我这两个月的通话记录和短信记录,被告从来没有主动联系过我,都是在指责我。”
法官接过手机,看了看,点点头。
然后看向老伴,“被告,你有什么要说的?”
老伴支支吾吾,“我…我只是希望她回来。”
“回来继续当保姆?”我打断他,“对不起,我不干了。”
法庭上一片安静。
法官看了看我们,“鉴于你们分居两个月,且原告态度坚决,本庭认为你们感情确已破裂。”
顿了顿,“现在进入财产分割环节。”
老伴脸色一变。
“原告,请陈述夫妻共同财产。”法官说。
我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清单,“我们有一套房子,市价200万。存款30万。”
“这些都是我赚的!”老伴吼道。
“是你赚的又怎样?”我看着他,“婚姻法规定,夫妻共同财产应该平分。”
老伴气得脸通红,指着我骂,“你就是想要钱!”
“对,我就是想要钱。”我说得理直气壮,“我伺候了你三十年,拿点钱怎么了?”
法官敲了敲法槌,“被告,请注意言辞。”
然后看向老伴,“被告,你对原告提出的财产分割有异议吗?”
老伴咬着牙,“我不同意!”
“那好,本庭会根据法律规定进行判决。”法官说,“现在休庭,择日宣判。”
从法院出来,我长长地舒了口气。
林婉秋拍拍我的肩膀,“放心,你肯定能赢。”
“嗯。”我点点头。
身后传来江浩的吼声,“妈,你怎么能这么做?”
我转身,看着他,“我做错什么了?”
“你要离婚也就算了,还要分财产?”江浩指着我,“你还要不要脸?”
我笑了,“我不要脸?那你呢?结婚这么多年,问我要了多少钱?”
江浩噎住了。
“还有你。”我看向江薇,“你那创业资金,不也是问我要的?”
江薇脸一红,“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我说得很平静,“你们一个个都把我当提款机,现在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就成不要脸了?”
江浩和江薇说不出话。
“行了,你们好好过日子,别管我。”我说完,转身离开。
林婉秋追上来,“解气吗?”
“解气。”我笑了,“从来没这么解气过。”
一个月后,判决书下来了。
法院判我和老伴离婚,房子归我,存款一人一半。
我拿到判决书的那一刻,眼泪差点掉下来。
不是难过。
是解脱。
三十年的婚姻,终于结束了。
林婉秋请我吃饭,庆祝我重获自由。
“以后你打算怎么办?”林婉秋问。
“卖了房子,在三亚买套小的,剩下的钱存着养老。”我说。
“不错。”林婉秋点点头,“有房有钱,这日子过得多自在。”
我笑了。
是啊,自在。
这是我五十五年来,第一次感受到的自在。
【第七章】
房子挂到中介,很快就有人来看。
是个年轻夫妻,对房子很满意,价格也谈得差不多。
过户那天,我签字的手很稳。
没有不舍,没有留恋。
那套房子,承载了我太多不好的回忆。
现在卖掉它,也算是跟过去做个了断。
拿到房款的那一刻,我看着银行卡上的数字,心里踏实了。
200万。
加上之前分的15万存款,我现在有215万。
足够我养老了。
我在三亚看了几套房子,最后选了一套靠海的小公寓。
70平,一室一厅,装修简单干净。
最重要的是,阳台正对着海。
每天早上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海。
这种感觉,太美好了。
房子60万,我全款买下。
剩下的155万,我存了定期,一年利息也有好几万。
加上每个月五千多的养老金,我过得绰绰有余。
搬进新家那天,林婉秋帮我布置。
她买了很多绿植,还买了一套新的沙发。
“以后这就是你的家了。”林婉秋说,“好好享受生活。”
我点点头,眼眶有点红。
这是我人生中第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
不用看任何人脸色,不用伺候任何人。
只属于我一个人的家。
晚上,我站在阳台上,吹着海风。
手机响了。
是江辰打来的。
我接了电话。
“奶奶,你真的不要我们了吗?”江辰的声音很小。
我心一酸,“辰辰,奶奶怎么会不要你?”
“可是爸爸说,你跟爷爷离婚了,以后不会回来了。”江辰哽咽着说。
我深吸一口气,“辰辰,奶奶和爷爷离婚,是大人的事,跟你没关系。”
“可是…”江辰还想说什么。
“辰辰,你要记住,奶奶永远是你奶奶,这一点不会变。”我说得很认真,“但是奶奶现在要过自己的生活了,你能理解吗?”
江辰沉默了一会,说,“我懂了,奶奶。”
我笑了,“乖,好好学习,寒假的时候,奶奶接你来三亚玩。”
“真的?”江辰的声音立刻兴奋起来。
“真的。”我说。
挂了电话,我看着远处的海,心里暖暖的。
江辰是无辜的。
我可以不管老伴,不管江浩和江薇,但我不能不管江辰。
他是我带大的孩子,我对他有感情。
但这不代表,我要回到那个家。
又过了几天,江薇打来电话。
“妈,你真买房了?”江薇的语气很复杂。
“嗯。”我说。
“那我们家那套房的钱呢?”江薇问。
我笑了,“那是我的钱,跟你们没关系。”
“什么叫跟我们没关系?”江薇提高了音量,“那套房子是我们的家,你卖了,我们住哪?”
“那是我和你爸的房子,跟你们没关系。”我说得很平静,“而且你们不是都有自己的房子吗?”
“可是…”江薇还想说什么。
“行了,我还有事,挂了。”我直接挂了电话。
这些孩子,一个个都想打我那笔钱的主意。
做梦。
那是我的养老钱,谁也别想动。
江浩也打来电话。
“妈,你太过分了。”江浩一开口就是指责,“你卖了房子也不跟我们说一声?”
“为什么要跟你们说?”我反问,“那是我的房子。”
“可是爸现在住哪?”江浩问。
“那是你爸的事,跟我没关系。”我说。
“妈!”江浩吼道,“你怎么能这么冷血?”
“冷血?”我笑了,“那你们呢?我在三亚这几个月,你们来看过我吗?”
江浩噎住了。
“没有吧?”我说得很慢,“所以别跟我谈什么冷血,你们比我冷血多了。”
江浩说不出话。
“行了,你们好好过日子,别打我钱的主意。”我说完,挂了电话。
这些孩子,真是让我寒心。
从头到尾,他们关心的只有钱,从来没关心过我过得好不好。
这样的孩子,不要也罢。
林婉秋知道后,给我竖起大拇指,“你做得对。”
“嗯。”我点点头。
“不过你要做好准备,他们肯定还会来找你。”林婉秋说。
“随他们。”我说得很淡定,“反正我不会给钱。”
林婉秋笑了,“对,就该这样。”
【第八章】
在三亚住了半年,我彻底爱上了这里。
每天早上去海边散步,买点新鲜的海鲜回来做饭。
中午睡个午觉,下午去公园跳广场舞。
晚上和林婉秋一起逛夜市,吃小吃。
日子过得充实又自在。
我还交了几个新朋友。
都是和我年纪差不多的退休老太太。
大家一起跳舞,一起聊天,一起出去玩。
没有家长里短,没有勾心斗角。
大家都是为了开心而聚在一起。
这种感觉,太好了。
寒假到了,我接江辰来三亚玩。
江浩和晓雯一开始不同意,说怕我带坏孩子。
我直接说,“不让来就算了,反正我也不强求。”
江浩和晓雯没办法,只好同意了。
江辰来的那天,我去机场接他。
看到他的那一刻,我心里一酸。
孩子瘦了。
“奶奶!”江辰扑到我怀里,抱着我哭。
我拍拍他的背,“怎么了?”
“我想你了。”江辰哽咽着说。
我心里暖暖的,“奶奶也想你。”
带江辰回家,他看到海,兴奋得不得了。
“奶奶,这里好漂亮!”江辰趴在阳台上,看着海。
我笑了,“喜欢吗?”
“喜欢!”江辰用力点头。
这几天,我带江辰去了很多地方。
天涯海角、蜈支洲岛、亚龙湾…
江辰玩得特别开心。
晚上,我们坐在沙滩上,吹着海风。
“奶奶,你以后一直住在这里吗?”江辰问。
“嗯。”我点点头。
“那我以后可以经常来看你吗?”江辰眼巴巴地看着我。
我笑了,“当然可以。”
江辰高兴地抱住我,“太好了!”
我摸摸他的头,心里有点难过。
江辰是个好孩子,可惜摊上了那样的父母。
江浩和晓雯,根本不会教孩子。
只会把孩子丢给我,然后自己当甩手掌柜。
现在我不管了,他们也不知道怎么办。
江辰在三亚待了一个星期,临走的时候,抱着我不肯松手。
“奶奶,我不想走。”江辰哭着说。
我心里一酸,“辰辰,你要上学,不能一直待在这里。”
“可是…”江辰还想说什么。
“乖,好好上学,暑假奶奶再接你来玩。”我说。
江辰点点头,依依不舍地上了飞机。
送走江辰,我心里空落落的。
林婉秋看出来了,“舍不得?”
“嗯。”我点点头。
“舍不得也得放手。”林婉秋说,“他有自己的生活,你也有你的生活。”
我叹了口气。
林婉秋说得对。
我不能因为舍不得江辰,就回到那个家。
那样的话,我这大半年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过完年,老伴突然打来电话。
“我病了。”老伴的声音很虚弱。
我愣了愣,“什么病?”
“胃癌。”老伴说,“晚期。”
我沉默了。
“你回来照顾我吧。”老伴说得很慢,“我们好歹夫妻一场。”
我笑了。
夫妻一场?
现在知道是夫妻了?
离婚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是夫妻?
“对不起,我照顾不了。”我说。
“你…”老伴没想到我会拒绝,“你就这么狠心?”
“我狠心?”我反问,“那你呢?这些年,你对我好过吗?”
老伴沉默了。
“行了,你好好养病,我挂了。”我说完,挂了电话。
林婉秋知道后,问我,“你不后悔?”
“不后悔。”我说得很坚定,“他生病是他的事,跟我没关系。”
“说得对。”林婉秋点点头,“你们都离婚了,你没义务照顾他。”
我点点头。
是啊,我没义务照顾他。
这些年,他从来没照顾过我。
现在生病了,就想起我了?
晚了。
江浩又打来电话。
“妈,爸病了,你知道吗?”江浩的语气很急。
“知道。”我说。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照顾他?”江浩问。
我笑了,“我不回去。”
“什么?”江浩提高了音量,“妈,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回去。”我重复了一遍。
“妈!”江浩吼道,“爸都病成那样了,你还不回来?你还是不是人?”
“我是不是人,我自己清楚。”我说得很平静,“但我不会回去照顾他。”
“为什么?”江浩问。
“因为他不值得。”我说,“这些年,他对我做的那些事,你都忘了?”
江浩噎住了。
“行了,你们自己照顾他吧,我挂了。”我说完,挂了电话。
江薇也打来电话。
还是同样的话,让我回去照顾老伴。
我还是同样的回答,不回去。
江薇气得骂我冷血。
我笑了。
冷血就冷血吧。
反正我这辈子,已经为别人活够了。
现在,该为自己活了。
【第九章】
老伴的病情越来越重。
江浩和江薇轮流给我打电话,让我回去。
我一概拒绝。
他们骂我冷血,骂我自私,骂我不孝。
我都听着。
骂完了,我就挂电话。
反正我不回去。
林婉秋说我做得对。
“他们就是想让你回去当免费护工。”林婉秋说。
“我知道。”我说。
“那就对了,别心软。”林婉秋拍拍我的肩膀。
我点点头。
我不会心软。
这大半年,我过得太舒服了。
我不想回到那个家,继续当保姆。
老伴的病情恶化得很快。
两个月后,江浩打来电话,说老伴走了。
我沉默了一会,“我知道了。”
“妈,你回来参加葬礼吗?”江浩问。
“不回去。”我说。
“什么?”江浩不敢相信,“妈,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回去。”我重复了一遍。
“妈!”江浩吼道,“爸都去世了,你连葬礼都不参加?”
“嗯。”我说得很平静。
“你…你太过分了!”江浩气得说不出话。
“随你怎么想。”我说完,挂了电话。
林婉秋问我,“不后悔?”
“不后悔。”我说。
老伴去世了,我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三十年的婚姻,早就在离婚那一刻结束了。
他的去世,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江薇也打来电话。
比江浩更激动。
“妈,你怎么能这样?”江薇哭着说,“爸去世了,你连最后一面都不见?”
“不见。”我说。
“你…”江薇哭得更凶了,“妈,你还有没有心?”
“有。”我说,“但我的心,只为我自己跳。”
江薇被噎住了。
“行了,你们好好办葬礼,我挂了。”我说完,挂了电话。
葬礼那天,我没有回去。
我在三亚的海边散步,吹着海风。
心里很平静。
老伴去世了,我没有任何感觉。
这三十年的婚姻,就像一场梦。
现在梦醒了,一切都结束了。
林婉秋陪我坐在海边。
“你还好吗?”林婉秋问。
“挺好的。”我说。
林婉秋看着我,“你真的一点都不难过?”
“不难过。”我摇摇头,“他去世了,我解脱了。”
林婉秋叹了口气,“你这大半年,过得不容易。”
“但值得。”我笑了,“我终于为自己活了一次。”
林婉秋点点头,“对,值得。”
葬礼结束后,江浩打来电话。
“妈,爸的遗产怎么办?”江浩问。
我笑了。
果然,他们关心的还是钱。
“什么遗产?”我问。
“爸不是还有15万存款吗?”江浩说。
“那是他的钱,跟我没关系。”我说,“你们自己分吧。”
“可是…”江浩还想说什么。
“行了,我还有事,挂了。”我直接挂了电话。
那15万,是老伴分到的存款。
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我不想要,也不屑要。
江薇也打来电话。
还是为了那15万。
我还是同样的回答,不要。
江薇和江浩为了那15万,吵了起来。
最后闹得不可开交,差点打起来。
林婉秋知道后,笑了,“他们还真是现实。”
“是啊。”我也笑了。
从头到尾,他们关心的只有钱。
从来没关心过我,也没关心过老伴。
这样的孩子,我养来干什么?
老伴去世后,我的生活没有任何改变。
还是每天去海边散步,做饭,跳广场舞。
日子过得平静又自在。
江辰暑假又来了。
这次他来了两个星期。
我带他去了很多地方,玩得特别开心。
临走的时候,江辰抱着我哭。
“奶奶,我真的不想走。”江辰说。
我摸摸他的头,“辰辰,你要上学,不能一直待在这里。”
“我知道。”江辰擦擦眼泪,“可是我舍不得你。”
“奶奶也舍不得你。”我说,“但我们都要过自己的生活。”
江辰点点头,“我懂了,奶奶。”
送走江辰,我心里有点难过。
但这种难过,很快就过去了。
因为我知道,我现在过的生活,才是我想要的。
不用看任何人脸色,不用伺候任何人。
只为自己活。
这种感觉,太好了。
【第十章】
一年后。
我在三亚的生活,已经完全稳定下来。
每天早上去海边散步,买点新鲜的海鲜回来做饭。
中午睡个午觉,下午去公园跳广场舞。
晚上和林婉秋一起逛夜市,吃小吃。
日子过得充实又自在。
我还报了个老年大学,学画画。
老师说我很有天赋,画得特别好。
我笑了。
原来我还有这个才能。
以前从来没发现。
可能是因为,以前我只顾着伺候别人,从来没时间做自己喜欢的事。
现在,我终于有时间了。
江浩和江薇已经很久没联系我了。
上次联系,还是为了那15万。
后来吵架吵得太凶,就不联系了。
我也不想联系他们。
反正他们关心的只有钱,从来没关心过我。
这样的孩子,不联系也罢。
只有江辰,还会经常给我打电话。
问我过得好不好,吃得好不好。
每次听到他的声音,我心里就暖暖的。
这孩子,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牵挂了。
这天,我正在画画,手机响了。
是江浩打来的。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妈。”江浩的声音有点尴尬。
“什么事?”我问。
“就是…晓雯怀孕了。”江浩说。
我愣了愣,“哦,恭喜。”
“妈,你能不能回来帮我们带孩子?”江浩问。
我笑了。
果然。
他们找我,肯定没好事。
“不能。”我说得很直接。
“妈!”江浩急了,“晓雯一个人带不了,我们工作又忙…”
“那是你们的事,跟我没关系。”我打断他,“我不会回去。”
“可是…”江浩还想说什么。
“行了,我还有事,挂了。”我直接挂了电话。
林婉秋知道后,笑了,“他们还真是不死心。”
“是啊。”我也笑了。
“你不后悔?”林婉秋问。
“不后悔。”我说得很坚定,“我已经带了一个孙子,不会再带第二个。”
“说得对。”林婉秋点点头,“你现在的生活多好,干嘛要回去当保姆?”
我点点头。
是啊,我现在的生活多好。
为什么要回去当保姆?
江薇也打来电话。
说她男朋友跑了,欠了一屁股债。
让我借钱给她。
我直接拒绝了。
“妈,你怎么能这样?”江薇哭着说,“我是你女儿啊!”
“正因为你是我女儿,我才不能借。”我说,“你自己闯的祸,自己解决。”
“妈!”江薇哭得更凶了。
“行了,别哭了,我挂了。”我说完,挂了电话。
这些孩子,一个个都不让人省心。
但这不是我的问题。
是他们自己的问题。
我已经尽了做母亲的责任。
现在,该他们自己负责了。
又过了几个月。
江辰打来电话,说江浩和晓雯又吵架了。
“为什么吵架?”我问。
“因为妈妈不会带孩子,爸爸也不会,两个人互相指责。”江辰说。
我叹了口气。
果然。
没了我,他们什么都不会。
“辰辰,你还好吗?”我问。
“我挺好的。”江辰说,“就是有点想你。”
“奶奶也想你。”我说,“寒假再来三亚玩,好不好?”
“好!”江辰高兴地说。
挂了电话,我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海。
心里很平静。
这一年多,我过得特别好。
没有家务,没有吵架,没有指责。
只有自由和快乐。
这才是我想要的生活。
林婉秋走过来,递给我一杯茶,“在想什么?”
“在想,如果早点离开那个家,我是不是能过得更好。”我说。
林婉秋笑了,“现在离开也不晚。”
“是啊。”我点点头,“现在离开,刚刚好。”
我转头看着林婉秋,“谢谢你。”
“谢什么?”林婉秋笑着说。
“谢谢你一直陪着我,鼓励我。”我说,“如果没有你,我可能还在那个家里当保姆。”
林婉秋拍拍我的肩膀,“我们是朋友,这是应该的。”
我笑了。
是啊,朋友。
这一年多,林婉秋是我最好的朋友。
也是我最大的支柱。
没有她,我可能坚持不到现在。
晚上,我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星星。
心里特别踏实。
这一年多,我终于为自己活了一次。
不用看任何人脸色,不用伺候任何人。
只为自己活。
这种感觉,太好了。
我不后悔离开那个家。
不后悔离婚。
不后悔拒绝他们的要求。
因为我知道,我现在过的生活,才是我想要的。
余生,我只为自己活。
这句话,我做到了。
而且,我会一直做下去。
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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