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新婚夜,侯爷想翻窗
成亲那天晚上,我发现自己能听见夫君的心声。
准确地说,是在我揭开盖头,和谢砚青四目相对的那一刻。
他一身喜服,肩背挺直,眉眼冷得像雪后的竹。京中人人都说,昭宁侯谢砚青行事果决、不近人情,三年前剿匪回来,连皇帝赏的美人都没多看一眼。
如今他站在我面前,端起合卺酒,语气平静:“夫人一路辛苦。”
我正要说话,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她看起来有点累。喜服那么重,要不要先让她坐下?】
我抬头。
谢砚青嘴唇紧闭,神情依旧冷淡。
屋里只有我和他。
我悄悄往旁边挪了半步,试探着问:“侯爷方才说什么?”
“我说,夫人辛苦了。”
【是不是声音太小?她没听清。早知道就再练一遍。】
我:“……”
谢砚青皱眉:“夫人不舒服?”
【她脸色怎么变了?不会是饿了吧?厨房的点心送来没有?】
我看看他,又看看桌上的酒杯。
难道今早用的胭脂有问题?
他见我没动,把酒杯放下:“若是累了,可以先歇一会儿。”
【先喝酒还是先吃东西?周叙只说合卺酒要交杯,没说新娘饿了怎么办。】
我终于忍不住:“侯爷,你是不是在想我饿不饿?”
谢砚青的手指顿住了。
“夫人怎么知道?”
我比他更想知道。
这时,窗外传来一声轻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落在窗台上。我转头一看,只见一只白猫正蹲在那里,脖子上挂着个小小的铜铃。
它对我眨了眨眼,尾巴一甩,跳下去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今早出门前,我曾在院墙下救过一只被藤蔓缠住的白猫。它蹲在我手边,任我解开绳结,又用爪子碰了碰我的手腕。
当时我只当它通人性,没想到这会儿又见到了。
“夫人?”谢砚青叫我。
我回过神:“我确实有点饿。”
他几乎立刻走到门边,叫人送点心。
【果然饿了。幸好让厨房备着。】
我低下头,忍住笑。
很快,丫鬟送来一碟桂花糕、一碟山楂糕,还有一小碗温热的鸡丝面。
谢砚青把碗推到我面前:“先垫垫。”
【面会不会太烫?她喜欢桂花糕还是山楂糕?早知道该问清楚。】
“侯爷。”
“嗯?”
“你也坐。”
他坐下,姿势端正,像是要上朝。
我夹了一块桂花糕放进嘴里。他看着我,神情很平静,心声却几乎在我耳边转了三个圈。
【吃了。她吃了。看起来还喜欢。】
我差点被糕点噎住。
他立刻起身倒水:“慢些。”
【是不是太干了?明日让厨房少放些粉。】
我喝了口水,终于忍不住问:“侯爷,你在外面也是这样吗?”
“哪样?”
我想说,表面冷冷清清,心里却像住了一只忙来忙去的小雀。
可我不敢。
我和谢砚青今日才成亲。婚事是两家长辈定下的,我们此前只在赏花宴上见过两次,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
若我告诉他,新婚夜我能听见他的心声,他多半会请大夫。
于是我低头吃面:“没什么。侯爷吃过了吗?”
“吃过。”
【没有。前院敬酒太忙,忘了。】
我把另一双筷子递给他:“这碗太大,我一个人吃不完。”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面,迟疑地接过去。
【她愿意分我吃。】
【不能笑得太明显。】
他的嘴角果然只动了一点点。
第二章 院墙上的白猫
当晚,我们终于喝了合卺酒。
酒杯交错时,谢砚青的手指碰到我,立刻僵了一下。
【她的手好凉。是不是方才在门外站久了?】
我刚想说不冷,他已经把杯子放下:“我让人添个手炉。”
“侯爷,已经入夏了。”
他沉默片刻:“也对。”
【谢砚青,你清醒一点。】
我把笑意憋回去,问起今晚的安排。
谢砚青耳根微红,语气却郑重:“这门婚事由长辈促成,你我相识不久。若夫人不愿,今夜不必勉强。”
我松了口气。
他接着说:“东侧的小榻已经收拾好,我睡那里。”
【被子够不够厚?算了,夏天不需要太厚。】
“多谢侯爷。”
“你我既已成亲,不必总道谢。”
他说得自然,我却听见他心里小声补了一句。
【但她愿意和我说话,真好。】
我坐在床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等谢砚青去屏风后换衣,我悄悄推开窗。
白猫果然还在院墙上。
“是你做的?”我压低声音问。
它舔了舔爪子,铜铃轻轻一响。
“你为什么让我听见他的心声?”
白猫抬头望我,眼神十分无辜。
我伸手想抓它,它灵巧地往后一跳,铃铛落下一张细细的纸条,正好飘到窗台上。
我打开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字:
【听见未必等于明白,想知道的事,记得亲口问。】
再抬头时,猫已经不见了。
我捏着纸条,怀疑自己做了一场梦。
屏风后传来谢砚青的声音:“夫人,窗外有人?”
“没有,一只猫。”
他走过来,替我把窗子往里拉了些:“夜里风大。”
【她会不会喜欢猫?明日让人问问府里哪儿能买到小鱼干。】
我:“……”
他忽然看向窗外,眼神一凛:“方才那边有人影。”
他抬脚要往窗外翻。
我连忙拉住他:“等等!”
“怎么了?”
“可能就是那只猫。”
“夜里不安全,我去看看。”
“你穿着喜服的裤子翻窗?”
他低头看了一眼,沉默。
【忘了。】
我终于笑出声。
他看着我,似乎有些不解。
“侯爷,你可以走门。”
他耳根更红了:“有道理。”
他从门口出去,确认院中无人,回来时手里拿着一样东西。
是一枚小小的铜铃,系着白色细绳。
“猫留下的。”
我伸手接过,指尖碰到铃铛时,心口微微一热。
谢砚青看着我:“夫人喜欢?”
“喜欢。”
【明日问问管家,猫能不能留在府里。】
我把铃铛放进枕边的小盒子,决定明早再找那只猫算账。
第三章 原来冷面侯爷怕苦
第二天醒来,谢砚青已经不在屋里。
小榻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桌上留了张字条:
【入宫请安,早膳已备。若醒得晚,不必等我。——谢砚青】
字迹端正,最后一笔稍稍向上,像是写字的人急着出门,又努力维持体面。
我的贴身丫鬟青禾进来服侍,见我盯着字条笑,眼睛都亮了。
“姑娘,侯爷待您好吗?”
“挺好。”
“有没有冷着脸?”
“有。”
青禾的笑容收了一半。
“不过他冷着脸叫人给我做了面。”
青禾眨眨眼:“这是什么新鲜的待客法子?”
我忍笑:“以后你就知道了。”
早膳有小米粥、蒸饺和两碟清爽小菜。厨房还送来一碗药,说是侯爷这几日受了风寒,大夫嘱咐按时服用。
谢砚青回来时,我正坐在窗边看账本。他换了身青色常服,袖口绣着极淡的竹纹,少了几分新婚夜的冷峻。
他走到桌边,看到药碗,脚步明显一顿。
“侯爷,该喝药了。”管家恭敬地说。
谢砚青点头:“先放着。”
【怎么又是这碗。】
我抬起头。
管家退出去后,他端起药碗,闻了一下,又放下。
【能不能等它凉一点?】
他看了看我。
【夫人在,不好表现得太怕苦。】
我合上账本:“侯爷,这药要趁热喝。”
“我知道。”
他端起来,一口喝了大半,眉头都没皱。
【苦。】
【好苦。】
【比上次还苦。】
我忍着笑,把早膳剩下的蜜饯推过去:“吃一个?”
“不必。”
【想吃。】
“真的不吃?”
“夫人留着吧。”
【最后一个了,她方才看过两眼。】
我怔了一下。
碟子里确实只剩一颗蜜饯。我方才看,是因为青禾告诉我,这是京城南街最有名的铺子做的,一小盒要排半个时辰队。
“我不想吃。”我把蜜饯放进他手里,“你吃。”
他看着掌心,过了一会儿才低声说:“多谢。”
蜜饯入口后,他眉眼间的紧绷终于松了些。
我装作没看见,继续翻账本。
他站在一旁:“夫人在看府里的支出?”
“管家说,后院几处铺面的租约快到期了。我从前帮母亲看过铺子,想先了解一下。”
“若不想管,不必勉强。”
【她刚进门,不该把一堆麻烦都扔给她。】
“我喜欢看这些。”
“那便看。有什么不清楚,可以问管家,也可以问我。”
【虽然我对后院账目不如她懂,但至少能帮她找人。】
我抬起头:“侯爷不担心我把账算错?”
“不担心。”
“为什么?”
“算错了可以重算。”
【她连花市摊贩的账都能理清,怎么会算不明白这个?】
我愣住:“你知道我去过花市?”
谢砚青停了一瞬:“听人提过。”
【糟了。】
第四章 那把旧伞
我第一次见谢砚青,是在三年前的春日。
那天京城下了一场雨。我陪母亲去寺里上香,回程时遇到一位受伤的年轻人,坐在山路旁的石阶上。
他穿着深色衣裳,手臂上有血,却不肯让随从声张,只说等车马过来。
雨越下越大。我把自己的伞递给他,自己和母亲挤在一把伞下。
他抬头看我,眼神很冷,说:“姑娘不必管。”
我当时也不高兴:“我不是管你,是怕这伞淋坏了你手里的书。”
他怀里抱着一本册子,封面已经湿了半边。
我把伞往他手里一塞,跟着母亲走了。
后来我才知道,他就是昭宁侯。
第二次见面,是今年春天的赏花宴。
母亲让我陪几位夫人说话,我嫌闷,偷偷溜到园子角落,看见谢砚青站在树下。
他似乎也不喜欢热闹,面前放着一盘没人动过的糕点。
我问他:“侯爷不吃吗?”
他说:“太甜。”
我拿起一块尝了尝:“确实甜。”
然后我们就没话说了。
现在想来,那大概是我见过最安静的一次相亲。
我问谢砚青:“赏花宴之前,你是不是还见过我?”
“见过。”
【她记得那把伞吗?】
“山路上?”
“嗯。”
他面上不显,心声却像突然被风吹乱了。
【她记得。】
【她真的记得。】
我忍不住问:“那把伞呢?”
“还在。”
“不是坏了吗?”
“修好了。”
“你为什么不还我?”
“后来想还,没找到机会。”
【其实找到过。她在花市买花,我跟了半条街,又怕突然上前吓着她。】
我险些笑出来:“那侯爷在花市见过我?”
“见过。”
“跟了半条街?”
他猛地看向我。
【她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糟了。
我飞快地想了个借口:“青禾说过,有一回我们买花,有个人一直跟在后面。”
谢砚青沉默片刻:“是我失礼了。”
“你跟着我做什么?”
“想还伞。”
“伞呢?”
“那天没带。”
我盯着他。
他耳根一点点红了:“出门太急,忘了。”
【总不能说,我只是想再看她一眼。】
我捏紧手里的账本。
谢砚青看我不说话,声音低了些:“若夫人觉得不妥,以后不会了。”
“我是觉得……”
“什么?”
“侯爷下次想见我,可以直接来,不用跟半条街。”
他怔住。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好。”
【她说可以见她。】
【虽然我们现在已经成亲了,但还是高兴。】
我低下头,假装认真看账本。
账本上写着:东街米铺,四月支出三两二钱。
我看了半天,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第五章 侯府最凶的猫
白猫是在第三天早上出现的。
彼时我正在院中浇花,它从墙头跳下来,落在一丛月季旁,昂着头看我。
我放下水壶:“你还敢来?”
它喵了一声。
“那张纸条什么意思?”
它又喵了一声。
“我为什么能听见谢砚青的心声?”
它坐下来,认真舔了舔爪子。
我伸手去抓,它往旁边一闪,跳上石桌,爪子在茶盘上拍了两下。
叮,叮。
我腕上的铜铃跟着响了。
原来我昨晚随手把铃铛系在了手绳上。
“是这个?”
白猫眨了眨眼。
我把铃铛解下来,放在桌上。
恰好谢砚青从院外进来:“夫人?”
我看向他。
他站在晨光里,身后跟着管家,怀里还抱着一只纸包。
“侯爷怎么来了?”
“给你带了些东西。”
我等了片刻,没有听见心声。
他把纸包放下:“南街新出的蜜饯,听说你昨日多看了两眼。”
我又等了等,还是没有。
我拿起铃铛,刚系回手腕,那个声音立刻出现。
【她会喜欢吗?买得会不会太多?】
我低头看向白猫。
它仰着脑袋,一副深藏功与名的模样。
原来戴着铃铛,才能听见他的心声。
我试着用手握住铃铛,声音仍然听得见;解下来,就听不见。看来关键不是铃声,而是我有没有把它戴在身上。
我心里生出一点不自在。
昨夜听见,是意外。往后若还戴着,岂不是等于偷听?
我想了想,把铃铛重新解下来,放回盒子。
谢砚青注意到我的动作:“不喜欢?”
“喜欢。只是觉得它既然是猫的,还是留给猫。”
白猫抬爪按住盒盖,尾巴不高兴地甩了一下。
谢砚青看着它:“这是那晚的猫?”
“嗯。”
他蹲下来,伸出手。
白猫往后退了一步,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声音。
管家吓了一跳:“侯爷小心,它好像有些凶。”
谢砚青没有强行碰它,只把纸包里的小鱼干拿出来,放在地上。
白猫看了看鱼干,又看了看我,终于低头吃了。
我问:“侯爷怎么知道它喜欢这个?”
“猜的。”
管家在旁边小声说:“侯爷让人买了三种,还问过养猫的吴婶。”
谢砚青看了他一眼。
管家立刻闭嘴。
我把笑意藏进茶杯:“它有名字吗?”
“你想叫什么?”
“叫铃铛?”
白猫立刻甩尾巴。
“不喜欢?那叫小白。”
它把尾巴甩得更响。
谢砚青认真提议:“叫雪团?”
白猫抬起头,慢悠悠走到他脚边,蹭了一下他的衣摆。
我瞪大眼睛:“你喜欢这个?”
雪团又蹭了一下。
谢砚青的神情十分平静,嘴角却悄悄翘了一点。
我怀疑他刚才心里一定很热闹。
可这一次,我没有再戴铃铛。
第六章 说出来的才算数
午后,青禾收拾妆台,在盒子里发现了那枚铜铃。
“姑娘,这个要挂起来吗?”
“先收着。”
“这么好看的铃铛,不戴可惜。”
我接过盒子,想了想,把它放进抽屉。
我不是什么圣人。知道谢砚青看着冷淡,心里却常常说些可爱的话,我确实好奇。
可他并不知道自己在被听见。
我不想靠着那些他没有说出口的话,替他做决定。
晚上用饭时,我试着问他:“侯爷,若有人知道你心里想什么,你会如何?”
谢砚青放下筷子:“要看是什么人。”
“比如一个刚认识不久的人。”
“那大概会不自在。”
“若是已经成亲的人呢?”
他看着我,似乎认真想了想。
“若是夫人,我希望你想知道什么,可以问我。”
“你都会说?”
“尽量。”
“如果你不想说呢?”
“我会告诉你,我现在不想说。”
我点点头。
他又问:“夫人为何问这个?”
我握着筷子,犹豫片刻,把自己能听见心声的事说了。
从白猫、铜铃,到新婚夜的鸡丝面和那碟蜜饯,一件都没瞒。
谢砚青听完,许久没有说话。
我心里越来越没底:“你若觉得荒唐,我可以把铃铛拿来给你看。”
“不是。”
“那你生气了?”
“有一点意外。”他停了停,“还有一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夫人。”
“因为我听见了?”
“嗯。”
他耳根红得厉害,却仍然看着我。
“我说了很多失礼的话?”
“没有。”
“那便好。”
我想起那些“好苦”“她吃了”,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笑。
谢砚青看着我:“是不是说了?”
“没有失礼,只是……”
“只是什么?”
“有点可爱。”
他手里的筷子差点掉了。
我赶紧补充:“我已经不戴了。以后若你不愿意,我不会再用。”
他安静片刻,说:“我相信你。只是这件事有些突然,我想先适应一下。”
“好。”
“还有,那枚铃铛先放在你那里。雪团若再回来,也许能问清楚。”
我看着他:“你真的相信?”
“府里那只猫,昨晚把我的鞋叼到了书房。”
“这和相信我有什么关系?”
“我的书房门关着。”
我和他对视一眼,一起看向院子。
雪团正蹲在门槛上,用一种“你们终于说完了”的眼神看着我们。
第七章 一场不太像赏花的赏花
成亲后的第十天,谢砚青邀请我去城外赏花。
他提前一日问:“明日若天气好,你愿意出门走走吗?”
“去哪里?”
“城西有一处花圃,听说新开了许多芍药。”
我想起自己上个月念叨过,说想去那家花圃挑花苗,只是后来婚事忙起来,一直没去成。
“侯爷是陪我去买花?”
“也可以赏花。”
“你喜欢花?”
“我不太懂。”
“那会不会觉得无聊?”
他看着我,认真说:“和你一起,不会。”
我一时语塞。
第二天,我们乘车出城。雪团不知何时钻进车厢,等车走了一半,才从软垫下面探出头。
青禾吓了一跳:“它怎么跟来了?”
谢砚青掀开车帘:“要送回去吗?”
雪团立刻趴到我膝上。
我摸了摸它的头:“算了,到了地方看紧些。”
花圃里果然开满芍药。园主人领我们看花,介绍哪种耐晒,哪种适合养在半阴处。
我看得入神,蹲下研究一株浅粉色的花。
“这株开得好。”我说。
谢砚青也蹲下来,认真看了半天:“嗯。”
“你看出什么了?”
“花瓣很多。”
“还有呢?”
“颜色很好看。”
“还有?”
他迟疑片刻:“叶子也很多。”
我笑得差点站不稳。
他伸手扶了我一下,又立刻松开,问:“可以扶吗?”
我把手放回他掌心:“可以。”
他的手很稳,掌心有些薄茧。
走到花圃深处,我们遇见一位老太太。她提着竹篮,正为搬花苗发愁。我上前帮她扶住篮子,谢砚青则把最重的那盆搬到车边。
老太太笑着道谢:“小两口感情真好。”
我有点不好意思:“刚成亲不久。”
“那更好。日子长着呢,好好过。”
她送了我们两株薄荷,说放在窗边,夏天闻着清爽。
回程时,雪团趴在花苗旁,爪子压着那枚我临时放在车里的铜铃。
谢砚青看了一眼:“你带出来了?”
“想等它出来时问问。”
“问出什么了吗?”
“它只会喵。”
雪团不满地叫了一声。
我忍笑:“你若不介意,我试试戴上,看能不能听见它的心声?”
谢砚青想了想:“可以试。但我的心声……”
“若听见了,我立刻摘下。”
“好。”
我系上铃铛,看着雪团。
没有声音。
谢砚青伸手递给我一杯水。
我听见他心里说:【她方才笑了很多次。今日来对了。】
我心口微微一跳,立刻把铃铛解下来。
“听见了吗?”他问。
“听见了一句你的。”
“是什么?”
“你问我,我就告诉你。”
他看着我:“我问。”
我靠近一点,小声说:“你说,今日来对了。”
他的耳朵又红了。
这一次,他没有躲开。
“嗯。”他说,“来对了。”
第八章 侯爷的秘密花园
从花圃回来后,我发现院子里多了几个花架。
花架放在廊下,正好避开正午最烈的太阳。架子旁还有一张矮凳,坐下来就能给花换盆。
我问管家:“谁做的?”
管家笑眯眯地说:“木匠做的。”
“谁让木匠做的?”
“侯爷说,花圃买回来的苗需要地方放。”
“昨日刚买,今日就做好了?”
“侯爷前几日就让人量过尺寸。”
我站在花架前,看见角落刻着一朵小小的花。花瓣不太圆,像是手生的人拿刻刀刻的。
“这也是木匠刻的?”
管家咳了一声:“老奴不知道。”
当晚用饭,我故意提起花架:“那朵花很特别。”
谢砚青夹菜的手微顿:“哪里特别?”
“花瓣有六片,有一片大,有一片小。”
“木匠手艺不精?”
“也可能刻花的人第一次做。”
他没有说话。
我凑近一些:“侯爷,要不要请那位刻花的人,下回多练练?”
他终于抬头,耳根泛红:“不必请,我会告诉他。”
“你认识他?”
“认识。”
“熟吗?”
“很熟。”
我忍着笑,把一块鱼肉夹到他碗里:“那劳烦侯爷转告,他刻得很好,我很喜欢。”
谢砚青低头看了看碗里的鱼,又看向我:“好。”
第二天,我发现花架另一侧多了一朵花。
这回花瓣倒是一样大,就是花心有些歪。
我摸了摸那朵花,决定不再逗他。
晚饭后,我拿着一包花籽去书房找他。
“侯爷,给你一样东西。”
他放下笔:“是什么?”
“薄荷种子。老太太送了两株苗,我又问她讨了一包种子。”
“给我做什么?”
“我教你种。”
“我从前没种过。”
“我从前也没刻过花架。”
他看着我,终于笑了。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谢砚青笑得这么明显。原本清冷的眉眼舒展开,像冰面上忽然落了一点春光。
我愣了愣。
他问:“怎么了?”
“没什么。”我把花籽递过去,“就是觉得侯爷以后可以多笑笑。”
“为什么?”
“好看。”
这回轮到他愣住了。
第九章 我们做一笔生意
我原本以为,成亲之后最大的难题,是如何与一位冷面侯爷相处。
没想到第二十天,我遇见的难题是:侯府有三间铺子快养不活自己了。
其中两间在东街,一间在城南。账面上看,东街铺子的租金一年比一年低;城南那间更是空了半年,修缮费却一笔接一笔。
我问管家:“这些铺子是谁在管?”
“东街两间租给了孙掌柜,城南那间由赵管事找人修。”
“孙掌柜可有按时付租?”
“付是付了,只是他说这两年生意不好,侯府便给他减了些。”
我没有立刻说什么,带着青禾换了寻常衣裳,去东街看铺子。
两间铺子都开着,一间卖布,一间卖茶。门口客人不少,伙计忙得脚不沾地,瞧着不像生意清淡的样子。
我在茶铺坐了会儿,听见邻桌的人说,这家的茶近来涨了价,连城南的客人都特地来买。
回府后,我把账本和租约重新核对了一遍。
孙掌柜去年以生意不济为由,请求减租;可另一份收据上,店面扩建的费用却记在侯府头上。
我请管家把孙掌柜约来,当面询问。
他满脸堆笑:“夫人有所不知,看着客人多,其实赚不了几个钱。”
“那铺面扩建,是为了什么?”
“年久失修,怕砸着客人。”
我把修缮单递过去:“单子上写的是添置茶柜和隔间,并非修屋顶。”
他笑容僵了一下:“许是伙计写错了。”
“那就请掌柜带着账目和经手的伙计,一起核对。”
他看了我一眼:“夫人刚进府,何必为这些小钱费神?”
“正因为刚进府,更该弄清楚。”
我没有当场说他贪了钱。账目还有几处对不上,究竟是误记还是有人故意多报,需要查清楚。
孙掌柜走后,谢砚青从外面回来。
我把事情告诉他。他听完,说:“要我派人查吗?”
“我想先让管家核对账目和材料,再去城南看看。如果有问题,我们按契约处理。”
“好。”
“你不怕我把人得罪了?”
“做生意讲契约。他若守约,不会因为你问账就得罪;他若不守约,得不得罪也不能不问。”
我笑了:“侯爷说得有道理。”
他坐下来,翻开我列的清单:“城南那间铺子,你有什么想法?”
“还没定。若位置合适,我想和几位花农商量,开间花铺。前面卖花,后院留给她们暂时歇脚、整理花材。”
“你不是一直想开花铺?”
我看向他:“这你也知道?”
“赏花宴那日,你和青禾说过。”
“你听见了?”
“你说得很大声。”
我想起那天自己躲在假山后,兴致勃勃地说,将来若有自己的铺子,要在门口摆一盆一年四季都开花的花。
青禾问我有没有这样的花。
我说:“没有就换着摆,总能让它开。”
我有些不好意思:“那只是随口说说。”
“你现在还想开吗?”
我看着账本,慢慢点头:“想。不过先要算清楚,不能因为我喜欢,就让侯府一直贴钱。”
谢砚青把账本推到我面前:“那我们做一笔生意。”
“怎么做?”
“铺子按市价算租金,修缮费用列清楚。你出经营方案,我出铺面。赚了按约定分,亏了也按约定承担。”
“亲兄弟明算账?”
“不是兄弟。”他看着我,“是夫妻。”
我的笔尖一抖,在纸上留下一个墨点。
第十章 侯爷卖花
城南的铺子不算大,位置却好,离码头和市集都近。
我带着青禾去看时,赵管事正指挥人拆旧门板。他看见我,有些慌张:“夫人怎么亲自来了?”
“看看铺子。”
“这里灰大,您还是回府等消息。”
“门板为什么要拆?”
“木头坏了。”
我走近看,门板下方确实有些腐朽,但上半截仍能用。旁边堆着几块新木料,数量比修门窗需要的多出不少。
我让青禾把尺寸和数量记下来,又请匠人说明具体用处。
赵管事不高兴:“夫人这是不信我?”
“不是信不信,是要对账。你做得清楚,核对完自然还你一个明白。”
匠人听见这话,犹豫了一下,说:“多出来的木料,赵管事让我送去他表弟家,说是侯府不要的边角料。”
赵管事脸色一变:“你别胡说!”
我没有让他们在街上争吵,先将木料封存,请管家带人核对采买记录和用途。查清后,赵管事承认擅自挪用了部分材料,按约赔偿并离开了侯府;实际参与的匠人则按做过的工拿了工钱。
处理完这些,铺子终于可以安心修整。
我找来几位熟悉的花农,商量花材的收购和结算方式。有人担心花送到城里卖不出去,压坏了血本;也有人担心结账拖延。
“我们先签一个月的试行约定。”我说,“每日送多少、卖不掉怎么办、什么时候结账,都写清楚。一个月后,大家觉得合适再继续。”
一位姓柳的婶子问:“夫人不怕我们把花卖给别人?”
“不怕。你们有自己的花,卖给谁由自己决定。只要答应送来的那部分按约送到,我们就能合作。”
柳婶看了我一会儿,笑道:“那我明日送两篮茉莉来。”
开铺前一天,谢砚青来帮忙。
他穿着常服,站在一堆花桶中间,显得有些无从下手。
“侯爷会包花吗?”
“不会。”
“会认花吗?”
“芍药,薄荷。”
“那这个呢?”我指着一枝浅黄色的花。
他沉默片刻:“黄色的。”
青禾在旁边扑哧笑出声。
我递给他一把剪刀:“没关系,从头学。先把枝叶修干净,斜着剪根。”
他接过去,做得十分认真。只是第一枝剪得太短,插进花瓶只露出一个花头。
我看了半天:“这花有点害羞。”
“我重新剪一枝。”
“这枝也别扔,放在矮碗里。”
他照着做,摆好后问:“这样可以吗?”
“可以。”
“夫人没有哄我?”
“没有。”我想了想,“不过下次可以少剪一点。”
开张那日,他坚持留下帮忙。
第一位客人是个小姑娘,手里攥着几枚铜钱,想给母亲买一枝花。
谢砚青蹲下来,问她喜欢哪一种。
小姑娘指着一枝粉色芍药:“这个多少钱?”
他看了看标价牌,正要回答,小姑娘又问:“能便宜一点吗?我还想买个饼给娘吃。”
谢砚青沉默了。
我站在柜台后,想看他怎么办。
他拿起旁边一小束散花:“这一束便宜些,花期也长。你可以自己挑几枝。”
小姑娘眼睛一亮,认真挑了三枝。他用纸替她包好,动作慢,却没有不耐烦。
等人走了,他问我:“这样卖可对?”
“很对。”
“我没有擅自降价。”
“我知道。”
他低头整理剩下的花,轻声说:“下次若还有人带的钱不够,可以准备一些单枝的花。价钱写清楚,让他们自己选。”
我看着他:“侯爷,你很适合卖花。”
他面色不改:“那我以后多来。”
青禾从门后探出头:“侯爷昨日还问,卖花时该怎样笑才不吓着客人。”
谢砚青:“青禾。”
“奴婢什么都没说。”
我笑得弯下腰,他走过来,低声问:“我方才笑得很吓人?”
“没有。”
“真的?”
“真的。只是你若再多笑一点,可能会有人每天来买花。”
“那不行。”
“为什么?”
“铺子要靠花卖得好,不能靠我。”
他说得一本正经。我笑了很久,才发现他也在笑。
第十一章 铃铛响了
花铺开张半个月,生意渐渐有了起色。
我每天上午去铺子,下午回府核账。谢砚青有公务时不打扰我,得空便带书去铺子后院坐一会儿,偶尔帮我搬花桶。
我们之间仍然客气,却不再像刚成亲那样无话可说。
有一天,谢砚青回来得很晚。
他衣袖沾了雨,脸色也不太好。我让厨房热了汤,问他是否遇到难事。
“公务上的事,还在查。”他说。
“需要我帮忙吗?”
“不必。若有需要,我会告诉你。”
他答得平静,我却看出他眼下的疲倦。
夜里我去书房送汤,他趴在桌上睡着了,手边摊着几封信。
我没有看信,只把披风搭在他肩上。
雪团从窗台跳下来,叼着我的小盒子,啪地放在桌边。
盒盖弹开,铜铃滚出来,碰到我的手腕。
叮的一声。
我愣住了。
铃铛没有系好,只是碰到皮肤,不知为什么也响了。下一刻,我听见谢砚青很轻的心声。
【别把她牵连进来。】
【那封信若是真的,她的花铺……】
我立刻缩回手,把铃铛放回盒子。
谢砚青惊醒,抬起头:“予棠?”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叫我“夫人”。
他似乎也意识到了,顿了一下:“我睡着了。”
“汤要凉了。”
“你怎么还没睡?”
“等你。”
我犹豫片刻,把方才的事告诉他:“雪团把铃铛叼过来,碰到我的手。我听见了一点,立刻放下了。”
谢砚青看向那只猫。雪团已经跳到窗台上,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做。
“听见什么了?”他问。
“你说不想把我牵连进去,还提到了花铺。”
他沉默了。
我说:“我不会追问你不方便说的公务。但若事情会影响花铺和花农,我希望知道自己需要防备什么。”
他抬头看我,眼里的疲倦更明显了。
“城南近来有人借花市收货,私下压低花农的价钱。有几家铺子收到威胁,让她们不要和新开的花铺合作。具体是谁,我还没有证据。”
我心里一紧:“柳婶她们有没有事?”
“目前没有人受伤。我已经请负责城南治安的人留意,但不能因此拦着花农做生意。”
“那我明日去问问她们。”
“带上青禾,不要独自去偏僻的地方。”
“好。”
他看着我:“方才你听见的,是我担心你。但花铺是你在经营,我不该把与你有关的事全瞒着。”
“那我们约定,以后涉及我的事,你告诉我;涉及你的事,你愿意说多少,我就听多少。”
“好。”
雪团从窗台上跳下来,钻进谢砚青怀里。
他低头:“你是不是故意的?”
雪团打了个哈欠。
我把盒子收起来:“看来以后还得给它找个打不开的地方。”
第十二章 花农的难处
第二天一早,我带青禾去了城南。
柳婶正在铺子后院整理花枝。听我问起收花的事,她起初说没什么,后来见我拿出新的收货单,才叹了口气。
“前两天,有人到村口说,你们侯府的花铺开不长,让我们趁早把花便宜卖给他们。”
“他们是谁?”
“自称是同顺行的人。以前也收过花,价钱低,但有时给现钱。”
“除了压价,还说了别的?”
“说若不卖,以后进城的车可能不好走。我不知是真是假,也不敢和其他人讲,怕她们担心。”
我让她把来人的样貌、说话时间和在场的人都记下来。她不识字,我代写后念给她听,请她确认,没有让她在空白纸上按手印。
另几位花农也遇见过类似的人。有的人没理会,有的人担心花坏在路上,低价卖了一部分。
我们把大家愿意提供的情况整理好,交给城南负责此事的差役。
可查清楚需要时间,花却不能等。
我和花农商量,临时调整了交货方式:几家合用一辆车,约定在白天从熟悉的路进城;铺子提前支付一部分订金,余款按验收后的约定结清。若有人不愿意,也可以自行选择别的买家。
柳婶听完,问:“夫人就不怕我们拿了订金不送花?”
“怕,所以先从少量试起,把账目写清楚。我们都履行约定,以后才能做长久。”
她想了想,点头:“成。”
回府时,谢砚青已经等在门口。
他看见我,先问:“可还顺利?”
“顺利。只是以后几日会忙些。”
“需不需要我帮忙?”
“需要。”
他立刻看过来。
“铺子后院有几只大花桶,明早要搬到门口。侯爷若得空,能不能来做半日伙计?”
“可以。”
“工钱是午饭一顿。”
“若搬得好呢?”
“加一碟蜜饯。”
他认真想了想:“成交。”
第二日他果然来了。搬完花桶,衣袖沾了一点泥,我想替他拍掉,又觉得动作太亲近,手停在半空。
他低头看了一眼,轻声问:“可以吗?”
我点头,替他拍干净。
他的袖口有淡淡的皂角香。我抬起头,发现他正看着我。
街上有人吆喝,远处车轮碾过石板。我却忽然听不清别的声音。
谢砚青先移开目光:“午饭什么时候?”
“你饿了?”
“嗯。”
“不是为了蜜饯?”
“也是。”
第十三章 谁家的夫君
花铺后院有一棵老桂树,树下摆着一张石桌。忙完上午,我们在这里吃饭。
青禾去端菜,柳婶送来一篮新摘的桃子。谢砚青接过篮子,挑了最熟的两个洗净,放在我面前。
我拿起一个:“你不吃?”
“我等会儿。”
“你总是等会儿。上次蜜饯也是,早膳的蒸饺也是。”
“你不是喜欢?”
“我喜欢,你也可以喜欢。”
我把另一个桃子塞给他。
他看着手里的桃,忽然问:“予棠,我从前是不是做得不够好?”
“为什么这么问?”
“你有时想和我说什么,又会停下来。”
我想了想:“不是你做得不好。只是我有时会想,你对我这么照顾,是因为我们成亲了,还是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你本来就对谁都这样好。”
他放下桃子。
“我不会对谁都这样。”
我心口一跳:“那是因为我们成亲了?”
“成亲之前,我就想对你好。”
风吹过桂树,叶子落在桌上。我看着他,忽然想起那把修好的旧伞,还有花架上大小不一的花瓣。
“为什么?”
谢砚青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挑选一个合适的说法。
“山路上,你把伞给我时,自己半边肩膀都淋湿了。后来在花市,我看见你和卖花的老人讨价还价,最后还是按原价买了。”
“那是因为她算错了账。”
“我知道。你还帮她把散落的钱捡起来,一枚枚数清楚。”
他看着我,声音很轻。
“我想认识你。”
“只是想认识?”
他耳根又红了:“一开始是。”
“后来呢?”
“后来,你在赏花宴上说糕点太甜,又把剩下半块吃了。”
“因为浪费不好。”
“我知道。所以后来府里做糕点,我让他们少放些糖。”
我怔住了。
“新婚夜的桂花糕?”
“嗯。”
我抬手捂住脸:“谢砚青。”
“我在。”
“你这么早就喜欢我,为什么赏花宴上只说了四个字?”
“哪四个?”
“太甜、不必。”
他认真回忆了一下:“我还说过一句,‘小心台阶’。”
“那是对路过的丫鬟说的。”
“……”
我笑得趴在桌上。
他也笑了,等我笑够,才低声说:“我不太会和喜欢的人说话。但我想学。”
我抬起头:“那我也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
“我现在也很喜欢和你待在一起。”
他握着桃子的手顿住,过了很久才说:“好。”
“只有一个好?”
“不是。”他看着我,眉眼间的笑意藏不住,“我是太高兴,一时想不到别的。”
这一次,我没有戴铃铛,却也知道他心里一定很热闹。
第十四章 侯爷吃醋了
京中入夏后,花铺接到一笔新生意。
城东书院要办一场小宴,想在讲堂和长廊布置花草。书院的少山长沈知行亲自来谈,给出的要求只有两条:不能太香,也不能挡住学生走路。
“还有一条。”他说,“花最好能撑过三日,宴后留给书院,学生可以接着养。”
我听完很高兴,和他商量起用哪些花苗。
沈知行是我的旧识。小时候两家住得近,我常去书院借书,后来他跟随先生去了南方,去年才回来。
他说:“我记得你小时候最会养东西,连先生那盆快枯死的兰花都救活了。”
我摇头:“不是我救的。我只是每天给它换位置,后来是花匠伯伯发现盆底积水。”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不肯多领功。”
“自己的功劳自然要领,不是自己的,领来也不安心。”
我们聊着方案,谢砚青走进铺子。
他今日来得比平时早,手里还拿着一包东西。我正要向他介绍,沈知行已起身行礼。
“侯爷。”
“沈山长。”
两人说话都很客气,客气得我莫名觉得后院的风凉了些。
我把方案递给谢砚青:“书院要订花,我正和沈山长商量。”
“嗯。”
“我们从前认识,你还记得我提过借书的事吗?”
“记得。”
沈知行看了看我们,笑道:“侯爷来得正好。我还有几处要和先生商议,明日再来确认。”
他走后,我打开谢砚青带来的纸包,是一只刚出炉的芝麻烧饼。
“你怎么知道我想吃?”
“昨晚你说过。”
我掰了一半给他,他接过去,却没有吃。
“怎么了?”
“没什么。”
“你今日说了三个‘嗯’,两个‘没什么’。”
“有这么多?”
“我数着呢。”
他沉默片刻:“你们从小认识?”
“算是。”
“关系很好?”
“小时候他借我书,还教过我写字。”
“他还教你写字?”
“嗯。有一回我把‘棠’写成了‘堂’,他笑了我半天。”
谢砚青低头看了看烧饼。
“然后呢?”
“然后我把他的书藏起来了。”
他抬起头:“藏在哪里?”
“他的书箱里。”
“他没找到?”
“找到了。那是他自己的书箱。”
谢砚青终于笑了。
我拿手肘轻轻碰他:“侯爷,你是不是吃醋了?”
他望着我,神情严肃:“有一点。”
我本来准备了好几句话逗他,没想到他承认得这么快。
“就一点?”
“也许不止一点。”
“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把烧饼吃了。”
“还有呢?”
“问问夫人,明日书院的花需要多少。我可以帮你搬。”
我笑弯了眼:“谢砚青,吃醋不是抢活做。”
“那该做什么?”
“直接告诉我,你想让我多陪陪你。”
他看着我,像是认真学会了一件新事。
“予棠。”
“嗯?”
“今日忙完,可不可以陪我去河边走走?”
“可以。”
“吃完晚饭再走?”
“也可以。”
“那今晚的蜜饯……”
“不能都给你。”
他终于把烧饼咬了一口。
第十五章 河边的灯
晚饭后,我们去了河边。
城西河岸新修了一条步道,两侧挂着灯笼,卖糖画和小玩意儿的摊子排成一列。人不算多,风从水面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
我看见糖画摊,停下脚步。
摊主问:“姑娘想画什么?”
我指着转盘:“我自己转。”
转盘转了几圈,停在一只兔子上。
摊主舀起糖浆,三两下画出兔子的耳朵和身子,又点了两只圆眼睛。
我接过糖画,转头问谢砚青:“你要不要?”
“你先吃。”
“我问你要不要。”
“要。”
他也转了一次,转到一只猫。
我看着糖猫,突然想起雪团:“和它有点像。”
“它的脸更圆。”
“它听见会生气。”
“它今日没跟来。”
我咬了一口兔耳朵:“谁说的?”
谢砚青一回头,雪团正蹲在糖画摊下,伸爪子去碰落在地上的一片糖。
他把它抱起来:“不能吃这个。”
雪团象征性地挣扎两下,最后窝进他怀里。
摊主乐了:“公子家的猫很亲人。”
我看了看谢砚青,又看了看猫:“它只亲长得好看的。”
谢砚青耳根微红:“你方才吃的糖是不是太甜?”
“是啊,所以说话也甜。”
沿河走到桥边时,前面有人卖许愿灯。我挑了一盏兔子形状的,摊主递给我一支笔。
“可以写愿望,挂在那边的树上。明早我们会统一收走,不往河里放。”
我写完,把灯递给谢砚青:“你也写。”
“我写在你的灯上?”
“嗯,一人一面。”
他背过身写了几个字,写完便要挂上去。
我拦住他:“不给看?”
“愿望说出来,怕不灵。”
“那我也不给你看。”
他把灯挂到树枝上,退后两步,看见我那一面写着:愿花常开,愿所爱之人平安。
“你让我看见了。”他说。
“我写的时候没说不让看。”
“那我的也给你看。”
他把灯轻轻转过来。
上面写着:愿予棠想做的事,都有人陪她一起做。
我看了很久,才说:“不是愿我做的事都顺顺利利?”
“顺利当然好。若不顺利,也不该只有你一个人。”
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眼底也映着一小片暖色。
“谢砚青。”
“嗯?”
“那你自己的愿望呢?”
“这就是。”
“你也可以有只关于你自己的愿望。”
他想了想:“那再加一句。”
他取下灯,提笔写在下面:愿予棠偶尔也陪我去吃南街的烧饼。
我笑出声:“这也算愿望?”
“算。”
“明日就去。”
他把灯挂回去,伸手牵住我。我们走过长桥,雪团趴在他另一只手臂上,尾巴一晃一晃。
走到桥头,他问:“我今日是不是比从前会说话了?”
“有进步。”
“那可有奖赏?”
我把糖兔子举到他面前:“给你吃一口。”
他低头咬了一小口,差点碰到我的手指。
“甜吗?”我问。
“甜。”
“不是说太甜的东西不吃?”
“偶尔可以。”
第十六章 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三日后,花铺收到一封信。
信里没有署名,只写着:城南的生意,你们做不长。若还想安稳,便别再收柳家的花。
青禾看完气得拍桌子:“他们凭什么?”
我把信收好:“正好,省得我们不知道该交什么证据。”
柳婶却有些担心:“会不会连累夫人?”
“事情本来就与铺子有关,不是谁连累谁。”
我把信交给负责调查的人,同时和花农商量,近日不要独自走偏僻小路。铺子里也请了两名熟悉街坊的伙计,负责白天接货和关门前检查。
谢砚青知道后,脸色很沉:“我陪你去铺子。”
“你今日不是要进宫?”
“可以请人——”
“我带青禾和伙计一起去,走大路。你有公务,不必每次都放下。”
他看着我:“我不是觉得你应付不了。”
“我知道。你是担心。”
“嗯。”
“那等你忙完来接我,我们一起回家。”
他答应了。
傍晚,他果然来了。我们刚准备离开,铺子门口忽然停下一辆车,下来一位打扮体面的妇人。
她自称同顺行东家的妻子,姓秦。
“听说夫人在城南开铺,我特来看看。”她笑着说,“有些不懂规矩的人,许是说了不该说的话。夫人大人大量,别放在心上。”
我请她坐下:“若是误会,自然可以说清楚。只是花农说有人威胁她们进城,我们已经请人核查。”
秦夫人笑意淡了些:“做生意嘛,竞争难免。花农自己愿意卖给谁,就卖给谁。”
“我也是这个意思。她们有选择的自由,不该被吓着。”
她端起茶,却没喝。
“夫人从前不在城南做生意,有些关系未必懂。你卖花,我收花,互不妨碍,不好吗?”
“只要按约买卖,自然不妨碍。”
她看了眼谢砚青:“侯爷也这样想?”
谢砚青说:“此事交由该查的人查,我不会替任何人定罪。”
秦夫人神色一僵,放下茶杯起身:“那我便等消息。”
她走后,我把方才的谈话记下来,注明哪些是我们亲耳所闻,哪些仍需核实。
谢砚青看着我写完:“你比我想的还稳。”
“我也会怕。”
“那为什么刚才看起来一点不怕?”
“因为你站在旁边。”
他愣了一下。
我合上本子:“还有青禾和伙计们。人多,胆子自然大。”
他低声说:“我以为只有我。”
“侯爷还要和青禾争?”
“争不过。”
青禾在门口听见,立刻说:“侯爷若给奴婢涨月钱,奴婢可以让一让。”
谢砚青点头:“这个月多半两。”
青禾眼睛亮了:“那奴婢先去外面等!”
她一溜烟跑了。
我看着谢砚青:“侯爷,买通我的丫鬟?”
“她近来帮铺子做了不少事,原本就该加。”
“那我呢?”
“你想要什么?”
我指了指街对面的糖水铺:“想喝绿豆汤。”
他拿起伞:“走。”
第十七章 她不是来告状的
调查有了进展。
城南几位花农和车夫愿意说明情况,差役又找到当时收货的账册和目击者。经过核实,同顺行一名管事确实借修路的名义阻拦过花车,还拿不实消息吓唬花农。
那名管事被带去问话,同顺行也被要求说明情况。至于秦夫人是否知情,暂时没有足够证据,不能凭她来过花铺就认定。
谢砚青把结果告诉我时,我正在整理书院的订单。
“柳婶她们知道了吗?”
“负责的人已去告知。后续若还有人骚扰,可以继续报官。”
“那就好。”
他看了看花篮:“这些要送去书院?”
“明日送。沈山长说,学生们想自己动手摆。”
他点头,伸手拿起一枝花。
“这是什么?”
“你上次问过,叫木槿。”
“记住了。”
“你上次也这么说。”
他看着我:“这回真记住了。”
我忍着笑,把另一枝递给他:“那这个呢?”
“芍药。”
“答对了。”
他忽然问:“沈山长还教过你什么?”
我故意说:“很多。写字、下棋、辨认书上的虫子……”
“辨认虫子?”
“书被虫蛀了,他拿给我看。我吓得把书扔进水盆,赔了他一本新的。”
谢砚青看了我一会儿:“那他以后不教你了?”
“早就不教了。后来我娘请了先生。”
“先生呢?”
“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
他点点头,似乎放心了。
我凑过去:“侯爷还吃醋?”
“有一点。”
“你自己说的,要直接告诉我。”
“所以我说了。”
我被他噎得说不出话,只好把花枝塞到他怀里。
第二天送花去书院,沈知行出来接我们。谢砚青没有摆脸色,还帮他把重花盆搬进讲堂。
沈知行看得愣了愣,私下问我:“侯爷一直这样?”
“哪样?”
“看起来很冷,做事却很仔细。”
“你怎么看出来的?”
“他搬花盆时,特意先挪开学生的书,还把桌角垫平了。”
我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谢砚青正蹲在桌边,用一小片木头垫住晃动的桌腿。一个学生蹲在旁边问他为什么这样做,他竟耐心地讲了起来。
学生听得很认真,最后说:“侯爷,您比先生讲得清楚。”
沈知行轻咳一声。
学生一回头,立刻站直:“先生,我是说,侯爷讲得也清楚。”
我们都笑了。
回程时,我对谢砚青说:“沈山长夸你了。”
他问:“夸什么?”
“说你仔细。”
“只有这个?”
“还有冷。”
“那你呢?”
“我觉得……”我故意拖长声音,“你很适合去书院讲怎么垫桌腿。”
他看着我,忽然伸手握住我的手。
“予棠。”
“嗯?”
“你今日还没有夸我。”
“侯爷学会讨夸奖了?”
“是你教的。”
我想了想,踮起脚,在他耳边说:“我觉得我的夫君,特别好。”
他脚步一顿,握着我的手也紧了些。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问:“能不能再说一次?”
“不能。”
“为什么?”
“要留着下次夸。”
第十八章 生辰礼
谢砚青的生辰快到了。
管家悄悄告诉我,侯爷向来不过生辰。小时候家中长辈忙,他不愿铺张,后来便只让厨房做一碗长寿面。
“今年夫人进了门,要不要热闹些?”
我问:“他自己喜欢热闹吗?”
管家想了想:“侯爷不爱大宴,但以前老夫人在时,会一家人坐着吃饭。”
我没有立刻安排,只在晚饭时试探:“你生辰想怎么过?”
“照常便好。”
“照常是什么?”
“一碗面。”
“就这些?”
“嗯。”
我盯着他:“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有。”
我拿起笔:“是什么?”
“你陪我吃面。”
“这个不用写。”
“那再加一碟蜜饯。”
“还有呢?”
“没有了。”
我看着纸上孤零零的一行字,觉得堂堂侯爷的生辰愿望实在太少。
第二日,我去问周叙。他是谢砚青的好友,听说我要准备生辰礼,眼睛都亮了。
“你可问对人了。砚青喜欢——”
“周公子。”我打断他,“你若不知道,可以直接说。”
周叙把扇子一合:“他小时候想要一把木剑,老夫人说等他再大些。后来他长大了,觉得自己不该再要,便一直没提。”
“你怎么知道?”
“那把木剑是我小时候炫耀过的。他看了很久,说做得不够好。我问他是不是也想要,他说不想。”
“他说不想,你怎么知道他想?”
“因为第二天他自己削了一把,削到半夜,第二天手上全是小口子。”
我忍笑:“侯爷的嘴,一直这么硬?”
“夫人,你是没见过他小时候……”
周叙话没说完,谢砚青从门外进来。
“没见过我什么?”
周叙立刻打开扇子:“没见过你小时候,便不知你如今有多英俊。”
谢砚青看向我。
我忍着笑:“我觉得周公子说得有道理。”
他看了我们一会儿,没有追问。
我请木匠做了一把小木剑,不开刃,剑柄上刻了两片歪歪扭扭的竹叶。木匠说他可以刻得更精细,我却坚持自己来。
“我夫君给我刻过花,我也给他刻一样。”
木匠看了看那两片竹叶,欲言又止。
“难看?”
“不难看。就是一片像竹叶,一片像……”
“像什么?”
“像没睡醒的竹叶。”
生辰那日,我让厨房准备了面,又请陆姨母和几位亲近的长辈来吃饭。没有外客,也没有铺张,只在院中挂了几盏灯。
谢砚青回来时,站在门口愣住了。
我走过去:“不喜欢这样吗?若你觉得人多,下次我们就只自己过。”
他看着院中说笑的人,声音很轻:“喜欢。”
吃完面,我把木剑递给他。
他接过去,低头看了许久:“这是……”
“周叙说,你小时候想要。”
“他连这个也说?”
“他说了很多。我还知道,你削木剑削得手上都是小口子。”
他耳根一红:“那时候年纪小。”
“现在年纪大了,就不能喜欢?”
他没有回答,只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剑柄上的竹叶。
“这两片,是你刻的?”
“嗯。木匠说一片像没睡醒。”
“我觉得很好。”
“你是不是在哄我?”
“没有。”他看向我,“我很喜欢。”
夜里宾客散去,他把木剑挂在书房最显眼的位置。
我问:“不怕别人看见笑你?”
“笑什么?”
“堂堂昭宁侯,书房挂一把小木剑。”
“这是夫人送的。”
他说得理所当然,我却听得心里发软。
第十九章 夫人也会害羞
生辰过后,我与谢砚青之间似乎有什么变了。
从前他回府,先问管家铺子可顺利;如今会直接来花房找我。若我在忙,他便坐在一旁看书,等我空下来,再说一句:“今日想和你一起用饭。”
我也渐渐习惯,听见脚步声便抬头,看他有没有带南街的烧饼。
有一天我开玩笑:“你若有一天没带,我是不是就不高兴了?”
“不会。”
“这么肯定?”
“因为我可以陪你一起去买。”
“若铺子关门了?”
“那就明日去。”
“若我明日不想吃了?”
他看着我:“那就问你想吃什么。”
我笑着说:“侯爷答得很好。”
他走近一步:“可有奖赏?”
“又要奖赏?”
“上回你说留着下次夸。”
我想了想,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
“今日的谢侯爷也很好看。”
他低头看我,目光落在我的脸上,许久没有移开。
我被看得有点热:“怎么了?”
“我想亲你。”
我的手一下子停住。
“可以吗?”他问。
我抬头,见他神情认真,耳根却已经红了。
明明我也喜欢他,听见他这样问,心跳还是快得不像话。
“可以。”
他俯下身,在我额头轻轻碰了一下。
只有一下。
然后他退开,像是等我说话。
我摸了摸额头:“就这样?”
“你若不喜欢——”
“没有不喜欢。”
他看着我,眼里一点点有了笑意。
“那下次可以再问吗?”
我忍不住伸手推他:“谢砚青,你是不是故意的?”
他顺势握住我的手,轻声说:“有一点。”
原来侯爷不只会害羞,也会逗人。
第二十章 皇宫里的花
入秋前,宫里传来消息,要为太后的小寿宴布置花草。
宫中原有花匠,只是太后听说城南新开了一家花铺,花农们送来的花各有来历,便想看看。
我接到帖子时,正在店里核账。
青禾紧张得不行:“姑娘,宫里的人会不会很难伺候?”
“还不知道。”我把帖子放下,“先去问清楚要什么,再决定能不能接。”
负责此事的是一位姓宁的女官。她说寿宴不必铺张,只想在长廊和小花厅摆些应季花木,过后还能继续养。
“太后不喜浓香,也不喜欢折得太多的鲜花。”
“那可以用盆栽,搭配少量花枝。若殿内光照不足,摆放时间不能太久,宴后需移到通风处。”
宁女官听得认真:“林夫人还考虑这些?”
“花也是活物。用完便扔,怪可惜的。”
她笑了:“太后也常这么说。”
我回去列了两份方案,一份用花铺已有的花苗,一份需要从花农手里另订。价钱、养护和送入宫的时间都写清楚,交给宁女官选。
谢砚青知道后,没有替我安排,只问:“需要我帮你熟悉宫中规矩吗?”
“需要。还有,送花的人能不能由铺子自己选?”
“具体要和宁女官确认。入宫需要登记,随行的人也要提前报上名字。”
“好。”
他陪我核对流程,提醒我宫中有几处台阶窄,花盆不能太重;需要借用的器具,也最好写在单子上。
我问他:“侯爷怎么知道这些?”
“从前陪老夫人入宫,她常带点心和花。我帮她搬过。”
“那你的工钱是什么?”
“她会留一块不太甜的糕给我。”
“原来侯爷怕苦,却也怕太甜。”
“不是怕。”
“那是什么?”
“只吃一点。”
我点头:“懂了,和蜜饯只吃最后一颗一样。”
他看着我:“那是因为你把最后一颗给我。”
我被他说得脸热,只好低头改单子。
寿宴前三日,我们把花送进宫。宁女官领我看了场地,几处摆放的位置需要微调,我和她商量后改了,没有硬按原图摆。
忙到午后,太后由宫人陪着出来,看见廊下那排浅色木槿,停住脚步。
“这些花明日还能开吗?”
我行礼:“应当可以。若天气太热,臣妇会请人早晚换气、避开烈日;若有花谢了,也备了替换的。”
“宴后呢?”
“可以送回有光的地方继续养。若太后愿意,也可留给宫里懂花木的人照料。”
太后笑了:“哀家听说,你的铺子是和花农一起商量着开的?”
“是。她们懂种花,臣妇懂一些经营,大家各出一份力。”
“那你夫君出了什么?”
我想起谢砚青剪短的第一枝花,忍不住笑:“出铺面,也帮忙搬花桶。”
太后身边的人都笑了。
宁女官后来告诉我,太后还问了一句:“昭宁侯那个性子,搬花时没把花吓坏吧?”
我回府讲给谢砚青听。
他沉默片刻:“花没有吓坏,青禾笑了我半日。”
青禾在旁边说:“侯爷是自己问,笑起来会不会吓着客人。”
“青禾。”
“奴婢去看雪团。”
她跑出去后,我笑着拉住谢砚青:“侯爷放心,太后还夸你会做生意。”
“夸我?”
“嗯。说你请了一个好掌柜。”
他握住我的手:“这句倒是真的。”
第二十一章 他要出远门
寿宴结束后的第二天,谢砚青回府时,比平时安静。
我正在院里给薄荷修枝,见他停在门口,问:“可是遇到难事?”
他走过来,在我身旁坐下。
“朝廷要派人去南边查水渠修缮的事。我曾参与过前期勘察,今日领了差事,过几日出发。”
我手里的剪刀停了一下。
“去多久?”
“顺利的话,两个月左右。若途中遇雨,可能更久。”
院里有一瞬间很安静。
这几个月,我们每天都能见面。我从前不觉得有什么,听见他要走,才发现自己已经习惯了回头就能看见他。
“什么时候出发?”
“五日后。”
“路上安全吗?”
“有同行的人,也会按驿路走。南边近来雨多,我会留意。”
我点点头,没有说话。
谢砚青看着我:“予棠,我会尽量写信。”
“我知道。”
“若有不便送信的时候,也会提前告诉你。”
“好。”
“你若想让我带什么回来……”
我抬起头:“谢砚青。”
“嗯?”
“我有点舍不得。”
他怔住了。
“你不用急着哄我,也不用说很快就回来。我知道这是你的差事。”
我放下剪刀,轻轻拉住他的袖子。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会想你。”
他握住我的手,过了很久才说:“我也是。”
那天晚上,我们一起收拾行李。
我替他整理换洗衣物,青禾帮忙准备常用药,管家核对文书和随行的人。雪团在箱子里钻来钻去,最后被谢砚青抱出来。
“你不能去。”他说。
雪团抬爪拍他的衣襟。
“你若跟去,谁陪予棠?”
雪团扭头看我,像是在考虑。
我拿出一小袋鱼干,它立刻跳到我怀里。
谢砚青看着它:“原来这么容易收买。”
“你不是也喜欢蜜饯?”
“我比它难收买。”
“要几碟?”
“至少两碟。”
我笑着把两包蜜饯放进箱子。
收拾到最后,我想起那枚铃铛。
它安静地放在抽屉里,已经很久没有动过。
我拿给谢砚青看:“雪团一直不肯拿回去,也不肯告诉我它从哪里来。”
“或许它觉得你该留着。”
“可是不用,也没关系。”
“嗯。”
我把盒子放回去:“等你回来,我们再问它。”
第二十二章 第一封信
谢砚青走后,侯府一下安静了许多。
早膳时没有人挑走最后一颗蜜饯;傍晚回府,也没有人坐在花房等我。
青禾见我望着门口发呆,问:“姑娘,想侯爷了?”
“没有。”
“那这碗绿豆汤为什么装了两份?”
我低头一看,果然多盛了一碗。
“给雪团的。”
雪团在脚边抬头看我,一脸不可置信。
青禾忍着笑,把那碗汤端走:“猫不能喝这个,奴婢替它喝。”
出发后的第七日,第一封信送到了。
谢砚青的字依然端正,信里先说一路平安,又说南边雨水多,水渠边的庄稼长得很好。他写得简短,末尾却有一句:
【驿站的糕点很甜,我只吃了一小块。若你在,定会说不要浪费。】
我拿着信笑了半天,提笔回他。
【糕点太甜便不吃,不必为不浪费勉强自己。铺子一切安好,雪团偷吃了两条鱼干,还把你的书签叼进了花盆。】
写完想了想,又补上一句:
【我昨日煮了两碗绿豆汤。】
信送出去后,我有些后悔。
他会不会看不懂?
十日后,回信到了。
【两碗绿豆汤,我回来后补喝。】
【还有,我也会想你。】
我把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小心收进抽屉。
青禾在旁边问:“侯爷说什么了?”
“他说南边天气好。”
“可奴婢听送信的人说,南边连着下了几日雨。”
“雨停后就好了。”
青禾眨眨眼,没有拆穿我。
第二十三章 铃铛失灵了
谢砚青走到第四十日,京城下起一场大雨。
雨连着下了三天,南边的信也迟了。
起初我并不太担心。他出门前说过,若遇水路不通,信可能会晚。我照常去花铺,安排花农把怕水的花苗移到屋檐下,又让伙计检查后院排水。
可到了第五天,仍没有消息。
我夜里睡不着,听见窗外雨声,忍不住打开抽屉,看见那枚铜铃。
雪团蹲在窗台上,尾巴轻轻晃着。
“这个能让我听见他吗?”我问。
它看了看我,没有动。
我拿起铃铛,想了片刻,又放回去。
谢砚青从没答应我在他不知情的时候戴。何况隔着这么远,铃铛也未必有用。
雪团跳下来,用脑袋拱我的手。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它喵了一声。
“知道他平安?”
它又叫了一声。
“还是不知道?”
它趴下了。
我叹气:“你这样,我真的听不懂。”
次日,周叙来府里送消息,说南边几处驿路因雨耽搁,谢砚青同行的人已捎信到当地官署,确认一行人平安,只是要等路通后才能继续走。
我终于松了口气:“他有没有受伤?”
“信里说没有。砚青还托人带话,让你别担心。”
“知道了。”
周叙喝了口茶,又说:“他还让我告诉你,那里没有像样的烧饼,回来要你陪他去南街吃。”
我忍不住笑:“这个也写在信里?”
“写了。整封公事信,就这句最长。”
周叙走后,我把铃铛盒子放回抽屉,轻轻碰了碰雪团的脑袋。
“其实你不是失灵了,是我不该拿你当传话的。”
雪团打了个哈欠。
第二十四章 他回来了
谢砚青回京,比预计晚了十二天。
那天我在花铺整理新送来的桂花,一抬头,看见门口站着一个人。
他穿着深色衣裳,风尘仆仆,肩上还落着一点雨。分别两个多月,他瘦了些,眉眼却还是熟悉的模样。
我手里的花枝差点掉下去。
“谢砚青?”
“是我。”
“你不是说明日才到?”
“路上顺利,提前了一日。”
我走到他面前,想问他一路辛不辛苦,有没有受伤,南边的雨是不是很大。
可话到嘴边,只剩一句:“你回来了。”
“嗯,我回来了。”
他伸出手,又停了一下:“可以抱吗?”
我往前一步,抱住了他。
他身上带着雨后的凉意,手臂却很稳,轻轻环在我背后。
青禾在后院咳了一声,又咳了一声。
我红着脸松开:“先回府换衣裳。”
“好。”
“吃饭了吗?”
“没有。”
“厨房留了汤。”
“还有呢?”
“还有蜜饯。”
他看着我:“不是两碗绿豆汤?”
“现在天凉了,换成热汤。”
“也好。”
回府后,他从包袱里拿出一个木盒。
里面是一只小小的木雕猫,肚子圆圆的,尾巴卷在身边。木雕背上有一片歪歪扭扭的花瓣。
“你做的?”
“路上请匠人教的。”
“为什么猫背上刻花?”
“本来想刻铃铛。”
我仔细看了看:“像花。”
“那就当花。”
盒子下面还有一包种子,纸上写着南边的地名,以及花农告诉他的播种时节。
“路边买的?”我问。
“向一位种花的老人换的。她说不算稀奇,只是好养。”
“你拿什么换?”
“一碟蜜饯。”
我抬头:“你舍得?”
“只换了一半。”
“另一半呢?”
“留给你。”
他把剩下的蜜饯拿出来,纸包边角已经有些皱。
我捏了一颗放进嘴里,甜味慢慢化开。
“谢砚青。”
“嗯?”
“我真的很想你。”
他看着我,没有立刻说话。过了片刻,他轻声问:“想得睡不着吗?”
“有一天。”
“哪天?”
“下大雨,信没到的时候。”
他握住我的手:“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你平安回来就好。”
“下次若还要出门,我会提前和你商量好联络的办法。”
“好。”
“还有。”他顿了顿,“我也想你,想得比一碟蜜饯还多。”
我愣住,随即笑了:“侯爷这个比法,倒是很有诚意。”
“那比两碟?”
“再多一点。”
“府里所有蜜饯。”
“成交。”
第二十五章 猫的报恩
谢砚青回来后的第三天,雪团终于露出了不同寻常的本事。
那日我在花房换盆,它叼着一枝枯掉的花,跳上桌子。爪子轻轻一按,花瓣竟恢复了颜色。
我手里的小铲子掉在地上。
谢砚青正好进门,看见那枝花,也停住脚步。
雪团抬起头,铜铃不知何时又系回了它脖子上。
它张了张嘴,竟说出一句人话:“别摔盆。”
我和谢砚青都没动。
雪团又说:“我练了很久,今日只能说一会儿。你们先别问太多。”
青禾在外面叫我,我赶紧让她去前院取东西,等她走远,才关上花房的门。
“你到底是谁?”
“山里的猫。”
“会说话的猫?”
“修行久了,自然会一点。”
我指着那枝花:“你能让花起死回生?”
“只能让它暂时好看些。根若坏了,过一会儿还是会谢。”
话音刚落,花瓣果然又慢慢垂下来。
雪团坐得端正,像个要讲道理的先生。
“成亲那日,你替我解开藤蔓,我想送你一份谢礼。铃铛原本能让戴着它的人,偶尔听见最牵挂之人的心声。我看你那日要嫁人,就把它留给了你。”
我愣了愣:“你觉得这是谢礼?”
“我以为你会高兴。”
谢砚青在旁边问:“为什么后来碰到铃铛也能听见?”
“它留在她身边久了,偶尔碰到也会有反应。隔得远时听不见,而且只能听见一时的念头,听不见全部。”
“纸条是你写的?”我问。
“找山里的老先生写的。”
“你明明知道,听见不等于明白,为什么还要给我?”
雪团的尾巴慢慢垂下去。
“我从前看过许多人,因为一句话没说清楚分开。我以为让你们听见,就能少走弯路。”
“可你没有问我们愿不愿意。”
“嗯。”它低下头,“我后来发现了。那晚我把铃铛叼到书房,也不该让你碰到。”
我看着它,想起那日自己听见谢砚青的担心,确实因此问清了花铺的事;可那也不意味着,雪团可以替我们决定如何沟通。
“你想帮忙,我知道。但以后不能这样。”
“我记住了。”
谢砚青问:“铃铛可以取下来吗?”
“可以。把它放回山里的泉水边,过了七日,它就只是普通铃铛了。”
我看向他:“你想把它送回去?”
“我想先问问你。”
我想了想:“送回去吧。”
雪团抬起头:“你不想再听了?”
“不是不想。”我笑了笑,“我很想知道他心里是不是又在惦记蜜饯。但比起自己听见,我更想等他亲口告诉我。”
谢砚青看着我,轻声说:“我会说。”
雪团沉默一会儿,抬爪把铃铛摘下来,推到我们面前。
“好。等我说完最后一句话,你们送我回山里。”
“你要走?”我有些不舍。
“师父说,我偷偷跑出来太久,该回去领罚了。”
“会罚什么?”
“抄书。”
“猫怎么抄书?”
“变成人抄。”
我和谢砚青对视一眼。
雪团打了个哈欠:“今日说话的时辰快到了。还有,我真的不喜欢叫铃铛。”
“那雪团呢?”
“还行。”
它说完,重新变回只会喵喵叫的模样。
第二十六章 不用偷听也知道
我们挑了一个晴天,带雪团去了城外。
山路正是三年前我借伞给谢砚青的那一条。秋日的叶子落在石阶上,踩上去沙沙作响。
走到半山腰,雪团从我怀里跳下去,带着我们来到一处泉边。
泉水清澈,石头上长着一层薄薄的青苔。我把铃铛放在岸边的石缝里,雪团用爪子拨了拨,确定不会滚进水里,才回头看我们。
“七日后你会来取?”我问。
它点了点头。
“取了以后怎么办?”
它用尾巴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还给自己戴?”
它又点头。
我蹲下来抱了抱它:“那你以后还来不来?”
雪团抬爪,轻轻碰了碰我的脸。
“我当你答应了。”
它从我怀里跳出去,跑到树后。树叶晃了两下,它的身影便不见了。
我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谢砚青走过来,把一把伞递给我。
伞面是浅青色的,边缘绣着一小枝海棠。伞柄磨得很光滑,正是我当年借给他的那把。
“现在还?”我问。
“嗯。修好了很久,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候。”
我接过伞:“若我今日不来,你准备藏多久?”
“带回去,再找机会。”
“谢砚青。”
“嗯?”
“你当年为什么抱着那本册子不肯放?”
“是修水渠时记的图。我答应过老夫人,要把沿途看到的水路画给她看。”
“那后来给她看了吗?”
“给了。她还说,送伞的姑娘眼光不错,知道那本册子比我的衣裳重要。”
我笑起来:“老夫人很有趣。”
“她若见到你,一定喜欢。”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也喜欢花,怕苦药,吃蜜饯总挑最后一颗。”
“原来你是跟她学的。”
“嗯。”
我们沿着山路往回走。太阳从树叶间落下来,地上有一块一块的光。
我忽然问:“以后没有铃铛,你会不会觉得轻松?”
“轻松一些。”他坦然说,“但也有一点遗憾。”
“遗憾什么?”
“有时我说得慢。你若听见,或许能早一点知道。”
我停下脚步:“那现在说。”
“说什么?”
“随便什么。你此刻想什么,就挑愿意告诉我的说。”
他看着我,认真想了想。
“我在想,方才那只猫走得太快,你还没来得及告诉它,花房的鱼干藏在哪个罐子里。”
我笑了:“还有呢?”
“在想下山后能不能去吃烧饼。”
“还有?”
他握住我的手,声音低了些。
“在想,你今日穿的衣裳很好看。想告诉你,但怕你笑我。”
“还有?”
“在想,若你愿意,我想这样牵着你,慢慢走很久。”
我反握住他的手:“我愿意。”
他看了看交握的手,嘴角一点点弯起来。
“予棠。”
“嗯?”
“我现在还想问一件事。”
“你问。”
“可以亲你吗?”
我脸一热,抬头看看四周。山路上没有旁人,风吹得树叶轻轻作响。
“可以。”
他俯身,在我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山风从身边吹过去。我握着那把旧伞,忽然想起多年前的雨。
那时我不知道,伞借出去之后,竟要过这么久才还回来。
更不知道,等我再接过它时,身边会多一个愿意慢慢说话的人。
第二十七章 花铺的冬天
入冬后,花铺的生意没有春夏那样热闹。
柳婶她们送来的花少了,我和大家商量,把后院收拾出来,教附近的人用干花和常绿枝叶做小花环。愿意来的人提前报名,费用写在门口;不想做花环,也可以进来喝一杯热茶。
起初我担心没人来,开门那日,却有几位老人带着孩子来了。
一个小姑娘拿着细绳,怎么也绑不好。我正要过去,谢砚青已经蹲在她旁边。
“先绕一圈,再从这里穿过去。”
小姑娘认真照做,终于打了个结:“侯爷好厉害。”
谢砚青看向我,眼里带着一点得意。
我走过去看了看:“这个结打得很好。”
小姑娘问:“那侯爷的呢?”
他手里的花环歪歪扭扭,一边高一边低,像个没有睡醒的圆。
我忍笑:“也很好。”
“夫人又哄我。”
“没有。它很有自己的想法。”
小姑娘认真点头:“它想往旁边跑。”
众人都笑了。
那天下午,铺子里坐满了人。外面风冷,屋里却有热茶的香气。有人讲今年的收成,有人说家里的孩子不爱读书,还有人约好明日再一起来。
谢砚青替我把炉边的水添满,低声问:“累吗?”
“有一点,但很高兴。”
“那晚上想吃什么?”
“长寿面。”
“今日不是生辰。”
“谁规定只有生辰才能吃?”
“没有。那再加一碟蜜饯。”
“可以。”
回府时,雪下了起来。
我伸手接住一片雪花,它很快在掌心化开。
谢砚青替我撑伞,正是那把修好的旧伞。
“你看,和当年一样。”我说。
“哪里一样?”
“也是下雨……不对,是下雪。”
“还有哪里不一样?”
我看了看他:“当年是我把伞给你,现在是你给我撑伞。”
“还有。”
“什么?”
“当年我想让你多留一会儿,不敢说。现在敢了。”
“你说。”
“予棠,今晚吃完面,陪我在灯下坐一会儿。”
“坐着做什么?”
“你看账,我看书。若你不想看账,我给你剥蜜饯。”
“蜜饯不用剥。”
“那我给你剥橘子。”
我把手放进他掌心:“好。”
尾声 今日的心声
第二年春天,花房窗台上又出现了一只白猫。
它脖子上挂着铜铃,铃铛已经没有了从前的本事,跑起来却还是叮叮当当。
青禾高兴得拿来鱼干:“雪团回来了!”
雪团先吃了两条,又跳到花架上,仔细看谢砚青刻的两朵花。
我问它:“抄完书了?”
它喵了一声。
“抄了多少?”
它抬起一只爪子,又抬起另一只。
“十本?”
雪团一脸沉痛地点头。
“那你以后还偷偷跑出来吗?”
它迅速摇头。
过了一会儿,又慢慢点了点头。
我笑着把它抱下来。
谢砚青从外面回来,看见雪团,也不意外:“我买了鱼干。”
“你怎么知道它今日会来?”
“昨夜它在书房窗外叫了一声。”
“你怎么不告诉我?”
“怕你等它等得睡不着。”
我看着他。
他立刻改口:“下次它再来,我先告诉你。”
“这还差不多。”
他把鱼干放下,又递给我一只纸包。
“烧饼?”
“嗯。”
“只有烧饼?”
“还有一碟蜜饯,管家拿着。”
“还有呢?”
谢砚青看着我,眼里慢慢有了笑意。
“还有,我今日在路上一直想你。”
我咬了一口烧饼:“说得不错。”
“可有奖赏?”
“有。”
我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雪团蹲在旁边,抬起爪子捂住眼睛,爪缝却留得很大。
谢砚青看了它一眼,把我往身边带了带。
从前我以为,若能听见一个人的心声,便能明白他所有的喜欢。
后来才知道,念头会匆匆闪过,话却可以认真说给对方听;有些心意不必藏在铃铛里,也能在一碗热面、一把旧伞和每天回家的脚步声里,慢慢被看见。
“谢砚青。”
“我在。”
“今晚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想吃长寿面。”
“今日也不是生辰。”
“谁规定只有生辰才能吃?”
他笑了,牵着我往屋里走。
“好。再加一碟蜜饯。”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