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我把她拉黑了。
那个我喜欢了很多年的姑娉,别人嘴里的白月光公主。
她给我转了上百万,我一分没收,换了座城市,终于找到自己想要的工作。
入职第一天,我把领口理了一遍,毕恭毕敬地向顶头上司伸手。
他身边还坐着一个人。
她盯着我,牙都快咬碎了:“长本事了,给你转账都不收了?”
你猜,我该叫她什么?
【第一章】
办公室的冷气开得很足。
我站在门口,手心全是汗。
“进来吧,别愣着。”部门总监李总笑着招呼我,“来,我给你介绍一下。”
我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会议桌前坐着三个人。
李总,人事主管,还有一个穿着黑色职业套装的女人。
那个女人背对着我,长发披肩,坐姿笔直。
“这位是我们公司的副总裁,也是你的直属上司。”李总说着,那女人转过身来。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
宋清欢。
她也愣了一秒,然后眼神变得很复杂,有惊讶,有愤怒,还有我看不懂的东西。
“你好。”我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伸出手,“我叫江城,今天入职。”
她没有马上握手。
就那么盯着我,眼睛一眨不眨。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李总察觉到气氛不对,咳了一声:“你们……认识?”
“不认识。”我抢先开口。
宋清欢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认识。”她说,“很熟。”
我的手还举在半空中,进退两难。
她终于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握住我的手。
力气大得吓人。
“欢迎加入。”她笑了,笑容冷得像刀子,“江城,以后请多多指教。”
我感觉手骨都要被她捏碎了。
“谢谢宋总。”我硬着头皮说。
她松开手,转身回到座位上,翘起二郎腿,眼神变得玩味起来。
“李总,这个新人就交给我带了。”她说,“我会好好培养他的。”
李总笑着点头:“那感情好,宋总亲自带人,这小伙子有福了。”
我笑不出来。
因为我知道,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要整我。
【第二章】
入职手续办完,已经是下午三点。
人事把我领到工作位,是个靠窗的位置,视野不错。
“宋总特意安排的。”人事小姐姐压低声音,“你跟宋总什么关系啊?她从来不关心新人的。”
我扯了扯嘴角:“没什么关系。”
“别谦虚了。”人事笑着拍拍我肩膀,“好好干,前途无量。”
她走后,我坐下来,打开电脑。
邮箱里已经有一封邮件。
发件人:宋清欢。
主题:工作安排。
我点开,里面只有一句话。
“下班后来我办公室,有事找你。”
我盯着屏幕,手指握紧鼠标。
三年了。
我以为我已经逃掉了。
换了城市,换了工作,删了所有联系方式。
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她。
结果她成了我的上司。
老天爷这玩笑开得真大。
我关掉邮件,开始熟悉工作流程。
同事们都很友善,纷纷过来打招呼,告诉我茶水间在哪里,打印机怎么用。
“对了,宋总脾气不太好。”一个看起来比我大几岁的男同事提醒我,“她要求很严格,你要小心。”
“谢谢。”我说。
“不过她能力是真的强。”男同事继续说,“年纪轻轻就做到副总裁,而且还是集团空降过来的,背景深得很。”
我没接话。
因为我知道她的背景。
宋家。
本地排得上号的家族企业。
她是宋家唯一的女儿,从小到大要什么有什么。
包括我。
【第三章】
下班铃声响起。
同事们纷纷收拾东西准备走人。
我坐在位置上没动。
“江城,不走吗?”有人问。
“我还有点事。”我说。
等办公室只剩下我一个人,我才站起来,走向尽头的总裁办公室。
门半开着。
我敲了敲门。
“进来。”她的声音传出来。
我推门进去。
办公室很大,装修简约,落地窗前摆着一张黑色的办公桌。
宋清欢坐在椅子上,正在看文件。
“关门。”她头也不抬。
我关上门。
她放下文件,抬起头看着我。
我们对视了几秒钟。
“坐。”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背挺得笔直。
她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我,眼神像在打量一件商品。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她突然开口。
“不知道。”
“我在想,你现在是不是很后悔。”她笑了,“后悔当初把我拉黑。”
我没说话。
“江城,你胆子真大。”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收了我一百多万的红包,然后把我拉黑,换了城市,消失了三年。”
“我没收。”我说,“你转的每一笔钱,我都原路退回了。”
“退回?”她冷笑,“那为什么我账户里一分钱都没看到?”
“因为你没有查。”我说,“或者你故意不查。”
她脸色变了。
“你什么意思?”
“宋清欢,你心里清楚。”我抬起头看着她,“你转钱给我,不是因为你喜欢我,是因为你想控制我。”
“控制你?”她笑出声,“你配吗?”
这句话像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既然我不配,那你为什么还要找我?”我说,“三年了,你为什么还记得我?”
她愣住了。
然后脸色变得更难看。
“因为你欠我一个解释。”她说,“你当初为什么走?”
“因为我受够了。”
“受够什么?”
“受够当你的玩具。”我站起来,直视她的眼睛,“宋清欢,你喜欢的从来不是我这个人,你喜欢的是有人围着你转的感觉。我累了,所以我走了。就这么简单。”
她的手猛地扬起来。
我没躲。
但那一巴掌最终没有落下来。
她的手停在半空中,颤抖着。
“你走。”她转过身,声音沙哑,“现在,立刻,从我办公室滚出去。”
我转身走向门口。
手握住门把手的时候,我停了一下。
“宋清欢。”我说,“我不后悔。”
门被我关上。
走廊里,我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心脏跳得很快。
我以为我已经放下了。
但见到她的那一刻,我才知道。
有些伤口,永远不会愈合。
【第四章】
接下来的几天,宋清欢像是消失了一样。
她没有出现在办公室,也没有给我安排任何工作。
我反而轻松下来,跟着李总熟悉业务,跟同事们打成一片。
“宋总最近在忙集团的项目。”李总说,“等她忙完,你就要开始接手重要工作了。”
我点点头,心里却在想,她是不是在躲我。
这天下午,我正在整理文件,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晚上八点,老地方见。”
我盯着这条消息,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老地方。
三年前,我们经常去的那家咖啡厅。
我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回复:“我不会去。”
几秒钟后,手机又震动了。
“你必须来。否则明天你就不用来上班了。”
我握紧手机。
她在威胁我。
用工作威胁我。
我深吸一口气,删掉了聊天记录。
下班后,我还是去了那家咖啡厅。
店面还在,装修换了,但位置没变。
二楼靠窗的卡座。
宋清欢已经坐在那里,面前摆着两杯咖啡。
我走过去,坐在她对面。
“你来了。”她说。
“你用工作威胁我,我能不来吗?”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这是你喜欢的美式,无糖无奶。”
我没有碰那杯咖啡。
“有话就说,我还有事。”
“什么事?”她盯着我,“回家睡觉吗?”
“关你什么事?”
“当然关我的事。”她放下咖啡杯,“江城,我们谈谈。”
“谈什么?”
“谈谈我们之间的事。”她说,“三年前你不告而别,我找了你很久。”
“找我干什么?”我冷笑,“继续羞辱我吗?”
“我什么时候羞辱过你?”
“你没有?”我声音提高了一点,“宋清欢,你当着你朋友的面说我是你养的宠物,这不是羞辱?你在聚会上让我给你朋友倒酒敬酒,这不是羞辱?你把我介绍给别人的时候说我是你的司机,这不是羞辱?”
她脸色发白。
“那是……那是我开玩笑……”
“开玩笑?”我笑出声,“宋清欢,你的玩笑可真好笑。”
“我不知道你会那么在意……”
“你当然不知道。”我打断她,“因为你从来没有把我当成一个平等的人。在你眼里,我就是你花钱买来的玩具。”
“我没有!”她突然激动起来,“江城,我真的喜欢你!”
我愣住了。
她也愣住了,好像自己也没想到会说出这句话。
沉默了很久。
“你喜欢我?”我说,“宋清欢,你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意思吗?”
“我知道……”
“你不知道。”我摇头,“你只是喜欢拥有的感觉。就像你喜欢那些名牌包,喜欢那些限量版跑车,你喜欢的是拥有我这个人,而不是我本身。”
“不是的……”她眼眶红了,“江城,我是真的……”
“够了。”我站起来,“宋总,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
“你站住!”她也站起来。
我没有回头,直接下了楼。
身后传来椅子倒地的声音,还有她克制的哭声。
我握紧拳头,脚步没有停。
走出咖啡厅,外面下起了雨。
我没有带伞,就那么站在雨里。
手机又震动了。
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对不起。”
我删掉了这条消息,把这个号码也拉黑了。
【第五章】
第二天上班,办公室里气氛有点奇怪。
同事们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欲言又止。
“怎么了?”我问旁边的同事。
“你……你自己看内网吧。”他小声说。
我打开公司内网,首页置顶着一条通知。
《关于任命江城为市场部项目经理的通知》
发布人:宋清欢。
我整个人都懵了。
项目经理?
我才入职一个星期,连业务都还没熟悉,就直接升职了?
“卧槽,老兄你什么背景啊?”同事凑过来,“入职一周就升经理,这也太夸张了吧?”
“我不知道……”我说。
“肯定是宋总赏识你。”另一个同事说,“不过这下你惨了,项目经理要负责那个新项目,听说特别难搞。”
我点开通知详情。
果然,任命书下面附带了项目资料。
《城南旧改项目》
我看到这个名字,心里咯噔一下。
城南旧改项目,是市政府重点项目,涉及拆迁补偿、商业规划、资金运作,错综复杂。
这个项目之前已经换了三个负责人,都做不下去。
现在交给我这个新人?
这不是升职,这是往火坑里推。
我正想着,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宋清欢走进来,身后跟着李总。
“各位,这位是新任命的项目经理江城。”李总笑着说,“大家以后要好好配合江城的工作。”
掌声响起,稀稀拉拉的。
宋清欢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江经理,会议室等你,我们聊聊项目细节。”她说完就转身走了。
我跟着她进了会议室。
门一关,她的脸色就冷了下来。
“你觉得我在报复你?”她开门见山。
“不是吗?”我说,“把一个烂摊子扔给我,让我自生自灭。”
“你想多了。”她把一份文件扔在桌上,“这是集团的决定,我只是执行。而且这个项目如果做成了,你能直接晋升总监。”
我拿起文件翻了翻。
确实,文件上明确写着,项目完成后的晋升通道。
“为什么选我?”我问,“公司有的是经验丰富的老员工。”
“因为他们都做不了。”她说,“这个项目需要的不是经验,是魄力。”
“你就这么确定我有魄力?”
“你连我都敢拉黑,还有什么不敢的?”她盯着我,眼神很复杂,“江城,我给你一个机会。做好这个项目,你想要什么职位都可以。做不好……”
“做不好怎么样?”
“做不好就滚蛋。”她说得很直接。
我沉默了几秒钟。
“我接。”
她眼里闪过一丝意外:“你确定?”
“我确定。”我说,“不过我有个条件。”
“说。”
“以后公事公办,私下不要再找我。”
她的脸色变了变,最后点了点头:“可以。”
她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
“江城。”
“嗯?”
“我没有想害你。”她背对着我说,“我是真的觉得你能做好。”
门被她关上了。
我坐在会议室里,看着那份厚厚的项目资料。
城南旧改。
这个项目如果做砸了,我不仅要滚蛋,整个职业生涯都会留下污点。
但如果做成了……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认真研读资料。
【第六章】
项目启动会在三天后召开。
我提前做了大量准备,把城南旧改的每个细节都研究透了。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市政府的领导、规划局的官员、拆迁办的主任、还有公司的高层。
宋清欢坐在最前面,旁边是集团总裁。
“各位领导,各位同事。”我站起来,打开投影,“我是这次项目的负责人江城,下面由我来介绍项目方案。”
PPT翻页,第一页是项目概况。
“城南旧改项目涉及拆迁户127户,商业用地3.2万平方米,预计投资8.5亿……”
我讲得很详细,把每个环节的难点和解决方案都说清楚了。
市政府的张局长听得直点头。
讲到一半,拆迁办的王主任突然打断我。
“江经理,我有个问题。”他说,“你这个方案里,拆迁补偿款是按照市场价的1.2倍计算,这个标准是不是太高了?”
我早就料到会有人质疑这一点。
“王主任,这个标准不高。”我说,“城南老街的房子虽然老旧,但地段好,周边配套成熟。如果按照市场价补偿,居民肯定不愿意搬。我们多付20%,是为了让项目顺利推进,避免后期的纠纷和上访。”
“可是这样一来,成本会增加很多。”王主任说。
“短期看是增加了成本,但长期看是降低了风险。”我翻到下一页PPT,“根据我的测算,如果因为拆迁问题导致项目延期半年,损失远远超过这20%的补偿款。”
数据列得清清楚楚。
王主任没话说了。
张局长笑着说:“小伙子思路很清晰,不错。”
宋清欢坐在那里,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我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轻轻敲击桌面。
那是她紧张的时候才会有的小动作。
汇报结束,会议室里响起掌声。
“江经理,方案我们原则上认可。”张局长说,“具体细节你们再跟各部门对接一下,争取尽快启动。”
“好的张局。”
散会后,我正在收拾资料,宋清欢走了过来。
“跟我来一下。”她说。
我跟着她进了她的办公室。
门一关,她突然转过身,眼神里有种我看不懂的东西。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她说。
“一直都挺厉害的,只是你没发现而已。”
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笑了。
“也是。”她说,“当年我确实小看你了。”
“现在才发现太晚了。”我说。
“江城。”她突然叫我的名字,声音里有种说不出的情绪,“如果我当初对你好一点,我们现在会不会……”
“没有如果。”我打断她,“宋总,公事公办,记得吗?”
她的笑容僵住了。
“对,公事公办。”她转过身,背对着我,“你出去吧。”
我走出办公室,关上门的瞬间,我听到里面传来很轻的一声叹息。
我握紧手里的文件夹。
别心软,江城。
你已经走出来了。
别再回头。
【第七章】
项目正式启动后,我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
白天跑工地,晚上整理资料,经常加班到深夜。
宋清欢倒是说到做到,除了工作上的事,再也没有私下找过我。
但我总能感觉到她的视线。
开会的时候,吃饭的时候,甚至是我在工位上加班的时候。
她总是若有似无地看着我。
这天晚上十点,我正在办公室整理拆迁协议,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江城吗?我是城南老街的李婆婆。”
“李婆婆您好。”我说,“有什么事吗?”
“小伙子,我家不拆了。”老人的声音很坚决,“你们别来烦我了。”
我心里一沉。
李婆婆家是城南老街最难搞的钉子户,她一个人住,儿女都在国外,房子对她来说不只是房子,是几十年的回忆。
“李婆婆,咱们可以见面聊聊吗?”我说。
“不聊了,我不会搬的。”
她挂了电话。
我看着手机,头疼得要命。
如果李婆婆不同意,整个项目都会卡住。
我正想着对策,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宋清欢端着两杯咖啡走进来。
“还在加班?”她说。
“嗯。”我没抬头。
她把咖啡放在我桌上:“喝点咖啡,提提神。”
“谢谢。”
她没有走,而是坐在我对面的椅子上。
“遇到难题了?”
“李婆婆那边不同意搬迁。”我揉了揉太阳穴,“她是整个项目最大的难点。”
“李婆婆……”宋清欢想了想,“我记得她,老街的老住户,在那里住了四十多年。”
“你认识她?”
“小时候去过城南老街,她家开了个小卖部,我经常去买冰棍。”宋清欢说,“她人很好,就是特别固执。”
我看着她:“你能帮忙吗?”
“我?”她笑了,“江经理,你现在知道找我帮忙了?”
“公事公办。”我说,“如果你能帮忙解决这个问题,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钟。
“行,我去试试。”她站起来,“不过你真的欠我一个人情了。”
“好。”
她走到门口,突然回头:“江城,你说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
我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宋清欢,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我说,“我们不可能回到从前。”
“我知道回不到从前。”她说,“但我们可以有新的开始。”
“新的开始?”我苦笑,“你觉得可能吗?”
“为什么不可能?”她走回来,站在我面前,“江城,我知道我以前做错了很多事,但我现在想改。我想好好对你。”
“宋清欢……”
“你别急着拒绝。”她打断我,“等这个项目结束,你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期待,有忐忑,还有我从未见过的卑微。
宋清欢会卑微?
“等项目结束再说吧。”我说。
她眼睛亮了一下:“这是答应了?”
“不是答应,也不是拒绝。”我说,“到时候再看。”
“好。”她笑了,笑得很灿烂,“那我去帮你搞定李婆婆。”
她走后,办公室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端起那杯咖啡喝了一口。
还是我喜欢的美式。
无糖无奶。
她记得。
【第八章】
第二天下午,宋清欢真的去了城南老街。
我跟着她一起去。
老街还保留着八九十年代的样子,窄窄的巷子,老旧的楼房,墙上贴着褪色的小广告。
李婆婆家在巷子最里面。
宋清欢敲了敲门。
“谁啊?”里面传来老人的声音。
“李婆婆,是我,宋清欢。”
门打开,李婆婆探出头来,看到宋清欢愣了一下。
“小宋?”她仔细看了看,“真的是你啊!都长这么大了!”
“李婆婆您还记得我。”宋清欢笑着说。
“怎么不记得,你小时候天天来我店里买冰棍,每次都要草莓味的。”李婆婆拉着宋清欢的手,“快进来快进来。”
我们跟着进了屋。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墙上挂着很多老照片。
“坐坐坐。”李婆婆给我们倒水,“小宋啊,你这么多年都没来看我。”
“对不起李婆婆,我太忙了。”宋清欢说,“这次来,是想跟您聊聊拆迁的事。”
李婆婆的脸色马上就变了。
“拆迁的事不聊。”她说,“我不搬。”
“李婆婆您听我说……”
“不听不听。”李婆婆摆手,“小宋啊,我知道你现在是大老板了,但这事我真的不同意。这房子是我和老伴一砖一瓦攒钱买的,他走了,我不能把房子也丢了。”
宋清欢沉默了一会儿。
“李婆婆,如果我们把您老伴的照片,还有这些家具,全部搬到新房子里呢?”她说,“新房子就在附近,您还可以回老街来逛。”
“那不一样。”李婆婆摇头,“老街要拆了,我回来看什么?”
“老街不会完全拆掉。”我接过话,“我们的方案里,会保留老街的一部分建筑,改造成文化街区。李婆婆您的小卖部可以继续开,我们会留一个原址给您。”
李婆婆愣住了:“真的?”
“真的。”我拿出规划图给她看,“您看,这里是保留区域,您的小卖部就在这里。”
她戴上老花镜,仔细看着图纸。
“那我的房子呢?”
“您的房子拆了,但我们会给您一套同等面积的新房,就在老街旁边的新建小区。”我说,“电梯房,朝南,采光好。而且补偿款按市场价的1.2倍给您,您可以留着养老。”
李婆婆犹豫了。
“我能去看看新房子吗?”
“当然可以。”我说,“我现在就可以带您去。”
我们带着李婆婆去了新建小区的样板间。
房子确实不错,明亮宽敞,装修也很好。
李婆婆站在阳台上,看着外面的风景。
“从这里能看到老街。”她喃喃自语。
“是的。”我说,“李婆婆,您的回忆不会消失,它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
她转过身,眼眶有点红。
“我答应了。”她说,“但你们要保证,一定要把老街的那部分保留好。”
“我保证。”我说。
签完协议,已经是傍晚了。
送走李婆婆,宋清欢和我站在老街的巷子口。
夕阳把整条街染成金色。
“谢谢你。”我说。
“不用谢。”她说,“你欠我一个人情,别忘了。”
“不会忘。”
我们并肩走在老街上,谁也没有说话。
这条街再过几个月就要拆了。
就像我们的过去,终究会变成回忆。
“江城。”她突然开口。
“嗯?”
“如果当初我没有那样对你,我们现在会不会还在一起?”
我停下脚步。
“宋清欢,人生没有如果。”我说,“就算有,我也不想回到过去。”
“为什么?”
“因为过去的我太卑微了。”我转过身看着她,“我喜欢你的时候,你可以随便羞辱我,可以在朋友面前贬低我,可以把我当成你的附属品。我那时候觉得,只要能待在你身边,受点委屈也无所谓。”
她的脸色越来越白。
“但后来我发现,我错了。”我继续说,“喜欢一个人不应该丢掉自尊。爱情应该是平等的,不是一个人高高在上,另一个人低到尘埃里。”
“对不起……”她的声音在颤抖。
“你不用道歉。”我说,“那段经历让我成长了,让我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爱情。所以我感谢你,也感谢当初离开的自己。”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
“那我们……真的没有可能了吗?”
我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我说,“也许等我彻底放下的那天,我们可以重新认识。但现在不行,现在我还会想起那些事,还会觉得难过。”
“我等你。”她抹掉眼泪,“等你彻底放下,等你愿意给我机会的那一天。”
“宋清欢……”
“别劝我。”她打断我,“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夕阳完全落下去了。
老街陷入黑暗。
我们转身离开,各自回家。
走在路上,我的手机响了。
是李总打来的。
“江城,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他说,“集团决定让你提前转正,而且直接晋升为项目总监。”
“这么快?”我有点意外。
“是宋总向集团推荐的。”李总说,“她说你能力出众,值得重用。”
挂了电话,我看着手机发呆。
宋清欢……
你到底想干什么?
【第九章】
项目进入收尾阶段。
拆迁工作顺利完成,商业规划也通过了审批,预计三个月后就能正式动工。
公司为此专门开了庆功宴。
宴会厅里觥筹交错,所有人都在恭喜我。
“江总监,年轻有为啊!”
“江总以后前途无量!”
我端着酒杯,一个接一个地应酬。
宋清欢坐在主桌上,一直没有说话。
她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礼服裙,头发挽起来,看起来很成熟,也很疏离。
宴会进行到一半,她突然站起来。
“各位,我有个通知要宣布。”她说。
大家都看向她。
“从下个月开始,我会调回集团总部工作。”她说,“本地公司的事务会由新的副总接手。”
会场里一片哗然。
我也愣住了。
她要走?
“宋总这是高升啊!”有人起哄。
“不是高升,是正常调动。”宋清欢笑了笑,“希望大家以后继续努力。”
她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宴会结束后,我在停车场碰到了她。
“你要走了?”我问。
“嗯。”她靠在车上,“月底就走。”
“为什么?”
“因为我想明白了。”她看着我,“江城,我留在这里,你永远不会放下过去。我走了,你才能真正开始新的生活。”
我的心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你不用为了我……”
“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自己。”她打断我,“我要去学习怎么做一个更好的人,等我真的变好了,再回来找你。”
“宋清欢……”
“别说话。”她走过来,踮起脚尖,在我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江城,等我。”
她转身上了车。
车窗摇下来,她看着我。
“对了,还有件事要告诉你。”她说,“三年前你转给我的那些钱,我全都存着。连本带利,一共一百三十万。”
“什么?”我愣住了。
“我从来没有查过账,因为我知道你会退。”她说,“我故意不查,就是想让你欠我的。”
“你……”
“现在这些钱都在你的账户里了。”她笑了,“算我给你的投资,好好干,别让我失望。”
车开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车消失在夜色里。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银行的转账提醒。
一百三十万,分毫不差。
备注只有三个字:
“等我。”
我握着手机,突然笑了。
宋清欢,你这个笨蛋。
【第十章】
一年后。
城南老街的改造工程完工了。
老街保留下来的那部分建筑焕然一新,青砖黛瓦,古色古香。
李婆婆的小卖部重新开张,生意很好。
我升职为公司副总,负责整个市场部。
这天下午,我去老街巡查,顺便去看李婆婆。
“小江来了!”李婆婆笑眯眯地招呼我,“要不要喝汽水?”
“好啊。”我坐在小卖部门口的板凳上。
李婆婆拿了一瓶冰镇汽水给我:“小江啊,有女朋友了吗?”
“还没有。”
“哎哟,你这么优秀的小伙子,怎么还没有女朋友?”李婆婆说,“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一个?”
“不用不用。”我笑着摆手。
“那你心里有人了?”
我愣了一下。
“算是吧。”
“那还不赶紧去追?”李婆婆说,“姑娘是要哄的,别老是端着。”
我喝了一口汽水,没说话。
这时候,巷子口走来一个女人。
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扎着马尾辫,没有化妆,看起来清清爽爽的。
她看到我,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笑了。
“江城。”她说。
我站起来。
“你回来了。”
“我回来了。”宋清欢走到我面前,“我变了很多,你看得出来吗?”
我仔细打量她。
她确实变了。
眼睛里没有了以前那种高高在上的骄傲,多了一种平和与真诚。
“看出来了。”我说。
“那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她问,“重新认识一下,我叫宋清欢,今年二十八岁,目前单身。”
她伸出手。
我看着她的手,然后看着她的眼睛。
“我叫江城,今年二十九岁,也是单身。”我握住她的手,“很高兴认识你。”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江城,我们可以从朋友开始吗?”
“可以。”
“那从现在开始,我请你喝汽水。”她从我手里拿过汽水,喝了一口,然后递还给我,“我们一起喝。”
我接过汽水,也喝了一口。
间接接吻了。
李婆婆在旁边偷笑:“你们俩啊,真是一对冤家。”
宋清欢脸红了。
我也笑了。
阳光洒在老街上,洒在我们身上。
新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第十一章】
接下来的几个月,我和宋清欢真的从朋友做起。
她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宋总,我也不再是卑微的追随者。
我们像普通朋友一样,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一起逛街。
她会主动买单,我也会抢着付钱。
她会听我讲工作上的烦恼,我也会陪她聊生活里的琐事。
一切都很平等,很自然。
有一天,我们在老街散步。
“江城,我问你一个问题。”她说。
“什么问题?”
“你现在还恨我吗?”
我想了想:“不恨了。”
“真的不恨了?”
“真的。”我说,“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而且那段经历让我成长了很多。从某种程度上说,我应该感谢你。”
“别感谢我。”她说,“是我做错了,我欠你一个道歉。”
“你已经道过歉了。”
“道歉不够。”她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我,“江城,我想用余生来弥补。”
我心跳漏了一拍。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她深吸一口气,“江城,我们可以在一起吗?不是试试,是真的在一起,认认真真地谈一场恋爱。”
我看着她。
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期待,有忐忑,还有我从未见过的勇敢。
“你确定吗?”我问,“和我在一起,你可能会失去很多东西。”
“比如呢?”
“比如家里人的反对,比如朋友的质疑,比如你习惯的那些优越感。”
“那些东西我早就不在乎了。”她说,“这一年里,我学会了一件事——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的。家人会理解,朋友会祝福,优越感那种东西,在爱情面前一文不值。”
“宋清欢……”
“江城,我爱你。”她说,“这次是真的,不掺任何杂质的爱。我想和你在一起,想好好对你,想弥补以前犯下的所有错误。你能给我这个机会吗?”
我沉默了很久。
心里有个声音在说:答应她。
可是另一个声音在说:你真的放下了吗?
我闭上眼睛,深呼吸。
过去的那些画面一幕幕闪过。
她在朋友面前羞辱我的样子。
她让我给她朋友倒酒的样子。
她把我介绍为司机的样子。
那些画面曾经像刀子一样刺痛我。
但现在……
它们变淡了。
像褪色的老照片,虽然还在,但已经不再锋利。
我睁开眼睛。
“宋清欢。”我说,“我答应你。”
她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起来。
“真的?”
“真的。”我说,“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以后我们的关系,要绝对平等。”我说,“没有谁高谁低,没有谁迁就谁,我们是平等的伴侣。”
“好!”她用力点头,“我保证!”
她突然扑过来,抱住了我。
我愣了一下,然后也伸手抱住了她。
她在我怀里哭了。
“对不起……对不起……”她一直在说对不起。
“够了。”我拍拍她的背,“别哭了,妆都花了。”
“我没化妆。”她抬起头,脸上全是泪,“江城,我以后一定好好对你。”
“我知道。”
她踮起脚尖,吻了我。
这是我们的第一个吻。
不同于三年前那些带着目的性的吻。
这个吻很纯粹,很温柔,带着承诺和未来。
老街的路灯亮起来了。
我们在灯光下拥抱,像所有热恋中的情侣一样。
李婆婆从小卖部里探出头来,看到这一幕,笑着摇了摇头。
“年轻真好啊。”她喃喃自语。
【第十二章】
和宋清欢在一起后,我的生活发生了很大变化。
她搬来了我住的城市,在这里找了份工作。
不是什么高管职位,就是普通的项目经理。
她说她想和我一样,从基层做起,踏踏实实地工作。
周末的时候,我们会一起去菜市场买菜,回家做饭。
她厨艺不好,炒个青菜都能糊。
但我不嫌弃,她做什么我吃什么。
她也会学着做家务,虽然经常把洗衣机弄坏,把卫生间弄得到处是水。
有一次,她家里人来了。
宋清欢的父母,还有她哥哥。
我很紧张,以为他们会反对我们在一起。
结果她父亲握着我的手说:“小江,清欢这些年吃了很多苦,是我们做父母的没教好她。谢谢你愿意给她一个机会。”
她母亲拉着我的手,眼眶都红了:“小江,清欢就拜托你了。”
她哥哥拍拍我的肩膀:“好好对我妹妹,不然我揍你。”
那天晚上,送走他们之后,宋清欢哭了很久。
“我以为他们会反对。”她说。
“傻瓜。”我抱着她,“你父母只是想你幸福,不管你选择谁,只要你幸福就好。”
“江城,我真的很幸福。”她说,“这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候。”
“我也是。”
我们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过着日子。
没有轰轰烈烈的浪漫,没有电视剧里的狗血情节。
就是很普通,很平淡,但很幸福的生活。
一年后,我向她求婚了。
不是在什么豪华酒店,也不是在什么浪漫的地方。
就在城南老街,李婆婆的小卖部门口。
我单膝跪地,拿出戒指。
“宋清欢,嫁给我好吗?”
她哭着点头:“好。”
李婆婆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我给你们当证婚人!”
老街的邻居们都跑出来看热闹,纷纷鼓掌祝贺。
那天的夕阳很美,把整条街都染成了金色。
我拉着宋清欢的手,走在老街上。
“江城。”她说。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没有放弃我,谢谢你给了我重新开始的机会。”她说,“如果没有你,我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明白什么是真正的爱情。”
“傻瓜。”我捏捏她的脸,“应该是我谢谢你,谢谢你让我知道,一个人可以变得更好。”
“那我们算扯平了?”
“扯平了。”
她笑了,笑得很甜。
我们继续往前走。
前方的路还很长,但有她在,我不怕。
因为我知道,无论前面有什么困难,我们都会一起面对。
就像当初我们一起走过的那些路一样。
尾声
五年后。
城南老街成了这个城市的网红打卡地。
每天都有很多游客来这里拍照,吃小吃,感受老城区的味道。
李婆婆的小卖部生意越来越好,她雇了两个伙计帮忙。
我和宋清欢也在老街买了一套房子,周末的时候会过来住。
我们有了一个女儿,今年三岁,很可爱。
她最喜欢的地方就是李婆婆的小卖部,每次来都要吃草莓味的冰棍。
“妈妈小时候也最爱吃这个。”宋清欢说。
“是吗?”女儿睁大眼睛。
“是啊。”宋清欢捏捏女儿的脸,“所以你要乖乖的,长大了妈妈就带你去更多好玩的地方。”
“好!”
我坐在小卖部门口,看着她们母女俩,心里满是温暖。
这就是幸福吧。
不需要多轰轰烈烈,不需要多富贵荣华。
只要有爱的人在身边,只要有一个温暖的家,就足够了。
“江城。”宋清欢走过来,坐在我旁边,“你在想什么?”
“在想我们的故事。”我说。
“后悔了?”
“不后悔。”我握住她的手,“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选择你。”
“我也是。”她把头靠在我肩上,“江城,我爱你。”
“我也爱你。”
女儿跑过来,钻进我们中间。
“爸爸妈妈,我也爱你们!”
我们三个人抱在一起,笑成一团。
老街的夕阳还是那么美,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这个故事,有过伤痛,有过遗憾,有过错过。
但最终,我们找到了彼此,找到了属于我们的幸福。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