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病房的灯是暗黄色的。
我躺在床上,眼珠子动不了,身体也动不了。
只有耳朵能听见声音。
门开了。
是李雪的高跟鞋声音,咔哒咔哒,踩在地板上。
后面跟着另一个脚步声,是运动鞋,陈军的。
“哥今天怎么样?”陈军的声音。
“还是老样子,医生说可能一辈子都醒不了。”李雪叹气。
我听见她走到床边,手摸上我的额头。
“陈阳啊陈阳,你说你怎么就出车祸了呢。”
她的声音很温柔。
护士推门进来,说该翻身了。
李雪帮着护士给我翻身,动作很轻,还跟护士说注意别碰到我的伤口。
护士走了。
病房门关上。
李雪的声音变了。
“他妈的,演戏演得我都累死了。”
她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鞋踢掉了。
陈军笑,“雪儿演技好,外面那些人都说你是好妻子。”
“废话,不演好点,保险公司的人会信?”
我听见沙发发出声音。
他们在接吻。
陈军说,“哥这笔保险多少来着?”
“两千万,加上他公司的资产,够咱们花一辈子了。”
“那什么时候动手?”
“再等等,保险公司还在调查,他出车祸的时候刚买保险没多久,他们怀疑是骗保。”
“操,早知道就让你早点买保险了。”
“你懂什么,买太早了反而不好骗,现在这个时间刚刚好,就是要等。”
沙发又发出声音。
陈军说,“我想你了。”
“别闹,万一有人进来呢。”
“怕什么,他又看不见。”
李雪笑了,“也对,一个植物人而已。”
我的手指动了一下。
很轻微,他们没发现。
2
第二天早上,陈军没来。
李雪一个人坐在病床边,拿着手机刷。
她刷的是购物网站,看包。
“这个爱马仕不错,等拿到钱就买。”
她自言自语。
护士进来换药。
李雪立刻收起手机,站起来问,“他今天情况怎么样?”
护士说,“还是老样子,陈太太您辛苦了。”
“应该的,他是我丈夫。”
护士走了。
李雪又坐回去。
她看着我,眼神很冷。
“陈阳,你知道吗,我从来没爱过你。”
她说话的声音很轻。
“当初嫁给你,就是因为你有钱,你爸留给你的公司值钱。”
“我和陈军早就在一起了,你出车祸之前就在一起了。”
“那天晚上你说要去见客户,我和陈军就在你家里,在你床上。”
她笑了。
“你知道吗,陈军比你强多了。”
我的心跳加快了。
监护仪发出滴滴声。
李雪愣了一下,看向监护仪。
她站起来,走到监护仪前面看。
心跳恢复正常了。
她松了口气。
“吓我一跳,还以为你听见了。”
她又坐回去。
手机响了。
是陈军打来的。
“喂,怎么了?”
“公司那边有人查账,说最近有笔钱不对。”
李雪脸色变了。
“你动了多少?”
“也就五百万吧。”
“你他妈疯了?这么大笔钱你也敢动?”
“我以为没人发现。”
“赶紧把账做平了,别让人抓住把柄。”
“来不及了,财务已经报给董事会了。”
李雪骂了一句脏话。
她挂了电话,坐在那里发呆。
过了一会儿,她看向我。
“看来不能再等了。”
3
晚上十点。
李雪和陈军一起来了。
陈军手里拿着个塑料袋。
“东西买来了。”
李雪接过袋子,拿出一瓶药。
“这是安眠药,医生说植物人也会有浅睡眠,给他吃这个,他就彻底睡过去了。”
“然后呢?”
“然后制造一个意外,比如呼吸机故障,或者突发心脏病。”
陈军点头,“对,意外死亡,保险公司没理由不赔。”
“今天晚上就动手吗?”
“不,再等两天,让护士看到我每天都来照顾他,做足戏份。”
“那这两天我先把公司的账处理一下,别留尾巴。”
“你办事我放心。”
他们又接吻了。
李雪说,“等拿到钱,咱们就出国,再也不回来了。”
“听你的。”
他们走了。
病房里只剩下监护仪的声音。
我的眼皮动了一下。
我感觉到了。
我的身体在恢复。
车祸之后,医生说我是闭锁综合征,意识清醒,但是身体无法动弹。
他们以为我是植物人。
但其实我什么都知道。
这三年来,我一直在努力恢复。
从最开始只能听见声音,到后来能感觉到触觉,再到现在能动手指,动眼皮。
我知道,我快要完全恢复了。
4
第三天晚上。
李雪又来了。
她手里拿着那瓶安眠药。
“陈阳,对不起了。”
她打开药瓶,倒了一把药出来。
然后拿起水杯,走到床边。
她掰开我的嘴,把药塞进去,又灌了水。
我感觉到药片卡在喉咙里。
很苦。
李雪看着我,确认我把药咽下去了。
“很快就结束了,你不会痛苦的。”
她说完,转身要走。
我用尽全力,睁开了眼睛。
李雪走到门口。
“李雪。”
我的声音很沙哑。
李雪僵住了。
她慢慢转过身。
看到我睁着眼睛看着她。
她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你…你…”
“我醒了。”
我说。
李雪的手在发抖。
“你什么时候醒的?”
“很早就醒了。”
我慢慢坐起来。
身体还很虚弱,但是能动了。
“你都听见了?”
“全都听见了。”
李雪后退一步,撞在门上。
“不可能,医生说你是植物人。”
“医生也会误诊。”
我下了床。
腿很软,但是能站。
李雪转身要开门。
我说,“你跑不掉的。”
她愣住了。
“你以为我这三年什么都没做?”
我走到床头柜前,拿起手机。
“这三年来,你和陈军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录下来了。”
李雪的脸更白了。
“你在撒谎,你动不了,怎么可能录音。”
我点开手机。
里面是一个录音文件。
播放。
是李雪和陈军的对话。
“他这笔保险多少来着?”
“两千万,加上他公司的资产,够咱们花一辈子了。”
李雪瘫坐在地上。
“不…不可能…”
我关掉录音。
“这是第一段,后面还有很多段。”
“够你们坐很多年牢了。”
5
李雪跪在地上。
“陈阳,我错了,求你原谅我。”
她哭得很惨。
“我是被陈军逼的,都是他的主意。”
我看着她。
“是吗?”
“真的,我本来不想害你的,是陈军说你的保险可以骗,他说只要你死了,我们就能拿到钱。”
“所以你就同意了?”
“我…我一时糊涂。”
我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
“李雪,你知道我这三年是怎么过的吗?”
她不敢看我。
“我每天躺在床上,听着你和我弟弟在我面前做那些事。”
“我听着你们商量怎么杀我。”
“我听着你骂我是废物。”
“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
李雪哭得更大声了。
“对不起,对不起…”
我站起来。
“对不起有用的话,要警察干什么。”
我拿起手机,拨了110。
李雪扑过来抱住我的腿。
“不要报警,求你了,我给你跪下。”
“我可以把钱都还给你,我可以净身出户。”
“求你放过我。”
电话接通了。
“你好,我要报案。”
李雪尖叫起来。
她冲过来要抢我的手机。
我躲开了。
她摔在地上。
“我的妻子和我弟弟合谋杀我骗保险,我这里有证据。”
我把地址报给警察。
挂了电话。
李雪坐在地上,整个人都崩溃了。
“完了…全完了…”
6
警察很快就来了。
李雪被带走的时候,一直在哭。
“陈阳,你会后悔的。”
“你会后悔的。”
我没说话。
警察问我要不要去医院检查。
我说要。
医生给我做了全面检查。
结论是我已经完全恢复了。
只是身体还需要一段时间康复。
医生很惊讶。
“闭锁综合征能恢复的案例很少,你是个奇迹。”
我笑了笑。
“可能是老天爷不想让我死。”
第二天,陈军也被抓了。
他在公司被警察带走的时候,还在骂李雪。
“这个贱人,肯定是她招了。”
警察给他看了录音证据。
陈军的脸绿了。
“哥…我不是故意的…”
我在警察局做了笔录。
把这三年发生的事情全都说了一遍。
警察说,证据确凿,他们跑不掉。
我走出警察局。
天很蓝。
我深吸了一口气。
自由的感觉真好。
7
李雪和陈军被关在看守所。
我去公司处理账目。
财务把这三年的账目都拿给我看。
陈军挪用了公司八百万。
用在堵伯和买房上。
我让律师去起诉他。
把钱全部追回来。
董事会开会。
有人问我为什么这么久不来公司。
我说我出了车祸。
大家都很惊讶。
“陈总,你现在恢复得怎么样?”
“已经没事了。”
“那公司接下来怎么办?”
“照常运营,我会把之前的损失全部补回来。”
散会之后。
公司的副总找到我。
“陈总,有件事我要跟你说。”
“什么事?”
“陈军之前在公司里安插了几个人,专门帮他做假账。”
“都有谁?”
副总拿出一份名单。
上面有五个人的名字。
“这些人都是陈军的亲信,建议全部开除。”
我看着名单。
“不急,先留着。”
“为什么?”
“有用。”
8
一周后。
李雪的父母来找我。
他们跪在我办公室门口。
“陈总,求你放过雪儿吧。”
“她还年轻,不能就这么毁了。”
我看着他们。
“她要杀我的时候,有想过我还年轻吗?”
李雪的母亲哭着说,“都是陈军教唆的,雪儿是受害者。”
“受害者?”
我冷笑。
“你女儿和我弟弟在我床上睡觉的时候,她也是受害者吗?”
李雪的父亲脸色铁青。
“你…你胡说什么…”
我拿出手机。
播放了一段录音。
是李雪和陈军的对话。
很露骨。
李雪的母亲听完,直接晕了过去。
李雪的父亲扶着她。
“你…你怎么这么狠心…”
“狠心的是你们女儿。”
我说。
“她当初嫁给我的时候,你们不是也很高兴吗?”
“因为我有钱,对吧?”
“现在她要坐牢了,你们又来求我?”
“世界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李雪的父亲扶着他妻子站起来。
“陈阳,你会遭报应的。”
“报应?”
我笑了。
“我已经遭过了,三年的报应。”
“现在轮到你们了。”
9
两个月后。
法院开庭。
李雪和陈军被判了十年。
罪名是故意杀人未遂和诈骗。
宣判的时候。
李雪一直在哭。
陈军低着头,一句话都没说。
法官问我有什么要说的。
我站起来。
看着李雪和陈军。
“我只想说一句话。”
“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
“你们今天的下场,都是自己选的。”
李雪抬起头看着我。
眼神里全是恨。
但我不在乎了。
走出法庭。
阳光很刺眼。
我眯起眼睛。
有人叫我。
“陈阳。”
是我大学同学。
“好久不见,听说你出车祸了?”
“嗯,已经好了。”
“那太好了,晚上一起吃饭?”
“好。”
10
半年后。
公司的业绩恢复了。
我把陈军挪用的钱全部追回来了。
那几个帮陈军做假账的人也被开除了。
公司重新走上正轨。
我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
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助理敲门进来。
“陈总,有份文件需要您签字。”
我接过文件。
是离婚协议。
李雪在监狱里签的。
我拿起笔。
在协议上签了字。
“送去民政局。”
“好的。”
助理走了。
我又看向窗外。
手机响了。
是陈军打来的。
我接了。
“哥…”
陈军的声音很沙哑。
“我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
“但我还是想说对不起。”
“我不该被钱迷了心。”
“我不该背叛你。”
我沉默了一会儿。
“陈军,我们之间已经没有兄弟情了。”
“好好改造,出来之后,我们再也不要见面了。”
我挂了电话。
把手机放在桌上。
长长地吐了口气。
一切都结束了。
那场车祸。
那三年的煎熬。
那些背叛和算计。
都过去了。
我打开抽屉。
拿出一张照片。
是我父母的合影。
“爸妈,我把公司守住了。”
“也把那些坏人送进了监狱。”
“你们可以放心了。”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
很温暖。
我知道。
新的生活要开始了。
(全文完)我深吸一口气,把照片放回抽屉。
手机又响了。
是公司财务打来的。
“陈总,有个情况需要向您汇报。”
“什么事?”
“刚才银行通知,有笔款项被冻结了,是陈军之前转出去的那八百万。”
我皱眉。
“怎么回事?”
“对方账户是李雪表哥的,他说这笔钱是陈军欠他的赌债,现在陈军坐牢了,他要拿这笔钱抵债。”
“有合同吗?”
“有,他拿出了一份借条,上面有陈军的签字和手印。”
我冷笑。
“让律师去查这份借条的真伪,另外调查李雪表哥的底细。”
“是。”
挂了电话。
我看着窗外的天空。
果然不会这么容易结束。
第二天,律师的调查报告出来了。
借条是真的,确实是陈军的笔迹。
但李雪表哥不简单。
他叫李建国,在道上有名号,专门放高利贷。
陈军欠他的不是八百万,是五百万。
其中三百万是利滚利滚出来的。
“陈总,这个人不好惹,建议私下和解。”律师说。
“和解?”
我摇头。
“让他来找我谈。”
三天后。
李建国来了。
他带了五个人,全是壮汉。
坐在我办公室里,跷着二郎腿。
“陈总,久仰大名。”
我看着他。
“李先生也是名声在外。”
“客气了。”
李建国点了根烟。
“我这次来,就是想把账算清楚。”
“陈军欠我八百万,现在他进去了,这笔账得你来还。”
“凭什么?”
“凭你是他哥。”
“法律上可没有兄弟替兄弟还债的说法。”
李建国笑了。
“陈总,咱们都是成年人,有些事不用说得太明白。”
“你弟弟从你公司挪了钱,其中五百万在我这里。”
“现在钱追不回来了,你想让我吃亏?”
我靠在椅背上。
“李先生,我查过了,陈军确实欠你五百万。”
“但你的借条上写的是八百万,多出来的三百万是利息吧?”
“年利率百分之六十,这是高利贷。”
李建国的笑容僵住了。
“陈总这是什么意思?”
“我可以还你五百万本金,但利息免谈。”
“另外,这件事我会报警,让警方调查你的放贷业务。”
李建国脸色沉了下来。
“陈总,你这是要和我翻脸?”
“不是翻脸,是依法办事。”
李建国站起来。
他身后的五个壮汉也站起来了。
“陈总,你确定要这么做?”
我按了桌子下面的按钮。
办公室门打开。
六个保安走了进来。
“李先生,请便。”
李建国看着保安,又看着我。
“好,很好。”
“陈总,咱们走着瞧。”
他带着人走了。
助理走进来。
“陈总,要不要报警?”
“不用,他不敢乱来。”
“为什么?”
“因为他还有把柄在我手里。”
当天晚上。
我让私家侦探去查李建国。
三天后,侦探发了一份资料给我。
李建国不仅放高利贷,还开了两家赌场。
最近正在被警方盯着。
我把资料交给了警方。
一周后,李建国被抓了。
罪名是非法经营和开设赌场。
那八百万也被警方冻结,作为非法所得收缴。
我拿回了属于公司的钱。
但这件事还没完。
李雪在看守所里听说了这件事。
她托人给我带了一封信。
信上写着:
“陈阳,你以为这样就赢了吗?”
“我还有底牌。”
“等着吧。”
我把信烧了。
什么底牌?
我倒想看看。
两周后。
网上突然出现了一篇文章。
标题是:《豪门恩怨:植物人丈夫醒来后的复仇》
文章把我和李雪的事情全部曝光了。
但角度完全不同。
文章里说,李雪是受害者。
说我在婚姻里家暴她,控制她的财务自由。
说她被逼无奈才和陈军在一起。
说我装植物人是为了陷害他们。
文章下面有几千条评论。
全是骂我的。
“渣男!”
“家暴狗不得好死!”
“这种人就该坐牢!”
我看着这些评论。
冷笑。
助理冲进来。
“陈总,不好了,公司门口被堵了。”
“什么人?”
“说是女权组织的,要为李雪讨公道。”
我走到窗边。
楼下站着一群人,举着牌子。
上面写着:
“家暴男滚出去!”
“还李雪清白!”
我拿出手机。
拨了一个号码。
“是我,帮我联系几家媒体。”
“我要开新闻发布会。”
第二天下午。
新闻发布会在公司会议室举行。
来了二十多家媒体。
我坐在台上。
律师坐在我旁边。
“各位记者朋友,感谢大家来参加这次发布会。”
“相信大家都看到了网上的文章。”
“今天我要澄清几件事。”
我示意助理放投影。
屏幕上出现了一份医院诊断书。
“这是我车祸后的诊断书,证明我确实是闭锁综合征患者。”
“并非装病。”
接着是第二份文件。
“这是我和李雪的婚姻记录,以及我们的财产公证。”
“婚后我从未限制她的财务自由,她名下有两套房产和一辆车,都是我送的。”
第三份文件。
“这是警方的调查报告,证明李雪和陈军确实合谋杀我骗保。”
“案件已经判决,判决书在这里。”
台下的记者开始窃窃私语。
有记者举手。
“陈总,那网上的文章是怎么回事?”
“那是李雪找人写的,目的是混淆视听。”
“你有证据吗?”
律师站起来。
“我们已经查到了那篇文章的IP地址,来自看守所探视室。”
“李雪托人发的文章,目的是想通过舆论压力逼迫陈总撤诉。”
台下一片哗然。
又有记者问:“李雪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看着镜头。
“因为她不甘心。”
“她以为自己可以骗过所有人。”
“但法律不会被欺骗。”
发布会结束后。
网上的风向变了。
那篇文章被删除了。
写文章的那个人也被警方约谈了。
楼下的抗议人群散了。
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但我知道。
李雪还会有后招。
果然,一个月后。
李雪的律师找到我。
“陈总,我的当事人想和你谈谈。”
“谈什么?”
“她愿意认罪,但希望你能出具谅解书,争取减刑。”
我笑了。
“她现在知道求我了?”
“陈总,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我们之间没有日后。”
“陈总…”
“我不会出具任何谅解书。”
“她做了什么,就该承担什么后果。”
律师叹了口气。
“我明白了。”
他走了。
第二天,李雪又托人给我带了封信。
这次的信写得很长。
她说她真的知道错了。
说她愿意用余生来赎罪。
说希望我能原谅她。
信的最后一句话是:
“陈阳,我们曾经也是相爱的,念在那份情分上,放我一马吧。”
我看完信。
撕成了碎片。
相爱?
我们从来没有相爱过。
她爱的只有钱。
我只是她的提款机。
又过了两个月。
陈军的父母来找我。
他们跪在我家门口。
“陈阳,你弟弟知道错了,你就原谅他吧。”
我看着他们。
这是我的叔叔婶婶。
我爸去世后,他们对我还不错。
但他们的儿子想杀我。
“叔叔婶婶,你们起来吧。”
“陈阳,陈军真的知道错了,你就看在我们的面子上,原谅他一次。”
“我爸当年去世,他留下了一笔钱给陈军上大学。”
“陈军拿着那笔钱去堵伯,输光了。”
“是我替他还的债,是我供他读完大学的。”
叔叔愣住了。
“然后呢?”
“然后我把他安排进公司,给他高薪,让他做副总。”
“他回报我的,是挪用公款,和我老婆勾搭,还要杀我。”
婶婶哭了。
“都是我们没教好他…”
“所以这不是我的错。”
“是他自己选择了这条路。”
我转身进了屋。
关上了门。
外面传来婶婶的哭声。
我靠在门上。
心很痛。
但我不后悔。
有些账,必须算清楚。
半年后。
李雪和陈军的刑期过了一半。
他们在监狱里表现良好,申请了减刑。
法院通知我,问我是否同意。
我拒绝了。
又过了半年。
公司的业绩翻了一番。
我招了新的副总,重组了管理层。
那些曾经帮陈军做假账的人,全部被行业拉黑。
我站在公司楼顶。
看着这座城市。
车水马龙,灯火通明。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喂?”
“陈阳,是我。”
是李雪的声音。
“你怎么有我号码?”
“我托人给你打的。”
“有事?”
“我想见你一面。”
“没必要。”
“就一面,我有话想当面对你说。”
我沉默了几秒。
“好。”
一周后。
我去了看守所。
李雪坐在玻璃窗对面。
她瘦了很多。
头发也白了不少。
“你来了。”她说。
“说吧,什么事。”
“我想知道,你这三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我看着她。
“你真想知道?”
“嗯。”
“每天晚上,我听着你和陈军在我床边说要怎么杀我。”
“我听着你说我是废物,说你从来没爱过我。”
“我听着你们商量拿到钱之后要去哪里玩。”
“我就躺在那里,动不了,说不了话。”
“那种感觉,就像被活埋了一样。”
李雪的眼泪流了下来。
“对不起…”
“你的对不起,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陈阳,如果能重来,我一定不会做那些事。”
“但没有如果。”
我站起来。
“好好改造,这是我最后一次见你。”
“陈阳!”
她扑到玻璃上。
“我真的爱过你的,在最开始的时候。”
我转身走了。
她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是我贪心,是我太贪心了…”
走出看守所。
天空飘起了雨。
我撑开伞。
雨水打在伞面上,啪啪作响。
我走在雨里。
心里突然轻松了。
一切都结束了。
真的结束了。
一年后。
李雪和陈军刑满释放。
我没有去接他们。
听说李雪出狱后去了外地。
陈军也离开了这座城市。
我们再也没有见过面。
公司越做越大。
我遇到了新的人。
她叫林晓,是个律师。
我们在一次商务宴会上认识的。
她知道我的经历,但从来不问细节。
她说,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重要的是现在。
我们交往了半年。
我向她求婚。
她答应了。
婚礼那天。
我站在台上。
看着台下的宾客。
想起了三年前那个夜晚。
那个我躺在床上,听着别人商量怎么杀我的夜晚。
现在的我,站在阳光下。
身边是爱我的人。
周围是祝福的声音。
我终于走出了那段黑暗。
林晓挽着我的手。
“想什么呢?”
“想我们的未来。”
“会很美好的。”
“嗯。”
我看着她。
笑了。
这一次,是真的笑了。
婚礼结束后。
我去了父母的墓前。
“爸妈,我结婚了。”
“娶了一个很好的姑娘。”
“你们放心,我过得很好。”
“那些伤害过我的人,都得到了应有的报应。”
“我也学会了放下。”
风吹过墓碑。
树叶沙沙作响。
我站了很久。
然后转身离开。
林晓在车里等我。
“走吧。”我说。
“去哪?”
“回家。”
车子发动了。
驶向远方。
阳光洒在车窗上。
很暖。
我知道。
新的人生,真正开始了。
而那些黑暗的日子。
已经被我永远地留在了身后。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