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算命不要钱,留件破烂就行
我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十字路口摆了张桌子。
一张缺了角的旧木桌,上面搁着一个黄铜罗盘,一个签筒,一摞黄纸。
背后扯了块灰布,写了四个字:问卦随缘。
这年头干我这行的,要么穿唐装戴墨镜在风景区忽悠游客,要么开个工作室弄点紫檀木摆件,见人先喊“缘主”,开口就是万儿八千的破财免灾钱。
我没那个闲工夫。
我活了太久,久到记不清自己叫什么,索性就叫老道士。
下山是因为在山上睡得太久,骨头疼。
摆摊是因为看这红尘里的人,比看山里的猴子有意思。
规矩很简单:算一卦,不要钱,只要来的人留一件东西。
什么都行。
一枚硬币、一根头发、半张纸、一个打火机。我只收这些。
有人觉得我是神经病,有人觉得我是骗子。我不在乎,收摊的时候把东西往背后的旧布袋里一塞,拍拍屁股走人。
今天风大,街上人多。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衬衫的男人在我摊前站了半天,最后咬咬牙,摸出一枚一块钱硬币放在桌上。
“道长,问前程。”
我抬眼看他。三十来岁,眼底发青,眉骨上有一道断纹。这是破财和破产的相。
但这不是我盯着他看的原因。
原因是他身上有一股味道。死人的味道。不是他快死了,是他老婆快死了。
“你老婆是不是病了?”我问。
男人愣住了:“道长怎么知道?她……她白血病,在医院躺了半年了。”
“你最近是不是在谈一笔大生意?”
“是是是!我有个好兄弟,拉我投资一个项目,稳赚不赔,只要把房子抵押进去……”
我把那枚硬币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扔进布袋里。
“别投。”我说,“你那兄弟想让你家破人亡。他早就跟你老婆勾搭上了,那个项目是个空壳。你只要把字签了,你老婆的救命钱就没了,她死在医院,房子归银行,你兄弟带着保险金跑路。”
男人的脸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不可能……”
“爱信不信。”我闭上眼睛,“卦钱收了,走吧。”
男人跌跌撞撞地走了。我看着他背影,心里没有半点波澜。
这世上的恶翻来覆去就那么几样:谋财、害命、恩将仇报。我看了几千年,早就看腻了。
没过多久,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停在了街边。
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女人。
这女人长得极美,但此刻面容憔悴,脸色苍白,穿着一身素色长裙,手里提着一个看着就很贵的包。
周围的人都下意识避开了她。
因为她身上带着浓重的丧气。
她走到我摊前,站定。
“道长。”她开口,声音沙哑。
我睁开眼。
“算卦不收钱。”我指了指桌上的牌子,“留件东西就行。”
她打开包,从里面拿出一只玉坠。玉质极好,一看就是传世的老物件,但上面却有一道裂纹,像是被摔过。
“这是我妈留给我的嫁妆。”她把玉坠放在桌上,眼泪忽然掉了下来,“我前夫……想要我的命。”
第2章 你妈用命换的,他拿不走
她叫林晚,二十八岁。
命不好。或者说,被身边的人折腾得命不好。
前夫叫赵世杰,港城赵家的独子。
三年前赵家资金链断裂,为了救家族生意,赵家老爷子亲自上门求林家联姻。
林家当时在港城做建材生意,家底殷实,林晚是独女。
她爹心软,看赵世杰跪在门口哭得声泪俱下,就答应了。
嫁过去三年,林晚把自己的嫁妆、林家的资源、甚至她妈留给她的几间铺子,全填进了赵家的窟窿。
赵家渡过了难关,生意越做越大,赵世杰的脸也越来越冷。
离婚的时候,赵家请了全港城最贵的律师团队,做局让林晚签了一份协议。
协议写得明明白白:林晚自愿放弃所有婚内财产,净身出户。
她当时被赵世杰和那个叫周曼妮的女人联手 PUA 了三个月,精神几近崩溃,签字的时候连内容都没看清。
更狠的是,赵世杰还留了后手。他手里攥着林晚弟弟林晨的把柄。
林晨大学没毕业,被赵世杰忽悠着在他的公司里挂了个法人。公司账目有问题,一旦查下来,林晨得坐牢。
“他现在要跟我复婚。”林晚双手紧紧抓着包带,指甲泛白,“他说他错了,说周曼妮只是逢场作戏,说他心里只有我。他给我买了别墅买了车,还定好了下周去巴厘岛的机票,说要重新办婚礼。”
我看着她的脸。印堂发黑,黑得透出死气,一条血丝从眉心一直延伸到发际线。
“你答应了?”
“我没办法。他说我敢拒绝,就把我弟弟送进去。我弟弟还小,他不能坐牢。”林晚咬着嘴唇,
“可是我每天晚上做噩梦,梦见我被困在一个冰冷的房间里,怎么喊都没人应。”
“那不是噩梦。”我看着她,语气很平,“那是你命里的预警。”
林晚浑身一颤:“道长,我求求你,救救我。我听人说过你,说你这儿算卦不要钱,但算得特别准。我不想要他的钱,我只想活命。”
我没说话,拿起那枚玉坠仔细看了看。玉是好玉,和田老料。
但玉上那道裂痕很深,裂缝里隐隐透着一丝暗红,像血丝。
“这玉是你妈什么时候给你的?”
“我出生那天。我妈把我抱在怀里,把玉坠塞进我的襁褓。她跟我爸说,这玉能保我一世平安。后来我长大了,一直戴着,从没摘过。”
“你妈人呢?”
“我十岁那年,她走了。我爸说她身体本来就不好,生我的时候落了病根。”
我攥着玉坠,闭了一下眼。
二十多年前,有个女人来过我的摊。
那时候我还在南方一个小镇上摆摊,她挺着大肚子,走了十几里山路来找我。
她问我一件事:她肚子里的孩子将来会不会有事。我看了她的面相,告诉她孩子命里有一道死劫,二十八岁那年会有人要她的命。
那女人当场就要跪下。我说别跪,你要真想保她,我教你一个法子。
我给了她一块玉,让她用自己的阳寿在玉上刻一道护身符。她二话没说,当场割破手指,在玉上画了符。
那道符吸了她半条命。她走的时候笑着说,只要孩子能平安,少活几年算什么。
后来她果然没活过四十岁。
“你妈当年用半条命在玉上刻了一道护身符,替你挡了二十八年灾。”我把玉坠翻过来,指着那道裂纹,
“这道裂,是符快扛不住了。你最近是不是总觉得胸口疼,去医院查不出原因?”
林晚瞪大了眼睛:“您怎么知道?我去年体检查出肺上有个阴影,医生说可能是结节,吃了半年药也不见好。”
“那不是什么结节。是有人在用邪术吸你的命。”我把玉坠放在桌上,“你前夫身边有个风水师,对吧?”
林晚想了想:“是。赵世杰以前不信这些,但去年他生意遇到坎,不知道从哪认识了一个姓柳的大师,从那以后天天供着,花了好几百万。”
“姓柳的让你前夫给你改命。你身上带着你妈的护身符,他吸不走,就得先把符弄裂。他给你安排的那栋别墅,布局、方位、装修的颜色,全是按锁魂阵来的。你只要住进去,三个月之内,符碎人亡。”
林晚的脸白得像纸,嘴唇抖得说不出话。
“今晚你前夫是不是要带你见个人?”
“是。他说有个风水大师,能帮我们新买的别墅看格局。让我晚上一起过去吃饭。”
“他找风水大师不是为了看别墅。他是要在今晚把你送进去。”
我把玉坠推回她面前,“今晚别去。哪儿也别去,回你自己的住处,把门锁好。”
“我如果不去,他肯定要发疯。他现在身边养了一群保镖……”
“我说了别去。”我从桌上抽了一张黄纸,拿起毛笔,在上面画了一个很简单的图案,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这叫什么?”
“闭眼符。贴在你卧室门背后。今晚你回去,不管他打电话发短信还是让人来敲门,你就说身体不舒服,躺下睡着了。门关好。过了子时,不管谁来,别开。”
“那明天呢?”
“明天他会来找我的。”
林晚拿着符走了。我看着她背影。
这女人的八字我看了,紫微破军格局,天生大富大贵,但必须跨过一个死劫。
跨过去了,后半辈子谁也算计不了她。
这一劫,她得自己先扛过今晚。
第3章 前夫哥连渣土车都安排上了
赵世杰是个不信邪的人。
他之所以找风水师,不是因为怕,是因为贪。
赵家百年前靠一块风水石发家,百年顺风顺水。
但赵世杰不知道,那块石头的租期快到了。
他以为只要继续找人改运借运,赵家的富贵就能永享下去。
晚上八点,别墅客厅。
赵世杰坐在沙发上抽雪茄,旁边坐着穿唐装留山羊胡的柳师傅。
柳师傅的手机响了一声,他看了一眼,皱眉。
“少爷,林晚说她身体不舒服,今晚来不了。”
“不接电话?”赵世杰把手机摔在桌上,“妈的,给脸不要脸。我都说了给她办婚礼,她还端着。她以为她是谁?”
“少爷,”柳师傅掐指算了算,脸色变了,“今晚要是不动手,明天这阵就破了。”
“我知道。”赵世杰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阴狠,“我安排好了。她那破出租屋门口那条路,我让人弄了一辆渣土车。只要她今晚出门,直接碾过去。”
“那不行。”柳师傅摇头,“她命格里带护身符,这种外来的灾她死不了。得用她自己的手,她自己走向死亡才行。”
“那怎么弄?”
“她弟弟不是还在咱们手里吗?”
赵世杰眼睛一亮,拿起电话:“喂,把林晨那小子带出来。给他拍个视频,告诉他姐,说他在城南废车场,让她自己一个人来。”
与此同时,林晚的出租屋里。
林晚蜷在床上,看着门背后贴的黄纸。
纸上是闭着眼睛的符号,墨迹在夜色里泛着微微的光。
电话一直在响,是赵世杰的号码。她不接。手机震动,跳出一条短信,是一个视频链接。
她点开。
视频里,弟弟林晨被绑在椅子上,嘴里塞着布,旁边有人拿着一把钳子,正在拔他的指甲。
林晨疼得浑身抽搐,眼泪混着鼻涕糊了一脸。
“姐!别来!他们……”
视频戛然而止。
林晚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她猛地坐起来,就想往外冲。但她看见了门背后的黄纸。
老道士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今晚别去。不管谁打电话,不管发生什么,别出门。”
她咬着牙,死死攥着手机,眼泪哗哗往下掉。
十分钟后,手机又震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林小姐,我是赵总的司机老刘。你弟弟在城南废车场,赵总说只要你过来把他接走,他就不找你麻烦。半个小时内不到,你就等着给你弟弟收尸吧。”
林晚浑身发抖。她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
她的手指在门把上停了三秒钟,然后她松开了手,转身回到床上,用被子蒙住头,堵住耳朵。
半小时后。城南废车场。
一辆渣土车停在路中央。不远处停着一辆黑色越野车。
林晨被几个保镖按在地上拼命挣扎。赵世杰站在旁边,看着空荡荡的路口,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没来。”他把雪茄掐灭,狠狠踩了一脚,“真他妈没来!”
“少爷,不对劲。”柳师傅忽然抬头看天,声音发紧,“子时过了。她的命格,变了。”
赵世杰还没反应过来,一辆失控的私家车从对面的高架桥上冲了下来,直接砸在渣土车的车顶上。
巨大的撞击声里,渣土车被撞得横移了几米,擦着赵世杰的边撞上护栏。
气浪把他掀翻在地,一块飞来的铁皮切开他的右腿,血喷了一地。
“少爷!”保镖们冲过去。
赵世杰疼得杀猪一样嚎叫。
柳师傅站在原地,脸色惨白。他死死盯着撞烂的渣土车,车底压着一个草人。
草人上绑着林晚的生辰八字,贴着一道符。此刻那道符已经烧成了灰烬。
“有人破阵了。”柳师傅低声说,“这城里有高人。”
赵世杰躺在医院里,右腿打了钢钉。
他咬着牙给柳师傅打电话:“老柳,你跟我说实话,那臭算命的到底是什么来头?”
“我查了。”柳师傅声音很低,“这人没名字,没来历,没档案。就像凭空冒出来的一样。我托人去问了玄门里的几个老前辈,他们一听这人的长相和规矩,全都闭了嘴。只有一个快死的老头跟我说了句话。”
“说什么?”
“他说,看见那片梧桐叶,赶紧跑。别问为什么。”
第4章 一片树叶,让风水大师跪了
第二天下午,我刚摆好摊,桌子就被一群人围了。
四辆黑色越野车停在路边,下来八个穿黑西装的壮汉,站成一排。
路过的行人吓得全绕道走。
赵世杰坐在轮椅上被人推过来。他的右腿打着石膏缠着绷带,脸上还有被碎石崩出的伤口。
站在他旁边的,就是柳师傅。
“道长,好手段。”柳师傅看着我,拱手,语气阴阳怪气,“昨晚城南的车祸,是你布的局吧?”
“什么是局?”我连眼皮都没抬,低头擦着罗盘,“我给客人算了一卦,告诉她别出门。客人听了我的话没出门。剩下的,是老天爷自己动的。”
“你知不知道,她是赵家的前少奶奶?就算离了婚,赵家的规矩还在。”
“赵家的规矩?”我终于抬眼看他,“赵家有什么规矩?”
“神仙打架,凡人避让。”柳师傅上前一步逼视着我,“这是我们玄门的事。你一个街头算命的野道士,敢插手赵家的事,不怕折寿吗?”
“折寿?”我笑了。
我是真的笑了。我活了一千多年,从来没人敢用“折寿”来威胁我。
“这位同行,”柳师傅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扔在桌上,“这里面有五十万,密码六个零。拿了钱,今晚离开这座城市。赵家的事,你惹不起。”
我看了看那张卡。灰色的卡面,看着有点眼熟。
我想起来了,一百年前,赵家的老祖宗也是这么把一块风水石塞给我的。
那年他求我给他指条路。我给他指了,但告诉他借来的运要还。
他说:“道长放心,我赵大牛一定积德行善。”
一百年过去了。积德行善变成了杀人放火。
“钱拿走。”我把卡推回去,“我说了,我只收信物。”
柳师傅脸色一沉:“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吃什么都行。但你既然提了规矩,我也提醒你一句。”
我看着他,“你身上背着三条人命,用的是借寿的邪术。你师父没告诉过你,玄门借寿必遭反噬?”
柳师傅脸色剧变。
“你胡说八道!”他猛地拔高声音,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符,嘴里念念有词。
那符无火自燃,变成一团黑气直冲我面门。
这是下作的阴招,叫鬼遮眼,中了的人轻则疯癫,重则横死。
我抬手,随手在旁边的地上捡了一片梧桐叶。叶子很普通,还沾了点灰。
我把它往前一扔。没有任何声音。
那团黑气像撞上了一堵透明的墙,瞬间消散。
叶子穿过黑气,轻飘飘地落在柳师傅额头上。
他就像被一记重锤砸中了脑袋,整个人僵住,然后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你……”柳师傅浑身发抖,额头上的叶子滑落。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到底是谁?”
“怎么?”我拿起罗盘看也不看他,“连师门的东西都认不出来了?”
柳师傅的师父,当年就是在这棵梧桐树下捡到了我扔掉的一本残破的《阴符经》。
他靠着这本经书入了玄门,赚了钱收了徒弟。
但他没告诉徒弟,这本经书的源头在哪里。
“师……师祖?”柳师傅趴在地上浑身筛糠,“不可能……这不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
我把罗盘收进布袋,“回去告诉赵家,让他们把当年从我手里拿走的东西原封不动地送回来。少一块,我拆他们赵家一座楼。”
赵世杰坐在轮椅上看得目瞪口呆。
他花重金请来的大师被人扔了一片树叶就跪在地上跟条狗一样。
“柳师傅你干什么?!”赵世杰吼道,“你他妈起来!给我弄死他!”
“闭嘴!”柳师傅回过头猛地扇了赵世杰一巴掌。那一巴掌直接把赵世杰从轮椅上扇了下来。
“快跟师祖道歉!”柳师傅声音都在发抖。
“我道你妈的歉!”赵世杰摔在地上疼得直抽气,“一个臭算命的你怕他干什么?老子一个电话能叫一百个人砍死他!”
我摇了摇头。
“赵家的人果然一代不如一代。”我站起身收了摊,“柳师傅你走吧。你不配死在我手里。回去等着,赵家的因果快到了。”
柳师傅连滚带爬地跑了。跑之前他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全是恐惧。
第5章 你家一百年富贵,是偷的
赵世杰被保镖扶上车,一路骂骂咧咧。
他掏出手机给他爹打电话。
“爸!我在街上被人搞了!有个臭算命的,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老柳见了他跟见了鬼一样!你赶紧给我找人弄死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世杰,”赵家老爷子的声音苍老而沙哑,“你刚才说的那个道士,长什么样?”
“就一破要饭的样,穿个破道袍……”
“他是不是摆摊算命不收钱,只收信物?”
赵世杰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咳了足足半分钟。
等老爷子再开口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赵世杰从来没听过的情绪。
恐惧。
“世杰,你太爷爷当年……从一个道士手里偷了一块石头。”
“什么石头?”
“风水石。赵家之所以能发家,全靠那块石头。你太爷爷那会儿是个破落户,开当铺坑蒙拐骗,欠了一屁股债。有一年闹饥荒,他逃荒到一个叫青溪的小城,城外有个老道士搭了个棚子施粥。你太爷爷混在灾民里吃了粥,但没走。”
赵世杰皱着眉头听着。
“你太爷爷吃了粥之后,没走。他看见那老道士的棚子后头摆着一块黑石头,拳头大小,不起眼。但你太爷爷眼尖,他发现那老道士每天早晚上香,对着那块石头念叨。你太爷爷琢磨了一宿,趁老道士出城采药,偷了那块石头跑了。”
“然后呢?”
“然后赵家就开始转运了。先是当铺生意好了,后来买地置产,再后来开了公司做大了。那块石头被你太爷爷供在祖宅的正堂,一百年没断过香火。你太爷爷死的时候留了句话,说那块石头是赵家的命根子,人在石在,石丢人亡。”
“那老道士呢?他找上门了吗?”
“找了。”老爷子的声音更低了,“你太爷爷偷了石头跑了三个月,那老道士找上了门。他站在赵家老宅门口,就说了两句话。”
“第一句:这石头是我道观的镇山石,你拿走了,十年之内你家破人亡。”
“第二句:但我给你一个机会,借你百年气运,百年之后连本带利还回来。你太爷爷跪在地上磕头,老道士看了他一眼就走了。”
赵世杰觉得后背发凉:“这……这是真的?”
“你太爷爷不放心,后来又找了几个大师看,都说那石头确实是好东西,能保赵家百年。你太爷爷就给老道士立了个长生牌位,逢年过节烧柱香,算是还愿。后来一百年过去了,家里人都忘了这回事。直到你今天跟我说这个道士……”
“爸,你意思是,那个臭算命的就是当年的老道士?!”
“我不知道。但你自己想想,一百年了,他还能长什么样?”
电话挂断了。
赵世杰坐在车里,腿上的石膏忽然疼得厉害。
他想起了柳师傅跪在地上喊“师祖”的样子。他掏出手机给柳师傅打电话,关机。
他咬咬牙,又拨了一个号码。
“喂,强子?你帮我查个人。市中心十字路口摆摊算命的,查清楚他什么来路。查到了,给我办了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杰哥,这人我查过了。”
“查过了?什么来路?”
“查不到。没有身份证号,没有户籍记录,没有社保,没有银行账户。就像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我托人去问了他摆摊那条街的商户,他们说这人摆了快两个月了,每天早上来晚上走,从不跟人起冲突。但有一条,挺邪门的。”
“什么?”
“有个卖水果的摊贩说,上个月有个喝多了的小混混去砸那道士的摊子,刚抬手,天上掉下来一块广告牌,把胳膊砸折了。还有一个环卫工说,有天早上看见那道士坐在路边,一只流浪狗趴在他脚边,那狗断了条腿,道士摸了一下狗头,那狗站起来跑了。”
赵世杰越听越瘆人。
“杰哥,”强子的声音有点犹豫,“要不这事算了?我感觉这人不是咱们能惹的。”
“算个屁!”赵世杰咆哮,“老子花了那么多钱请老柳,他被人一片叶子就吓得跟孙子似的!你现在跟我说算了?!”
“那杰哥你想怎么办?”
“我要他死。”赵世杰的眼睛血红,“你去找人,不管花多少钱,给我弄死他。”
第6章 借来的,终归要还
赵家要倒台了。
这个消息在港城上流社会传得飞快。
先是赵家投资的几个项目接连出事。工地上挖出了几十年前的尸骨,项目被迫停工,银行抽贷。
接着赵家几个核心人物的丑闻被爆出来,赵世杰的父亲包养的情妇被人实名举报,牵扯出一桩陈年命案。
赵世杰本人被查出偷税漏税,账本莫名其妙被人寄到了税务局。
赵家的股票连着几天跌停、破板又跌停。
银行上门催债,供应商堵门要钱。
赵世杰躲在别墅里天天发脾气摔东西。
柳师傅早跑了,连夜跑的,连那五十万都没敢要。
“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赵世杰对着电话咆哮,“为什么突然所有人都针对我们?!”
“世杰……”老爷子的声音更老了,像是几天之间老了十岁,“咱们家的那块石头……不见了。”
“什么?!”
“今天早上,祖宅的管家去打扫正堂,发现供桌上那个红木匣子空了。锁没坏,门没坏,窗户没坏。里面的石头没了。”
赵世杰愣了半天,忽然疯了似的大笑起来。
“没了?没了就没了!一块破石头还能比我命重要?爸你赶紧想办法,找关系,把那些事压下去!”
“压不住了。”老爷子咳嗽起来,“银行那边说了,贷款今天必须还,不还就查封所有资产。还有,你那个案子,检察院已经立案了。”
电话断了。
赵世杰瘫坐在沙发上看着空荡荡的别墅,脑子里嗡嗡作响。
门铃响了。
他以为是催债的,没去开。门铃一直响,一直响。他受不了了,拖着打石膏的腿一瘸一拐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制服的年轻人,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赵世杰先生?这是法院的传票。你涉嫌故意杀人、伪造文书、非法转移资产,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你们凭什么抓我?证据呢?!”
“有人实名举报,提供了完整的证据链。”年轻人面无表情,“举报人姓林。”
赵世杰被带走的时候路过客厅那面大镜子,他看见自己的脸,瘦了一圈,眼窝深陷,像老了十岁。
而此刻市中心那个十字路口,林晚站在我的摊前。
她比几天前好了很多,脸色没那么白了,眼睛里有了光。
“道长,赵世杰被抓了。检察院说他这次至少判十年。”
“嗯。”
“他爸昨天晚上心梗,送医院抢救过来了,但半边身子瘫了。他妈疯了,在别墅里到处找那块石头,说没有石头赵家就完了。”
“嗯。”
“我的房子被他抵押了,公司也没了。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她看着我,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你还有命。”我说,“命在,什么都能再赚回来。”
“那……我弟弟呢?”
“你弟弟是受胁迫的,算从犯。律师找好点,判个缓刑没问题。况且,你弟弟也不是什么都没做。”
林晚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你真以为你弟弟是被赵世杰忽悠着当法人的?你弟弟早就知道公司账目有问题。他在进去之前就把证据备份了三份,一份寄给了检察院,一份藏在他同学那,还有一份,前天寄到了我这儿。”
林晚呆住了:“我弟他……”
“你弟弟比你想象的精。他之所以一直不吭声,是怕赵世杰报复你。现在赵世杰进去了,他自然敢把东西拿出来了。”
林晚沉默了很久,忽然捂住脸,肩膀一耸一耸地哭了起来。
“行了。”我把玉坠拿出来放在她面前,
“这玉里还有你妈半条命,裂了但还在。保你这辈子不会再被小人算计。”
“为什么?”林晚抬起头,眼泪汪汪的,“你帮我这么大的忙,什么都没要。”
“我要了。”我指了指桌上的玉坠,“这就是信物。我收下了。”
林晚愣了很久,最终拿起玉坠,郑重地给我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第7章 你以为的规矩,只是我懒得计较
赵家的案子查了三个月。
赵世杰数罪并罚,判了无期。
赵家老爷子瘫在床上,连庭审都没法出席。
赵家所有资产被法院查封拍卖,连祖宅都抵了债。
那天下午,我在路边摊吃面。
旁边蹲着一条流浪狗,我把面里的肉片撕了一半给它。
一辆破旧面包车停在路边。
车门打开,赵世杰的妈,那个以前穿金戴银的赵夫人,蓬头垢面地走下车,手里抱着一个用红布包着的东西。
她身后跟着赵家剩下的几个人,一个个跟逃难的似的。他们看见我,齐刷刷跪了下来。
赵夫人把红布包举过头顶,哭着说:“道长……道长我们错了……我们把石头还回来了……求求你,放过我儿子吧……”
我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走过去掀开红布。里面是一块黑漆漆的石头,大概巴掌大小,毫不起眼。
在别人眼里这就是一块普通的破石头。
但在我眼里,这块石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光纹。
这些光纹是从赵家一百年的气运里抽出来的。
我摸着这块石头,叹了口气。
“一百年了。”
我蹲下来看着赵夫人。
“你知道这石头是什么吗?”
“是……是祖上传下来的……”
“这不是什么风水石。这是我道观里的镇山石。当年你太公公偷走它,用它吸收了别人一百年的气运,你们赵家才发了家。现在契约到期了。借你们的东西,我要收回来。”
赵夫人浑身发抖:“那道长,我儿子能不能……”
“你儿子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打断她,
“你以为你家的倒霉是因为我?不是。是因为你们自己作的。你们贪心,你们用别人的命换钱。这是天道。”
我拿起那块石头,塞进布袋里。
“走吧。别在这儿碍眼。”
赵家人在街上哭了很久,最后灰溜溜地走了。
我继续吃面。
流浪狗把肉片吃完了,抬头看我。
我把剩下的半碗面推给它。
它低头闻了闻,叫了一声,没客气,稀里哗啦吃了个干净。
第8章 林晚的余波
赵家倒了之后,林晚并没有闲着。
她没有像那些电视剧里演的一样拿着钱去环游世界,也没有天天去赵世杰面前炫耀。
她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她把赵家当年从林家吞掉的所有资产列了一份清单,委托律师一笔一笔追。
赵家那些年被查封的房产、股票、存款,凡是能追溯到林家出资的,她全要了回来。
法院判了七成归她。
赵家剩下的人恨得牙痒痒,但没办法,证据链清清楚楚。
第二件,她找到了那个叫周曼妮的女人。周曼妮就是赵世杰的情妇,当年跟赵世杰联手做局骗林晚签离婚协议的那个。
赵家倒台之后周曼妮跑得比谁都快,卷了赵世杰最后一笔钱躲到了隔壁市。
林晚通过律师起诉她诈骗和不当得利,法院冻结了周曼妮的账户。
周曼妮在隔壁市租了个小房子,天天被债主堵门,据说后来去了夜场上班。
第三件,也是林晚做得最绝的一件。
她拿追回来的钱成立了一个基金,专门帮那些在离婚中被净身出户的人打官司。
基金的名字叫“闭眼”,取自当年我给她画的那道符。
“你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后来她来给我送饭的时候我问她。
“因为那晚我关上门闭上眼睛,是我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她笑着说。
这女人现在跟换了个人似的。
以前她来我摊前哭哭啼啼,现在她穿着运动鞋背着双肩包,说话做事干脆利落,像个跑业务的。
她说她每天忙得要死,基金那边一堆案子,她弟弟也在帮忙。
“我弟出来了,”她说,“判了个缓刑,现在在基金里负责调查取证。这小子查账是一把好手,赵世杰那点破事就是他挖出来的。”
“挺好。”
“道长,我有时候想,如果没有遇见你,我现在会在哪。”
“会在城南废车场,变成一具尸体。”
她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说好听的没用。说难听的能让你记住。”
她笑了,从包里掏出一个保温盒放在桌上:“红烧肉,尝尝。”
我打开尝了一块。还行。
第9章 这红尘,还是有意思的
那天晚上我坐在路边看着街上的霓虹灯,有点饿了。
我想起林晚给的那袋子菜。拿出保温盒打开盖子,红烧肉的香味扑鼻而来。
我又吃了一口,味道真还行,就是糖放少了。
我把保温盒放在膝盖上,一边吃一边看着路过的人群。
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正在打电话骂骂咧咧的。
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在等红绿灯。
一个骑电动车的外卖员差点撞到路牙子。
每个人都在为了活下去折腾,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我活了上千年,见过很多这种事。以前我懒得管。后来我觉得,管管也行。
布袋里那块黑漆漆的石头压在底,旁边是林晚的玉坠,还有昨天的硬币、前天的打火机、上周的一根头绳。
这东西又攒了一堆。
我背起布袋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该走了。这座城市待得差不多了。
走之前我在摊位上留了一张纸条,写了两句话:
赵家那块石头我拿走了。以后谁再偷东西,别怪我不讲情面。
不知道谁会看到这张纸条。
可能是某个路过的小偷,可能是某个不长眼的风水师。无所谓。
看到的人自然会明白什么意思。
我把布袋往肩上一甩,朝火车站的方向走去。
下一个城市不知道会遇到什么样的人。
不过管他呢。前面还有人在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