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娘家第三天,我吃了第九顿饺子。
韭菜鸡蛋的、猪肉白菜的、三鲜的。
我还感动得不行,觉得我妈是全天下最好的妈。
直到路过厨房,听到她跟养妹说——
“上车饺子下车面,我连煮三天了,赶客的意思这么明显,她竟然还赖着不走?”
养妹温柔一笑:“没事的妈,我给姐夫发个消息,让他找个借口把姐叫回去。”
话音刚落,三天没联系我的老公突然来电——
“什么时候回来?”
我低头看着碗里还剩半个的饺子,猪肉大葱馅儿的,皮薄馅大。
我把它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
行。
亲妈赶我,养妹递刀,老公配合。
这出戏,排练过吧?
那我倒想看看——这个家,到底谁才是那个多余的人呢?
【第一章】
我叫苏棠,今年二十八。
回娘家这件事,是我自己主动提的。
原因也简单,我跟陈域结婚三年,日子过得跟室友差不多。他加班,我加班,偶尔在客厅碰上了,两人点个头,比邻居还客气。
上周我生理期疼得在床上打滚,给他发消息让他帮我带盒布洛芬。
他回了俩字:收到。
然后——没有然后了。
我等到药店关门,也没等来那盒布洛芬。
最后是我自己爬起来,在外卖平台上花了八块钱配送费买了一盒。
送来的时候外卖小哥还多说了一句:“姐,多喝热水。”
你看看,你看看,一个外卖小哥都比我老公有人情味。
那一刻我就想,我得回娘家缓缓。
最起码我妈做的饭好吃。
事实上,我妈确实做了饭。
饺子。
第一天中午到家,我妈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棠棠回来了?快洗手,妈包了饺子。”
韭菜鸡蛋馅儿的,我最爱吃的。
我一口气吃了两盘。
“妈,你这手艺,我都想天天住家里了。”
我妈笑了笑,没接话。
第一天晚上,还是饺子。
猪肉白菜的。
我没多想。
第二天早上——饺子。
第二天中午——饺子。
第二天晚上——饺子。
我嚼着第五顿饺子的时候,心里隐隐觉得哪儿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毕竟饺子好吃啊,换着馅儿地好吃。
第三天。
早上起来,我闻到厨房飘出来的又是那股面粉混着肉馅的香味。
我站在卧室门口,伸了个懒腰。
挺好的,我想。
我妈这是真心疼我,知道我在婆家吃不好,变着法儿地给我补。
我哼着小曲儿往厨房走,打算帮我妈擀饺子皮。
走到厨房门口,我的脚定住了。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两个人的说话声。
一个是我妈。
另一个——是苏瑶。
苏瑶比我小两岁,是我爸妈二十年前收养的。从小在这个家长大,叫我姐,叫我妈“妈”。
我一直拿她当亲妹妹。
但此刻我听到的话,像是一盆零下二十度的冰水,从头顶浇到脚底。
“妈,您别着急,姐可能就是没反应过来。”苏瑶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带着安慰的意味。
我妈的声音就没那么温柔了,锅铲磕在灶台上,发出“哐”的一声。
“上车饺子下车面!我都连煮三天了,赶客的意思还不够明显?她怎么还不走?”
我脑子“嗡”了一下。
赶客?
上车饺子下车面?
这是我们这儿的老规矩——来了客人煮面条,客人要走了包饺子。
我妈煮了三天饺子……是在赶我走?
我亲妈?
赶她亲闺女?
厨房里,苏瑶又说话了。
“妈您别生气,姐也是好久没回来了,可能想多住几天。要不这样,我给姐夫发个消息,让他找个借口把姐叫回去,这样姐也有面子,您也不用为难。”
我妈叹了口气:“也只能这样了。你办事我放心。”
苏瑶甜甜地应了一声:“好的妈。”
我站在门外。
愣了整整五秒钟。
然后——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端着的碗。
那是我刚从客厅桌上端起来的,昨晚剩的饺子,我热了一下打算当早饭吃。
碗里还剩三个。
猪肉大葱馅的。
我用筷子夹起一个,塞进嘴里。
嗯,凉了有点硬,但还是挺香的。
嚼着嚼着,我笑了。
倒不是觉得好笑。
就是觉得自己还挺可笑的。
人家连饺子都煮了三天了,明示暗示加锣鼓喧天,全世界都看懂了“滚蛋”两个字,就我还在这儿感动得热泪盈眶,觉得我妈最爱我。
苏棠啊苏棠,你可真是个人才。
我把碗里最后一个饺子也吃了,碗底干干净净。
然后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果然。
陈域的来电。
三天了,他没发过一条消息,没打过一个电话。
我发了两次消息给他,一次是报平安说“到家了”,一次是问他“家里的猫粮还够不够”。
他的回复分别是——“嗯”和“够”。
两个字,平均一天一个。
那份对妻子的牵挂,感人至深。
而现在,他忽然打电话过来了。
我接了。
“喂。”
“苏棠,”陈域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淡,像在念天气预报,“你什么时候回来?家里有点事。”
有点事。
什么事?说不上来。
反正不是想你了,不是离了你吃不好饭,不是猫生病了需要你回来。
就是——“有点事”。
一个连屁都没有的借口。
我笑了。
养妹的效率挺高啊,这才几分钟,我老公的电话就到了。
“什么事啊?”我问。
电话那头顿了一秒。
这一秒的犹豫,说明他根本没准备好借口。
“就是……家里那个水龙头又漏了。”
“打物业电话啊,”我说,“你一个大老爷们儿,连水龙头都修不了?”
”……我没空。“
”你天天加班到几点?“
”……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他开始急了。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耐烦。
但我没像从前一样顺着他的台阶往下走。
我靠在门框上,用纸巾擦了擦嘴角。
”回去?我这才来三天,我妈天天给我包饺子呢,换着馅儿地疼我,我都不好意思走了。“
”……“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苏瑶怎么跟他说的,他该怎么接。
而我就是不配合。
怎么着?
你跟我养妹串通好赶我走,我还得体体面面顺坡下驴?
苏棠今天就是在你们眼皮子底下赖着了,怎么滴吧。
”行吧,“他说,”那你想住多久住多久。“
语气是敷衍的。
连挽留都这么敷衍。
我挂了电话。
转身,看到苏瑶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厨房出来了。
她站在走廊里,穿着一条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着,妆容精致得像是要去参加酒会,而不是在家里吃第九顿饺子。
”姐,“她笑得甜美,”早饭好了,今天是虾仁馅的,妈专门去市场买的活虾。“
虾仁馅儿。
活虾。
哈。
赶我走都赶得这么有格调。
我也笑了,比她笑得还灿烂。
”好啊,我正好饿了,多下几个。“
【第二章】
苏瑶的脸上那一瞬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就那么零点一秒。
换在三天前,我大概注意不到。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我看她,就像开了滤镜——那种去磨皮、去美白、只留原图的滤镜。
什么温柔体贴的好妹妹,什么善解人意的小棉袄。
那层滤镜碎了以后,底下的东西就露出来了。
吃早饭的时候,我妈端着饺子上桌,脸上挂着笑,但那笑怎么看怎么勉强。
”棠棠,多吃点。“
”好嘞。“
我一口一个,吃得喷香。
我妈看着我的吃相,嘴角抽了抽。
我理解她的心情——辛辛苦苦煮了三天饺子发信号弹,信号弹放得满天飞,接收方岿然不动还说”烟花真好看”。
搁谁谁不崩溃。
但我不打算让她好过。
“妈,这虾仁饺子也太好吃了吧,”我竖起大拇指,“明天能不能包蟹黄的?”
我妈手里的筷子差点没拿稳。
苏瑶在旁边赶紧打圆场:“姐,蟹黄可不好弄,妈这几天包饺子累坏了——”
“那让妈歇歇啊,”我立刻接上,一脸心疼,“妈您别每天包了,咱点外卖也行。”
我妈的表情更复杂了。
不包饺子……那还怎么赶你走?
空气安静了两秒钟。
苏瑶在桌子底下踢了我妈一脚。
我看见了。
桌布遮不住那个小动作。
我妈清了清嗓子:“棠棠,你在家住着也行,但陈域一个人在家,你也得顾着点。男人嘛,你老不在,他万一……”
她没说完。
但意思很明确——你再不回去,你老公可就跑了。
我低着头扒饺子,心想:跑了好啊,跑了我分家产。
“妈,您放心,”我抬头,笑得特别乖,“陈域支持我回来陪您的,他刚还打电话让我不着急回去。”
反弹。
你不是让他打电话催我吗?我倒打一耙,说他让我留下。
苏瑶端汤的手微微一顿。
我妈的眼神飘向苏瑶。
苏瑶冲我妈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
那意思我看懂了——“我发了消息的,他也打了电话的,但姐不上钩。”
得,就是这么一个局。
我吃完最后一个饺子,拍拍肚子,站起来。
“妈,我回屋躺一会儿。对了——我从前那个房间现在放了不少苏瑶的衣服,我怕压着,就没敢翻,我拿我的旧毛毯在沙发上凑合了三天了。能不能把那些衣服挪一挪?”
这话说得很随意,像是聊家常。
但效果堪比在鱼塘里扔了颗深水炸弹。
我妈的脸色变了。
苏瑶的脸色也变了。
我那个房间,从小住到大的房间。
我出嫁的时候,我妈说会一直给我留着,让我随时回来住。
回来以后我发现,门上贴着苏瑶的名字贴纸,里面挂满了她的衣服,梳妆台上全是她的化妆品,床上铺的是她的四件套,连枕头上都有她香水的味道。
我的东西——那些从初中到大学的书、相册、毛绒玩具——全被塞进了阳台上的纸箱子里。
我第一天回来就看到了。
但当时我没说。
我只是默默从柜子里翻出一条旧毛毯,在客厅沙发上睡了三天。
三天里,没人问我为什么不回自己房间睡。
没有一个人。
“那个……”苏瑶率先开口,声音有点发虚,“姐,对不起啊,那个房间,是妈让我搬进去的。因为我原来那个小房间太小了,放不下衣服……”
“没事没事,”我摆摆手,大方得不行,“你住就住呗,咱自家姐妹不讲那些。”
我笑着走了。
留下苏瑶和我妈在餐桌前面面相觑。
我知道她们在想什么。
她们在想:苏棠这是什么意思?是真不在意,还是在阴阳怪气?
答案是——我在钓鱼。
回到客厅,我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
先翻了一下陈域的朋友圈。
他很少发朋友圈,上一条还是半年前的工作转发。
但他的点赞列表很有意思。
苏瑶的朋友圈他几乎条条都赞。
最近的一条是苏瑶昨天发的自拍,配文是“在家陪妈妈包饺子,简单的快乐”。
陈域不仅点了赞,还评论了一句:“手艺不错。”
四个字。
比他给我说过的最长的一句话还长。
我退出朋友圈,又翻了翻苏瑶的主页。
她发了很多条动态。
美食、旅行、健身、看书。
每条底下,陈域都有互动。
我往回翻了翻,发现这种互动从一年前就开始了。
一年前。
我跟陈域是两年前结的婚。
也就是说,结婚第一年,我还在努力经营婚姻的时候,他已经开始跟我养妹眉来眼去了。
我把手机锁屏,丢在沙发上。
深吸一口气。
说实话,我心里没什么特别强烈的情绪。
没有愤怒,没有伤心,没有那种狗血剧里“天塌了”的感觉。
就好像——你打开冰箱想喝可乐,发现可乐没了。
有一丁点失望,但不至于哭。
因为你本来也没多想喝。
不过有一种情绪是真实的。
恶心。
不是对陈域和苏瑶暧昧的恶心。
是对自己那三年当傻子的恶心。
我给陈域端茶倒水的时候,苏瑶在给他发消息。
我在婆家受委屈回娘家躲清静的时候,我亲妈在想办法赶我走,好让苏瑶腾出手来继续渗透我的婚姻。
我在这个家里,真的是多余的那个人。
但是。
苏棠这个人,有一个最大的优点。
皮厚。
你们越想赶我走,我越要留下来。
我不光要留下来,还要把这潭水彻底搅浑。
让所有人的底裤都翻出来晒太阳。
我重新拿起手机,给我唯一的闺蜜乔楠发了条消息。
“救命,我妈煮了三天饺子赶我走,我养妹在背后给我老公发消息让他接我回去,我老公跟我养妹好像还暧昧不清。”
三秒后。
乔楠回了一段六十秒的语音,打开全是尖叫。
然后是文字:“你现在在哪?我来接你,不是,你先别走,你先收集证据,卧槽这是什么狗血情节,你等我拿个瓜。”
第二条:“等等,你什么情绪?你没哭吧?”
我回她一个表情包——一只猫咪面无表情地嚼着鱼。
“没哭,在吃饺子,挺香的。”
”……苏棠你是不是没有心。“
”有的,只不过那颗心现在全用来盘算离婚能分多少钱了。“
【第三章】
既然决定留下来搞事,我就得有计划。
苏棠行事第一条准则——别让敌人知道你已经醒了。
所以接下来两天,我的表现堪称影后级别。
在家吃了吃、睡了睡,跟我妈撒娇,找苏瑶聊天,活脱脱一个没心没肺的傻大姐。
我妈看我那个着急啊,恨不得在饺子上写”滚”。
但我就是看不见。
“妈,今天这个酸菜馅儿绝了!”
“妈,我帮你揉面吧,您歇着。”
我妈被我的热情搞得一愣一愣的,几次想开口下逐客令,又碍于面子说不出来。
苏瑶也着急。
但她比我妈沉得住气。
她的策略是——持续给陈域施压,让陈域来催。
我知道,因为我偷看了她手机。
对,就是趁她洗澡的时候。
她手机没设密码。
谁家养的好妹妹手机不设密码呢?
应该说——谁家养的好妹妹,跟姐夫的聊天记录能翻三百多页呢?
我蹲在卫生间门口,快速翻着那些聊天记录,动作熟练得像个特工。
苏瑶:陈域哥,我姐今天又没走,我妈都愁坏了。
陈域:我打过电话了,她不听。
苏瑶:那怎么办呀……我也不好直接赶姐走。
陈域:我再想想。
苏瑶:其实……姐不在家这些天,你一个人还好吗?
陈域:还行,就是冷清了点。
苏瑶:那你多吃点,别委屈自己。
陈域:你也是。
呵呵。
这是什么?这是教科书般的绿茶攻略话术。
先用“姐姐”建立安全伪装,再用“关心”拉近距离,最后用“委屈自己”制造共情。
我截了图。
存得稳稳当当。
然后继续翻。
越往前翻,内容越过分。
三个月前:
苏瑶:陈域哥,我昨天梦到你了,好奇怪。
陈域:梦到什么了?
苏瑶:不告诉你,害羞。
陈域:哈哈。
六个月前:
苏瑶:陈域哥,我新买了条裙子,你觉得好看吗?[图片]
陈域:好看。
苏瑶:姐说不好看,说我穿着太露了。
陈域:她不懂。
一年前:
苏瑶:哥,你跟姐吵架了吗?
陈域:没有,就是觉得累。
苏瑶:你有心事可以跟我说,我虽然帮不上忙,但我可以听。
陈域:嗯,谢谢。
看完了。
我把手机轻轻放回原位。
站起来。
深呼吸。
我现在的心情是这样的——
想象一下,你参加了一场密室逃脱。你以为队友跟你一起解谜呢,结果发现队友是NPC,而且是那种专门给你使绊子的NPC。
更绝的是,游戏规则上还写着“该玩家最后一个被通知”。
我现在不是生气。
我是服气。
苏瑶这一步步走的,稳准狠,比我炒股都有章法。
但服气归服气,该算的账一笔都不会少。
卫生间的水声停了。
我立刻蹿回客厅沙发上,拿起遥控器假装在看电视。
苏瑶裹着浴巾出来,头发湿漉漉的。
看到我,甜甜一笑:“姐,在看电视呢?”
“嗯,这个综艺好搞笑。”
她看了一眼电视屏幕。
那上面正在播一个法制频道的纪录片,内容是《婚内出轨财产分割案例分析》。
苏瑶的笑容僵了零点五秒。
我面不改色地换了个台。
“哎呀按错了。”
她干笑了一声,溜回了房间。
我的房间。
拿着我的房间当她的闺房,穿着我买的浴袍,用着我留在家里的洗发水。
行,都记着呢。
那天晚上,我爸回来了。
我爸苏建国,五十八岁,退休工人,家庭地位比家里那条狗略高一点点。
他是个闷葫芦,在我妈面前从来不敢大声说话。
但他疼我。
用一种很笨拙的方式。
比如——晚饭后,他假装出去遛弯,回来时偷偷塞给我一个信封。
“棠棠,拿着。”
我打开一看,里面五千块钱。
“爸?”
“别声张,”他压低声音,眼神往厨房瞟了一下,“你妈那个人……她就是被老二哄昏头了,你别往心里去。爸没本事,帮不上啥忙,这点钱你揣着。”
他说完就溜了,像做贼一样。
我看着手里那个皱巴巴的信封。
五千块,全是一百的,叠得整整齐齐。
这应该是他存了很久的私房钱。
鼻子有点酸。
不过很快就被另一个念头盖过去了。
等等。
我爸说“别声张”。
说明他知道。
他知道我妈赶我走。
他知道苏瑶在搞事。
但他不敢说。
一个在这个家里活了三十年的男人,不敢为自己的亲生女儿说一句话。
我捏着信封,心里那股劲儿就上来了。
不是恨我爸。
是觉得——这个家,病了。
病得不轻。
得治。
【第四章】
第二天早上。
我做了一件非常过分的事。
我起了个大早,在我妈醒来之前,把厨房占了。
我包了饺子。
没错,我也包了饺子。
白菜猪肉的,跟我妈前两天包的一模一样的馅儿。
我妈六点半进厨房的时候,看到灶台上整整齐齐摆着三盖帘饺子,水已经烧开了,我站在灶台前,围裙系得端端正正。
“妈,今天我来煮,您歇着。”
我妈的表情,怎么说呢。
你们见过那种表情包吗?就是一个人嘴角在笑、眼睛在抽搐、灵魂已经出窍了的那种。
就那个表情。
“你……你包的饺子?”
“对啊,妈您这几天太辛苦了,天天给我包,我心疼您,今天换我来。”
我的语气真诚到连我自己都差点信了。
我妈嘴角哆嗦了两下,憋出一句:“那……那行吧。”
她转身就出去了。
我听到她在客厅打电话,压低声音跟苏瑶说:“老大包了饺子!她还包了饺子!”
苏瑶大概还没醒,嗓音迷迷糊糊的:“啊?姐还没走啊?”
“没走!不光没走,还在厨房包饺子,说要让我歇歇!”
”……“
”她什么意思?她是不是看出来了?“
”妈您别急,可能姐就是想表孝心……“
”她要是想表孝心她早干什么去了?她这是故意的!“
得。
我妈急了。
急得好。
人一急就容易露破绽。
吃早饭的时候,一家四口坐在桌前。
气氛诡异得像是在演悬疑片。
我妈低头扒拉饺子,不说话。
苏瑶在旁边小口小口吃,时不时偷看我。
我爸埋头苦吃,比谁都安静。
只有我,吃得酣畅淋漓。
”对了妈,“我像是不经意地开口,”您那张退休金的银行卡,一直是自己管着的吧?“
全桌人都停了筷子。
我妈的手抖了一下。
苏瑶放下了碗。
”你问这个干什么?“我妈的声音有点高。
”没什么,就是上次看到个新闻,说有老人被家里人骗走了养老钱,我就想起来问问您。“
”什么骗不骗的,我自己的钱我还能管不住?“
”那就好,我就放心了。“
我笑嘻嘻地低头继续吃饺子。
桌子底下,苏瑶的脚又踢了我妈一下。
但这次,我妈没有像之前那样跟苏瑶默契配合。
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我知道,这颗种子种下去了。
吃完饭,我回到客厅假装玩手机,余光一直盯着走廊的方向。
果然,没过多久,我妈进了自己卧室,翻箱倒柜找了好一阵子。
然后——
”瑶瑶!“
我妈的声音从卧室里传出来,调门比平时高了两度。
”妈怎么了?“苏瑶小跑过去。
”我那张退休金的卡呢?我记得放在抽屉第二层的……“
”哦,“苏瑶的声音很稳,”是我上次帮您去银行取钱的时候带走的,忘了还您了。卡在我包里,我去拿。“
”你都拿走多久了?我怎么不记得让你帮我取钱?“
”妈,上个月您不是说腿疼不想出门嘛,让我帮您取三千块交物业费……“
”物业费就一千二,你取三千干什么?“
”剩下的我帮您存着了呀,妈您不记得了?“
我在客厅把头埋进手机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憋笑憋得好辛苦。
这种感觉,就像你在看一集破案悬疑剧,你提前给侦探递了线索,看着嫌疑人开始自乱阵脚,那种爽感——
绝了。
之后半天,我妈没怎么搭理苏瑶。
苏瑶追在后面解释了好几次,笑得越来越僵硬。
而我妈,第一次没有无条件地接受苏瑶的解释。
她坐在沙发上,翻来覆去地查银行短信。
嘴里念叨着:“三千……物业费一千二……剩下一千八呢?”
苏瑶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了裂缝。
不大。
但存在。
我端着杯茶,坐在旁边看电视,安安静静当我的吃瓜群众。
你急什么?
好戏,才刚开场。
【第五章】
第六天。
苏瑶坐不住了。
准确地说,是从我”钱“的问题开始,她就坐不住了。
因为我妈虽然嘴上不说什么,但明显开始留意家里的钱款进出了。
苏瑶有点慌。
慌的人就容易犯错。
而她犯的第一个错,是约了陈域出来见面。
对,我老公。约我养妹。
地点:市中心的一家咖啡厅。
我怎么知道的呢?
因为我翻了苏瑶的聊天记录。
别问我怎么翻的,一个在沙发上睡了六天的人,对这个家所有人的作息时间了如指掌。
苏瑶每天晚上十一点洗澡,洗到十一点二十分。
这二十分钟是我的黄金时间。
陈域: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
苏瑶:好的陈域哥,我有些事想跟你说。
陈域:嗯,我也是。
老地方。
他们有”老地方“了。
我盯着这三个字,感觉自己头顶上那片草原,已经不是绿了,是青了。
青青草原。
我给乔楠发了条消息:“明天下午三点,XX咖啡厅,他俩约了。我要去偶遇。”
乔楠秒回:“我也去!我给你录像!”
”低调点。“
”放心,我穿黑的。“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
我提前到了咖啡厅。
坐在角落靠墙的位置,戴了顶棒球帽,低头玩手机,跟普通消磨时间的人没区别。
乔楠坐在我对面三米远的另一张桌子,面前摆了杯拿铁和一本书,全副武装地假装文艺青年。
三点整。
苏瑶到了。
她穿了一条鹅黄色的碎花裙,头发编成了松散的侧麻花辫,踩着白色的小皮鞋,笑盈盈地推开咖啡厅的门。
说实话,确实好看。
我养了二十多年的妹妹,审美在线。
可惜心眼子长歪了。
三点零五分,陈域到了。
他穿着他那件标志性的藏蓝色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严谨得像去开董事会。
但他看到苏瑶的时候,嘴角的弧度——
我结婚三年,没见过他冲我笑成那样。
算了,不重要。
他们点了两杯咖啡,面对面坐下来。
隔着半个咖啡厅,我听不清他们具体说什么。
但我不需要听。
我只需要看。
看他们的距离——不到三十公分。
看苏瑶说话时歪着头的角度——标准的四十五度仰望。
看陈域递纸巾给苏瑶擦嘴角时,手指有没有碰到。
碰了。
停留了两秒。
行了。
证据够了。
但我不打算就这么走。
我站起来。
摘了帽子。
堂堂正正地走过去。
”哎?陈域?苏瑶?“
我的语气充满了惊喜,音量刚好覆盖半个咖啡厅。
两个人同时抬头。
苏瑶的脸瞬间白了。
陈域的表情——像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但他压根没听课的那种学生。
”你怎么在这?“陈域问。
语气是警惕的。
”我跟闺蜜约了下午茶啊,“我拉过乔楠,”乔楠你看,我老公和我妹妹也在这呢,好巧!“
乔楠配合得天衣无缝:“是嘛?缘分缘分!”
苏瑶回过神来了,笑容重新挂上脸,但嘴角的弧度没有平时那么自然。
”姐,我找陈域哥是想聊聊你的事……你最近不是一直住在家里嘛,妈有点担心你们两个的感情,我就约陈域哥出来问问情况。“
这解释。
挑不出毛病。
但我根本不打算挑毛病。
我的目的不是当场撕破脸。
我的目的是——
”来来来,既然碰上了咱们一起坐!“
我自来熟地拽了把椅子坐下,顺带把乔楠也按下来。
二人世界变成了四人麻将桌。
苏瑶和陈域对视一眼。
那种”这不在计划内“的茫然,写在两个人脸上。
”妹妹对我真好,都帮我盯着老公了,“我搂着苏瑶的肩,拿出手机对着三个人,”来,合张影!“
”啊?“
”咔嚓。“
拍完了。
我当着他们的面发了朋友圈。
配文:“偶遇老公和妹妹喝咖啡!幸福就是一家人整整齐齐。”
苏瑶看着那条朋友圈,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
陈域更绝,端起咖啡杯猛灌了一口,呛了。
乔楠在旁边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笑声。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这场面,比她追的所有剧都好看。
临走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坐在原位没动的两个人。
苏瑶在低头发消息,手指飞快。
陈域在看手机,朋友圈底下已经有人开始评论了。
他的同事:“嫂子和小姨子关系真好!”
他的老板:“陈域有福气啊!”
那条朋友圈,我设了全部可见。
苏瑶跟他再怎么聊,现在有了这张合照,明面上的解释就只能是”妹妹关心姐夫”。
要是以后真被扒出什么来,那今天这张合照——
就是苏瑶亲手盖上的棺材板第一颗钉子。
出了咖啡厅的门,乔楠揪住我的袖子。
“苏棠你也太狠了。”
“我哪有,我只是太爱我妹妹了。”
“你那笑容,跟猫逮住了老鼠不急着吃似的。”
“那能一样吗?猫逮老鼠是为了吃。”
“你呢?”
“我是为了玩。”
乔楠打了个哆嗦。
“我现在严重怀疑陈域是因为被你吓跑的。”
“那怪我咯?他自己跑去找我妹撒娇,关我什么事。”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摊牌?”
我站在路边,阳光正好打在脸上。
“快了,”我说,“该收集的证据差不多了。缺最后一样。”
“什么?”
“我妈的态度。”
如果我妈知道了一切真相,还是选择站苏瑶。
那我就连这个家一起清算。
如果她选择站我——
我还能给她留个体面。
毕竟是亲妈。
二十八年的饺子不是白吃的。
哪怕其中三天是用来赶我走的。
【第六章】
摊牌的时机,来得比我预想的要快。
第八天晚上,我爸出去遛弯了,苏瑶说去同学家聚会,家里只有我和我妈。
她在看电视,我在旁边削苹果。
气氛平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妈。”
“嗯?”
“苏瑶是不是拿了您不少钱?”
我妈手里的遥控器按了两下调到了静音。
“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您自己查查银行流水,最近一年,苏瑶以各种名义从您卡上取了多少钱。”
我妈不说话了。
但她的眼神在闪烁。
我知道,这几天她已经在查了。
只是查出来的数字让她不敢相信。
“还有,”我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她,“您知道苏瑶为什么那么积极地帮我叫陈域来接我吗?”
“她不是为了你好——”
“您打开这个看看。”
我把手机递过去。
屏幕上是苏瑶和陈域的聊天记录截图。
不是全部。是我精心挑选的二十几张。
从暧昧到肉麻,排列有序,时间线清清楚楚。
我妈接过手机的时候,手是稳的。
翻了五六张之后,手开始抖了。
翻到第十张,她的嘴唇绷成了一条线。
翻到最后一张——那是苏瑶发给陈域的消息:“等姐走了,我们就不用这么偷偷摸摸了。”
我妈把手机拍在了茶几上。
整个客厅安静了三秒。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是哑的。
“这是真的?”
“您觉得我会编这种东西吗?”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回来第三天。就是您煮饺子赶我走的那天。”
这句话像一把刀,不是捅向我妈的,是捅向她自己的。
她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不是生气的红。
是那种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而且错得离谱之后,血往脸上涌的红。
“我……”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我看着她。
没有指责,没有质问。
就是看着。
这比任何指责都让她难受。
“棠棠——”她终于叫了我的名字,声音发颤,“妈不知道她是这种人……妈以为她是真心对这个家……”
“妈,”我打断她,“她来咱家二十年了。从小您就偏疼她,说她可怜、说她没爹没妈。我那时候不懂事,也心疼她,把好吃的让给她,被她弄坏了东西替她背锅。这些我都没怨过。”
“但是。”
我顿了顿。
“我的房间,您给了她。我的东西,被塞进了阳台的纸箱子里。我回自己家,睡了六天沙发,您一次都没问过为什么。”
“我老公跟她暧昧不清,她一边叫我姐一边挖我的墙角。您不仅没察觉,还被她利用来赶我走。”
“妈,我不是不能理解您疼她。但您不能把疼她,建立在忘了我的基础上。”
说完这些话,我发现自己的声音居然是平静的。
不是装的那种平静。
是真的。
因为这些话,我在沙发上躺了六个晚上,每个晚上都在心里过了一遍。
过到后来,棱角都磨平了。
只剩下事实。
我妈没说话。
她低着头,手攥着沙发扶手,指节发白。
过了很久。
久到电视屏幕自动跳成了屏保。
她抬起头,眼睛红了。
“棠棠,妈对不起你。”
就这六个字。
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压得很重。
我没哭。
但鼻子酸了一下。
“您现在知道了,接下来怎么做,我听您的。”
我把选择权交给了她。
因为苏瑶是她养了二十年的女儿,不管怎么说,那也是她的一段感情。
我可以恨苏瑶,但我不能要求我妈跟我一样恨。
我只需要她——
站在我这边。
我妈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
走进了厨房。
我听到灶台开火的声音。
水烧开的声音。
案板上噔噔剁馅的声音。
十五分钟后,她端了一碗面条出来。
面条。
不是饺子。
她放在我面前,碗里卧了一个荷包蛋,撒了一把葱花,热气腾腾。
“上车饺子,下车面,”她说,嗓子还哑着,“这碗面不是赶你走。”
“是接你回家。”
我端起碗。
吃了一口。
面条有点咸。
但我没说。
因为第二口的时候我发现,不是面条咸。
是我眼泪掉进碗里了。
【第七章】
有了我妈的态度,后面的事就好办了。
第九天,苏瑶聚会回来。
推开门的时候,客厅里坐着三个人——我、我妈、我爸。
灯全开着。亮堂得跟审讯室似的。
苏瑶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水果,笑容还没完全展开,就感觉到气氛不对。
“妈?姐?爸?你们怎么都没睡?”
没人说话。
我妈坐在沙发正中间,腰板挺得笔直,手里攥着那张银行卡。
我爸难得一见地坐在我妈旁边,虽然还是那副不敢大声说话的样子,但起码坐着了。
苏瑶放下水果,换了拖鞋,走过来坐下。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她的语气还是那样,温温柔柔的,像一杯温水。
但温水也能烫伤人。只要你不知道它是开水凉了三十秒。
“瑶瑶,”我妈开口了,“这张卡上的钱,你花了多少?”
苏瑶脸上的温柔凝固了那么一瞬间。
“妈,我跟您说过了呀,就取了三千,交物业费——”
“我查了银行流水。”
我妈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屏幕上,清清楚楚列着最近一年的交易记录。
大大小小十几笔,最多的一笔八千,最少的也有五百。
加起来——四万六。
苏瑶的嘴唇动了动。
“妈,有几笔是帮您交话费、水电费……”
“话费一年一千二,水电费一年三千。这多出来的四万块呢?”
苏瑶不说话了。
沉默在客厅里蔓延,像墨水滴进清水。
然后我开口了。
“妹妹,别解释钱的事了,咱聊点别的。”
我把手机递过去。
苏瑶低头一看,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
那是她跟陈域的聊天记录。
所有的。
暧昧的,试探的,肉麻的,那句“等姐走了我们就不用偷偷摸摸了”。
全在上面。
苏瑶抬起头看我。
她的眼睛里终于没了那层温柔的薄雾。
底下是慌。
真真切切的慌。
“姐——这是——你翻了我手机?”
瞧瞧。
这话说的。
被抓到偷人,第一反应不是道歉,而是指责别人侵犯了她的隐私。
我以前可能会被她带跑,被她用这种“受害者姿态”绕进去。
但不好意思,今天轮不到她表演了。
“翻不翻手机不重要,”我说,“重要的是,这些是不是真的?”
苏瑶的嘴唇哆嗦了两下。
“姐,你误会了,我跟陈域哥真的只是——”
“只是什么?”我妈的声音突然拔高了,“‘等你姐走了我们就不用偷偷摸摸了’,这叫只是?苏瑶,我把你养这么大,你就是这么回报这个家的?”
苏瑶的眼睛刷地红了。
眼泪说来就来。
她跪在地上,抓住我妈的手。
“妈,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我就是太喜欢陈域哥了……从姐结婚那天起我就控制不住……妈,您别赶我走,这是我唯一的家……”
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要放在一周前,我妈铁定心软。
但今天不一样了。
我妈看着苏瑶,眼神复杂。
有心疼——毕竟养了二十年的感情,说丢就丢,骗人的。
但更多的,是失望。
一种被信任的人背叛之后、那种透彻骨髓的失望。
她抽回了手。
“瑶瑶,你先起来。”
苏瑶跪在原地不动,哭得梨花带雨。
“我不起来……妈您打我骂我都行,别赶我走……”
我在旁边看着,一言不发。
说实话,这个场面,我提前在脑子里预演过很多遍。
我想过苏瑶会哭、会跪、会装可怜、会打感情牌。
但我没想到——她居然这么快就认了。
连挣扎都没怎么挣扎。
因为证据太多了。
截图、银行流水、朋友圈互动记录。
她没有反驳的余地。
我妈深吸了一口气。
“钱的事,你把花的每一笔说清楚,该还的还。”
“感情的事——苏棠是你姐,陈域是你姐夫。你做的这些事,我没法替你圆。”
“你自己想想,该怎么跟你姐交代。”
说完,我妈站起来,进了卧室。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但那一刻整个客厅都安静了。
苏瑶跪在地上,泪流满面。
她抬起头看我。
“姐……”
“别叫我姐,”我说,“你没资格。”
这是我这八天以来,第一次对她说重话。
之前我一直笑嘻嘻的,装傻充愣,云淡风轻。
但此刻我不想装了。
“苏瑶,我拿你当亲妹妹。小时候我零花钱分你一半,上大学我打工攒钱给你买手机,你谈恋爱被甩我陪你喝了一宿的酒。”
“你回报我什么呢?占我的房间,偷我妈的钱,勾搭我的老公。”
“我不恨你。因为你不值得。”
“但这个家以后有没有你的位置,是我妈的事。跟陈域怎么处理,是我的事。”
“你谁的事都掺和不了了。”
我站起来,走了。
留她一个人跪在客厅里。
回到客厅的沙发——我住了八天的沙发——我摸出手机。
给陈域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回去,有事跟你谈。”
他秒回了。
“什么事?”
我打了两个字,又删了。
又打了三个字,又删了。
最后只发了一句:
“你来的时候,把户口本带上。”
他过了很久都没回。
但我知道,他看懂了。
【第八章】
离婚比我想象的顺利。
陈域这个人,自私归自私、冷漠归冷漠,但有一个优点——他怕麻烦。
当我把聊天记录往他面前一放,告诉他“要么好聚好散,要么我发朋友圈让你同事老板一起乐呵乐呵”的时候。
他的脸色变了三变。
然后很爽快地在协议上签了字。
房子归我,车子归他,存款对半分。
没什么好扯皮的。
毕竟三年的婚姻,存款也就那么点。
倒是房子值些钱。
但那房子本来就是我婚前付的首付,他只还了不到一年的贷款就开始把钱花在苏瑶身上了。
所以严格来说,我还赚了。
签完字那天,陈域在车里坐了很久。
我路过的时候听到他打了个电话。
不是打给苏瑶。
而是打给他妈。
“妈,我离婚了。”
那头传来他妈尖锐的声音:“你说什么?你疯了?苏棠哪儿对不起你了?”
我没听下去。
不重要了。
从民政局出来,阳光明晃晃的。
我站在台阶上,伸了个懒腰。
手机震了一下。
乔楠发来消息:“办完了?”
“办完了。”
“什么感觉?”
我想了想。
“就是……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冬天穿了一件不合身的大棉袄,勒得你喘不过气来,但因为它还算暖和,你就一直凑合穿着。”
“然后呢?”
“然后今天春天到了,我把棉袄脱了。”
“浑身都轻快了。”
乔楠回了一串哈哈哈。
“行了,别文艺了,晚上请你吃火锅,庆祝你重获自由。”
“你请客?”
“我请。”
“那我要吃最贵的那家。”
”……你怎么不去抢。“
”抢没有吃火锅优雅。“
我收起手机,开车去了我妈家。
最后一次。
这一次,是真正的回家。
我妈在家门口等着我。
她看到我的第一眼,眼圈又红了。
”棠棠——“
”妈,别哭,大喜的日子。“
”你还笑得出来?“
”怎么笑不出来?我甩了个不靠谱的老公,收回了属于我的房子,人生巅峰了属于是。“
我妈被我逗得又哭又笑,一巴掌拍在我胳膊上。
”你这孩子,从小就没个正形。“
”这不随您嘛。“
”放屁,我哪有你这么气人。“
我笑了。
拉着她进了屋。
桌上摆着一碗面。
还是那种——卧了荷包蛋、撒了葱花的面条。
不是饺子。
是面。
”吃吧,“我妈说,”从今天起,这个家的门永远给你开着。“
我坐下来。
拿起筷子。
吃了一口。
这次面条没有那么咸了。
味道刚刚好。
苏瑶后来搬走了。
她在这个家里没法儿待了。
不是我妈赶的。
是她自己走的。
走之前把钱全还了,一分没少。
我没见她最后一面。没什么好见的。
二十年的情分,是真的。
但背叛也是真的。
真的东西碎了,就是碎了。
粘回去也是裂缝。
至于陈域——
听说他后来去找过苏瑶。
但苏瑶没理他。
一个连老婆都守不住的男人,她还会指望他守住自己?
陈域最后的朋友圈,是一张深夜加班的照片。
没有点赞。
没有评论。
我用小号看了一眼,然后退出来。
关掉了手机。
站在自己的房子里——属于我自己的、离婚后拿回来的房子。
阳台上有风。
吹得窗帘鼓起来又落下去。
猫蹲在窗台上,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蹲下来,挠了挠它下巴。
”就剩咱俩了。“
猫打了个哈欠。
”别担心,猫粮管够。“
”日子嘛——“
”总会越过越好的。“
手机又响了。
乔楠:“火锅走不走!我都到门口了!快点!”
我锁了门,出发。
门外,是春天。
真正的春天。
不是饺子味儿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