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我把"中彩票"的概率改成99.9%
骰子第一次发现不对劲,是在他买彩票那天。
他站在彩票站门口,盯着那张刮刮乐,脑子里忽然跳出一个数字:
0.00013%
那是他中头奖的概率。
他愣了一下,然后脑子里又跳出一个念头:
如果我把这个数字改了呢?
这个念头不是那天才有的。
它其实一直在他脑子里,像一根刺,扎了很多年。
小学时他想改"我能考进前十",初中时他想改"她能喜欢我",十八岁那年他想改"我爸能撑过那个冬天"。
那些数字他都看见了,一个比一个小,小到像灰。
他一直不敢改。
因为没人告诉他,改了要还。
那天他在彩票站门口站了二十分钟。
老板从里头探出头:"买不买?不买别堵门。"
他买了。
他刮开,中了。头奖。五百万。
他不知道这念头从哪来的,但他试着——想象那个数字变成99.9%。
下一秒,他手里的刮刮乐开始发热。
他刮开,中了。头奖。五百万。
彩票站老板盯着他,像盯着一个怪物。
"你……你中头奖了?"
骰子看着手里的彩票,又看了看脑子里跳出来的数字:
99.9%
他改了。
他真的改了。
五百万到账那天,他坐在出租屋里,把银行短信看了三遍。
然后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忽然有点想哭——不是高兴,是害怕。
那天夜里,全球有一千三百多个人,同时刮了彩票,一张都没中。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这件事。
他只觉得,这个能力,真方便。
他开始测试。
他把"被车撞"的概率改成0%,然后站在马路中间,看着一辆辆卡车从他身边呼啸而过,连他衣服都没碰到。
他把"表白成功"的概率改成100%,然后对暗恋了三年的姑娘说了一句"我喜欢你",姑娘当场红了脸,点了头。
那天晚上,他送她回家。
走到巷口,姑娘忽然停下,问他:"你今天怎么这么突然?"
"就是想说。"
"你以前怎么不说?"
骰子想了想,差点说出真话——因为以前概率只有6%。
"以前没胆子。"
姑娘笑了,眼睛亮亮的:"那以后呢?"
"以后也不用胆子了。"他说。
这句话当时听着像情话,其实是实话。
后来分手那天,姑娘说了一句:"你从来没为我紧张过。"
"我为什么要紧张?"
"因为喜欢一个人,是会紧张的。"她说,"你不紧张,说明你没那么喜欢。"
骰子站在门口,什么都没说。
他那天夜里,第一次去看"我们能复合"的概率。
0.3%。
他把那个数字盯了很久,手指头抬起来,又放下。
他没改。
那是他第一次没改。
他把"考试满分"的概率改成100%,然后交了一张几乎空白的卷子,老师批出来,满分。
他觉得自己是神。
接下来那一个月,他把能改的都改了一遍。
楼下那家总排队的包子铺,他把"我等下能买到最后一个肉包"的概率改到100%,从此不管几点去,蒸笼里总剩一个,热气腾腾,像专门等着他。
公司年会抽奖,他把"我抽到特等奖"改成100%,抽到一台电视,搬回家那天,他妈打电话问他:"你是不是发财了?"
他坐在沙发上,一边看那台白来的电视,一边说:"没有,就是运气好。"
"运气好也不能这样。"他妈在电话那头说,"你表弟今年找工作,面试七家,一家都没成。"
骰子没接话。
他挂了电话,把"我表弟面试成功"的概率看了一眼——0.9%。
那个数字很小,缩在脑子的一角,像一只不敢出声的虫子。
他犹豫了很久,最后什么也没做。
他给自己找理由:一次,就一次。下次再帮他。
可是"下次",他没再想起来。
直到他打开电视,看到新闻。
"……全球股市暴跌,投资者损失惨重……"
"……多地彩票站出现'零中奖'现象,引发抗议……"
"……交通事故死亡率今日骤降,但其他意外死亡率上升……"
骰子愣住了。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概率是守恒的。
他把"中彩票"的概率改高了,全世界其他人中彩票的概率就降了。
他把"被车撞"的概率改成0%,其他意外死亡的概率就升了。
他不是在"创造"好运,他是在"偷"别人的好运。
第二章:概率守恒定律
骰子开始调查。
他发现,这个世界的所有事件,都有一个"概率值"。
正常情况下,概率值是自然分布的——有人运气好,有人运气差,总体平衡。
但他打破了平衡。
他把"好运"集中到自己身上,全世界其他人的"好运"都被抽走了。
"所以……"他盯着电视里那些崩溃的股民,"是我害的?"
"没错。"
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骰子转过身,看见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站在那里。
男人很瘦,瘦得像一根竹竿,脸上没有表情,眼睛像两个黑洞。
"我是零。"男人说,"概率守恒者。"
"概率守恒者?"
"世界的概率总量是固定的。"零说,"你改高了这边,那边就得降。你偷了别人的好运,别人就得承受厄运。"
"那为什么没人管我?"
"管过。"零说,"前三个像你这样的人,都死了。"
"怎么死的?"
"第一个把'我不生病'改成100%,活了两年。"零说,"第二年,他所在的县城,出现了一场没人说得清的病。死了十七个人。"
"第二个把'我女儿平安'改成100%。"零说,"她女儿平安到十八岁。那年夏天,她女儿的班上,溺死了三个孩子。"
骰子的手开始发抖。
"第三个最聪明。"零说,"他不改大的,只改小的。每天改'我今天能赶上公交',改'我买菜不缺斤两'。改了六年,谁也没发现。"
"后来呢?"
"后来他死在自己家门口。"零说,"一块从十七楼掉下来的玻璃。"
"意外?"
"不是。"零说,"是他这六年里,一共偷了两千多次运气。系统记着账,等账满了,一次结清。"
骰子坐在沙发上,很久没说话。
"那我偷了多少?"
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他。
纸上是密密麻麻的数字,最后一行是一个总数:一万一千两百四十七次。
"你现在还在还。"零说,"你还有两万多次没还。"
"怎么还?"
"把概率还回去。"零说,"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成为概率之神。"零看着他,"只有概率之神,可以创造新的概率,不用守恒。"
"怎么成为概率之神?"
"找到庄家。"零说,"他是概率交易所的老板。他手里有'概率之源'——那是创造新概率的唯一途径。"
骰子去了概率交易所。
那是一座看不见的楼,只有"概率敏感者"才能找到入口。
他是跟着一个卖"好运"的老太太进去的。
老太太的摊子上摆着一排小玻璃瓶,瓶里装着不同的光。有人蹲下来挑,挑一个,付钱,然后把瓶子捏碎在掌心。
"这瓶是什么?"骰子问。
"面试通过。"老太太说,"三成。"
"多少钱?"
"一年的运气。"
骰子看着她摊上那些瓶子,忽然问:"有人买过'家人平安'吗?"
老太太抬眼看他,笑了笑:"这个没人卖。"
"为什么?"
"因为买的人,最后都回来退。"老太太说,"退不了。"
交易所里全是人——有人在卖"好运",有人在买"厄运",有人在赌"明天会不会下雨"。
庄家坐在最里面,是一个胖胖的中年人,手里拿着一把算盘。
"你就是那个把概率搞乱的小子?"庄家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害我亏了不少。"
"我来买概率之源。"骰子说。
"概率之源?"庄家笑了,"那东西不卖。"
"那怎么才能得到?"
"赌。"庄家把算盘往桌上一搁,"跟我赌一局。你赢了,概率之源归你。你输了,你的概率能力归我。"
骰子看着庄家,问:"赌什么?"
"赌概率。"庄家说,"我出一道题,你来猜概率。猜对了,你赢。猜错了,你输。"
"好。"
庄家笑了:"第一题——你现在赢我的概率,是多少?"
骰子愣住了。
他试着去"看"这个概率——但脑子里什么都没有。
"我……我看不到。"
"因为你在赌概率本身。"庄家说,"赌概率的人,不能看概率。"
骰子沉默了。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如果他能"改"概率,那他能不能——
"50%。"他说。
庄家愣了一下:"什么?"
"我赢你的概率,是50%。"骰子说,"因为——"
他把那个概率,改成了100%。
第三章:和庄家对赌
庄家盯着骰子,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有意思。"
他把算盘翻过来,露出背面——背面不是珠子,是一排排刻着的字。
"赌概率的人不能看概率,这是规矩。"庄家说,"可你刚才改了。"
"我改了。"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在赌桌上,动了手。"
"对。"庄家把算盘推到他面前,"按规矩,动一次手,加一道题。"
算盘上那排字,一行一行浮出来:
第一题——你现在赢我的概率,是多少?
第二题——你输的时候,谁替你输?
第三题——你赢了以后,还剩下什么?
"三题。"庄家说,"答完,概率之源归你。"
骰子看着这三行字,忽然问:"能只答第三题吗?"
庄家笑了:"不能。"
"那就从第三题开始。"
庄家抬眼看他:"你连顺序都要改。"
"我不是改顺序。"骰子说,"我是在算,值不值。"
他重新拿起算盘,噼里啪啦打了一通。
"你把'赢我'的概率改成了100%。但概率守恒——你赢了,就得有人输。"
"谁输?"
"你猜。"庄家说。
骰子愣住了。
交易所大厅里忽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看他。
"我不知道。"他说。
"那我替你答。"庄家伸手指了一圈,"你赢了,输的是这些人。楼上那些来买'面试通过'的,楼下那些来退'家人平安'的,还有你抽屉里那张票根——上面写着一个人的名字。"
"什么票根?"
"你中五百万那张。"庄家说,"那张票,本来该是别人中的。它属于一个开了十七年出租的男人,那天他多绕了两公里,就为了给女儿买一盒蛋糕。"
骰子的手停在半空。
"他现在在哪儿?"
"还在开出租。"庄家说,"他女儿那盒蛋糕,没买。"
骰子把手放下来,声音有点哑:"那我把这个还回去。"
"还不了。"庄家说,"已经花完了。"
"那就从别的地方补。"
"怎么补?"
骰子抬起头:"我再问第三题。"
庄家挑眉:"你赢了以后,还剩下什么。"
"我答不出来。"骰子说,"但我可以告诉你,我要是继续赢,最后剩下什么。"
"剩下什么?"
"剩下一堆数字。"骰子说,"我数过一个数,这一万一千多次改动的背后,有多少人因此倒霉。"
庄家没说话。
"你数过吗?"骰子问。
庄家缓缓摇了摇头。
他忽然明白了。
如果他赢了,概率守恒,就得有人承担"输"的概率。
那个人是谁?
是他自己。
他赢了概率之源,但他会失去——别的东西。
"失去什么?"他问。
"失去'选择'。"庄家说,"概率之源能创造新概率,但代价是——使用它的人,将失去所有选择权。从今以后,你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概率决定的,不是你自己决定的。"
骰子沉默了。
他看着庄家手里的算盘,看着交易所里那些买卖概率的人,看着自己脑子里跳来跳去的数字。
他忽然问了一句:
"庄家,你有多少选择权?"
庄家愣了一下:"什么?"
"你每天坐在这里,买卖概率,你是自己选的,还是概率选的?"
庄家沉默了。
骰子继续说:"概率之源在你手里,但你从来不用。为什么?"
"因为……"庄家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因为我怕。"
"怕什么?"
"怕失去选择。"庄家说,"概率之源创造新概率,但代价是——使用它的人,会成为概率的奴隶。我不想成为奴隶。"
骰子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我把概率还回去。"
"什么?"
"我把所有改过的概率,全部还回去。"骰子说,"我不当概率之神,我要当——"
他抬起手,对着自己的脑子,轻轻一按。
"概率黑客。"
第四章:概率黑客
骰子把所有改过的概率,全部还了回去。
中彩票的概率,还回0.00013%。
被车撞的概率,还回正常值。
表白成功的概率,还回原来的数字。
他失去了一切——五百万、女朋友、满分成绩。
但那五百万,他退给了那个开出租的男人。不是原路退回,是他在同一个彩票站门口,把那张票送了出去。
男人第一次抬头看他,警惕得很:"你干什么?"
"这张票中了奖。"骰子说,"本来是你的。"
"我的?"
"你那天绕路给女儿买蛋糕。"骰子说,"绕的那两公里,把票错过了。"
男人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你谁啊?"
"一个还债的。"
男人没接那张票,反手把它塞回他兜里:"你留着吧。我女儿那盒蛋糕,我买了两盒。"
骰子站在彩票站门口,站了很久。
那是他第一次发现,还债这件事,别人也有权不接受。
他失去了满分成绩。补考那天,他一道题都不会,试卷上只写满了他的名字。
老师把他叫到走廊,问:"你是不是故意的?"
"不是。"骰子说,"我真的是不会。"
"那你上次怎么会的?"
"上次不是我做的。"
老师愣了很久,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这句话,比你那张满分卷子诚实。"
"你疯了。"零站在他旁边,"你放弃了成为神的机会。"
"神没有选择。"骰子说,"我有。"
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有意思。"
他转身离开,消失在空气里。
骰子站在彩票站门口,看着那张刮刮乐,脑子里跳出一个数字:
0.00013%
他笑了。
他没买。
他转身,走进人群里。
三个月后,城西老巷,挂了块新牌子:
【骰子代办 · 概率咨询 · 只看不改】
开业头一个星期,一个人没来。
他不着急。每天早上把门擦一遍,把牌子擦一遍,坐进去,泡一杯茶。
第九天来了第一个客人,是那个卖好运的老太太。
她坐在门口的凳子上,半天不说话,最后问:"你能看到'我还能活多久'吗?"
骰子看了她一眼。脑子里那个数字慢慢浮出来:151天。
他没说。
"不能看?"老太太问。
"能看。"骰子说,"但我猜你不想知道。"
老太太笑了,眼睛有点湿:"我卖了一辈子好运,自己一点没剩。"
"那你现在想要什么?"
"我想把摊子收了。"她说,"去我女儿那儿住。她上个月生了个孩子,我还没抱过。"
"那你去抱。"
"我这摊子,收了就没了我。"
"摊子不会没。"骰子说,"会没的是你。"
老太太那天下午就把摊子收了。走的时候,她把剩下的一把玻璃瓶都塞给骰子。
骰子一个一个捏开,里头的光散了满屋子。
没有一瓶是"家人平安"。
开业那天,门口站了一个人。
那人手里拿着一张彩票,问:"我这张能中吗?"
骰子看了一眼,脑子里跳出一个数字:
0.00027%
"概率很低。"他说,"但你可以试试。"
那人愣了一下:"你不帮我改?"
"不改。"骰子说,"改了要还。"
"我上次改过一次。"骰子说,"改了以后,一个开出租的师傅,少中了一张五百万的票。"
"我不认识他。"
"你不认识他,但他少了的钱,最后落到了我兜里。"骰子说,"这就是还。"
那人想了想,把彩票刮开了。
没中。
他叹了口气,转身要走。
骰子叫住他:"等等。"
"什么?"
"你刚才那张彩票,虽然没中,但你刮的时候,旁边那个人看了你一眼。"骰子说,"那个人,是你失散多年的亲弟弟。"
那人愣住了。
他转过头,看见彩票站门口站着一个年轻人,正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很久,然后同时红了眼眶。
"哥……"
"弟……"
骰子站在店里,看着这一幕,笑了。
他没改概率。
但有时候,概率自己会给人惊喜。
窗外天黑下来,巷子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零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手里拿着那把没刻字的算盘。
"还剩两万多次。"零说。
"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还?"
骰子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小本子,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第一行字:还给出租司机,一次。
"一次一次还。"他说。
零看了他一会儿,把算盘放在了柜台上:"这个给你。"
"我不当神。"
"这不是神的算盘。"零说,"这是记账的。"
零走的时候,外头下起了雨。
骰子把那本小本子摊开,提笔写下今天的日期,后面一行:
还给一位老太太,一次。
账本翻到第三页的时候,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个十七八岁的男孩,手里抱着一台旧收音机。
"我听说,你能看见概率。"
"能。"
"那你能帮我看看,我这次能不能考上吗?"
骰子看了他一眼。
一个很低的数字浮出来。
"很低。"
男孩的脸垮了下去:"那我是不是完了?"
"不是。"骰子说,"低的意思是,你还得再考一次。"
男孩愣了:"还能考几次?"
"你想考几次,就考几次。"
男孩抱着收音机,站在门口,忽然说了句:"谢谢。"
骰子摆摆手,把他送出门。
回来坐下的时候,他忽然记起来——他自己十八岁那年,也问过一个差不多的问题。
那时候没人回答他。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