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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21 03:30:14

江城的雨下得很大,像是要把这座城市所有的污垢都冲刷干净。

顾言洲坐在黑色的迈巴赫后座,指尖夹着一根未点燃的烟。车窗外的雨水蜿蜒而下,模糊了霓虹灯的倒影,也模糊了他眼底的冷漠。

“顾总,太太的电话。”前面的司机老陈声音有些发颤,透过后视镜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后座的男人。

顾言洲连眼皮都没抬,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根香烟的滤嘴,声音冷得像冰:“挂了。”

“可是太太说……她说她在医院,让您务必……”

“我说挂了。”顾言洲猛地抬眼,目光如刀锋般锐利,“她又要玩什么把戏?上次的胃疼,上上次的发烧,苏念,你就不能换点新鲜的招数来博取我的关注吗?”

老陈不敢再说话,默默挂断了电话。车厢内重新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雨刮器单调的摩擦声。

今天是顾言洲和白月光的初恋女友林婉回国的日子。为了去机场接林婉,他推掉了所有的会议,甚至忽略了苏念发来的那条只有三个字的短信。

救救我。

顾言洲觉得可笑。苏念是苏家的大小姐,虽然家道中落,但嫁给他顾言洲,成了顾太太,在这江城谁敢动她一根手指头?她所谓的“救救我”,不过是想让他早点回家,或者又是哪里受了点皮外伤想让他心疼罢了。

他太了解苏念了。

那个女人爱他爱到了骨子里,卑微到了尘埃里。这三年来,无论他怎么冷落她,怎么在外面花天酒地,只要他勾勾手指,她就会像只温顺的猫一样凑过来。

这样的女人,根本离不开他。

车子很快停在了机场VIP通道口。顾言洲推门下车,黑色的风衣被风卷起,露出里面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他身形挺拔,面容俊美却带着几分生人勿近的戾气。

林婉拖着行李箱走出来时,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顾言洲。她眼眶微红,像是受惊的小鹿般跑过来,直接扑进了他怀里。

“言洲,我回来了。”

顾言洲下意识地伸手扶住她的腰,动作熟练而自然。周围的保镖迅速清场,隔绝了所有探究的目光。

“回来就好。”顾言洲的声音柔和了几分,那是苏念从未听过的温柔,“饿了吗?带你去吃城南那家日料。”

“好呀,还是你记得我喜欢吃什么。”林婉仰起头,笑得一脸甜蜜。

就在这时,顾言洲口袋里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他有些不耐烦地掏出手机,看到屏幕上跳动的“苏念”两个字,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又是她。”顾言洲冷笑一声,直接按下了接听键,语气森寒,“苏念,你到底有完没完?我在忙,没空陪你玩这种无聊的游戏。”

电话那头没有传来预想中唯唯诺诺的道歉声,也没有歇斯底里的哭喊。

只有一片死寂。

风声很大,呼呼地灌进听筒,夹杂着淅淅沥沥的雨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救护车鸣笛声。

“说话!”顾言洲莫名感到一阵心慌,那种心慌来得毫无缘由,却剧烈得让他心脏抽痛。

“顾先生吗?”

终于,一个陌生的男声响起,声音疲惫而机械,“这里是江城市第三医院急诊科。机主苏念女士遭遇了严重车祸,正在抢救,请您立刻过来签字。”

顾言洲握着手机的手猛地一僵,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车祸?

怎么可能。

苏念那么怕死,每次过马路都要牵着他的衣角,怎么会出车祸?

“顾先生?您在听吗?病人情况很不乐观,大出血,需要家属立刻……”

嘟。

顾言洲挂断了电话。

他看着黑下去的屏幕,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转头对林婉说:“没事,推销保险的。我们走吧。”

林婉乖巧地点点头,挽住他的手臂。

顾言洲迈开长腿走向车子,可每走一步,心里的不安就扩大一分。那通电话里的雨声太真实了,真实得让他觉得此刻身边的林婉都变得有些虚幻。

他想起出门前,苏念穿着那件白色的连衣裙站在玄关,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怯生生地对他说:“言洲,今天是我们结婚三周年纪念日,我做了你爱喝的汤……”

当时他是怎么做的?

他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撞开她的肩膀,冷冷地丢下一句:“让开,别挡路。”

保温桶摔在地上的声音似乎还在耳边回荡,那褐色的汤汁溅了她一裙摆,像极了干涸的血迹。

“言洲?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林婉察觉到了他的异样,担忧地问道。

顾言洲回过神,强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没事,有点累。老陈,开车,去日料店。”

“好的顾总。”

车子启动,汇入滚滚车流。

雨越下越大,整个江城仿佛被笼罩在一张巨大的灰色网罗中。

顾言洲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试图休息,可脑海里却不断浮现出苏念的脸。她总是那样,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看书,看到他回来就立刻放下书,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言洲,你回来了。”

“言洲,外面下雨了,记得带伞。”

“言洲,我不疼,你别生气。”

烦躁。

太烦躁了。

他猛地睁开眼,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却怎么也打不着火。

“该死。”他低咒一声,将打火机扔在真皮座椅上。

“言洲,你少抽点烟,对身体不好。”林婉伸手想拿过他的烟。

顾言洲下意识地避开,冷冷道:“婉婉,这是男人的事。”

林婉的手僵在半空,尴尬地笑了笑。

就在这时,车载广播里突然插播了一条紧急新闻。

“插播一条最新消息,今晚七点三十分左右,在滨江大道与建设路交叉口发生一起严重连环车祸。一辆黑色轿车被失控的渣土车侧翻压住,驾驶员当场死亡,副驾驶的乘客重伤,目前已送往第三医院抢救……”

滨江大道。

黑色轿车。

第三医院。

顾言洲感觉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苏念的车,就是黑色的。

她今天说要去给他送汤,走的就是滨江大道。

“老陈!”顾言洲的声音突然变得嘶哑,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惊恐,“掉头!去三院!”

老陈吓了一跳,连忙打方向盘:“顾总,不是去日料店吗?”

“去三院!快!”顾言洲咆哮道,双眼赤红。

老陈不敢多问,一脚油门踩下去,迈巴赫在雨夜中划出一道急促的弧线,逆行变道,朝着医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顾言洲的手在发抖。

他不停地拨打苏念的电话,可听筒里传来的只有冰冷的“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不,不会的。

苏念那么爱他,她怎么舍得死?她答应过要陪他一辈子的,她说过就算他不喜欢她,她也会一直守着他。

骗子。

苏念,你这个骗子。

二十分钟后,车子急刹在医院急诊楼门口。

顾言洲推开车门,甚至忘了拿伞,直接冲进了大雨中。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他昂贵的西装,顺着他俊美的脸庞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冷汗。

他冲进急诊大厅,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引来周围人异样的目光。

“苏念!苏念在哪!”他抓住一个路过的护士,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护士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查了一下电脑,脸色变得有些古怪:“苏念?在抢救室,你是家属?”

“我是她丈夫!带我去!”

顾言洲疯了一样冲向抢救室。

走廊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那种味道让他感到窒息。抢救室的灯红得刺眼,像是一只血红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他。

一个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神色凝重。

“医生,她怎么样?她没事对不对?”顾言洲冲上去,死死抓住医生的胳膊,指甲几乎陷进医生的肉里。

医生皱了皱眉,挣脱开他的手:“顾先生是吧?病人送来时已经休克了,脾脏破裂,肋骨断了三根,刺破了肺部。我们尽力了……”

“尽力了是什么意思?”顾言洲双眼通红,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你是医生,你怎么能说尽力了?我要她活着!我有钱,我可以给你们顾氏集团的股份,只要她活着!”

“顾先生,请你冷静一点。”医生叹了口气,“病人现在还没脱离危险,但是……她在昏迷前一直紧紧攥着这个,怎么都不肯松手,你看是不是对你很重要?”

医生递过来一个被血染红的小本子。

顾言洲颤抖着接过。

那是一本日记本,封皮已经磨损得很厉害,边角还沾着暗红色的血迹。

他认得这个本子。

这是苏念的日记本。

他以前从来不屑一顾,甚至嘲笑她像个长不大的小女孩一样写日记。

顾言洲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落坐在地上。他颤抖着翻开第一页。

字迹娟秀,却透着深深的绝望。

“2021年5月20日。今天顾言洲答应娶我了。虽然是因为苏家破产需要顾家注资,虽然我知道他不爱我,但我还是好开心。顾言洲,我会用一辈子来让你爱上我。”

“2022年3月14日。今天是他和林婉的分手纪念日。他喝醉了,喊了一晚上的林婉。我给他煮了醒酒汤,他却把碗摔在我脚边,说看到我就恶心。顾言洲,我的心好疼啊。”

“2023年11月20日。今天是我们结婚三周年纪念日。我做了他最爱的排骨汤,可是他连看都没看一眼。医生说我的胃癌已经是晚期了,只剩不到三个月。也好,顾言洲,我不折磨你了,也不折磨我自己了。”

最后一页,字迹潦草,像是写得很匆忙,上面还沾着泪痕。

“顾言洲,我走了。离婚协议书在书房的抽屉里,我已经签好字了。这三年,我不欠你了。下辈子,别再遇见了。”

轰隆。

窗外一道惊雷炸响。

顾言洲看着那行字,感觉心脏像是被人硬生生挖走了一块,痛得他无法呼吸。

胃癌晚期。

离婚协议。

下辈子,别再遇见了。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钝刀,在他的心口来回切割。

他想起今天出门前她苍白的脸色,想起她欲言又止的神情,想起她最后那个凄凉的笑容。

原来,那不是欲擒故纵。

那是诀别。

“啊!!!”

顾言洲仰起头,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那声音凄厉得像是一只受伤的孤狼,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听得人毛骨悚然。

抢救室的门突然开了。

护士推着一张移动床出来,上面躺着一个人,身上盖着白布。

“病人抢救无效,死亡时间,今晚八点零五分。”

顾言洲猛地扑过去,颤抖着手掀开白布。

苏念静静地躺在那里,脸色惨白如纸,脸上还带着未干的血迹,双眼紧闭,仿佛只是睡着了。

她再也不会用那种充满爱意的眼神看着他了。

她再也不会在他回家时为他留一盏灯了。

她真的走了。

带着对他所有的爱,和所有的失望,彻底离开了这个世界。

“苏念……”顾言洲握住她冰冷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泪水终于决堤,“你起来……你起来骂我啊……你打我也行……求求你,别睡……”

可是,苏念没有回应。

她的手一点点变冷,像是寒冬里的冰。

顾言洲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她的手背,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这一刻,权倾江城的顾总,终于尝到了什么叫万劫不复。

从医院出来时,雨已经停了。

江城的夜风带着一股透骨的寒意,吹在身上像刀子割。顾言洲拒绝了老陈的搀扶,像个游魂一样坐进车里。

“顾总,回公司还是……”老陈的声音小心翼翼,透过后视镜看着那个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的男人。

“回家。”顾言洲吐出两个字,嗓音沙哑得像是含着砂砾。

家。

那个他曾经无比厌烦,觉得充满了压抑和束缚的地方。

迈巴赫在空旷的街道上疾驰,顾言洲靠在椅背上,手里死死攥着那本染血的日记本。指腹摩挲过粗糙的纸页,仿佛还能感受到苏念写字时指尖的温度。

他不信。

他不信苏念真的死了。

那个女人那么爱他,爱到连尊严都可以不要,怎么舍得就这样丢下他一个人?这一定是她策划的又一场戏,就像以前那样,等着他回家,然后红着眼眶扑进他怀里,说:“言洲,你终于肯理我了。”

只要他回去,只要他稍微低个头,她一定会像以前一样原谅他。

车子驶入半山别墅的庭院。

顾言洲推开车门,脚步虚浮地走向那扇熟悉的大门。指纹锁“滴”的一声轻响,大门缓缓打开。

“苏念,我回来了。”

他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没有人回应。

没有那盏永远为他留着的暖黄色落地灯,没有那个穿着棉质睡衣站在玄关处等待的身影,也没有空气中弥漫的淡淡饭菜香。

客厅里一片漆黑,死寂得像是一座坟墓。

顾言洲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他颤抖着手摸向墙上的开关。

“啪。”

灯光亮起。

那一瞬间,顾言洲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空的。

全是空的。

原本摆在玄关柜上的那个青花瓷瓶不见了,那是苏念最宝贝的东西,说是她母亲留下的遗物。

原本铺在沙发上的米色羊毛毯不见了,那是她怕他看电视着凉特意买的。

墙上的婚纱照不见了,原本挂着照片的地方,只剩下一块颜色稍浅的印记,像一只嘲讽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他。

顾言洲疯了一样冲向二楼。

卧室、书房、客房、衣帽间……

他推开每一扇门,看到的都是空荡荡的房间。

苏念的衣服、鞋子、包包、化妆品,甚至是她平时用的牙刷、毛巾,所有属于她的东西,全部消失了。

她把这里打扫得干干净净,没有带走顾家的一针一线,只带走了她自己。

走得那么决绝,那么彻底,仿佛这三年的一场婚姻,只是一场荒诞的梦。

“不……不……”

顾言洲踉跄着退后,直到后背撞上冰冷的墙壁。

他终于意识到,苏念不是在做戏。她是真的打算离开,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在他还在为了林婉忙前忙后的时候,她已经一点一点,把自己的痕迹从这个家里抹去了。

他跌跌撞撞地冲进书房,拉开书桌最底层的抽屉。

那里放着一份文件。

白色的A4纸,整整齐齐地叠在一起,上面压着一支黑色的签字笔。

顾言洲颤抖着拿起那份文件。

《离婚协议书》。

甲方:顾言洲。乙方:苏念。

财产分割那一栏,苏念什么都没要。房子、车子、存款、股份,她全部放弃。她只要了自由。

而在乙方签字的那一栏,苏念的名字写得工工整整,笔锋却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决绝。

日期是三天前。

三天前,她就已经签好了字,只等他回来签字,或者等她死后,这份协议自动生效。

“啊!”

顾言洲低吼一声,猛地将离婚协议书撕得粉碎。

纸屑像雪花一样漫天飞舞,落在他的肩头,落在他的发梢。

可是撕碎了又怎么样?

那个名字已经签了,那个章已经盖了,她的心已经死了。

顾言洲顺着书桌滑坐在地上,双手抱住头,指甲深深陷入头皮。

饿。

好饿。

胃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抽搐。

他想起苏念出门前说给他炖了汤。

顾言洲猛地爬起来,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跌跌撞撞地冲向厨房。

也许汤还在。

也许她只是忘了带走。

厨房里冷冷清清,灶台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

顾言洲颤抖着手拉开冰箱门。

冰箱里也是空的。

原本塞得满满当当的食材、饮料、水果,全都不见了。

只剩下冷藏室的最上层,孤零零地贴着几张黄色的便利贴。

顾言洲的视线模糊了,他凑近去看。

第一张便利贴贴在牛奶盒原本的位置: “顾言洲,你胃不好,少喝冰牛奶,多喝温水。但我走了,以后没人管你了,你自己保重。”

第二张便利贴贴在鸡蛋格的位置: “早餐记得吃鸡蛋,不要空腹喝咖啡。虽然我知道你从来都不听我的。”

第三张便利贴贴在冷冻室门上: “速冻水饺在第二层,是你最爱吃的荠菜猪肉馅。以后想吃了,就自己煮吧,或者……让林婉给你煮。”

一张,两张,三张……

整个冰箱内壁,贴满了密密麻麻的便利贴。

那些字迹,从最初的工整,到后来的潦草,记录了她这三年来所有的卑微和小心翼翼。

顾言洲一张张地看过去,每看一张,心就像被凌迟一刀。

“顾言洲,下雨天记得带伞,别总是让我去公司给你送。”

“顾言洲,少抽点烟,我不喜欢烟味,但更怕你得肺癌。”

“顾言洲,结婚纪念日快乐。虽然你不在乎,但我还是想祝你快乐。”

最后一张便利贴,贴在冰箱门的最中央,字体很轻,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顾言洲,我不爱你了。这三年,就当是我还苏家的债。从此山水不相逢,莫道彼此长和短。”

“我不爱你了。”

这五个字,像五颗子弹,精准地击穿了顾言洲的心脏。

原来,最残忍的报复不是歇斯底里的争吵,不是同归于尽的毁灭。

而是她平静地告诉你,她不爱你了。

她把他从她的生命里剔除得干干净净,连一丝痕迹都不肯留下。

“苏念……”

顾言洲无力地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背靠着空荡荡的冰箱。

巨大的空虚感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这个家太大了,大得让人害怕。

这个家太冷了,冷得让人绝望。

没有了苏念,这里只是一座冰冷的建筑,一座囚禁他的牢笼。

他想起这三年来,每次他应酬到深夜回家,推开门总能看到客厅留着一盏灯,厨房里温着醒酒汤。

那时候他觉得烦,觉得那是束缚。

现在他才明白,那是他这辈子拥有过的,最温暖的光。

可是,他亲手把这盏灯掐灭了。

“是我错了……苏念,是我错了……”

顾言洲抱着膝盖,像个被遗弃的孩子,在空荡荡的厨房里放声大哭。

眼泪打湿了昂贵的西装裤,滴落在冰冷的地板上,晕开一朵朵绝望的花。

窗外,夜色深沉,万家灯火。

却没有一盏灯,是为他而亮。

他赢了全世界,却输了她。

这一场迟来的告别,成了他余生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苏念的头七,江城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

顾氏集团总部大楼前的广场被封锁了,原本用来停车的区域,此刻摆满了白菊。一眼望去,漫山遍野的白,刺得人眼睛生疼。

顾言洲没有听律师和公关团队的劝阻。他动用了所有的关系,甚至不惜暂停了两个正在谈判的几十亿的项目,也要给苏念办一场全江城最盛大的葬礼。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苏念是顾言洲的妻子,是顾家名正言顺的女主人。

灵堂设在市殡仪馆最大的告别厅。

黑色的帷幔从天花板垂落,正中央挂着苏念的黑白照片。照片里的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笑得温婉恬静,那是他们结婚登记时拍的证件照,也是顾言洲第一次觉得,这个女人笑起来竟然这么好看。

可惜,他明白得太晚了。

告别厅里挤满了人。江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到了,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恰到好处的哀戚,私下里却在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

谁不知道顾总和这位苏太太感情淡薄?谁不知道顾总心尖上的人一直是刚回国的林婉?

如今这副深情款款的模样,做给谁看?

顾言洲穿着一身黑色的手工西装,胸前别着一朵小白花,脸色苍白得吓人。他站在灵柩旁,手里紧紧攥着苏念的骨灰盒,仿佛那是他唯一的依靠。

他的双眼布满红血丝,眼窝深陷,整个人透着一股颓废的死气。

“顾总,节哀顺变。”

“苏小姐走得安详,您也要保重身体。”

前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顾言洲机械地鞠躬,回礼,神情麻木得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傀儡。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林婉穿着一身素白的长裙,披着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眼眶红红的,在保镖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顾言洲原本麻木的眼神,在看到林婉的那一瞬间,骤然冷了下来。

他明明交代过,今天谁都可以来,唯独林婉不行。

“言洲。”

林婉走到灵柩前,看着那张黑白照片,眼泪瞬间落了下来。她转过身,梨花带雨地看着顾言洲,声音哽咽:“我知道你很难过,我也很难过。苏妹妹她……命太苦了。”

她伸出手,想要去拉顾言洲的衣袖,就像过去三年里她每次受委屈时那样。

“言洲,你别这样折磨自己,苏妹妹在天之灵也不希望看到你……”

“滚。”

顾言洲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林婉的手僵在半空,眼泪还挂在睫毛上,表情瞬间凝固:“言洲,你说什么?”

“我说,滚出去。”

顾言洲猛地抬起头,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恨意和厌恶,“这里不欢迎你。你不配站在这里,更不配提她的名字。”

周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这一幕。那个曾经为了林婉可以毫不犹豫推开苏念的顾言洲,竟然为了一个死人,当众给了活人这么大的难堪?

林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咬了咬嘴唇,委屈地红了眼眶:“言洲,我知道你还在气我那天没陪你去医院,可是我也生病了,我也很难受啊。苏妹妹已经走了,你还要为了她这样对我吗?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难道比不过一个……”

“闭嘴!”

顾言洲猛地挥开她的手,力道大得直接将林婉推得踉跄后退,撞翻了一旁的花圈。

白色的菊花散落一地,像是一场荒诞的闹剧。

“你也配提感情?”顾言洲一步步逼近林婉,声音低沉得如同来自地狱的恶鬼,“如果不是你,她不会死。如果不是你,她不会在临死前都觉得我不爱她。”

“那天在医院,我挂断了她的电话。我去接了你,把你送去了日料店。”顾言洲的声音在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带血的刀子,“林婉,是你害死了她。你是凶手。”

林婉惊恐地看着顾言洲,仿佛在看一个疯子:“言洲,你疯了……那只是个意外,跟我有什么关系?她自己要出车祸的……”

“把她拖出去。”

顾言洲不再看她一眼,转过头对着保镖冷冷下令,“以后别让我再在江城看到她。”

“顾言洲!你不能这么对我!你说过你最爱我的!”林婉尖叫着,被两个强壮的保镖架起胳膊往外拖。

她的哭声、喊声,在肃穆的灵堂里显得格外刺耳。

直到林婉的声音彻底消失在大门外,顾言洲才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重新跌坐在椅子上。

他转过头,看着灵柩里那个沉睡的女人。

周围的人群开始窃窃私语,有人摇头,有人叹息,有人冷笑。

顾言洲不在乎。

他缓缓伸出手,隔着冰冷的空气,描摹着苏念的轮廓。

“念念,我把她赶走了。”

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以后,再也没有人能打扰我们了。”

“你看,我也为你出气了。你是不是可以原谅我了?”

“你起来看看我好不好?”

没有人回应。

只有灵堂外呼啸的风声,像是在呜咽,又像是在嘲笑这场迟来的深情,有多么荒诞可笑。

顾言洲低下头,将脸埋进掌心,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这场葬礼,宾客满堂,极尽哀荣。

从今往后,他的人生,只剩下一座空坟。

葬礼结束后的第三天,顾言洲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顾先生您好,我是市第一医院肿瘤科的主任,姓陈。苏念女士生前是我的病人,她生前委托我,在她走后的第三天,约您见一面。”

顾言洲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苏念……有什么东西留给我?”

“有一份病历档案,需要您亲自来取。”

半小时后,顾言洲出现在了陈医生的办公室。

短短三天,他整个人消瘦得脱了相,眼窝深陷,胡茬青黑,曾经那个在商界叱咤风云的顾总,如今看起来像个被抽去灵魂的木偶。

陈医生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不忍,但更多的是职业性的冷静。

“顾先生,请坐。”

陈医生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推到顾言洲面前。

“这是苏女士所有的诊疗记录。她确诊的时间很早,但一直拒绝系统治疗,只开止痛药。”

顾言洲的手指触碰到文件袋粗糙的表面,像是被烫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解开缠绕的棉线。

第一页,是一张病理诊断报告单。

姓名:苏念 性别:女 年龄:24岁 诊断结果:胃印戒细胞癌(晚期) 确诊日期:2021年5月20日

顾言洲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2021年5月20日。

这个日期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的视网膜上,烫进他的脑子里。

那是他们领结婚证的日子。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天,民政局门口阳光明媚。他因为被林婉放了鸽子,心情烦躁到了极点。苏念穿着红色的裙子,拿着户口本站在门口等他,笑得一脸羞涩又期待。

拿到红本本的那一刻,他看都没看她一眼,冷冷地扔下一句:“这只是为了应付家里的联姻,你别当真。”

那时候,苏念的脸色苍白得吓人,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以为她是紧张,或者是被他的话伤到了。

现在他才明白,她是疼的。

就在他对她冷言冷语、嫌弃她纠缠不休的那一天,她手里捏着这张确诊单,被宣判了死刑。

顾言洲颤抖着手,翻开了第二页。

是胃镜检查报告。

胃窦部可见巨大溃疡型肿物,质地脆,易出血。

那是胃癌晚期最典型的症状。

报告单的背面,有一行苏念写下的字迹,字迹歪歪扭扭,显然是忍着剧痛写下的:

“医生说还有半年。我想陪言洲过完最后一个生日。只要他不提离婚,我就忍着。”

“啪嗒。”

一滴眼泪砸在报告单上,晕开了墨迹。

顾言洲像是感觉不到痛一样,疯狂地往后翻。

2021年8月15日。 医嘱:建议立即住院化疗,否则生存期不超过三个月。 患者签字意见:拒绝化疗。副作用太大,怕掉头发,怕变丑,怕吓到他。

2022年1月10日。 医嘱:癌细胞已扩散至腹膜,疼痛等级8级,建议注射吗啡。 患者签字意见:拒绝吗啡。怕产生幻觉说胡话,怕他觉得我疯癫。

2022年11月20日。 那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 顾言洲记得那天,他在陪林婉看画展,苏念给他打了十几个电话。他挂断后,发了一条短信骂她无理取闹。

病历记录上写着: 患者突发胃穿孔,剧烈腹痛,休克一次。抢救苏醒后,第一句话是问手机有没有未接来电。

顾言洲看着那行字,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呜咽。

原来那天,她在生死线上挣扎的时候,还在等他的电话。

而他,在陪另一个女人谈笑风生,嫌她烦。

“顾先生……”陈医生看着他崩溃的样子,忍不住开口,“苏女士最后这半年,其实已经很痛苦了。癌痛是世界上最疼的痛之一,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骨头里啃噬。她每次来开止痛药,我都劝她住院,劝她告诉家人。”

“可是她每次都摇头。”

陈医生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支录音笔,放在桌上。

“这是她最后一次来开药时录的。她说,如果您来了,就放给您听。如果您没来,就让我烧给她。”

顾言洲颤抖着伸出手,按下了播放键。

录音里先是一阵沉重的呼吸声,夹杂着压抑的咳嗽,听得出来,她当时已经非常虚弱了。

“陈医生,麻烦你了。”

苏念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笑意,却透着无尽的疲惫。

“如果……我是说如果,言洲以后问起来,你就告诉他,我是病死的,不是累死的。”

“别让他觉得愧疚。”

“这三年,我其实挺开心的。虽然他不爱我,但我每天都能看到他。哪怕只是看着他冷着脸吃饭,我也觉得日子有奔头。”

“我知道我不该贪心。可是陈医生,人快死的时候,真的会变贪心的。”

“我想让他抱抱我,就一下。可是我不敢说。我怕我一说,连这最后的体面都没有了。”

“这张确诊单,是在我们领证那天出来的。那时候我就想,这大概是老天爷在惩罚我吧。惩罚我拆散了有情人,惩罚我妄想得到不属于我的东西。”

“所以,这三年,是我在赎罪。”

“现在,债还完了。我也该走了。”

“言洲……顾言洲。”

录音里沉默了许久,久到顾言洲以为已经结束了。

突然,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带着无尽的眷恋和遗憾:

“下辈子,别遇见我了。做路人,挺好的。”

“咔哒。”

录音结束。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顾言洲维持着按播放键的姿势,僵硬得像一尊雕塑。

良久。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从顾言洲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确诊单,死死地攥在手里,纸张被揉得粉碎。

“骗子!苏念你是骗子!”

“谁要你赎罪!谁要你还债!”

“我不需要你死!我不需要!”

他疯了一样将桌上的东西全部扫落在地,病历本、药单、钢笔,稀里哗啦掉了一地。

他跪在地上,双手抱头,整个人蜷缩成一只虾米。

原来,在他嫌弃她像苍蝇一样缠着他的时候,她正在忍受着癌痛的折磨。

原来,在他为了林婉一次次伤害她的时候,她手里捏着死亡通知单,在绝望中爱着他。

领证那天,她不是紧张,她是绝望。

她拿着那张判了她死刑的单子,还要笑着面对他对她的厌恶。

这三年,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每一次胃痛,每一次呕吐,每一次疼得在床上打滚,她都是一个人。

而他,是她名义上的丈夫,却成了捅向她最深的那把刀。

“顾先生,节哀。”陈医生红着眼眶别过头去。

顾言洲听不见了。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了那张揉皱的确诊单,和那句“下辈子,别遇见我了”。

他赢了全世界,却在她最痛苦的时候,缺席了她的人生。

这是一场迟到了三年的审判。

迟到的真相,比死亡更锋利。

苏念走后的第四十九天,顾言洲收到了一颗晶石。

那是苏念生前预定的服务。她把自己的一部分骨灰,烧制成了一颗淡蓝色的晶石,像深海里凝固的一滴泪。

顾言洲把晶石做成了一枚吊坠,用一根黑色的皮绳穿着,贴身戴在胸口。

那是他全身上下唯一有温度的东西。

只要晶石贴着皮肤,他就觉得苏念还在。她变成了石头,变成了永恒,再也不会离开他,再也不会被病痛折磨。

这天是顾家老爷子的寿宴。

顾言洲本不想去,但老爷子发了话,说如果他不来,就让人把苏念的牌位从顾家祠堂扔出去。

顾言洲不敢赌。

他穿着黑色的西装,脖子上挂着那枚晶石,走进了顾家老宅。

宴会上觥筹交错,没人敢在他面前提苏念的名字,但那些同情的、探究的、嘲讽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

顾言洲谁也没理,独自坐在角落的阴影里,手指一遍遍摩挲着胸口的晶石。

“言洲。”

一个熟悉又厌恶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顾言洲抬头,看到林婉穿着一身红色的礼服,端着酒杯站在他面前。

她被顾言洲封杀后,在江城混不下去了,听说最近攀上了一个暴发户,又恢复了往日的光鲜。

“滚。”顾言洲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林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言洲,今天是爷爷的寿宴,你别这样。我是来给爷爷祝寿的,顺便……有些话想跟你说。”

“我没话跟你说。”顾言洲站起身,准备离开。

林婉却突然伸手拦住了他,借着拥抱的姿势,整个人贴了上来。

“言洲,你听我说,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她在他耳边低语,手却不老实地在他胸口摸索,“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苏念已经死了,人死不能复生,你要向前看啊……”

顾言洲厌恶地一把推开她。

“别碰我。”

林婉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到了身后的侍者,红酒洒了一身,狼狈不堪。

周围传来一阵低低的哄笑声。

林婉的脸涨成了猪肝色,羞愤交加。她看着顾言洲那副为了一个死人守身如玉的样子,心里的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

凭什么?

凭什么苏念死了还能占据顾言洲的心?

凭什么她林婉活生生站在这里,却连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顾言洲,你醒醒吧!”林婉歇斯底里地喊道,“她就是个死人!她就是个克星!她活着的时候你不爱她,死了你装什么深情?”

“住口!”

顾言洲眼底猩红,猛地掐住了林婉的脖子。

“再敢说她一个字,我让你在这个世上消失。”

林婉被掐得喘不过气,脸色发紫,拼命拍打顾言洲的手。

就在这时,顾言洲突然感觉胸口一轻。

他低头一看,脖子上的皮绳断了。

那枚淡蓝色的晶石吊坠,掉在了地上,咕噜噜地滚了出去。

“不!”

顾言洲松开林婉,疯了一样扑过去。

那是苏念啊。

那是苏念的骨灰啊。

要是摔碎了怎么办?

他跪在地上,手忙脚乱地去抓那颗晶石。

然而,一只穿着高跟鞋的脚,比他更快地踩在了晶石上。

林婉捂着脖子,大口喘着气,脸上挂着扭曲的笑。她那只细细的高跟鞋跟,正死死地碾着那颗晶石,在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你在找这个吗?”

林婉弯下腰,捡起那颗沾了灰尘的晶石,放在手里把玩,“这就是那个贱人的骨灰?做成石头还挺好看的。”

顾言洲的瞳孔骤然收缩,全身的血液瞬间冲上了头顶。

“林婉,把它给我。”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给你?”林婉冷笑一声,突然扬起手,作势要把晶石扔进旁边的鱼缸里,“顾言洲,你为了这块石头要掐死我?好啊,那我就毁了它!我看你为了一个死人,能把我怎么样!”

“不要!”

顾言洲发出一声惊恐的嘶吼。

那一刻,他抛弃了所有的尊严和体面。

他“扑通”一声跪在了林婉面前。

满场的宾客都惊呆了。

堂堂顾氏集团的总裁,江城的天之骄子,竟然为了一个死人的骨灰,跪在了一个女人的面前。

“求你。”

顾言洲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别扔。求你,把它给我。那是她……那是念念啊。”

林婉看着他这副卑微到尘埃里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报复的快感,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恐惧。

这个男人,已经疯了。

“给你可以。”林婉蹲下身,把晶石递到他面前,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言洲,你亲我一下。只要你亲我一下,我就还给你。”

顾言洲死死地盯着那颗晶石,呼吸急促。

那是苏念。

只要能把苏念带回去,让他做什么都可以。

他闭上眼,忍着滔天的恶心,缓缓凑近林婉的脸。

就在他的嘴唇即将碰到林婉的那一瞬间——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响起。

不是林婉打的。

是顾言洲。

他在最后一刻停住了,猛地直起身,一巴掌狠狠地扇在林婉脸上。

力道之大,直接将林婉扇飞了出去,几颗带血的牙齿混着口水掉在地上。

“你也配?”

顾言洲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林婉,眼神冷得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他弯下腰,从林婉僵硬的手里抠出那颗晶石,小心翼翼地用衣角擦干净,重新挂回脖子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头,对着身后的保镖冷冷下令:

“把林婉的手打断。”

“既然这只手碰了不该碰的东西,那就别留了。”

“啊——!顾言洲!你疯了!我是林家的大小姐!你不能……”

林婉的尖叫声还没喊完,就被保镖按在地上,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宴会厅。

顾言洲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通知媒体,封杀林婉。我要她在这个行业,在这个城市,甚至在这个国家,都待不下去。”

“还有,通知律师,起诉林家。之前顾家给林家的所有投资,三天内连本带利还回来。还不出来,就让他们破产。”

挂断电话,顾言洲看都没看地上打滚的林婉一眼,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背对着众人,声音冷冽如冰:

“从今往后,谁再敢在我面前提林婉三个字,就是跟顾家作对。”

“滚。”

大门轰然关闭。

将所有的喧嚣、肮脏和不堪,都关在了门外。

顾言洲靠在车门上,手紧紧捂着胸口的晶石,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刚才那一刻,他真的想杀人。

如果林婉真的把苏念扔进了鱼缸,他真的会掐死她。

“念念……”

他低下头,嘴唇贴在冰冷的晶石上,眼泪无声地滑落。

“别怕,我带你回家。”

“再也没有人能伤害你了。”

“再也没有了。”

林婉的手断了,林家的资金链断了,她在江城的名声也彻底臭了。

但她不甘心。

她坐在昏暗的出租屋里,看着镜子里那个憔悴狼狈的女人,眼里的恨意像毒火一样燃烧。

凭什么?

凭什么苏念死了还要拉着她垫背?

凭什么顾言洲为了一个死人,要把她逼上绝路?

“苏念……苏念……”林婉神经质地念叨着这个名字,突然,她的目光落在了桌上一张泛黄的信纸上。

那是她以前模仿苏念笔迹练着玩的。苏念的字很清秀,带着一点独特的连笔习惯,林婉以前为了模仿苏念给顾言洲写情书,练了很久。

一个恶毒的计划在她脑海里成型。

三天后,江城最大的报社头版头条,刊登了一封《苏念的绝笔信》。

信的内容情真意切,字字泣血:

“言洲,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了。请不要难过,也不要责怪自己。我的死,与你无关,是我自己选择了这条路。我知道你心里一直住着林婉姐,我也知道,我的存在阻碍了你们的幸福。这三年,我过得很开心,但也真的很累。我不想再让你为难了。我把你还给林婉姐,也把自由还给你。希望你们能幸福,白头偕老。——爱你的念。”

这封信像一颗重磅炸弹,瞬间引爆了整个江城。

舆论风向一夜之间逆转。

原本还在同情顾言洲深情的人,开始指责他冷血无情,逼死发妻。 原本被唾弃的林婉,摇身一变成了“被成全”的受害者,甚至有人夸她隐忍大度。

顾氏集团的股价大跌,顾言洲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林婉看着电视新闻里顾言洲那张阴沉的脸,笑得花枝乱颤。

“顾言洲,这次我看你怎么洗白。”

“苏念已经死了,死无对证。这封信,就是她的遗言!”

……

顾氏集团顶层会议室。

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董事会的长老们一个个拍着桌子骂娘,逼着顾言洲出来澄清,逼着他给林婉一个名分,好平息众怒。

顾言洲坐在主位上,手里捏着那份报纸,指节用力到发白。

“顾总,您就说句话吧!”

“这信到底是不是苏念写的?如果是真的,您赶紧跟那个林婉划清界限啊!”

顾言洲没有说话。

他死死地盯着报纸上那几行字。

字迹确实很像。

连笔的弧度,收笔的顿挫,甚至连“顾言洲”三个字写得稍微大一点的习惯,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如果是别人,可能真的会被骗过去。

但是,他是顾言洲。

他是看了苏念三年日记,摸了她三年手,甚至在她死后把她骨灰戴在胸口的顾言洲。

他对苏念的字迹,熟悉到刻进骨子里。

“假的。”

顾言洲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渣子。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顾总,您确定?这字迹鉴定专家都说……”

“我说,是假的。”

顾言洲猛地站起来,将报纸狠狠摔在桌上。

“苏念从来不会叫我‘言洲’。”

他指着报纸上的称呼,眼底一片猩红。

“她怕我生气,怕我觉得她僭越,这三年,她在日记里,在便利贴上,哪怕是在心里,叫的都是‘顾先生’或者‘顾言洲’。只有喝醉了,或者疼得受不了的时候,才会敢喊一声‘言洲’。”

“而这封信,通篇都是‘言洲’。太亲昵了,亲昵得让人恶心。”

“还有这里。”

顾言洲指着最后一句“白头偕老”。

“苏念的‘老’字,最后一笔永远会往下拖得很长,那是她写字的习惯,她说这样显得稳重。但这封信里的‘老’字,是平的。”

“最重要的是……”

顾言洲深吸一口气,声音颤抖,带着无尽的悲凉。

“苏念知道我不爱她。她到死都以为,我爱的林婉。”

“她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哪怕死,也不会写下‘把我还给你’这种卑微到尘埃里的话。”

“她只会写‘我不爱你了’。”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顾言洲这番话震住了。

这哪里是辨别笔迹,这分明是在剖析一颗心。

“查。”

顾言洲对着门外候着的老陈下令,眼神阴鸷得可怕。

“查这封信是谁放出去的。查林婉最近的行踪。”

“我要证据。铁证。”

……

两个小时后。

江城国际大酒店宴会厅。

林婉正在这里举办一场名为“告别过去,重新开始”的发布会。

她穿着白色的裙子,画着精致的妆容,对着镜头哭得梨花带雨。

“我真的不知道念念会这么做……我只是希望言洲能幸福……”

台下闪光灯疯狂闪烁,记者们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大门被人猛地推开。

“砰!”

一声巨响,震得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顾言洲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身后跟着两排黑衣保镖,大步走了进来。

他面无表情,浑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煞气。

“顾……顾总?”林婉看到顾言洲,心里一慌,但想到手里的“遗书”和舆论的支持,又强装镇定地站起来,“言洲,你怎么来了?是想通了吗?”

顾言洲没有理会她,径直走到舞台中央,夺过主持人手里的麦克风。

“各位媒体朋友,今天我来,只为了一件事。”

他举起手里的一份文件,声音通过音响传遍全场。

“关于网上流传的所谓‘苏念遗书’,经警方鉴定,系伪造。”

全场哗然。

林婉脸色一变:“顾言洲!你血口喷人!这明明是……”

“是不是血口喷人,让证据说话。”

顾言洲冷冷地打断她,打了个响指。

身后的屏幕上,突然播放了一段监控视频。

视频里,林婉正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笔,对着苏念的一本旧日记本,一笔一划地临摹。

一边写,一边嘴里还念叨着:“‘老’字要写平……‘顾’字要写大……”

画面清晰,声音清楚。

正是林婉伪造遗书的全过程。

林婉的脸色瞬间惨白,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不……这不是真的……这是合成的!是你陷害我!”

顾言洲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像是在看一坨垃圾。

“林婉,你以为苏念死了,就可以任你在她的尸体上泼脏水吗?”

“你模仿了她的字迹,但你模仿不了她的灵魂。”

“苏念就算死,也不会成全我们。”

“因为她不屑。”

顾言洲转过身,面对着无数闪光灯,声音铿锵有力,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我顾言洲,此生只爱苏念一人。”

“生同衾,死同穴。”

“至于林婉……”

他顿了顿,眼神如刀。

“伪造遗书,诽谤死者,煽动舆论。律师函已经发到你家了,牢底坐穿吧。”

说完,顾言洲将麦克风扔在地上,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宴会厅。

身后,是林婉绝望的哭嚎声,和记者们疯狂的追问声。

但他都听不见了。

他只知道,他护住了苏念最后的尊严。

谁也不能,再污蔑她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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