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告!检测到宿主试图提前5分钟送达,内卷行为触发!寿命-5天!”
陈铮一脚刹停电动车,反手把那份“超时罚款五十”的麻辣烫扔进了垃圾桶。
前世他是单王,卷生卷死,最后被渣土车碾成肉泥。平台只赔了三千块人道主义抚慰金,站长还在朋友圈发他照片吃人血馒头冲业绩。
重活一世,绑定“反内卷系统”。只要不卷,就能续命暴富!
手机狂震,站长语音咆哮:“陈铮你死哪去了?32号桌客人要投诉了!”
陈铮慢条斯理地嗦了一口烤肠,点击语音:“老子在吃夜宵,投诉就投诉,再逼逼我连你头一起打爆。”
“叮!拒绝职场PUA成功!寿命+30天!奖励:汤臣一品大平层一套,现金100万!”
陈铮笑了。这辈子,谁爱当牛马谁当,老子要当资本!
第一节
凌晨两点的骑手群炸了锅。
陈铮甩进去一张截图。余额:1,000,000.00元。收款方:陈铮。
配文八个字:站长画的饼,不如老子一天的利息。
底下没人敢接话。十秒后,一个ID叫“卷王李”的发了个省略号,接着撤回。
陈铮把手机塞兜里,骑上电动车回站点。
站点大厅灯还亮着,十几个骑手在等早班。王扒皮正端着搪瓷杯,一眼扫过去,脸就黑了。
“陈铮,你还知道回来?”
“交接。”陈铮把头盔搁桌上。
“交接?”王扒皮把杯子墩在桌上,唾沫星子飞出来,“32号桌的客人差评了,你倒好,跑出去吃烧烤。三百块罚金,现在转。”
大厅安静了。所有人都在看陈铮。
前世这个场景,陈铮会当场服软,转完钱再骂两句脏话,然后接着跑。
“钱我不转。”陈铮说。
“你说什么?”
“我说,”陈铮把一个牛皮纸袋拍在桌上,“单我不接了。这是你要的交接材料。”
王扒皮撕开袋口。里面是三本账、一叠消防验收单复印件、一段监控截图。
“三年前站点换过承运商,报账收入和实际流水差着六百多万。消防栓压力不足,灭火器过期两年。哦对了,”陈铮拍了拍最上面那本,“你去年拿员工工资抵的那笔罚款,账上也有。”
“你他妈——”
“哔——”大厅门被推开,两个穿制服的站在门口。
“0327站点?我们是税务和消防联合检查,麻烦王站长配合。”
王扒皮的脸从红变白。他死死盯着陈铮,嘴唇动了两下,一个字没吐出来。
十五分钟后,站长被带走了。走到门口他还回头。
陈铮没看他。
他转向大厅里那十几个骑手,抬手鼓了两下掌。
“鼓掌干吗,散了。”他抓起自己那件旧外套,“今天单子爱接不接,随你们。想加五险一金、想不被人随便罚款的,群里找我。”
说完他出门,拨通苏柚的电话。
那边响了三声才接,声音很冷静:“你好,哪位?”
“律师,我免费送你一个案子。”陈铮把手机夹在肩上,跨上电动车,“站点偷税漏税加消防违规,材料我都备好了,我不要钱,我要这个案子赢。”
“你怎么知道我姓苏?”
“号码是梁律师给的。”陈铮说,“她说你朋友圈天天骂外卖平台。”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然后是一声很轻的笑:“明天下午来所里。”
“得嘞。”
“叮!拒绝无意义内卷成功!寿命+10天!奖励:顶级防碰瓷随身监控一台!”
陈铮低头看了眼裤兜里多出来的指甲盖大小的黑点,塞进口袋。
“对了,帮我查个人。”他说,“前几天刚注册的小网红,几十万粉,专门拍骑手服务态度的那种。她叫什么我不知道,但爱用‘姐’这个自称。”
苏柚那边翻纸的声音停了:“已经在查了。还有,你系统的事——”
“打住。”陈铮笑了,“你猜。”
---
午后,老小区。
“就顺手的事儿嘛。”戴墨镜的女人靠在门框上,把手机屏幕怼到陈铮面前,“袋装中华,两包,楼下顺便把垃圾带下去。送到了我给你五星好评。”
陈铮看了她一眼。
“烟我不带。”他说。
女人墨镜推了推:“钱我加你十块。”
“垃圾我也不带。”
“十块?”她笑了,声音尖起来,“你知道我一小时能挣多少吗?啊?”
“知道。”
“那你还——”
“姐,”陈铮把烟从她手里抽出来,撕了封,叼上一根点上,吐了口烟,“你自己抽。”
女人愣住了。
“垃圾。”陈铮从她脚边的袋子里捏出一团废纸,往她鞋尖一丢,“自己扔。你不是说楼下吗?顺手。”
“你疯了?”她的声音拔高,“你知道我是谁吗?我粉丝几十万,我发条视频你今天就别想在这一片跑了!”
“那你发。”
“我真发了啊!”
“发。”陈铮把外卖箱往车上一挂,“记得别剪。”
“叮!拒绝精神内耗成功!寿命+7天!奖励:顶级防碰瓷随身监控一台。”
……等等。
陈铮低头看裤兜。
他今天早上明明已经拿了一个。
裤兜里那个黑点,轻轻亮了一下。
新的一模一样。
---
晚上九点。
“骑手小哥态度极差,把顾客的烟自己抽了,把垃圾扔在人家脚下。”
视频在三个小时里破了十万赞。画面被剪过,陈铮的脸被拉长,笑得极其轻浮。
评论区在带节奏:“这种骑手就该拉黑”“平台不管管?”“骑手群体真没素质”。
“陈铮,账号怎么了?”苏柚所里的梁律师在电话里喊,“对方粉丝多,你这边没有原始素材——”
陈铮把手机架在窗台上。
“梁律师,”他说,“我身上有个东西。”
“什么?”
“三百六十度,超高清,录音带时间戳。”陈铮把那枚黑点从口袋里掏出来,捏在指尖,“她说什么、垃圾扔在哪、她自己承认什么,全在里面。原片在这。”
他顿了顿。
“梁律师,你昨天说,这类网红的公司最怕什么?”
电话那头静了三秒。
“怕员工自己不当回事。”梁律师的声音一下快了,“她公司刚给她涨了套房的,签了竞业。让她发条视频不犯法,让她把这种视频留在公司服务器上——犯法。”
“懂我意思了。”
两小时后。
原片和录音一起放出去。没有滤镜,没有剪辑。她的原话一句没删:骑手反悔,垃圾自己扔,她要发视频曝光。
网友反手把她三年前“想找长期饭票,姐姐们懂的”那条旧动态翻了出来。
第二天上午十点二十,她公司的法务给她发了解约通知。
“叮!舆论反转成功!寿命+15天!奖励:红圈所顶级律师团队永久服务!”
一条新消息弹进陈铮手机,是那个发来的合同。
苏柚的名字在最下面。
“恭喜,”她说,“第一份委托,我不要钱。以后你的事,我按年收费——从你的躺平科技分红里扣。”
“躺平科技?”
“我给你起的。”她说,“听着比‘陈铮贸易’顺耳。”
陈铮盯着屏幕笑出声。
“苏律师。”
“嗯?”
“以后别叫我陈铮了。”
“那叫什么?”
“叫陈总。”
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很轻:“行,陈总。别忘了明天的会,你得买楼。”
“买什么楼?”
“平台总部那栋。”她顿了一下,“他们要封你的号。你总不能骑电动车跟他们打官司。”
第二节
第二天上午九点,苏柚的所。
三楼最里面那间,案卷堆到天花板。
陈铮进门先看窗台,一盆快死的仙人掌。
“陈总,咖啡还是白水?”苏柚推过来一份合同。
“白水吧。”他坐下,“仙人掌也该浇水了。”
“它命硬。”苏柚抬眼,“说正事。平台总部那栋楼叫云汇中心,二十六层,一半平台办公,一半租户。物业是宏景物业,老板跑了三年,卷着物业费和服务费不交,现在急着脱手。”
“多少钱?”
“股权八千万。”
陈铮笑出声:“苏律师,我账上一百万。”
“我知道。”她把一张表转过来,“所以我们不买整栋,买宏景六成股权。剩下四成用物业的服务合同和消防整改的窟窿压价,压到一千二百万,首付三成。”
“三百六十万。”陈铮点头,“钱还是不够。”
“钱够了。”苏柚靠回椅背,“你那个大平层还在吃灰。挂出去,或者我介绍买家,三天能出手,五百万。”
陈铮停了两秒。
“行。”他把水杯一推,“卖了。房子不能当牛马使,得当资本。”
“还有一件事。”苏柚从旁边抽出一张名单,“云汇中心里十一家租户,九家被平台压过供。超低租金换独家配送,罚款直接扣租金,涨租一声不吭。”
陈铮扫名单,目光停在第七行。
野火网络科技。
“野火的老板姓陈。”苏柚说,“跟你没关系,但他手里有你要的东西——平台区域经理吴成德的供应链工单系统,全行业骑手投诉的总出口。你号要被封,流程得从那儿走。”
“他会封我?”
“他今天已经打了招呼。”苏柚合上文件夹,“陈总,你今天签了字,明天就得有个能接住他的人。”
——
三天后,云汇中心物业交接。
陈铮在一楼大堂签完字,拿到一把物业总控钥匙和一份授权书:宏景物业持股60%,法定代表人陈铮。
也就是从今天起,这栋楼是他家的。
他刚把钥匙揣进兜,大堂保安快步走过来。
“陈先生?二十三楼有位姓吴的经理找您,说要见您。”
“让他下来。”陈铮说。
十八分钟后,电梯门开。
西装,皮鞋,腋下夹着录音笔。
“陈先生。”吴成德伸手,“我是平台城市区域经理,吴成德。”
“握手就不必了。”陈铮把授权书折起来塞兜里,“我刚学会的规则——听人把话说完,比什么都强。”
吴成德的手悬在半空,僵了两秒,收回去。
“陈先生,我今天来是通知你:你的骑手账号即日起封停,行业内全网拉黑。投诉工单已经提交,合规部会跟进。”
“理由。”
“服务态度恶劣,多次引发舆情。”
“工单号。”
吴成德报了号码。
陈铮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
“苏律师,帮我查个工单。”
三分钟后,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陈铮把手机转过去给他看。
“工单提交人,野火网络科技。”陈铮说,“签收人吴成德,处理意见——‘建议全行业拉黑’。”
吴成德的脸白了一层。
“这……这是正常流程。”
“正常流程里,投诉方是一家跟你没有纠纷的租户。”陈铮往前一步,“吴经理,你这不叫流程,这叫公报私仇。”
“我警告你——”
“该交租了。”
陈铮打断他,从兜里掏出手机点了几下,把一份文件转到大堂的电子屏上。
“云汇中心物业费,贵司自去年九月起欠缴,累计四百八十万,逾期八个月。按合同第八条,我方有权单方面解除租赁并清退。”
大堂里所有前台都抬起了头。
吴成德盯着电子屏,喉咙动了一下。
“另外,”陈铮把手机晃了晃,“大堂这两辆是你们的电动车吧?车位费从今天起按小时算。保安要赶我走是吧?行,我走。”
他转身往门外走。
“陈铮!”
吴成德的声音在身后炸开,音调全变了。
陈铮停下,回头。
“你说你是房东,我不信!这栋楼我租了三年!平台在这栋楼有三千个工位!”
“三千个工位的房租,是物业收的。”陈铮说,“工位也是物业的。”
十一个小时后,晚上九点。
陈铮在楼下吃牛肉面,手机响。
不是吴成德。
“陈先生您好,我是平台合规部副总裁周立。”对面声音很低,很客气,“关于工单误判,我们已经撤销对您账号的封停,并撤回全行业拉黑建议。”
“还有呢?”
“关于宏景物业与云汇中心的物业服务纠纷,我们愿意补缴全部欠费,并支付违约金。”
陈铮嗦了一口面。
“道歉有用吗?”
对面静了三秒。
“陈先生,您想要什么条件?”
“退退退。”陈铮把筷子一放,“账号解封,拉黑撤了,欠费带违约金结清。三天内。”
“……可以。”
“还有,”他补了一句,“贵司那个吴成德,以后别让他管骑手工单了。他记仇。”
“明白。”
电话挂断。
“叮!击败平台区域施压成功!寿命+30天!奖励:原外卖平台10%干股!”
陈铮看着手机,笑出声。
“苏律师。”
“说。”苏柚那边也在笑。
“干股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她顿了一下,“你不用再买楼了。你已经是股东了。”
面馆老板在柜台后头看了他一眼。
陈铮把面汤喝干净,拍桌子:“老板,加个蛋,我加钱。”
“加蛋不要钱。”老板说,“刚才你打电话那动静,我这儿还有两桌人在下注,说你今天要发财。”
陈铮想了想:“那今天发财了。”
他走出面馆,雨丝飘在脸上。
大平层换成了现金,百分之十的干股在账上,这栋楼的物业也姓陈了。
手机又震。
骑手群。
卷王李发了一条:“一天跑十八个小时的人在跑单,一天两个小时的人在钓鱼。有些人啊,一辈子改不了。”
后面跟着一张图:陈铮下午在城郊钓鱼的偷拍。
陈铮看了两秒,回了三个字。
“你先睡。”
第三节
第二天早上七点,城郊水塘。
陈铮支着鱼竿,面前一壶茶,一台折叠椅。
旁边是钓鱼的老头,钓了三年,一口鱼没上。
“小伙子,”老头乐了,“你这是来钓鱼还是来养老?”
“养老。”陈铮吹了口茶,“我昨天刚退了休。”
“你这么年轻退什么休?”
“干不动了。”
他说的不是假话。上一世他一天跑十八个小时,跑了六年,最后死在一条县道上。医生说是过劳猝死,平台说是意外。
那时候他没人心疼,只有一句“注意安全”。
所以这辈子,他一天跑两小时。
“陈铮!”
水塘那头传来喊声。
陈铮抬头。
一个三十五六的男人,骑车电瓶车冲过来,眼白布满血丝,手里攥着个空葡萄糖瓶。
卷王李。
“真他妈是你。”卷王李把车一停,“群里说你在这,我还以为有人P的图。”
“怎么。”
“昨晚我跑了十六个小时。”卷王李把空瓶子往地上一扔,“你知道我今天接了多少单吗?四十七单。你今天呢?零。”
“十七。”陈铮说。
“什么?”
“我今天接了十七单。”
卷王李愣了一下,然后大笑:“十七单?你一天就十七单?我半小时!”
“钱不一样。”
“钱能一样吗?”卷王李拍着电动车座,“算法是死的,人是活的。你不跑,罚单就落你头上。我一天十八个小时,罚不了我。”
“昨天我收到一笔八万块的跑腿单。”陈铮看着水面,“送到二十公里外。”
卷王李嗤了一声:“运气。”
“嗯。”陈铮点头,“运气。”
鱼竿忽然一沉。
陈铮一提竿,一条两斤重的鲫鱼甩上岸。
老头拍腿:“好好好!今天没白来!”
卷王李站在那儿,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这一早上,一条鱼没上。
——
中午,互助会招募。
陈铮在骑手群里发了条公告:加入反内卷互助会,五险一金由会里出,不强制接单,累了就歇,每单按实际成本+30%结算。
底下炸了。
“骗人的吧?”
“互助会能有五险一金?”
“陈铮你自己都不交社保。”
陈铮回了一条:“我今天把社保补缴了,截图在群里。”
“真假的?”
“真的。缺一个人,谁来补。”
一分钟,没人说话。
三分钟后,一个ID发了一句:“我家两个孩子的,只要不压单量,我加入。”
接着是第二条、第三条。
到中午,报名的一百三十七人。
卷王李没说话。
他下线了。
——
晚上十点,环城快速路。
陈铮送完最后一单,坐在路边等代驾——他现在不骑电动车了,那辆旧车卖了,换了辆二手的。
一辆面包车从匝道冲出来。
“砰。”
一声闷响。
那辆车撞上护栏,翻了。
陈铮站起来。
驾驶座上是卷王李,安全气囊已经炸开,方向盘顶在他胸口。他嘴一张一合,说不出话。
血从他额角往下淌。
陈铮冲过去,先把人从车里拖出来——半个身子卡在车门。他用力一拽,硬生生拽出来,扔到路边。
然后打120。
“别……别管我。”卷王李嘴里全是血,“我……我超速了……活该……”
“闭嘴。”
“我不值得。”
“闭嘴,留着力气。”
救护车十四分钟到。
陈铮跟着上了车,一路按着卷王李颈动脉那道鼓出来的静脉。
——
医院走廊,第二天上午。
卷王李醒了。
脑袋缠着纱布,右手打着石膏。
“你为什么救我。”他嗓子哑得不像话。
“你死了,谁来跟我抬杠?”
卷王李笑了一下,然后眼泪就下来了。
他躺在那儿,眼泪顺着太阳穴往下流,止不住。
“陈铮,我今天早上在群里骂你。”
“嗯。”
“我以为你是废人。”
“你没骂错。”陈铮把一份文件放在床头柜上,“我确实一天只跑两小时。”
“这是什么?”
“互助会的入会协议。”陈铮把笔递过去,“你签了,明天开始,五险一金从我账上走。你一天跑十八个小时,我不管。但每天十点以后不许接单。”
卷王李盯着那份纸,手在抖。
“我……我不签。”
“那你签这个。”陈铮又抽出一张,“车队驾驶员。”
卷王李抬头。
“无人配送车。”陈铮说,“十台,下个月到。你来带。”
“……我?”
“你一天跑十八个小时,是这条街上最熟路的人。”陈铮说,“机器不会累,但你熟路。带上你,我少亏一半油钱。”
卷王李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陈铮又补了一句:“工资六千八,不压单量。”
“……你压我单量吗。”
“我自己都不压。”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
卷王李伸出没打石膏的那只手,把笔拿了过去。
“我他妈……上辈子欠你的。”
“别煽情。”陈铮把手机一收,“签完把欠我的三千二百块罚款转一下。”
“啥?”
“你昨天群里阴阳我,”陈铮笑,“平台不是罚了你三千二超时罚款?正好,抵了。”
卷王李愣了三秒,笑着骂出声。
“叮!救人一命并建立组织!寿命+60天!奖励:智能无人驾驶配送车队10台!”
窗外天刚亮。
陈铮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
“苏律师。”他掏出手机。
“说。”
“互助会不能只靠我一个人的钱。”
“已经算过了。”苏柚的声音很稳,“云汇中心那十一家租户,其中七家愿意用预付租金的方式投一笔,换互助会的配送独家。”
“钱多吗。”
“第一笔两百万。”她顿了一下,“陈总,我们现在有物业、有租户、有律师、有骑手。你缺的就是一样东西。”
“什么。”
“车。”
话音刚落,陈铮的手机又响。
“叮!获得组织资产!奖励:智能无人驾驶配送车队10台已交付!首批车辆停放于云汇中心地下二层!”
他挂了电话,往楼下看。
地下车库的入口,吴成德正带着六个保安往里走。
“三台车,”苏柚在电话里说,“我查过他的权限,他调不动物业保安。”
陈铮挂了电话,笑了。
“苏律师。”
“嗯?”
“今天有大戏。”
第四节
云汇中心地下二层。
吴成德带着六个保安,站在车库坡道口。
他身后停着一辆白色 van,车门开着,里面是几根钢管。
“陈铮呢?”他喊,“物业的老陈?把他叫下来。”
保安队长看了看手机:“吴经理,物业通知我们,地下室车位属于B2-07到B2-16区域,已由新业主承租,任何人不得进入。”
“我是这栋楼的租户!”吴成德吼,“我的车停在里面!我有权——”
“您当然有权。”陈铮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他穿着拖鞋,套着件旧T恤,从楼梯口晃下来。
“但这十台车,不是您的。”
吴成德回头,眼睛一瞪。
陈铮走到坡道口,按了一下墙上的开关。
灯全亮了。
十台银灰色的无人配送车整整齐齐停成一排。车头没有驾驶舱,只有四个激光雷达和一块显示屏。
“吴经理,”陈铮说,“我今天不跟你吵。保安,把门关上。”
保安队长看了陈铮一眼,又看了看手机上的物业工单,转身,反手把坡道的卷帘门拉了下来。
吴成德脸色大变:“你们干什么!”
“封存现场。”陈铮说。
“你敢锁我?!”
“您的车在B2-22,不在里面。”陈铮指了指,“砸我车这件事儿,就不劳您亲自动手了。”
吴成德僵住。
陈铮掏出手机,晃了晃。
“地下车库的监控,一共三十六个。”他说,“吴经理,你今天带了几根钢管?两根。三点四十七分下楼,四点零二分上来。这段路,一个字都没断过。”
“你——”
“我已经报警了。”陈铮把手机塞回兜,“警察待会儿问你是不是来砸车的,你自己想好怎么答。”
吴成德的脸由红变白,再由白变青。
他咬着牙,一句话没说,带人走了。
——
三天后。
第一台无人车正式上路。
“反内卷互助会 · 云汇中心A线,配送中。”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全程无超速、无闯红灯、无疲劳驾驶,准时率100%。
商户端炸了。
“不可能吧?”
“机器怎么可能准时?”
“调度算法比平台还狠。”
——
一周后。
平台商圈的十七个站点,贴出了一张红纸。
红纸内容:凡见到躺平科技车辆,一律拒收;商户不得接单;违者扣评级。
底下还有一行小字:见到即砸,砸一辆,赏三百。
“叮!躺平科技车队上线!寿命+45天!奖励:车队调度全面升级,配送成本降至平台40%!”
陈铮正在躺平科技办公室喝茶。
办公室在云汇中心十二层。原来是野火网络科技租的,老陈把半层让给了他。
门被推开。
苏柚进来,手里一摞文件,桌上还有几个被砸坏的无人机零件。
“三家站点雇了人砸车。”她说,“七个商户被威胁。”
“录像呢?”
“全有。无人机拍的。”她把零件放下,“但陈总,这事儿不能光靠律师函。”
“怎么讲。”
“律师函能让他们赔钱。”苏柚推过一份名单,“赔不了他们怕。真正怕的是——他们自己怕。”
她指着名单第一行:环宇商贸城。
“环宇是这些站点的上游。平台在这儿的配送占比七成。”她抬眼,“我们把环宇的高端单子接过来,一个月能多两千万流水。”
“那就接。”
“接之前,先把红纸撕了。”
——
三天后,环宇商贸城。
十几个商户老板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红纸,往地上一扔,烧了。
新闻出来那天,陈铮在办公室看视频。画面里,一个胖老板举着打火机:“从今天起,谁他妈再贴红纸,我第一个不答应。”
底下弹幕:格局打开。
陈铮正要关视频,手机响了。
“陈总。”苏柚的声音有点紧,“平台那边来人了。”
“谁。”
“三个。一个是法务,一个是投行,一个我不认识,穿唐装的。”
“让他等着。”
“他说,只给你十分钟。”
——
十分钟后,办公室。
穿唐装的男人坐在沙发上,五十多岁,笑容很标准。
“陈先生。”他伸手,“赵总让我带句话。”
“赵总?”陈铮没握,“哪个赵总?”
“平台创始人赵振华。”唐装男人说,“我姓周,赵总的特别助理。”
“哦。”陈铮坐下,“不认识。”
唐装男人笑了一下:“陈先生,我今天来,不是替谁道歉。是来谈一笔生意。”
“请讲。”
“你手里那10%。”唐装男人说,“还有你那个躺平科技,还有云汇中心。我们可以换。”
“换什么。”
“股份、现金、职位,随便开。”唐装男人身子往前倾,“条件是:车队停下,互助会解散,陈先生本人做平台战略顾问,年薪八位数。”
办公室静了两秒。
陈铮忽然笑了。
“赵总,”他说,“你这话跟我前世听过的一句很像。”
“什么话。”
“他们说,'你跑得慢是因为你不够拼'。”
唐装男人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不了。”陈铮站起来,“回去跟你们赵总说,躺平科技不卖。”
“为什么?”
“因为我不卖牛马。”陈铮把茶杯端起来,“我卖的是他自己。”
唐装男人盯着他看了三秒,起身走了。
——
那晚,陈铮一个人坐到十一点。
他在算一笔账。
躺平科技现金流撑得住三个月。车队成本极低,但高端配送市场被平台压着,铺不开。互助会一百三十七人,五险一金一个月要二十多万。
“苏律师。”
“还没睡?”苏柚那边也是电脑的光。
“睡了就不想了。”
“你想的是什么。”
“想怎么把他们的根拔了。”
苏柚沉默了几秒。
“陈总,恶意收购。”
陈铮抬头。
“平台母公司现在什么状况?”苏柚语速快起来,“业务增长停滞,配送成本比你们高,账上现金撑不过两个季度。股价跌了四成,机构在跑。”
“所以?”
“所以我们不用收购整个平台。”她敲键盘,“我们用躺平科技发起要约收购,拿下它的控股平台公司——也就是那家母公司的外卖业务板块。控制权一拿,站长圈子的红纸、拒收、断供,全部作废。”
“钱呢。”
“第一轮,两亿。”
“我账上一百多万。”陈铮说,“这是我全部身家。”
“所以要联合投资人。”苏柚说,“云汇中心那十一家租户,野火那边,还有环宇的商户,愿意跟投。我们出方案、出现金,他们出信任。”
“还有一笔。”她顿了一下,“我们手里有平台10%干股。加上这一轮,构成要约收购的门票。”
陈铮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上一世,他在这个平台上跑了六年,跑到死。
那时候他是耗材。
现在,采购单归他。
“干。”他说。
“陈总,明天开始对接。”
“明天太慢。”陈铮看了眼日历,“今天。”
——
三个月后。
并购协议签署现场。
签约台上坐了很多人。平台那方的代表脸色都不好看。
陈铮坐在主位,穿了件很普通的黑T恤。
“陈先生。”对面一个中年人开口,“我们赵总想见您一面。”
“他来了?”
“来了。在下面。”
“让他上来。”
五分钟后,门开了。
赵振华进来,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看着主位上的陈铮,脚步顿了一下。
他记得这个人。
三个月前,这只是个骑手。是他们系统里的一条运力记录。是他旗下工单系统里的一条待处理工单。
“赵总。”陈铮抬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赵振华没坐。
“陈先生,”他说,“我是来应聘的。”
陈铮笑了。
“简历我看过了。”他抽出两份文件,“我们法务总监给你准备的岗位,年薪六位数,做社区团购的运营。”
“我以前……”赵振华顿了顿,“我以前能做到这个位置。”
“那是我给你的位置。”陈铮往后一靠,“赵总,时代变了。”
赵振华的手在身侧握紧了。
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一个新来的骑手问他:“哥,这个超时罚款,能申诉吗?”
他当时的回答是:“不能。”
现在这个人坐在他上面。
陈铮看着他,半天,忽然有点意兴阑珊。
他把桌上的座牌翻过来。
上面写着四个字。
你也配姓赵。
“赵先生,”陈铮说,“谢谢你来面试。但我们这行不看姓什么,看你会不会送外卖。”
赵振华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那我呢?”
“保安清退。”陈铮说完自己先笑了,“开玩笑。岗位给你留着,明天来上班。”
——
合同签完,走出大楼。
苏柚跟在他后面。
“陈总。”
“嗯。”
“你刚才那句‘你也配姓赵’,是不是有点狠了。”
陈铮停下脚步。
天台上风很大。
“狠?”他说,“我前世就是这么死的。凌晨三点,系统催我接单,我接了。路上睡着了,然后渣土车过来。”
他点了根烟。
“平台赔了三千块。站长发了我照片吃人血馒头。”
苏柚没说话。
“那三千块,”陈铮吐了口烟,“我记了两年。”
“……那现在呢。”
“现在?”他笑了一声,把烟头摁灭,“现在我买下它了。”
他把手里的文件夹举了举。
“苏律师,从今天起,”他说,“躺平科技,就站在他们头顶上了。”
第五节
并购完成后第二个月。
陈铮坐进一辆黑色劳斯莱斯。
车是并购交割那天处置资产挑的。平台高管抵债的车挂出去拍,没人要那几辆油老虎。陈铮花三十八万拍了一辆二手的,把车漆重新做了一遍。
“陈总,车漆颜色要不要换?”司机老周问。
“不换。”陈铮靠在后座,“墨色的好,脏了看不出来。”
商场门口,巨幅海报,是躺平科技的新品发布。
他刚下车,一个女人尖叫了一声。
“陈铮?!”
陈铮抬头。
伞下站着一个女人。掐着兰花指,头发吹得一丝不乱,妆浓得能反光。
“真的是你。”林悦捂住嘴,“你怎么……你怎么穿成这样?哦不对,你现在……”
她上下打量他,眼里的光一点一点亮起来。
“这车……是你的?”
“嗯。”
“你不是送外卖的吗?”她笑,“开玩笑吧?你哪来的钱?”
“我送外卖的。”陈铮说。
林悦愣了一秒,然后笑得更大声了:“陈铮你还是老样子,嘴硬。你要是有什么事需要钱,跟我说啊。我们毕竟……我们毕竟谈过三年。”
“林悦。”
“嗯?”
“你谁啊。”
林悦的笑僵在脸上。
“保安。”陈铮扬了扬下巴,“清退。”
两个保安从门里出来。
“这位女士,”其中一个很客气地说,“请您离开。”
“你们干什么!”林悦急了,“我认识他!他是我男朋友!”
“前男友。”陈铮纠正,“三年前分的。”
“我没分!是你——”她眼圈一红,声音立刻软下来,“是你当年太穷,我家里不同意……我们其实是……”
“保安。”
两个保安一左一右把她“请”到了台阶下面。
雨开始下大了。
林悦站在雨里,妆花了,喊得整个停车场都听见。
“陈铮!你会后悔的!”
陈铮上车,摇上车窗。
“city不city啊。”
——
那天晚上,躺平科技楼下。
林悦没走。
她换了身干净衣服,坐在大堂前台。
“林小姐,”前台说,“陈总真的不在。”
“我等。”林悦说,“我等多久都行。”
十点半,苏柚从电梯里出来。
她穿着西装,拎着公文包,头发盘起来。
林悦立刻站起来迎上去。
“您好,请问您是……陈总的律师吗?我是他的女朋友,我想跟他说几句话。”
苏柚停下脚步,上下打量她。
“哦。”苏柚说,“前女友林悦,2019到2022,陈铮的大学同学。三年前分手。原因是嫌他穷。”
林悦脸色一变:“你怎么知道?”
“陈总的材料我都有。”苏柚平静地说,“包括你当时为什么跟他分。”
林悦的眼泪立刻涌出来:“他当年就是个送外卖的!我爸肺水肿住院,押金八万,他一个送外卖的拿什么?我跟他说了,我需要的是一个能拿出来钱的人!”
“然后呢?”
“然后他就发疯了一样跑单。”林悦的哭腔突然拔高,“他一天跑十八个小时!他跟我说他一定能挣到钱!他说他要买房!他把我当什么?把我当一个等着签收的包裹!”
苏柚静静地看着她。
“对不起。”她说,“你说完了?”
林悦噎住。
“我这里有份材料。”苏柚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文件夹,“本来是给陈总做背景尽调的。既然你来了,一起来看。”
她把文件夹放在前台,打开。
第一页是一段聊天记录截图。
林悦:“你要是能拿出八万,我就跟你领证。”
林悦:“拿不出来就别耽误我,我认识一个开公司的朋友。”
林悦:“你送外卖也别送了,丢人。”
“……你、你怎么有这些。”林悦的声音开始抖。
“陈总的骑手群里,当年有人截过图。”苏柚翻了一页,“后来平台判他超时,他申诉,客服让他自证。他把手机里的聊天记录给了客服看——因为他以为这能证明他是被冤枉的。”
她抬起眼。
“客服看完告诉他,私人纠纷不归平台管。”
大堂里安静下来。
“还有。”苏柚又抽出一叠纸,“你三个月后跟那位开公司的朋友在一起,半年后把他卡刷爆,人走了。这是你自己的朋友圈,配文是‘姐姐要对自己好一点’。”
林悦的脸白得像纸。
“我按律师职业道德,本来不该给别人看。”苏柚合上文件夹,“但你今天在楼下哭了四十分钟,等的是一个已经不打算回头的人。你有权知道自己在他心里是什么位置。”
她把文件夹推过去。
“他不恨你。”苏柚说,“他只是觉得你不值得他记得。”
雨声砸在玻璃上。
林悦的腿一软,跪在地上。
“陈铮——”
苏柚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
“对了。”她回头,语气平静得像在念条款,“陈总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
“他现在不接电话。”
林悦趴在地上哭。
第二天早上,大堂监控被人调出来发到网上,配文只有一行:
“某些人,别碰瓷。打假公司把我们告了,赔了三万,账号也被封了。”
——
那天中午,陈铮在十二楼吃盒饭。
苏柚推门进来。
“处理完了。”她坐下,“她不会再来了。”
“哭了多久?”
“四十分钟。”
陈铮笑了一声:“跟林悦分手那阵,我跑了三个月单,想凑八万块。后来凑到了。钱还在我卡里。”
他把盒饭放下。
“第二天我差点出了车祸。”
苏柚没接话。
“你把那张卡捐了吧。”陈铮说,“给互助会的新人发辆电动车。”
“好。”
——
三个月后。
行业新闻炸了。
“三巨头联合声明:暂停与躺平科技一切合作。”
“电池断供。”
“整车断供。”
“所有商场、小区,禁止躺平科技车辆进入。”
桌上那份文件,苏柚已经看了两小时。
“陈总,”她说,“这是行业围剿。电池厂、整车厂、渠道商,一起断。”
“他们要卡死我们。”
“是。”苏柚把文件合上,“没有车,互助会三百多号人喝西北风;没有电池,剩下那批车趴窝。三个月。”
陈铮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
“昨天他们派人来谈判了。”他说。
“条件?”
“让我复职。”陈铮笑,“回平台当COO,年薪八位数,承认我这些年的‘错误’。车队解散,互助会解散。”
“你怎么回的?”
“我说,”陈铮转过身,“我拒绝了一项不平等条约。”
苏柚盯着他。
“你拿什么扛三个月?”
陈铮没答。
他掏出手机,点开一个界面。
“叮!拒绝收买与霸凌!寿命+90天!奖励:常温超导电池技术全套资料及一条量产线!”
一串密密麻麻的参数和图纸从屏幕上铺开。
苏柚站起来,凑过去看了三秒。
“这不可能。”她说,“常温超导,现在能被量产的工艺下,成本是锂电的三十倍。”
“那是别人造的。”陈铮把手机转过来,“系统给我的这套资料里,成本是十分之一。它还附了一条产线。”
苏柚抬头看他。
“系统?”
“对。”
屋里安静了很久。
“你终于肯说了。”苏柚慢慢坐回去。
“对。”陈铮说,“我也不知道它是什么。它选了我,给钱,给命,给我车。它要什么,我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现在告诉我。”
“因为我要打这一仗。”陈铮说,“我一个人扛不住。我得找个能签字的人。”
苏柚看着他,很久,忽然笑了。
“陈总,”她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我一个执业律师,替平台那边的人打过十几次官司。下一秒我要去告他们。”
“那就告。”
“要是输了,我吊销执照。”
“那你跟着我干。”陈铮说,“我给你发股份。”
苏柚站起来,把公文包放回桌上。
她伸出手。
“成交。”她说,“不过有个条件。”
“说。”
“以后别叫我苏律师。”她顿了顿,“叫我苏总。”
陈铮愣了一下,然后笑得很大声。
“成交。”
——
发布会前一天。
苏柚收到一条消息。
是当年那个开公司的朋友发来的:“柚子,我听说你要跟陈铮混?你知道他是谁吗?他是骑手。”
苏柚回了一句:“他是躺平科技的老板。”
对方秒回:“那也是骑手。”
苏柚想了想,回:“对。他现在是。”
发完,她把手机扣在桌上,翻开明天的发言稿。
第一页第一行她写的是:
“我们要做的不是更便宜地跑,是不用再把人跑成耗材。”
第六节
发布会当天早上七点。
国展中心三号厅,媒体坐了两百多个。
台侧候场区,巨幅背板上只写了两行字。
躺平科技 · 常温超导电池发布会
第一行下面一行小字:让续航不再需要拿命去换。
苏柚在翻稿子。
“陈总,第三页那个数字要不要改成‘接近一千’?”
“不改。”陈铮说,“一千。”
“万一有人挑刺。”
“挑刺的今天都在台下坐着。”陈铮把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他们比谁都想我出错。”
卷王李在旁边,胸口别着车队调度长的工牌。
“我紧张。”他说。
“你紧张什么。”
“我怕我上台说错话。”
“你就说一句。”陈铮把他推到麦克风前,“他们问你一个月能跑多少单,你就说,零。”
——
九点整。
陈铮上台。
没有主持人串场,没有产品舞蹈,没有领导致辞。
他走到中间,把一个车用电池组放在台上的玻璃罩里。
“各位,”他说,“我先说三件事。”
“第一,这块电池,续航一千公里。零下四十度不衰减。充电八分钟,跑完全程。”
台下一片相机声。
“第二,它的成本,是现在市面上同类电池的十分之一。”
底下开始有人举手:“数据呢?”
“数据在专利里。”陈铮说,“我不怕你们查。”
“第三件事。”他停了一下。
“我要把这套技术,开源。”
台下安静了半秒,然后炸了。
“开源?!”
“他疯了吧?”
“开源了他靠什么赚钱?”
陈铮把话筒往下压了压。
“靠专利费。”他说,“技术开源,谁都能用,但生产专利在我手里。用我的技术造一辆车,付我百分之三。造十万辆,就是一亿二。”
“为什么不独占?”
“因为我前二十年,”陈铮说,“都是被独占的那一方。”
他看着台下。
“你们知道那百分之三听着少。但今天在座的企业,一年能做多少车?三家巨头加起来,一千两百万台。”
台下没人说话。
“我不独占。”陈铮说,“我只要这百分之三。剩下的市场,全是你们的。”
散场的时候,前排有个人没走。
是三巨头的技术总监,姓柯。
他站在台上,盯着那块电池看了很久。
“陈先生。”他说,“我们董事长让我带一句话。”
“说。”
“他想问,”周总监的声音有点干,“能不能谈。”
“现在不谈。”
“为什么?”
“因为你们断了我们三个月。”陈铮说,“我要先看你们的股价。”
——
下午三点。
那三只股票开始跳水。
四点半,跌停。
晚上八点,财经头条全是同一条:
《常温超导技术开源背后:躺平科技要的不是垄断,是收租》
“收租”这两个字,成了热搜第一。
第二天早上,躺平科技门口排起了队。
七家整车厂。
九家电池厂。
还有十七家想改行的。
老陈在门口维持秩序,嗓子都喊哑了:“一个一个来!按号!一号到十七号!”
苏柚在会议室里,一上午没出来。
中午她出来,眼睛是红的。
“陈总,专利部今天收到一百三十七份合作意向。”她说,“其中九十九家是刚才外面那批。”
“签几家?”
“先签二十家。”她把名单放下,“剩下的排队。排队比签完更值钱。”
“为什么。”
“因为排队的人会自己加价。”苏柚笑了一下,“资本是怕冷的。谁都在等别人先动,谁先动谁吃亏。等三周,他们自己会把专利费提到百分之五。”
陈铮看了她一眼。
“苏律师。”
“我说了别这么叫。”
“哦。”他改口,“苏总。”
“陈总。”苏柚把一份文件推过来,“外面还有一个人,没编号,不在名单上。”
“谁。”
“三巨头董事长的秘书。”她说,“他想单独见你。带来了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她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是那辆黑色劳斯莱斯。
“不。”苏柚说,“是另一辆。你原来那辆的同款新车,里程表清零,还送了一个。”
陈铮挑眉。
“送车干什么。”
“收买。”苏柚说,“他不想谈了,他想像上次那样,用钱解决问题。送车是第一步。”
“车呢?”
“楼下。”
陈铮下了楼。
停车场正中间摆着那辆车。黑色,全新,绸带还系着。
秘书站在旁边,五十多岁,笑得很职业。
“陈先生,一点薄礼。”
陈铮绕着车走了一圈。
他打开引擎盖,看了两秒,又关上。
“谢谢。”他说。
秘书松了口气:“那我们董事长说——”
“车我收了。”陈铮把手插进兜,“人我不收。”
秘书的笑容僵了。
“这车我开走。”陈铮拉开车门,“律师函我也收一张——回去跟你们董事长说,专利授权他不想要就算了,但超导技术的专利无效宣告,我今天就递。”
秘书的脸白了。
“陈先生,您这是要和我们打到底?”
“不是我要打。”陈铮坐进驾驶座,摇下车窗,“是你们先断的供。”
他顿了顿。
“刚才谁说要封杀我来着?”
秘书没敢接话。
“汗流浃背了吧,老弟。”陈铮说。
车开出去。
雨水顺着挡风玻璃往下淌。
苏柚打来电话。
“陈总,刚才那一幕有人拍到了。”
“发出去。”
“已经在发了。”她笑了,“标题叫什么?”
“随便。”
“网友写的是:资本教他做人,他教资本做人。”
陈铮把车停在路边,看着雨。
“苏总。”
“嗯?”
“我前世到死都在等平台给一个说法。”
他顿了顿。
“这辈子他们连说法都不敢给了。”
第七节
又过了两年。
陈铮三十岁。
这两年他做了三件事:把躺平科技的配送业务铺到了十七个城市;把互助会改成了躺平互助基金会,三千七百个骑手,五险一金覆盖率百分之九十八;以及,拒绝出任任何一家平台的任何职位。
“叮!宿主达成财富自由!寿命+999年!”
手机屏幕上跳出这行字的时候,陈铮正在钓鱼。
城郊那个水塘。
他还是每天来钓两个小时。五年了,一条鱼没上过的那个老头已经回家带孙子去了,位置给了陈铮。
“叮!达成终极成就!奖励:全球最大私人岛屿一座及全岛使用权!”
陈铮差点把鱼竿甩了。
他打开系统面板。
“岛屿名称:躺平岛。面积:三点二平方公里。设施:全岛无电网污染,无算法接入,无绩效系统。”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备注:岛内禁止强制工作制。任何人在岛上的停留时间,由本人决定。”
陈铮盯着那行备注看了很久。
“苏总。”
“在。”苏柚那边在开会,声音压着。
“我买了个岛。”
“……什么?”
“三点二平方公里。”陈铮把鱼竿放在腿上,“系统给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陈总,”苏柚说,“我现在在跟七个市的人开会。你能不能等我四十分钟。”
“不能。”陈铮站起来,“你出来。”
四十分钟后,苏柚坐进车里,妆有点花。
“说。”
“岛上有酒店,有码头,有一百二十套房子。”陈铮把方向盘一打,“我打算改成疗养院。”
“给谁?”
“骑手。”陈铮说,“那些跑了一辈子、被罚了一辈子、被算法判了一辈子的人。老李那种。以及还没被跑废的。”
“成本。”
“我出。”陈铮看着前面,“我给他们买社保,配最好的康复医生,谁想来住多久住多久。走的时候车费报销。”
苏柚看着窗外。
“陈总,你知道你这样是在跟整个行业对着干吗。”
“对着干。”陈铮笑,“我这一辈子都在对着干。”
“那些人不会感激你。”
“那就对了。”他说,“他们不需要感激。他们只需要能坐下来喝口水。”
苏柚转过头看他。
“合同我起草。”她说,“名字我来起。”
“别太鸡汤。”
“不鸡汤。”她想了想,“就叫‘躺平疗养院’。”
“难听。”
“那叫‘不卷俱乐部’。”
“更难听。”
苏柚笑了。
“陈总,你取个名。”
陈铮想了想。
“就叫‘歇会儿’。”
——
躺平岛开放那天,来了四十一个人。
有的是骑手开了一辈子车,膝盖废了;有的是被平台封号封到去跑外卖的程序员;有的是撑不住辞职的前站点经理;还有七个,是当年0327站点那批人。
卷王李拄着拐杖,带了一箱他自己钓的鱼。
一条都没上。
“陈总。”他站在白沙滩上,“我干了二十年,一天十八个小时,现在一天钓两个小时,一条鱼都钓不上来。”
“所以呢。”
“我觉得挺好的。”他咧开嘴笑,“比上班好。”
林悦没来。
她后来在另一个城市开了个小店,卖茶叶,偶尔发朋友圈晒太阳。没人再骂她,也没人再找她。
赵振华在社区团购运营岗上干了两年,做得还行。有一年他给陈铮发过一条消息:“谢谢您当年没把我开掉。”
陈铮回了两个字:“续费。”
——
那天晚上,陈铮一个人在岛上的酒吧。
没有DJ,没有灯球,桌上就一杯椰汁。
“叮!宿主达成最终成就:活出真正的人生。”
“系统,奖励呢?”
“奖励已发放。”
“最后一个。”
对面静了两秒。
“最后一份奖励是,”系统的声音第一次有点不像机器,“一个选项。”
“说。”
“系统可以选择解除绑定,宿主保留现有资产与寿命,剩余时间按正常人类寿命计算。”
陈铮看着杯子里那圈白色的椰汁。
“或者?”
“或者,”系统说,“系统继续绑定。宿主寿命上限九百九十九岁。系统会一直给宿主发任务——每一个任务,都是‘别卷’。”
陈铮没说话。
“为什么选我。”
“因为宿主是我见过,”系统说,“唯一一个被打死过一次,还敢骂人的数据。”
陈铮忽然想起一件事:“还有。你第一次奖励我的防碰瓷监控,发了两台。”
“是。”系统说,“因为你当时骂得最狠。”
陈铮笑了。
他端起杯子。
“我选继续。”
“理由。”
“不选这个,”陈铮说,“那这辈子就白活了。”
他举起杯子,朝着空荡荡的酒吧。
“敬不卷的自己。”
窗外海浪一层一层。
远处沙滩上,四十一个人坐在躺椅上,喝椰汁,钓鱼,睡觉,谁也不催谁。
陈铮把椰汁喝完,放下杯子。
他想起那个雨夜。凌晨三点,他在县道上睡着了。
想起那三千块。
想起朋友圈里那张他的照片。
现在他在这儿。
——
“叮!”
“任务发布:”
“请宿主在接下来的十年里,一次都不要在凌晨三点还在工作。”
陈铮笑了。
他关掉面板,躺进躺椅,闭上眼睛。
海风很慢。
太阳很好。
没有人叫他起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