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命的说我八字带贵,天生旺夫。
嫁人三个月,老公从精英律师变成了植物人。
我妈说这叫“先抑后扬”,让我再等等。
等到第七个月,他终于醒了。
张口第一句话是:
“老婆,我看见你把我阳寿都吸走了。”
【第一章】
江城三月,春雨绵绵。
我站在市中心医院ICU门外,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黄纸符。
纸上歪歪扭扭写着“旺夫保平安”五个大字,墨迹已经晕开了,像是哭花的妆。
护士站的小姑娘探出头:“谢女士,陆律师今天还是老样子,您要进去看看吗?”
我点点头,推开玻璃门。
病床上躺着我老公陆则鸣。
二十八岁,江城最年轻的合伙人律师,三个月前还西装笔挺地站在法庭上舌战群儒。
现在插满了管子,心电监护仪滴滴答答响个不停。
我在床边坐下,盯着他苍白的脸。
“陆则鸣,你说你怎么就突然晕倒了呢?”
没人回答。
只有监护仪的声音在空荡荡的病房里回响。
我掏出手机,翻到通话记录最上面那个备注“神婆王阿姨”的号码。
犹豫了三秒,还是按了拨出键。
“喂,谢丫头啊。”王阿姨的声音透着股子仙气,“你老公还没醒?”
“没有。”我咬着嘴唇,“王阿姨,您当初不是说我八字旺夫吗?怎么…”
“哎呀,我跟你说过的啊。”王阿姨叹了口气,“你这八字是旺夫,但旺得太猛了。一般男人扛不住,得先过个劫,熬过去就好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
“什么叫先过个劫?”
“就是你把他未来二十年的福气一次性给催出来了。”王阿姨说得云淡风轻,“现在这个阶段,相当于他透支了生命力。但你放心,熬过去他就能大富大贵,飞黄腾达。”
我看着床上插满管子的陆则鸣,嘴角抽搐。
“王阿姨,他现在都快熬成植物人了。”
“那就继续熬呗。”王阿姨打了个哈欠,“你要相信玄学,这叫先抑后扬。对了,记得多给他念经,加速恢复。”
说完啪的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呆坐了五分钟。
然后起身,走到护士站。
“麻烦问一下,你们这边有没有…嗯…和尚或者道士能请?”
小护士愣住了,看我的眼神带了点同情。
“谢女士,陆律师的情况虽然不乐观,但也没到要做法事的地步…”
“不是。”我赶紧摆手,“我是想问,有没有那种会念经的,能帮病人祈福的。”
小护士眨眨眼,小声说:“您要不…去附近的灵隐寺问问?”
我谢过她,转身就往电梯走。
刚走两步,身后传来一声暴喝。
“谢晚棠!”
我回头。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中年女人快步朝我走来,脸色铁青。
是我婆婆,陆夫人。
她身后跟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拎着公文包,一看就是律师。
“陆夫人。”我点点头,“您来看则鸣?”
“看?”陆夫人冷笑一声,“我是来算账的。”
她从包里掏出一叠文件,啪的拍在我胸口。
“离婚协议书,签了。”
我低头看着那叠纸,上面印着醒目的两个字:离婚。
“陆夫人,我…”
“别叫我陆夫人。”她打断我,眼睛通红,“我儿子好好的一个人,娶了你三个月就成了植物人。医生说原因不明,但我知道,就是你克的!”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我心里也这么怀疑。
“你那个神婆阿姨说你旺夫,我信了。”陆夫人的声音在发抖,“结果呢?我儿子现在躺在ICU里,连眼睛都睁不开。你这叫旺夫?你这是旺他进棺材!”
我攥紧了手里的黄纸符。
符纸在掌心里被汗水浸湿,墨迹彻底化开了。
“对不起。”我低下头,“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
“对不起有用吗?”陆夫人指着ICU的门,“你现在就给我滚,离我儿子远点。说不定你走了,他还能醒!”
律师适时递上一支笔。
“谢女士,协议里陆先生的财产您一分都拿不到。但陆夫人仁慈,愿意补偿您二十万,算是这三个月的生活费。”
二十万。
打发叫花子呢。
我看着那叠协议书,又看了看ICU紧闭的玻璃门。
陆则鸣就躺在里面。
我们结婚那天,他穿着笔挺的西装,笑着说:“晚棠,我会照顾你一辈子。”
三个月后,他倒下了。
我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我不签。”
陆夫人脸色一沉:“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签。”我把协议书塞回她怀里,“则鸣是我老公,我有义务照顾他。”
“你照顾?”陆夫人气笑了,“你拿什么照顾?拿你那张克夫的脸?”
我没说话,转身往ICU走。
身后传来陆夫人的咆哮:“谢晚棠,你别不识好歹!我告诉你,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净身出户!”
我推开玻璃门,坐回陆则鸣床边。
心电监护仪还在滴滴答答响。
我盯着他的脸,小声说:“陆则鸣,你快醒啊。你不醒,你妈要把我赶出去了。”
没有回应。
我掏出手机,打开微信。
王阿姨的头像是个八卦图,闪着诡异的金光。
我咬咬牙,给她发了条消息。
【王阿姨,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他快点醒?】
过了五分钟,她回了。
【有啊,你去灵隐寺求个转运符,贴他额头上,七天就醒。】
我立刻站起来,抓起包就往外走。
护士在后面喊:“谢女士,探视时间还没到…”
“我马上回来!”
我冲出医院,拦了辆车,直奔灵隐寺。
江城的灵隐寺香火很旺,山门口排着长队。
我挤进去,找到知客僧。
“师父,我想求个转运符。”
知客僧是个年轻和尚,眉眼温和:“施主,转运符需要斋戒三日才能求。”
“来不及了。”我掏出钱包,里面只有八百块,“师父,我老公在ICU躺着,求您帮帮忙。”
年轻和尚看着我,沉默了几秒。
“施主随我来。”
他带我穿过大殿,走到后院一间小屋前。
屋里坐着个白眉老僧,正在抄经。
“师祖。”年轻和尚行礼,“这位施主想求转运符,情况特殊。”
老僧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向我。
看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他放下毛笔,叹了口气。
“你八字太硬,克夫。”
我心一沉:“师父,我知道,所以才来求符…”
“不是普通的克。”老僧打断我,“你八字里带天煞孤星,专克至亲。你老公能活到现在,已经是他命硬了。”
我脑子轰的炸开。
“那…那怎么办?”
老僧沉吟片刻:“有个法子,但很凶险。”
“什么法子?”我脱口而出,“只要能救他,什么我都愿意!”
老僧盯着我,缓缓开口。
“你去找个比你老公命更硬的男人,把你的煞气转移过去。”
我愣住。
“转移…煞气?”
“对。”老僧点头,“你现在就像个移动的灾星,谁跟你亲近谁倒霉。但如果有个人命格比你老公还硬,能扛住你的煞气,你老公自然就能醒。”
我脑子一片混乱。
“可是…上哪去找命硬的人啊?”
老僧又看了我一眼,从袖子里掏出张黄纸。
上面画着个古怪的符咒。
“拿着这个,去江城东郊的乱葬岗。”他顿了顿,“那里有个看坟的老头,名叫钟叔。你去找他,说是灵隐寺慧远让你来的,他会告诉你怎么做。”
我接过黄纸,手指都在发抖。
“师父,这样…真的能救我老公?”
“能。”慧远大师闭上眼睛,“但你要记住,这是损人利己的法子。那个替你挡煞的人,会承受你该承受的所有厄运。”
我握紧了黄纸。
“我知道了。”
走出灵隐寺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山门口的香客散得差不多,只剩零星几个。
我站在台阶上,看着手里的黄纸,脑子里乱成一团。
要去吗?
去找个陌生人,把自己的厄运转移给他?
这和害人有什么区别?
我想起陆则鸣躺在ICU里的样子,又想起陆夫人那张铁青的脸。
手机突然震动。
是医院的电话。
“谢女士,陆律师的心率突然下降,您快来!”
我脑子嗡的一声,抓起包就往山下跑。
【第二章】
到医院的时候,ICU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
陆夫人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
主治医生站在门口,摘下口罩,表情凝重。
“陆律师的情况很不乐观。”他看着陆夫人,“我建议转去省城的医院,那边设备更先进…”
“转什么转!”陆夫人突然站起来,指着我,“都是她!都是她害的!”
我站在原地,动都不敢动。
医生皱起眉:“陆夫人,请您冷静…”
“我冷静不了!”陆夫人冲过来,一把揪住我的衣领,“谢晚棠,你是不是下蛊了?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被她揪得往后退,脚下一个踉跄。
就在这时,ICU的门突然开了。
一个护士探出头:“陆律师醒了!”
所有人都愣住。
陆夫人松开我,冲进了ICU。
我跟在后面,心跳快得要炸开。
陆则鸣躺在床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妈…”他声音很虚弱,“水…”
陆夫人哭着给他喂水,我站在门口,不敢进去。
陆则鸣喝了几口水,视线转向我。
我们对视了三秒。
他突然开口:“晚棠。”
我浑身一震,走到床边。
“我在。”
陆则鸣盯着我,表情很奇怪。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心一沉。
“没有啊,你怎么突然这么问?”
他没说话,只是盯着我看。
那眼神让我后背发凉。
就好像…他能看穿我一样。
陆夫人打断了这诡异的气氛:“则鸣,你先好好休息,别想那么多。”
医生检查完陆则鸣的身体,满脸困惑。
“奇怪,所有指标都恢复正常了。”他翻着病历,“按理说昏迷这么久,不可能一下子就…”
陆夫人不管那么多,拉着医生就往外走:“别管为什么,能醒就好!”
病房里只剩我和陆则鸣。
我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问:“你…还记得发生什么事吗?”
陆则鸣看着天花板,沉默了很久。
“我记得。”他缓缓开口,“我记得我在开庭,突然眼前一黑,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我就看见你了。”他转过头,直勾勾盯着我,“你站在一片漆黑里,浑身冒着黑气。那些黑气像触手一样,缠在我身上,往外抽什么东西。”
我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你…你在说什么?”
“我看见你在吸我的阳寿。”陆则鸣一字一句地说,“一点一点,像吸血一样。”
我猛地站起来,椅子发出刺耳的声音。
“陆则鸣,你是不是烧糊涂了?我怎么可能…”
“你自己心里清楚。”他打断我,眼神冰冷,“这三个月,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梦见你趴在我身上,嘴里念着奇怪的咒语。我以为是我压力太大产生的幻觉,直到我昏迷…”
“够了!”我打断他,声音都在抖,“你清醒一点,我是你老婆!”
陆则鸣盯着我,突然笑了。
那笑容让我头皮发麻。
“老婆?”他重复这两个字,“一个克夫的老婆?”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则鸣撑着床坐起来,扯掉了手上的针管。
“谢晚棠,我问你,是不是当初那个算命的说你旺夫,所以你才嫁给我?”
我后退一步。
“不是的…”
“那为什么我娶了你三个月就进了ICU?”他逼问,“为什么医生查不出原因?为什么我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在流失?”
我靠在墙上,腿都软了。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陆则鸣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躺回床上。
“出去吧。”他闭上眼睛,“我不想看见你。”
我站在原地,眼泪哗的流下来。
“陆则鸣…”
“出去!”他吼了一声,心电监护仪的波动剧烈起来。
我转身跑出病房,一头撞在陆夫人身上。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听见了?”
我抹了把眼泪,什么都没说。
陆夫人从包里掏出那份离婚协议,塞进我怀里。
“明天去民政局,我会让律师陪你去。”
说完她推开我,进了病房。
我拿着协议书,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
医院的灯光惨白惨白的,照得人脸色发青。
我掏出手机,翻到王阿姨的电话。
犹豫了三秒,还是拨了过去。
“喂,谢丫头?”王阿姨的声音还是那么仙气飘飘,“你老公醒了?”
“醒了。”我咬着嘴唇,“但是他说…他说他看见我在吸他的阳寿。”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半分钟,王阿姨才开口。
“他能看见?”
“嗯。”
“那就麻烦了。”王阿姨叹了口气,“这说明他已经被你克到开了阴阳眼。这种情况很危险,他能看见你身上的煞气,也能看见你做了什么。”
我脑子嗡嗡作响。
“王阿姨,我没做什么啊!我根本不知道我会克他!”
“我知道,我知道。”王阿姨安抚我,“但玄学这东西,有时候不是你想不想的问题,是你命里带着。”
“那现在怎么办?”我抓着手机,声音都在抖,“他要跟我离婚。”
“离就离呗。”王阿姨说得轻松,“反正你也克不了别人了,下次找个命硬的嫁。”
我愣住。
“王阿姨,你当初不是说我旺夫吗?”
“旺啊。”王阿姨说,“但得先克死再旺。你老公这次没死,说明他命还挺硬的,熬过这一劫以后就飞黄腾达了。”
“那我呢?”我脱口而出,“我怎么办?”
“你?”王阿姨顿了顿,“你这八字啊,得找个真正命硬的男人。要么是天煞孤星,要么是将星临门,要么是…”
“要么是什么?”
“要么是死过一次的人。”
我脑子里突然闪过慧远大师说的话。
去找钟叔。
“王阿姨,江城东郊乱葬岗有个看坟的老头,你知道吗?”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这次更长。
我以为信号断了,正要再问,王阿姨突然开口。
“你怎么知道钟叔?”她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谁告诉你的?”
“灵隐寺的慧远大师。”我实话实说,“他说钟叔能帮我…”
“别去!”王阿姨打断我,声音急促,“谢晚棠,你听我说,那地方不能去,钟叔那个人很邪门,你沾上就麻烦了!”
“可是慧远大师说…”
“我不管他说什么!”王阿姨急了,“你现在马上回家,哪都别去,听见没有?!”
说完她啪的挂了电话。
我拿着手机,站在走廊里。
脑子里一团乱。
陆则鸣要离婚。
慧远大师让我去找钟叔。
王阿姨不让我去。
我到底该怎么办?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跳出条微信消息。
是个陌生人加我好友。
备注:钟叔。
我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摔了。
通过验证后,对方发来一条消息。
【丫头,慧远那秃驴让你来找我?】
我盯着这条消息,手指都在发抖。
犹豫了足足三分钟,我还是回了。
【是。】
对方秒回。
【那就来吧。东郊乱葬岗,子时之前到。晚了我就睡了。】
我看了眼时间。
晚上十点。
还有两个小时。
我深吸一口气,走向电梯。
【第三章】
江城东郊的乱葬岗在城郊接合部,白天都没几个人,晚上更是荒凉得吓人。
出租车司机把我放在路口就不肯往里开了。
“姑娘,这地方晚上不能进去。”他透过后视镜看着我,“你要是有事,明天白天再来吧。”
我下了车,看着前方漆黑一片的土路。
两旁是成片的坟头,风吹过来,纸钱哗啦啦响。
我打开手机电筒,硬着头皮往里走。
越往里走,路越窄,两边的坟也越密集。
有些坟头很新,插着白色的招魂幡,在夜风里猎猎作响。
我的腿都在发软,但还是咬牙往前走。
走了大概十分钟,前方出现一点昏黄的灯光。
我加快脚步,很快看见一间破旧的小屋。
屋前立着个木牌子,上面写着:钟记守陵。
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我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请进。”一个沙哑的男声传出来。
我推开门。
屋里弥漫着浓重的檀香味,一个老头坐在八仙桌前,正在摆弄一堆骨头。
他头发花白,穿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脸上爬满了皱纹。
“你就是谢晚棠?”他头也不抬,继续摆弄那堆骨头。
“是。”我站在门口,不敢进去,“您是钟叔?”
“嗯。”他把一块骨头放在桌上,这才抬起头看我。
那双眼睛浑浊却锐利,像是能看穿人心。
“慧远那秃驴让你来找我,是想转煞?”
我点点头。
钟叔冷笑一声:“那秃驴倒是会踢皮球。”
他站起来,从屋里拿出个木盒子。
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个黑色的玉佩。
玉佩雕成龙形,通体漆黑,透着股子邪气。
“这东西叫镇煞龙,能把你身上的煞气镇住。”钟叔把玉佩递给我,“你戴上它,就不会再克你老公了。”
我接过玉佩,入手冰凉刺骨。
“这么简单?”
“简单?”钟叔又冷笑,“你以为转煞是儿戏?这玉佩能镇住你的煞气,但你身上的厄运会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
我心一沉:“转移给谁?”
钟叔盯着我,一字一句地说:“转移给比你命更硬的人。”
“那…去哪找命更硬的人?”
“不用找。”钟叔坐回椅子上,“你戴上玉佩,它自己会找。三天之内,你会遇到那个人。到时候玉佩会自动脱落,煞气就转过去了。”
我握着玉佩,手心全是汗。
“那个人…会怎么样?”
“会替你承受所有厄运。”钟叔点了根烟,“生病、破财、车祸、横祸,你该遭的罪,他全都得遭一遍。”
我浑身发冷。
“那…那不就是害人吗?”
“是啊。”钟叔吐了口烟,“所以我说慧远那秃驴会踢皮球。他不肯教你正经的化煞方法,非得让你来找我。”
“那有没有别的办法?”我急了,“不害人的那种?”
钟叔看着我,突然笑了。
那笑容让我头皮发麻。
“有啊。”他指了指外面,“你去给你老公守一百天坟,煞气就散了。”
我愣住:“守坟?”
“对。”钟叔点点头,“但是得你老公死了才行。活人可没坟守。”
我脸色惨白。
钟叔弹了弹烟灰:“小姑娘,做人得认命。你八字带煞,这是天生的。要么你害别人,要么你就看着你老公被你克死。没有第三条路。”
我握着玉佩,脑子一片空白。
沉默了很久,我抬起头。
“如果…如果我找到一个自愿替我挡煞的人呢?”
钟叔挑眉:“自愿?这世上哪有傻子愿意替别人挡厄运?”
“如果有呢?”我咬着嘴唇,“比如…比如我找个快死的人,反正他也活不了多久…”
“那倒是可以。”钟叔打断我,“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那个人必须心甘情愿。”钟叔盯着我,“你不能骗他,必须把事情说清楚。如果他知道后果还愿意帮你,玉佩才有用。”
我点点头:“我明白了。”
钟叔站起来,送我到门口。
“还有一件事。”他突然开口,“玉佩一旦脱落,就不能再戴回去了。所以你要想清楚,真的要这么做吗?”
我看着手里的玉佩,沉默了几秒。
然后戴在了脖子上。
玉佩贴上皮肤的瞬间,一股寒意从脖颈蔓延到全身。
我打了个寒颤。
“想清楚了。”
钟叔看着我,叹了口气。
“回去吧,三天之内见分晓。”
我道了谢,转身往外走。
刚走出两步,钟叔突然在身后开口。
“谢晚棠。”
我回头。
钟叔站在门口,背对着昏黄的灯光,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
“有些债,是要还的。”
我浑身一震,但没说话,转身快步离开。
走出乱葬岗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路边一辆车都没有,我只能沿着公路往城里走。
走了大概半小时,终于看见一辆出租车。
我招手,车停下来。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看了我一眼:“姑娘,这么晚还在外面?”
“有点事。”我拉开车门,“去市中心医院。”
车开出去没多久,我突然感觉脖子上的玉佩在发烫。
那种热度不是温暖,是烫,像烙铁一样烫进皮肤里。
我伸手摸了一下,玉佩烫得吓人。
“师傅,能开快点吗?”我咬着牙,“我有急事。”
司机看了我一眼,踩了油门。
车速越来越快,玉佩也越来越烫。
我攥着胸口,额头冒出冷汗。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冲出一个人影。
司机一脚刹车,车胎发出刺耳的尖叫声。
砰!
车头撞上了那个人。
我整个人往前一冲,头撞在前座椅背上,眼前一黑。
等我回过神,司机已经跳下车。
“完了完了,撞人了!”他的声音在发抖。
我推开车门,跌跌撞撞下车。
地上躺着个男人,穿着黑色的卫衣,脸埋在地上看不清。
司机蹲下来,伸手探了探鼻息。
然后他脸色惨白地抬起头。
“没…没气了。”
我脑子轰的一声。
死了?
我撞死人了?
就在这时,地上的男人突然动了。
他撑着地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没事没事,我皮实。”
司机愣住:“你…你没事?”
男人抬起头,露出一张年轻的脸。
二十出头,五官棱角分明,眼神却有些疲惫。
“真没事。”他活动了一下胳膊,“刚才走神了,没看路。”
司机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男人看向我,突然顿住。
我们对视了三秒。
然后他皱起眉:“你脖子上戴的什么?”
我下意识捂住胸口:“玉佩。”
“能看看吗?”他盯着我的脖子,眼神很奇怪。
我犹豫了一下,把玉佩拉出来。
男人看见玉佩的瞬间,瞳孔剧烈收缩。
“镇煞龙?”他失声,“你哪来的?”
我心一跳:“你认识这个?”
男人没回答,而是盯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他突然笑了。
“你叫什么名字?”
“谢晚棠。”
“谢晚棠。”他重复了一遍,笑容越来越诡异,“你知道你身上有什么吗?”
我浑身发冷,下意识后退一步。
“你…你到底是谁?”
男人没说话,而是伸手指了指我的脖子。
我低头,惊恐地发现——
玉佩正在自己脱落。
它像活了一样,一点点从我脖子上滑下来,最后啪的掉在地上。
钟叔的话在脑海里炸开。
玉佩脱落,煞气就转过去了。
我瞪大眼睛,看向那个男人。
他弯腰捡起玉佩,放在掌心仔细端详。
“有意思。”他抬起头,笑着说,“没想到我还能遇上个克夫的。”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男人把玉佩塞进口袋,拍了拍手。
“行了,煞气转过来了。接下来我就是你的倒霉蛋了。”
他说得轻松,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终于找回声音:“你…你知道是怎么回事?”
“当然知道。”他耸耸肩,“不然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我脑子嗡嗡作响。
“你是故意的?”
“算是吧。”他转身往路边走,“反正我也快死了,不如做点好事。”
我追上去:“你什么意思?”
男人停下脚步,回头看我。
月光下,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
“我叫霍临渊。”他笑了笑,“三天前查出胰腺癌晚期,医生说我最多还能活三个月。”
我呆住。
“所以啊。”霍临渊拍了拍口袋里的玉佩,“你这煞气转给我,正好。反正我也是个死人,多点厄运也无所谓。”
他说完转身就走。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脑子一片空白。
胰腺癌晚期。
三个月。
这算什么?
我本来想找个快死的人替我挡煞,结果真的遇上了。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我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第四章】
回到医院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我站在ICU门口,隔着玻璃看着里面的陆则鸣。
他在睡觉,眉头紧皱,不知道梦见了什么。
护士走过来:“谢女士,您一夜没睡?”
我摇摇头:“没事,我再看看他。”
护士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走了。
我靠在墙上,掏出手机。
微信里躺着霍临渊的好友申请。
备注:你的倒霉蛋。
我盯着这几个字,犹豫了很久,还是通过了。
他秒发来消息。
【玉佩我收着了,以后你老公就不会再被你克。】
我握着手机,回了一句。
【谢谢。】
对方过了一会儿才回。
【不用谢,反正我也是个将死之人。能在死前帮个人,也算积德了。】
我看着这条消息,眼眶突然发酸。
【你真的…只剩三个月了?】
【嗯,胰腺癌晚期,扩散了。医生说我要是运气好,能熬到过年。】
过年。
现在是三月,到过年还有九个月。
可他说只剩三个月。
我打字的手在发抖。
【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霍临渊很快回复,【你又没害我。癌症是我自己得的,跟你没关系。】
【可是煞气…】
【煞气?】他发了个笑脸表情,【我都快死了,还怕什么煞气?说不定煞气能把癌细胞也煞死呢。】
我看着这条消息,不知道该怎么回。
过了一会儿,霍临渊又发来消息。
【好好照顾你老公,别想太多。你的事解决了,我的事也有了结局,各取所需,挺好的。】
我咬着嘴唇,最后还是回了句。
【嗯。】
放下手机,我推开ICU的门。
陆则鸣已经醒了,正在看手机。
看见我进来,他脸色沉了下来。
“你来干什么?”
“我…”我站在门口,“我来看看你。”
“不用看了。”陆则鸣把手机放下,“离婚协议你签了没有?”
我攥紧了手指:“陆则鸣,我不会克你了。”
他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找到办法了。”我深吸一口气,“我把煞气转移走了,以后你不会再被我影响。”
陆则鸣盯着我,眼神复杂。
“转移给谁?”
我沉默了几秒:“一个快死的人。”
陆则鸣脸色变了:“谢晚棠,你疯了?”
“我没疯。”我抬起头,“那个人是自愿的,他本来就只剩三个月,与其白白死掉,不如帮我一次。”
“所以你就把你的厄运转给一个癌症病人?”陆则鸣的声音在发抖,“谢晚棠,你还有良心吗?”
我被他问得哑口无言。
良心?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如果不这么做,陆则鸣会死。
我和陆则鸣对视了很久,最后他闭上眼睛。
“你走吧。”他的声音很疲惫,“离婚协议我已经签了,律师会联系你。”
我站在原地,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转身离开ICU的时候,眼泪哗的流了下来。
接下来的三天,我一直待在医院附近的小旅馆里。
陆夫人把我从家里赶出来了,所有东西都不让我拿。
我只剩下身上的衣服和手机。
第三天,律师给我打电话,让我去民政局签字。
我到的时候,陆则鸣已经在了。
他坐在轮椅上,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好多了。
陆夫人站在他身边,看见我的眼神像刀子一样。
“签了就走,别在这碍眼。”
我接过律师递来的笔,在离婚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一笔一划,每一笔都像刀割。
签完字,工作人员办完手续,递给我一本红色的小册子。
离婚证。
我接过来,转身就走。
“谢晚棠。”身后传来陆则鸣的声音。
我停下脚步,没回头。
“你…保重。”他说。
我咬着嘴唇,头也不回地走了。
走出民政局,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我站在台阶上,看着手里的离婚证,突然笑了。
三个月的婚姻,就这么结束了。
我真是个笑话。
手机突然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喂?”
“谢小姐,我是江城人民医院肿瘤科的。”对方声音很严肃,“请问您认识霍临渊先生吗?”
我心一跳:“认识,他怎么了?”
“他昨晚突然昏迷,现在在抢救室。”护士顿了顿,“您是他紧急联系人,麻烦您过来一趟。”
我脑子轰的一声。
“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我拦了辆车直奔医院。
到肿瘤科的时候,抢救室的灯还亮着。
我站在门口,手脚冰凉。
才三天。
他才接了我三天的煞气,怎么就昏迷了?
等了大概半小时,抢救室的门开了。
医生摘下口罩,表情凝重。
“您是霍先生的家属?”
“我…”我咬着嘴唇,“我是他朋友。”
“霍先生的情况很不好。”医生叹了口气,“癌细胞扩散速度远超预期,现在已经侵入多个脏器。我们尽力了,但最多只能再维持一个月。”
一个月。
原本说好的三个月,现在只剩一个月。
“能…能让我见见他吗?”我的声音在发抖。
医生点点头:“他刚醒,你进去吧。”
我推开门,看见霍临渊躺在病床上。
他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都没有血色。
看见我进来,他勉强笑了笑。
“来了?”
我走到床边,眼泪啪嗒掉下来。
“对不起。”
“又道歉?”霍临渊虚弱地说,“我说了,这不是你的错。”
“可是…”
“没有可是。”他打断我,“我本来就活不长了,早死晚死都一样。”
我握着床栏,指节都发白。
“医生说…你只剩一个月了。”
“嗯,我知道。”霍临渊看着天花板,“比预期快了点,不过也无所谓。”
“怎么能无所谓!”我吼出来,“你才二十多岁,你还有大把的时间,你…”
“我什么都没有。”霍临渊打断我,声音很平静,“父母死得早,没有兄弟姐妹,也没有朋友。我活着和死了,对这个世界没有任何区别。”
我愣住。
霍临渊转过头,看着我。
“倒是你,救了你老公,你应该高兴才对。怎么哭了?”
我抹了把眼泪:“我和他离婚了。”
霍临渊挑眉:“为什么?”
“他说…他说我害人没良心。”我苦笑,“他说得对,我确实没良心。为了救他,我把一个快死的人拖下水。”
霍临渊沉默了几秒,突然笑了。
“你老公眼光不行啊。”
我愣住:“什么?”
“他不知道你为他做了什么。”霍临渊看着我,“如果我有个老婆,为了救我愿意背负骂名,愿意去找陌生人转煞,我会把她当祖宗供着。”
我鼻子一酸,眼泪又掉下来。
霍临渊抬起手,虚弱地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别哭了,我这病房晦气重,你再哭把自己哭出病来,我可负不起责。”
我破涕为笑,擦干眼泪。
“你好好休息,我…”我顿了顿,“我明天再来看你。”
“行。”霍临渊闭上眼睛,“路上小心。”
我转身走到门口,突然听见他在背后开口。
“谢晚棠。”
“嗯?”
“我这辈子活得挺失败的,但最后能帮到你,也算没白活。”
我攥紧了门把手,眼泪又涌出来。
我没回答,推开门跑了出去。
【第五章】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每天都去医院看霍临渊。
他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
从刚开始还能坐起来说话,到后来连睁眼都费劲。
癌细胞像疯了一样扩散,止痛药的剂量越来越大。
有时候我去看他,他正在打止痛针,疼得浑身发抖。
但只要看见我,他还是会勉强笑一笑。
“又来了?”
“嗯。”我把带来的水果放在床头柜上,“今天好点没有?”
“老样子。”他喘着气,“死不了,也活不好。”
我坐在床边,削了个苹果递给他。
他摇摇头:“吃不下,你自己吃吧。”
我放下苹果,看着他消瘦的脸,心里堵得难受。
“霍临渊,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帮我。”我咬着嘴唇,“如果不接我的煞气,你至少还能多活两个月。”
霍临渊看着我,突然笑了。
“你知道吗,我得知自己得癌症那天,第一反应是松了口气。”
我愣住。
“我从小就觉得活着没意思。”他看着天花板,“父母车祸死了,我在孤儿院长大。十八岁出来打工,干了几年攒了点钱,正想做点什么,结果查出癌症。”
他顿了顿,声音很平静。
“我这辈子,从来没有被人需要过。直到遇见你。”
我鼻子发酸。
“你需要我帮忙,我能帮上。”霍临渊转过头看着我,“你知道那种感觉吗?我终于觉得自己不是个废物了。”
“你不是废物。”我抓住他的手,“你是个很好的人。”
霍临渊笑了笑,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开口。
“谢晚棠,我能求你一件事吗?”
“你说。”
“我死了以后…”他咳嗽了几声,“能帮我把骨灰撒在江城的江边吗?我小时候最喜欢去那看江,觉得江水能流到很远的地方。”
我眼泪哗的流下来。
“你不会死的。”
“别骗自己了。”霍临渊握住我的手,力气很小,“答应我。”
我哭着点头:“我答应你。”
霍临渊松了口气,闭上眼睛。
“那就好。”
那天之后,霍临渊的情况急转直下。
他开始频繁昏迷,醒来的时间越来越短。
医生说他随时可能走。
我辞了工作,每天守在他病床边。
陪他说话,给他读新闻,给他放他喜欢的音乐。
有时候他昏迷了,我就坐在旁边发呆。
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
他被车撞了,爬起来拍拍土,说自己没事。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他是故意出现在那的。
为了帮一个陌生人挡厄运,他连命都不要了。
这算什么?
傻瓜吗?
我看着他苍白的脸,眼泪止不住地流。
第三十天,霍临渊醒了。
他看着我,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谢晚棠。”
“我在。”我握住他的手。
“我…要死了。”
“别说傻话。”我哭着摇头,“你会好起来的。”
“骗人。”他笑了笑,“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我赶紧扶住他。
“谢晚棠,我想…最后看看江。”
我愣住。
“现在?”
“嗯。”他看着我,“我怕…再不去就来不及了。”
我咬着嘴唇,点点头。
“好,我带你去。”
我找医生签了字,推着轮椅带霍临渊离开医院。
江城的江边有条林荫道,很安静。
我推着霍临渊沿着江边走,风吹过来,带着江水的湿气。
霍临渊闭着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真好。”
我停下来,站在他身边,看着江面。
江水在夕阳下泛着金光,一波一波往远处流。
“谢晚棠。”霍临渊突然开口。
“嗯?”
“你…会记得我吗?”
我握住他的手,用力点头。
“会。”我哽咽着说,“我会一辈子记得你。”
霍临渊笑了。
那是我见过他最温柔的笑容。
“那就好。”
他看着江面,声音越来越轻。
“我这辈子…没白活…”
话音未落,他的手突然松开了。
我心一紧,低头看他。
他闭着眼睛,嘴角还带着笑。
但已经没有呼吸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都僵住了。
“霍临渊?”我摇着他的肩膀,“霍临渊?!”
没有回应。
我抱住他,嚎啕大哭。
江边的风很大,吹得我睁不开眼。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最后融进了江水里。
霍临渊走了。
带着我的厄运,带着我的歉疚,带着他短暂而孤独的一生,走了。
【第六章】
霍临渊的葬礼很简单。
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只有我一个人。
我按照他的遗愿,把骨灰撒在了江边。
看着骨灰融进江水,随着波浪流向远方,我跪在江边哭到虚脱。
钟叔突然出现在我身后。
“哭够了?”
我回头,看见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手里拎着个布袋。
“你…你怎么在这?”
“我是来收玉佩的。”钟叔蹲下来,“人死了,玉佩就该回来了。”
我愣了一下,从包里掏出那块镇煞龙。
霍临渊临死前,护士把他的遗物交给了我。
玉佩就在里面。
钟叔接过玉佩,放进布袋。
“丫头,你后悔吗?”
我摇摇头。
“不后悔。”我抹了把眼泪,“如果不这么做,陆则鸣会死。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
“那霍临渊呢?”钟叔点了根烟,“他也是条人命。”
我沉默了。
良久,我才开口。
“我欠他的。”我看着江面,“这辈子都还不清。”
钟叔吐了口烟,突然笑了。
“不一定。”
我抬起头:“什么意思?”
“霍临渊那小子命硬。”钟叔站起来,“虽然死了,但他帮了你这么大忙,因果会记在他账上。下辈子,他的命会比这辈子好。”
“真的?”
“真的。”钟叔拍拍我的肩膀,“所以别愧疚了,你帮了他,他也帮了你,扯平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
“钟叔。”我叫住他,“谢谢你。”
钟叔摆摆手,没回头。
“别谢我,我只是个守坟的老头。”
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林荫道尽头。
我坐在江边,看着夕阳一点点沉下去。
天黑了,我才起身离开。
回到出租屋,我躺在床上,拿出手机。
霍临渊的微信头像是个默认的蓝色小人。
我点开聊天记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给我的。
【谢晚棠,我这辈子活得挺失败的,但最后能帮到你,也算没白活。】
我盯着这条消息,眼泪又掉下来。
傻瓜。
你明明活得一点都不失败。
你比很多人都活得有意义。
我把手机放在胸口,闭上眼睛。
梦里,霍临渊还活着。
他坐在江边,看着江水,笑得很温柔。
“谢晚棠,你看,江水流得好远。”
我走过去,坐在他身边。
“嗯,流得很远。”
“我以后也能流那么远吗?”
“能。”我握住他的手,“你会流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
霍临渊笑了。
“那就好。”
我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手机在枕边震动。
是陆夫人打来的。
我接起来:“喂?”
“谢晚棠,则鸣…则鸣醒了。”陆夫人的声音在发抖,“他想见你。”
我心一跳,立刻爬起来。
“我马上到。”
到医院的时候,陆则鸣已经转到普通病房了。
他坐在床上,脸色红润,精神很好。
看见我进来,他愣了一下。
“你来了。”
“嗯。”我站在门口,“你…找我?”
陆则鸣看着我,沉默了很久。
“谢晚棠,对不起。”
我愣住。
“我不该那么对你。”他低下头,“我知道你是为了救我,我不该骂你。”
我摇摇头:“不,你没说错。我确实害人了。”
“不是害人。”陆则鸣抬起头,“那个人是自愿的,对吗?”
我点点头。
陆则鸣叹了口气。
“他叫什么名字?”
“霍临渊。”
“他…还好吗?”
我咬着嘴唇,眼泪掉下来。
“他死了。”
陆则鸣脸色一白。
“什么时候?”
“五天前。”我抹了把眼泪,“他本来还能活三个月,接了我的煞气后,只活了一个月。”
陆则鸣沉默了很久。
“对不起。”他哑着声音说,“都是我的错。”
“不是你的错。”我摇摇头,“是我的错。我不该为了救你,把别人拖下水。”
我们对视了很久,最后陆则鸣开口。
“谢晚棠,我们…能重新开始吗?”
我愣住。
“什么?”
“我想…我想和你复婚。”陆则鸣看着我,“我不想失去你。”
我看着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一个月前,我为了救他,不惜去找陌生人转煞。
一个月后,他康复了,想和我复婚。
可是霍临渊死了。
他为了帮我,连命都搭进去了。
我摇摇头。
“陆则鸣,我们不合适。”
“为什么?”他急了,“我知道我之前混蛋,但我会改的…”
“不是这个原因。”我打断他,“我们从一开始就错了。我嫁给你,是因为算命的说我旺夫。你娶我,是因为你妈觉得我八字好。”
我看着他,笑了笑。
“我们从来没有因为爱而在一起。”
陆则鸣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
因为他知道,我说的是对的。
我转身往外走。
“谢晚棠。”陆则鸣在背后开口,“那个霍临渊…你爱他吗?”
我停下脚步,沉默了几秒。
“我不知道。”我回头看他,“但他是这辈子对我最好的人。”
说完我推开门,走了出去。
【第七章】
霍临渊死后的第三个月,我生日。
二十五岁。
我一个人在出租屋里,点了根蜡烛,对着蛋糕发呆。
手机响了。
是王阿姨。
“谢丫头,生日快乐啊。”
“谢谢王阿姨。”我切了块蛋糕,“您怎么记得我生日?”
“我算命的,当然记得。”王阿姨笑了笑,“对了,你的煞气化解了吧?”
“嗯,化解了。”
“那就好。”王阿姨顿了顿,“丫头,别太愧疚。那小子能帮你,是他的福气。”
我鼻子一酸:“可是他死了。”
“死了又怎样?”王阿姨说,“他这辈子活得不好,下辈子会好的。你帮他积了德,他下辈子投胎,说不定能当个富二代。”
我苦笑:“真的吗?”
“当然真的。”王阿姨很肯定,“天道轮回,因果不虚。你欠他的,下辈子会还。他帮你的,下辈子会得到回报。”
我握着电话,沉默了很久。
“王阿姨,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咬着嘴唇,“如果有下辈子,我能遇见他吗?”
王阿姨沉默了几秒。
“会的。”她说,“你们欠了因果,来生一定会再见。”
挂了电话,我看着蛋糕上的蜡烛。
火苗跳动,像是活着的生命。
我闭上眼睛,双手合十。
霍临渊,如果真有下辈子,我一定会对你好。
我会还清欠你的一切。
蜡烛熄灭,房间陷入黑暗。
我睁开眼睛,突然看见窗外飘着点点光芒。
像是萤火虫,又像是星光。
它们聚集在一起,慢慢凝成一个人的轮廓。
我愣住,猛地站起来。
“霍临渊?”
那个轮廓越来越清晰,最后变成了霍临渊的模样。
他站在窗外,隔着玻璃对我笑。
“你…你怎么…”我冲到窗边,想打开窗,却发现怎么都打不开。
霍临渊摇摇头,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天空。
他在说:我要走了。
我眼泪哗的流下来。
“别走,你别走!”
霍临渊又笑了笑,嘴唇动了动。
虽然听不见声音,但我读出了他在说什么。
下辈子见。
光芒越来越淡,最后彻底消失。
我靠在窗边,滑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大哭。
第二天,我收到一封快递。
寄件人:霍临渊。
我愣住,拆开快递。
里面是个日记本。
我翻开第一页,上面是霍临渊的字迹。
【谢晚棠,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死了。】
【别难过,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我这辈子活得很失败,从小就是个累赘。父母死了,没人要我,我在孤儿院长大,被欺负,被嘲笑,被当成废物。】
【我一直觉得自己不该活着。】
【直到遇见你。】
【你需要我,你让我觉得自己有用。】
【所以我不后悔。】
【谢晚棠,你要好好活着。别为我愧疚,我已经很满足了。】
【如果真有下辈子,希望我们还能遇见。】
【到时候,我会好好保护你,不让你受委屈。】
【再见,谢晚棠。】
我看完最后一个字,眼泪滴在纸上,把字迹晕开了。
我抱着日记本,蜷缩在角落里,哭到虚脱。
霍临渊,下辈子,我一定会找到你。
我一定会还清欠你的一切。
【第八章】
霍临渊死后的半年,我辞掉工作,去了西藏。
我想一个人静静,想清楚接下来该怎么活。
在拉萨的一个寺庙里,我遇见了一个老喇嘛。
他看了我一眼,突然开口。
“施主,你欠了很重的因果债。”
我愣住:“您看得出来?”
老喇嘛点点头:“你身上有两股气,一股是怨气,一股是愧疚。”
我苦笑:“我确实欠了一个人的命。”
“不止。”老喇嘛摇摇头,“你还欠他一世情缘。”
我心一跳:“什么意思?”
“你和那个人,前世就有缘分。”老喇嘛看着我,“他前世救过你,这辈子又救了你一次。你欠他两条命。”
我脑子嗡嗡作响。
“那…那我该怎么还?”
老喇嘛沉默了很久,最后开口。
“三世因果,终有了结之日。”他看着我,“你下辈子会遇见他,到时候,你救他一命,就扯平了。”
“只需要救一命?”
“不止。”老喇嘛摇摇头,“你还要用一辈子去爱他,去补偿他。”
我点点头:“我愿意。”
老喇嘛笑了:“那就好。”
他从怀里掏出一串佛珠,递给我。
“拿着这个,下辈子你们会凭借这个相认。”
我接过佛珠,沉甸甸的。
“谢谢大师。”
老喇嘛摆摆手:“去吧,好好活着,下辈子的事,下辈子再说。”
我离开寺庙,回到江城。
开始新的生活。
我找了份安稳的工作,租了个小房子,每天按部就班地上下班。
不再算命,不再信玄学,只想平平淡淡过完这一生。
但每年霍临渊的忌日,我都会去江边。
给他烧纸,和他说说话。
“霍临渊,我又来看你了。”
“今年江城下了很大的雪,江面都结冰了。”
“我过得还好,就是有时候会想你。”
“你在那边还好吗?”
“下辈子,我们一定会再见的,对吧?”
江风吹过来,卷起纸灰,飘向远方。
我看着那些纸灰,仿佛看见了霍临渊的笑容。
三年后,我在一次车祸中死了。
没有痛苦,很平静。
我站在自己的尸体旁边,看着围观的人群,突然笑了。
终于,我可以去找他了。
眼前一黑,再睁开眼,我看见一片白光。
一个穿着白袍的人站在光里,看着我。
“谢晚棠,你的阳寿未尽,本不该死。”他说,“但你执意求死,所以我只能送你去下一世。”
我点点头:“谢谢。”
“你记得你欠的因果吗?”他问。
“记得。”我说,“我欠霍临渊一世情缘。”
“很好。”他挥挥手,“去吧,下辈子,你会遇见他。记住,你要用一辈子去补偿他。”
眼前再次陷入黑暗。
等我醒来,我变成了一个婴儿。
【第九章】
这一世,我叫林晚秋。
出生在一个普通家庭,父母都是老师,家境小康。
从小我就知道,我是来还债的。
我记得前世的一切,记得霍临渊,记得我欠他的。
所以我很乖,很听话,很努力。
我想成为一个配得上他的人。
二十岁那年,我考上了江城大学。
开学第一天,我走在校园里,突然看见一个男生。
他坐在操场边的长椅上,看着远处的江,眼神很温柔。
我心一跳,走过去。
“同学,你也是大一新生吗?”
男生回过头,看着我。
那一瞬间,我愣住了。
是他。
是霍临渊。
虽然换了张脸,但那双眼睛,我认得。
男生笑了笑:“是啊,你也是?”
“嗯。”我点点头,手心全是汗,“我叫林晚秋,你呢?”
“我叫陆远。”他伸出手,“很高兴认识你。”
我握住他的手,眼泪差点掉下来。
霍临渊,我找到你了。
从那天起,我开始接近陆远。
我们成了朋友,后来成了恋人。
他对我很好,好到我觉得自己不配。
有一次,我问他:“陆远,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想了想,认真地说:“因为我觉得,我上辈子欠你的。”
我愣住,眼泪哗的流下来。
“怎么了?”他急了,“我说错什么了吗?”
“没有。”我抱住他,“你没有说错,是我…是我上辈子欠你的。”
陆远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拍拍我的背。
“傻瓜,咱们谁跟谁啊。”
大学毕业后,我们结婚了。
婚礼很简单,只请了亲朋好友。
但我很幸福。
因为我终于可以用一辈子去补偿他,去爱他。
结婚五年,我们有了一个女儿。
陆远对女儿很好,每天下班第一件事就是抱女儿。
有一次,他抱着女儿,突然转头对我说:“晚秋,你说我上辈子是不是做了什么好事,这辈子才能遇见你?”
我看着他,笑着摇头。
“不是你做了好事。”我走过去,抱住他和女儿,“是我欠你的,这辈子还给你。”
陆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你可要好好还,一辈子都不许跑。”
“好。”我点头,“一辈子都不跑。”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见前世的霍临渊。
他站在江边,对我笑。
“谢晚棠,你找到我了。”
我哭着点头:“找到了。”
“那就好。”他看着我,“这辈子,你要幸福。”
“你呢?”我问,“你幸福吗?”
霍临渊笑了。
“我很幸福。因为我知道,你会一辈子对我好。”
我醒来的时候,泪流满面。
陆远被我吵醒,担心地看着我。
“晚秋,你怎么了?”
我抱住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没事,我就是…就是太幸福了。”
陆远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抱紧我。
“傻瓜。”
【第十章】
我和陆远过了很多年。
女儿长大了,成家立业,给我们生了两个孙子。
我们老了,头发都白了,但还是每天牵着手散步。
有一次,我们又去了江边。
坐在长椅上,看着江水,就像当年一样。
“晚秋。”陆远突然开口。
“嗯?”
“你说,我们下辈子还能遇见吗?”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能。”我握住他的手,“一定能。”
陆远也笑了。
“那就好。”
那天晚上,陆远在睡梦中走了。
很安详,没有痛苦。
我坐在他身边,握着他的手,哭了很久。
但我没有太伤心。
因为我知道,我们还会再见。
下辈子,下下辈子,生生世世,我们都会遇见。
因为我们的缘分,从来没有断过。
陆远的葬礼那天,我把前世霍临渊送我的佛珠,放进了他的骨灰盒。
“霍临渊,我还你了。”我轻声说,“这辈子,我对你好了吗?”
风吹过来,仿佛有人在回答。
够了,足够了。
我笑了,眼泪掉在骨灰盒上。
“那就好。”
三年后,我也走了。
在睡梦中,很平静。
再次睁开眼,我又看见了那片白光。
那个穿白袍的人还在。
“林晚秋,你还清了。”他说,“你可以去你想去的地方了。”
我点点头:“谢谢。”
“你想去哪?”他问。
我想了想,笑了。
“我想去找他。”
“他在等你。”白袍人挥挥手,“去吧。”
眼前的白光散开,我看见一条长长的路。
路的尽头,站着一个人。
是陆远,也是霍临渊。
他对我笑,伸出手。
“晚棠,你来了。”
我跑过去,扑进他怀里。
“我来了。”
他抱住我,轻声说:“这次,我不会再离开你了。”
“好。”我笑着流泪,“再也不分开了。”
我们牵着手,走向光里。
那里,是我们的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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