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畜猝死,穿成古早恋爱文全网黑炮灰女配。
原主为爱疯魔、卑微舔男、被全网唾骂、惨死收场。
一朝觉醒,我彻底摆烂。
不舔男主、不妒女主、不演憋屈剧本。
主打:与其内耗自己,不如发疯外耗全员!
恋综修罗场?我当场干饭摆烂。
男主高冷制裁?我反手怼到他破防后悔。
小白花装委屈?我直接哭赢全场碾压演技。
别人谈恋爱修罗场,我发疯爆红全网。
全员按剧本深情,我独自由癫系人生。
男主追悔莫及、大佬心动偏爱?
苏愈摆手:别来沾边!
1
头疼的像被人拿锅拍了两下。
我睁开眼,第一件事是确认自己死透了没有。
结论:没死,但也没活着。
眼前是十几台怼脸的长枪短炮,雪亮的补光灯照的我眼睛发酸,额头上有温热的液体往下流,滴在裙子上,洇出一小片红。
耳边全是声音。
“卡!先别拍了!!”
“苏愈你疯了吧?真敢推软软?!”
“这要是播出去,咱节目今天就全网热搜第一了……”
我脑子嗡了一下,然后海量不属于我的记忆,像被谁按了加速键,粗暴地灌进来。
我,苏愈,二十九岁,连续通宵四天,趴在工位上猝死。
死之前看到的最后一句话是“甲方说再改一版”,死之后的最后一个念头是“我这辈子到底图什么”。
现在答案来了。
我穿进了一本十年前爆火的狗血甜宠恋综小说,成了书里死得最惨、被骂得最多的工具人女配。
同名,苏愈。
豪门出身,脸能打,资源顶配,结局烂穿地心。
因为她这辈子只干一件事:为男主陆知衍疯魔。
为他跟家里决裂,为了他解约赔钱,为了他被全网骂“恋爱脑晚期”,为了他一次次当众发疯、作死、社死。
最后在一场大雨里出了车祸,死的时候新闻标题是《前恋综嘉宾苏愈车祸身亡,网友:终于清净了》。
而现在,我穿到了她最经典的一次作死现场。
直播恋综《心动零距离》第一轮录制,观景台上。
原主想推开女主林软,好让陆知衍看她一眼。
结果推空了,自己摔了,额头磕在台阶上,血糊了一脸。
而直播没停。
弹幕已经刷到卡顿,全是骂我的。
“苏愈又发疯了,她脑子真的没病吗?”
“软软好可怜,被推了还在担心她。”
“求求了,让她退圈吧,看她一眼我血压就上来。”
“知衍哥快跑!这女的有毒!”
我扶着地坐起来,先摸了摸额头。
有点疼,但没破大血管,属于“看着吓人、实则没事”的级别。
然后我抬头,看到了本书的男主。
陆知衍,顶流影帝,白衬衫,冷白皮,下颌线锋利得能削苹果,眉眼里写满了“别烦我”三个大字。
他站在我三步之外,垂着眼看我,语气淡得像在念产品说明书:
“苏愈,你闹够了没有。”
按照剧本,此刻我应该哭着解释自己不是故意的,然后扑上去抓他裤腿,说“知衍你听我说”,再被他一脚躲开,被全网嘲上热搜。
我脑子里那个还在跑的弹幕系统,替我念完了接下来的情节:女配当众崩溃,男主一脸嫌弃,女主温柔劝架,全网骂战,热度爆表。
我:“……”
行吧。
以前上班被甲方PUA,现在穿书被剧本PUA。
我这辈子就没干过一件自己说了算的事。
那今天,就从这里开始改。
我撑着地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全场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等着看我崩溃。
我抬起眼,越过陆知衍,越过泪眼汪汪的林软,直直看向最前面那台主摄像机。
然后我笑了,笑得特别真诚,特别灿烂,血糊在半边脸上,效果堪比恐怖片海报。
“各位观众,晚上好。”
“首先声明,我没推人,是我自己脚滑。”
“其次——”
我顿了顿,抬手把头发往后一捋:
“从今天起,苏愈本人正式宣布,退出恋爱脑赛道。”
“以后我不舔了,不装了,不演了。”
“我要开始发疯。”
现场死一样的寂静。
三秒后,弹幕先疯了。
“?????”
“她说啥?退出恋爱脑赛道?”
“我没听错吧?苏愈不舔了?”
“救命,这姐额头还流血呢,语气怎么这么像开股东大会”
“哈哈哈哈‘我要开始发疯’,我笑死,这也太直白了”
导演的脸当场绿了。
他冲过来,压着嗓子吼:“苏愈!谁让你自由发挥的!剧本!剧本呢!”
“导演。”我擦了擦手上的血,语气温和得像在跟客户沟通需求,“剧本我看了,太烂了,甲方不会通过的。”
“什么甲方?”
“观众啊。”我指了指镜头,“全网几百万人在线,这不是甲方是什么?”
导演被我这句噎住了。
旁边几个嘉宾表情管理全面崩盘,有个女嘉宾“噗”一声笑出来,赶紧低头装咳嗽。
陆知衍的脸彻底冷下来。
他往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那种上位者天然的压迫感:
“苏愈,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知道。”我抬头看他,特别认真,“我在说人话,你听不懂的话,我可以再说一遍。”
他愣住了。
大概是从原主记忆里调了半天,都没找到“苏愈顶撞我”这种概念。
毕竟原主从来没有过。
原主在他面前,永远是低着头、红着眼、声音发抖的那个。
他也习惯了。
习惯被人捧,习惯被人追,习惯被人当成全世界。
一个习惯了被仰望的人,最受不了的不是被骂,是被无视。
我没骂他,我只是把他当成了背景板。
那种“你不重要”的态度,比骂他狠一百倍。
我绕开他,径直走向休息区的零食台。
全场目送。
摄像师下意识跟了过来,镜头死死怼着我。
我在一堆能量饮料和薯片里翻了翻,抽出一桶泡面,熟练撕开,倒热水,压上盖子,蹲在台阶上等三分钟。
弹幕再次炸了。
“恋综修罗场,她蹲角落吃泡面??”
“我宣布这是我看过最抽象的画面”
“绝了,别人在这演爱恨情仇,她在这等泡面熟”
“我竟然觉得有点爽,怎么回事”
“因为她终于不像个工具人了啊!”
我捧着热腾腾的泡面,吹了吹,吸了一大口。
香。
真香。
活着真好啊。
我抬头看了眼天上那轮夕阳,忽然鼻子有点酸。
上辈子我熬了四年夜,为了一个提案改到吐,最后死在一张办公椅上,连口热饭都没吃上。
现在这人给我一具年轻的身体、一张能打的脸、一整个热搜体质。
我干嘛要去舔一个不爱我的男人?
我图什么?
图他冷脸好看?图他把我当空气?
我图口热饭吃不好吗?
我把汤喝干净,站起来,抹了抹嘴。
导演在旁边急得团团转:“苏愈,你到底想干嘛?你要是不配合,我们这边可以解约——”
“解约啊。”我把泡面桶扔进垃圾桶,回身看他,“违约金多少?我赔。”
导演一噎。
他忘了,苏家虽然跟她闹掰了,但这姑娘自己手里还有一笔钱。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他快哭了。
我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
“把剧本给我改了。”
“改成什么?”
“改成我想怎么活就怎么活。”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一脸人畜无害:
“导演,你放心,我给你整的流量,比你那狗血剧本高十倍。”
“你信不信,三分钟之内,热搜第一就是我们节目。”
他半信半疑地掏出手机。
三分钟后,他手抖了。
热搜第一:苏愈 退出恋爱脑赛道。
第二:苏愈 我要开始发疯。
第三:陆知衍 表情管理失败。
导演抬起头看我的眼神,从“这女的疯了”,变成了“这女的是我亲爹”。
2
我摔破头那一出,热度直接爆炸。
节目组连夜开会,开了三个小时,最后得出结论:不能封杀,必须留着她。
因为数据太吓人了。
她一个人贡献了整场直播百分之七十的讨论量。
但导演组还有一丝幻想,觉得她只是一时犯病,缓一缓还能回到老剧本。
所以第二天录制,他们安排了一场“男主当面教育女配”的经典桥段。
台词都写好了,让陆知衍冷着脸说:“苏愈,不要再纠缠我,也别再伤害软软,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
再让我低着头说“对不起我错了”。
整个流程堪称狗血剧流水线标准作业。
录制开始。
场地是室外的咖啡厅,阳光很好,镜头四面环绕。
陆知衍走过来,气场一米八,脸色比昨天还冷,站在我面前,居高临下。
“苏愈。”
他开口,声音低沉有磁性,很有压迫感。
弹幕已经开始刷“好帅”“护妻狂魔”。
“我们之间,早就结束了。”他说,“你不要再纠缠我,也别再伤害软软。”
“我希望你能有点自知之明。”
说完,他等着我崩溃。
全场等着我崩溃。
我也等着我自己崩溃。
但是没有。
我抬头看他,一脸真诚地,问了一个问题。
“陆老师,你今年多大?”
他明显愣了一下:“二十八。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哦。”我点点头,“二十八岁,影帝,长得也还行,家里有钱,粉丝几千万。”
“所以你为什么会觉得,全世界都在纠缠你?”
空气突然安静。
我继续说,语速不快,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昨天在这个节目里,一共跟你说了不到十句话。”
“其中三句是‘让一下’,两句是‘谢谢’,剩下几句是问你厕所在哪。”
“你管这叫纠缠?”
我往前半步,抬头看着他:
“陆老师,有没有一种可能,不是我在纠缠你,是你习惯了被所有人围着,一旦有人不看你,你就觉得不对劲?”
“心理学上有个词,叫自恋型人格。”
“我不确定你是不是,但我建议你去查查。”
全场彻底死寂。
弹幕的延迟过去之后,屏幕直接爆了。
“她说他自恋型人格哈哈哈哈哈哈”
“我死了,这也太敢说了”
“绝了,全场就她一个人是清醒的”
“我第一次觉得这节目有点东西”
“陆知衍脸都绿了哈哈哈哈”
陆知衍站在那,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他从小到大,走到哪都是被人捧着的,从来没有人、尤其是没有女人,当面这么说过他。
他想反驳,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找不到词。
因为我说的每一句,都是他自己昨天做的事。
“你——”他终于挤出两个字,声音都变了,“苏愈,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很有意思?”
“不是我觉得有意思。”我摊手,“是观众觉得有意思。”
“你看看弹幕。”
我真的把手机举起来了,屏幕上密密麻麻飘过去的话,他看得一清二楚。
“你看,这一条:‘陆知衍破防了’。”
“这一条:‘他好像真的普信’。”
“这一条:‘第一次get到苏愈’。”
他盯着屏幕,手指微微收紧。
我把手机收回来,很诚恳地补了一刀:
“陆老师,我不反对你红,也不反对你有粉丝。”
“我只是提醒你一句,别人捧你,是别人的自由;别人不捧你,也是别人的自由。”
“我不欠你什么,你也没有资格要求我必须看你。”
说完,我转身就走了。
走出三步,我又回头,补了一句更狠的:
“对了,顺便说一下。”
“以前我确实喜欢过你。”
“现在不喜欢了。”
“不喜欢的原因很简单:我清醒了。”
“我原来以为你是月亮,后来发现你只是个路灯,照着自己那点地方,还挺得意。”
这一句说完,弹幕直接崩了服务器。
“路灯!!!”
“哈哈哈哈哈哈路灯,我笑到邻居来敲门”
“这嘴是租来的吗,句句见血”
“苏愈:我以前眼瞎,现在治好了”
“陆知衍这辈子没这么丢人过”
陆知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不是气,他是慌。
他说不清那种感觉。
一个跟了他好几年、眼里只有他的女孩,忽然一天之间,眼里没他了。
不是演戏,不是欲擒故纵,不是伪装。
是真的一点都不在乎了。
那种落差,比任何咒骂都让人难受。
而另一边,林软站在人群里,脸也白了。
她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事情在脱离控制。
这场戏,本来应该是她的主场。
男主护她,全网心疼她,女配被骂到怀疑人生。
现在呢?
全网都在说苏愈有意思。
没人看她一眼。
她咬着唇,指尖抠进掌心。
我在远处看了她一眼,心里只有一句话。
妹妹,你的剧本,我拆了。
不是我针对你。
是这整个故事,从根子上就不对。
凭什么女主角要靠别人的惨,来衬托自己的好?
凭什么女配就该是块垫脚石?
从今天起,这垫脚石,自己长腿走了。
3
录制到下午,导演组明显学乖了。
他们不敢再安排狗血情节,改成自由互动,让嘉宾自己玩。
但我没想到,林软会主动来找我。
她端着两杯奶茶,走过来的时候一步三晃,那种“我很温柔我很善良我很小心翼翼”的走法,专业得能去当教科书。
“愈愈姐。”她把奶茶递给我,声音软软糯糯,“昨天对不起,我可能哪里做得不好,让你不开心了。你别生我气好不好?”
“我们好好相处,行吗?”
镜头立刻围过来。
弹幕开始预热:
“软软真的好好啊,被推了还主动道歉”
“这才是温柔善良,对比一下某人”
“苏愈要是还有点良心,就该道个歉”
我看着她。
看着她眼里那一点藏得很深的、算计过的得意。
按照剧本,此刻我应该冷着脸讽刺她两句,然后被她“温柔大度”反衬成恶毒女配。
这套路,我上辈子写文案的时候就用过。
客户要“女配衬托女主”,我一天能写八个版本。
所以这一招,我闭着眼都能拆。
但我不拆。
我换了个解法。
我看着她递过来的奶茶,忽然,眼圈红了。
红了,红了,红了。
眼泪就那么啪嗒一下,掉下来了。
全场懵了。
“愈愈姐……你怎么了?”林软的手僵在半空。
我抽了一下鼻子,声音发抖,比她还委屈。
“软软,你别这样说。”
“我知道我不好。我知道我脾气差,我不会说话,我做事冲动。”
“我知道大家都喜欢你,都喜欢你的温柔善良。”
“可是我也不想的啊……”
我一边说,一边眼泪掉得更凶:
“我只是……我太累了。”
“我以前喜欢一个人,喜欢了好多年,喜欢到把自己都弄丢了。我知道那样很蠢,我知道大家都笑我。”
“可是我也是个人啊,我也会疼的。”
“我不是故意要难为你的,我只是……我只是撑不住了。”
说完,我抬手擦眼泪,擦了两下没擦干净,索性低下头,肩膀轻轻抖。
其实我在笑。
我在低头偷笑。
这一套,叫用魔法打败魔法。
你要演委屈,我比你更委屈。
你要立柔弱,我比你更柔弱。
你要博同情,我直接把你同情的份额抢光。
弹幕彻底翻车:
“我靠,我眼泪都下来了”
“她说的这些……是真的啊,她被骂了多少年”
“我突然觉得她一点都不恶毒,她只是太累了”
“苏愈哭起来怎么这么让人心疼”
“……林软那个委屈,突然显得好假啊”
林软僵在原地,端着奶茶的手都在抖。
她懵了。
她压根没想过我会哭。
在她那套剧本里,苏愈是块石头,是块硬邦邦、不会软、不会疼的石头。
石头只会顶人,不会流泪。
现在我流了。
她准备好的“温柔大度”台词,全部作废。
因为在一个哭得真心实意的人面前,任何“我原谅你”的话,都显得假。
她张了张嘴:“愈愈姐,你别哭啊,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你不是。”我抬起头,眼睛红红,鼻头红红,笑得特别懂事,“你是个好姑娘。”
“是我不好。”
“以后我不闹了,你别躲着我就行。”
说完,我主动把她手里的奶茶接过来,喝了一口,露出一个笑容:
“谢谢你,真好喝。”
林软整个人都飘了。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现在该演什么。
剧本里没人教过她这个。
而我喝完奶茶,站起来,走到旁边,背对镜头,把脸上那滴眼泪擦干净。
然后我笑了。
真爽。
上辈子我写文案,天天研究怎么让人哭。
这辈子我自己上场演,还演得挺好。
弹幕还在刷:
“她真的好可怜”
“以前我骂过她,现在我想道歉”
“软软这次真的有点演了”
那天晚上,热搜第七是“苏愈哭了”。
热搜第九是“林软 演技”。
点进去全是“对比”。
我躺在床上刷手机,笑的不太厚道。
对不住了妹妹。
要怪就怪你那套剧本太老了。
这年头观众不傻,谁真谁假,一眼就能看出来。
而另一边,陆知衍在酒店房间里,翻着热搜,一直翻到凌晨两点。
他关掉手机,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直回响着我那句话。
“我以前以为你是月亮,后来发现你只是个路灯。”
他忽然发现,自己竟然在想,那她以前到底喜欢我什么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自己都愣住了。
4
节目组大概是彻底放弃治疗了。
第三天录制,他们安排了一个特别经典的环节:双人组队。
规则很简单,自由选人,两两配对。
按原剧本,陆知衍肯定会选林软,然后两人对视、甜笑、撒糖、全网尖叫。
而我,会落单,会被孤立,会难堪,会痛不欲生。
全场都在等这个画面。
其他六位嘉宾很快就配好了对。
最后剩下三个人。
我,陆知衍,林软。
空气凝固。
弹幕屏息:
“来了来了,名场面”
“知衍哥肯定选软软”
“苏愈要落单了吧……有点可怜”
林软微微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声音很轻:“知衍哥……”
陆知衍的目光扫过她,略微停顿了一下。
然后,越过了她。
越过所有人。
落在我身上。
他抬脚,径直走过来,站在我面前,声音不大,但全场都听得见:
“苏愈,组队。”
现场一片抽气声。
林软的脸,肉眼可见地白了。
弹幕炸了:
“?????”
“他选苏愈了?!”
“编剧你出来解释一下!”
“软软好可怜啊……”
“不对,知衍哥眼神不对,他是不是……”
我抬头看他。
他也在看我。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我懒得分析。
我只需要回答一个问题。
我笑了笑,很客气:
“不好意思,我不组队。”
“我不谈恋爱,不炒CP,不上这个车。”
“你找别人吧。”
说完,我抬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全场哗然。
陆知衍的脸僵住了。
他这辈子,大概没被人这么拒绝过。
尤其是在这种公开场合,当着几百万人。
“苏愈。”他压着嗓子,“我不是要跟你谈恋爱。”
“那是?”
“我……”
他卡住了。
他确实没想清楚自己为什么要选她。
那一瞬间,他只是觉得,如果今天不选她,她就会落单,会难堪,会被人笑。
他不想看她那样。
但他说不出口。
因为说出来太难堪了。
“你什么?”我歪头看他,“你想补偿我?想让我不那么难看?”
“陆老师,你想多了。”
“一个人站在这里,不代表难堪。”
“真正难堪的,是明明不想靠近,还要勉强自己演一出深情。”
“我不会陪你演。”
说完,我转身,走到导演旁边,拎了把椅子坐下,掏出手机开始刷短视频。
导演:“……你不组队,这环节怎么录?”
“那就录我一个人。”我头也不抬,“记录独身的快乐。”
“……”
弹幕笑到抽风:
“绝了!恋综最狠的选手出现了”
“她真的很清楚自己要什么”
“陆知衍:我准备了一个大型恩赐,她跟我说不要”
“男的破防,女的封神”
“建议节目改名《心动零距离之苏愈独美》”
林软站在人群里,手指握得死紧,脸上还挂着那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她看着我。
第一次,她觉得那副表情不灵了。
因为真正的强者,不需要别人同情。
而陆知衍站在原地,看着那个低头刷手机的背影,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当年她追着我跑的时候,我从来没想过停下来等等她。
现在我停下来了,她却已经走远了。
5
第四天录制,节目组来了一个新嘉宾。
官方说法是“神秘飞行嘉宾”,吊了三天胃口。
我在后台化妆,听见工作人员小声议论:
“听说是上面那个集团的人。”
“老板级别的,怎么会来录恋综?”
“谁知道呢,反正投资方塞进来的。”
我理了理头发,没太在意。
毕竟我现在的目标很明确:不搞对象,搞事业。
录制开始。
主持人一通卖关子,灯光一暗,人走出来。
深灰色卫衣,个子很高,走路带风,脸长得不像明星,像那种财经杂志封面上的人。
年轻,但眼神很稳,一看就是从小在会议室里长大的。
他站定,拿起话筒,自我介绍的语速又慢又清楚:
“我叫裴野,做点生意。”
“来这档节目,是因为觉得它最近挺有意思。”
主持人:“……裴总,您觉得哪里有意思?”
“有个嘉宾挺有意思。”他笑了一下,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啪”一下,落在我身上。
全场安静。
弹幕刷屏:
“卧槽!他看苏愈!”
“这位是谁啊,气质太顶了”
“姐妹们,这个眼神,绝对不是来录恋综的,是来谈生意的”
“我磕到了”
我抬头看他。
他也在看我。
那眼神里没有惊艳,没有猎奇,是一种很奇怪的“同类识别”。
像两个在满场演戏的人中间,忽然看见一个不演的。
他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很自然地递过来一张卡片:
“苏小姐,我是替品牌方来的。”
“哦?”我接过,扫了一眼上面的logo,“什么品牌?”
“一个做运动饮料的。”他说,“缺个代言人,缺个能说出真话的人。”
我笑了:“为什么找我?”
“因为你在镜头前敢说‘我不舔了’。”他端着水杯,“现在敢说真话的人,不多了。”
“大多数人都在等剧本。”
我把卡片收进口袋:“那你可能找错了。”
“我不是敢说真话,我是不想演了。”
“有区别吗?”
“有。”我看着他,“真话要说的时候还得想一下,得罪谁,划不划算,值不值得。”
“我是不想再算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挺真:
“那就更好。”
“不算账的人,才靠得住。”
弹幕疯了:
“不是,他们俩怎么像在面试”
“这个气场对上了,我心跳加速”
“苏愈:我只搞事业。裴总:我懂,我给你送事业”
“这个男嘉宾好有分寸感,一点都不油腻”
而另一边。
陆知衍坐在最前面,脸色从来没这么难看过。
他看着那个男人坐在我旁边,两个人聊得轻松,像认识很多年。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从来没跟苏愈这么聊过天。
从来没有。
他们之间只有追逐、躲闪、纠缠、厌烦。
没有过这种平等的、舒服的、彼此都放松的对话。
林软坐在他旁边,轻声说:“知衍哥,你没事吧?”
“没事。”他垂着眼。
但她看得出来,他手背上青筋都绷紧了。
节目录制到后半段,导演又开始作妖。
他安排了一个“真心话大冒险”,想让嘉宾互相揭短,制造冲突。
第一个问题就抛给我。
“苏愈,请问你对陆影帝,现在还有感情吗?”
全场屏息。
这是个坑。
说有,第二天热搜“苏愈旧情难忘,全网嘲讽”。
说没有,第二天热搜“苏愈嘴硬,情根深种”。
怎么答都是死。
我端起纸巾擦了擦嘴,然后认真地看着主持人,问了一句:
“这个问题,能加钱吗?”
主持人:“……啊?”
“这是情感深挖题,属于隐私范畴,按照行业惯例,得加钱。”我特别正经,“市场价,一个问题一万,我给你打个折,八千八百八十八。”
“要不你们节目组先付,我再答。”
全场爆笑。
弹幕笑到抽搐:
“哈哈哈哈要钱!卖惨变现第一人”
“我天,太清醒了。这问题问得没水平,她直接用收费条款过滤掉了”
“这就是职场人的本能反应,服了”
“我笑死,主持人脸都绿了”
主持人尴尬得直喝水,硬着头皮:“这个……我们节目经费有限……”
“那就问点便宜的。”我建议,“比如‘你今天早饭吃了什么’,这种免费的我能答。”
全场又是一片笑。
这个环节彻底录不下去了。
导演组在监视器后面,一边骂,一边乐。
因为他们知道,这段能爆。
录制结束后,所有人陆续离开。
我在停车场找车,陆知衍跟上来,拦住我。
“苏愈。”
我回头看。
夜色里,他站在灯下,眼底有一种我没见过的疲惫。
“你和裴野,是什么关系?”
“关你什么事。”
“我只是提醒你,别被人利用。”他皱着眉,“那种生意人,心里只有利益。”
“我知道啊。”我点头,“我又没打算跟他谈恋爱。”
他愣住了。
“那你为什么……”
“因为我能从他那里拿到东西。”我看着他,很平静,“代言、资源、曝光。”
“这些对我有用。”
“而你呢?陆老师,你能给我什么?”
“除了让我挨骂,你还能给我什么?”
这句话说完,空气彻底静了。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因为他发现,他确实什么也没给过我。
他只给过我冷脸。
我绕开他,走了。
走出很远,我听见他在后面说了一句,声音很轻,被风吹散:
“对不起。”
我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走。
对不起?是啊。
可她早就不需要了。
6
我和裴野的合作谈得很顺。
他给的条件非常好:首年七位数,季度绩效另算,还有一条很罕见的条款——品牌方不能干涉我的公开言论。
我看完合同,问了一句:“最后一条,确定?”
“确定。”他把笔推过来,“我们需要的是一个人,不是一个布景板。”
我签了字。
签完那一下,我忽然有点想哭。
上辈子我签过很多合同,每一份后面都写着“甲方有权根据需求调整方向”。
意思是,你说什么都对,我做什么都错。
现在有人跟我说:你可以说真话,我们不改你。
我低头把笔盖拧上,掩饰了一下情绪。
“行。”
合作落定,我的热度又上了一层。
品牌方给我推了第一条广告片,风格很简单:素颜,蹲在路边吃盒饭,抬头对着镜头笑一句“吃口热饭,比什么都强”。
数据炸了。
评论区:
“不知道为什么看哭了”
“她真的好真实”
“这才是能带动的代言,别搞那些假精致的了”
“我一个不喝运动饮料的人,都想买一箱”
同一天,节目组那边也来了新的想法。
导演把我叫到办公室,一脸谄媚:
“苏老师,我们想改一下节目方向。”
“改成什么?”
“改成……呃,就您现在这个风格。”他搓手,“您看,观众就爱看真实的,不爱看剧本了。”
“所以我们想,让您来定调子。”
“您想怎么录,我们就怎么录。”
我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那我说了?”
“您说您说。”
“第一,取消所有恋爱配对环节。”
“第二,不要搞撕逼、哭戏、卖惨。”
“第三,让我请几个朋友来。”
“什么朋友?”
“真朋友。”我笑了,“能聊会笑那种。”
他犹豫了一下,咬牙:“行!只要您能带流量,都行!”
于是第五天,这档节目彻底变味了。
我在镜头前,把板子一立,写了一行字:
“全员发疯:姐的人生无狗血。”
弹幕笑到抽风:
“节目改名了哈哈哈哈哈”
“导演:我也没办法”
“从此恋综变癫综”
“我要追这个,太解压了”
录制现场,我把六位嘉宾叫到一起,一人发了一张纸。
“各位,从今天起,你们不用演了。”
“想说什么说什么,想干嘛干嘛。”
“谁再演,我现场给他拆台。”
安静了几秒。
然后那个一直被安排当“温柔女配”的女嘉宾,忽然笑了,笑得特别大,一点都不淑女:
“我早就不想装了!我温柔个鬼啊,我打游戏一个人能骂一群人!”
全场爆笑。
另一个一直扮演“高冷男神”的男生,也崩了:“我其实特别话痨,我经纪人让我少说话,我憋了三年。”
“憋着难受不?”
“难受死了!”
“那就说。”
那天下午,录制现场笑声不断。
有人开始讲自己小时候的糗事,有人说自己被骗过钱,有人直接吐槽自己经纪公司抽成太狠。
弹幕彻底不想走了:
“这才叫综艺啊!”
“我看了三年综艺,第一次觉得这些嘉宾是活的”
“别拍了别拍了,让他们聊,我能看一天”
“导演你是不是后悔了哈哈”
而陆知衍和林软两个人,坐在角落里,格格不入。
他们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他们从来没被允许“说真的”。
他们都是被包装出来的。
一举一动都算过,什么表情该在什么时候出现,什么话该在什么场合讲,精算到小数点后两位。
现在这层壳被人一拳砸开了,他们连自己原本什么样都想不起来。
林软低着头,小声说:“知衍哥,我们……怎么办?”
陆知衍沉默很久,说:“我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
那天录制结束,他忽然问了经纪人一句:
“我以前……是不是也这样?”
经纪人愣了一下:“哪样?”
“像个假人。”
经纪人没答话。
因为答案大家心里都清楚。
7
流量一涨,有人坐不住了。
第三天早上,我刚起床,手机就被打爆了。
经纪人(现在是裴野那边给我配的)电话打进来,声音很急:
“苏愈,出事了。”
“网上有黑料。说你那天的眼泪是演的,说你请了水军,说你精神状态有问题,建议节目组送你去检查。”
“还有说你跟裴野有不正当关系的。”
我一边刷牙一边听,听完漱了口,问:
“谁放的?”
“查不到源头,但有几家营销号同时发,节奏一模一样。”
“那就是有人花钱了。”
“对。”
“能查到是谁花的钱吗?”
“暂时不行。”
我擦了擦嘴,想了想,笑了。
“不用查了。”
“啊?”
“我自己来。”
当天下午,我发了一条动态,配了一张自拍,素颜,眼睛下面还有黑眼圈。
文案只有一句:
“晚上八点,直播。我给你们讲点真的。”
八点整,直播间开了。
在线人数十分钟破百万。
我坐在镜头前,桌上摆了一杯水,一包纸巾,一个计时器。
“各位,先说清楚。”
“黑料我看了,说得很细,有些细节连我自己都快信了。”
“那我今天,不解释了。”
“我直接自首。”
弹幕瞬间静了。
我拿出一张纸,念:
“第一,眼泪是演的。”
“对,是演的。”
“我承认。我当时是故意的,因为她要在镜头前让我当恶人,我偏不。她演委屈,我演更委屈,谁哭谁赢,这很公平。”
“第二,请了水军。”
“这个我不承认。你们说我有水军,那我请你们帮我找出一个来。找不到,就是你们有水军。”
“第三,精神状态有问题。”
我笑了笑:“这个我得认真回答。”
“我从十几岁开始被人骂,骂到二十几岁。每天睁开眼第一件事,是看网上有没有新的话骂我。”
“说我疯,说我恶心,说我去死。”
“我不疯。我只是被骂了很多年,还活着。”
“活着的人,你们说她不正常。”
“那你们想让她怎么样?”
直播间安静了十几秒。
弹幕开始一条条滚:
“我哭了”
“对不起,我以前也骂过她”
“她说得太对了……”
“我以后再也不会随便骂人了”
我把那张纸放下,喝了口水,接着说:
“第四,我跟裴野有不正当关系。”
“没有。”
“我们谈的是生意,白纸黑字,合同在我包里。谁想看,我可以拍照。”
“你们信不信?我不在乎。”
“因为就算我跟他真有什么,那也不叫不正当。”
“我二十九岁了,单身,想跟谁在一起,都是我的自由。”
“你们凭什么替我判断正不正当?”
“是不是在你们眼里,一个女人跟一个男人有来往,就一定是不正当的关系?”
“那你们脑子里,除了这个,还有别的吗?”
这句话说完,直播间弹幕直接卡了。
然后是一整片:
“!!!”
“说得太狠了”
“这一巴掌打得我脸疼”
“姐,你别停,继续说”
“这才是真正的清醒”
我摘了麦,喝了口水,看了眼计时器。
“讲了十五分钟,够了。”
“最后一句。”
“我不是圣人,我会骗人,会演戏,会为了活下去用一些手段。”
“但我不会用手段去毁掉别人的人生。”
“而有些人,正在做这件事。”
“我不着急。”
“因为我知道,纸包不住火,账总会有人算。”
说完,我关了直播。
那条视频被剪成几十个版本,全网疯传。
第二天,我的粉丝涨了一百万。
而某个办公室里,有人把手机砸在了地上。
8
直播第二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正要关灯。
脑子里突然“叮”了一声。
那种机械音,特别刺耳,像老式收音机:
“【警告】检测到宿主严重偏离原情节线!请立即回归人设!”
我坐起来,来了兴致。
“哟。”
“你终于舍得说话了?”
那个声音有点懵:“宿主,您能听到我?”
“能啊。从第一天就能。”我盘腿坐好,“你是不是叫系统?”
“……是。本系统负责维护情节线稳定。”
“那你这些天干嘛去了?”
“本系统……本系统在评估您的行为对情节的影响。”
“评估完了吗?”
“评估完了。”它的声音变得有点弱,“影响……非常严重。”
“男主角好感值异常,女主角口碑崩盘,配角集体偏离人设。”
“再这样下去,这本小说会烂尾。”
“烂尾?”我笑了,“那正好。”
“正好什么?”
“烂尾就烂尾呗。一本烂书,烂尾是它最好的结局。”
“宿主!”系统急了,“您不能这样!您是被安排进来的角色,您必须履行情节的职责!”
“谁安排的?”
“作者。”
“作者是谁?”
它卡住了。
“……本系统无权透露。”
“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我伸了个懒腰,“既然你连作者是谁都不敢说,那我凭什么听你的?”
“因为我掌握你的生死!”系统声音突然变大,“如果您不配合,本系统可以强制关停您的身体!”
房间安静了两秒。
我看着天花板,慢慢勾起嘴角。
“哦?”
“那你试试。”
系统:“……”
“来啊。”我躺回去,把手枕在脑后,“强制关停。我正想回去看看我工位上那盆绿萝死没死。”
“……”
“怎么,不敢?”
系统声音越来越小:“本系统……本系统需要走审批流程。”
“哦,还要审批。”我笑出声,“你们这系统,也真够官方的。”
“那上位系统是谁管?”
“是……是更高的系统。”
“再往上?”
“再往上,是——”
它又卡住了。
我慢悠悠地说:“你看,你连自己上头是谁都说不清,还想管我。”
“我不怕死。我死过一次了。”
“你拿死威胁一个死过的人,这不叫威胁,这叫送温暖。”
房间里静了很久。
然后,那个声音轻轻响了一下。
“宿主。”
“嗯?”
“您……真的不怕吗?”
“怕啊。”我说得很实在,“谁不怕死。”
“但比起死,我更怕一件事。”
“什么?”
“再过一辈子,还是被人安排。”
“还是活在别人的剧本里,说别人让我说的话,爱别人让我爱的人,最后死在别人写好的结局里。”
“那种活法,我过了一次,不打算再过第二次。”
系统沉默了。
很久之后,它说:
“我……好像明白了。”
“明白就好。”我盖上被子,“晚安。”
“……晚安,宿主。”
那天夜里,我睡得特别好。
第二天早上,系统又出现了,语气完全不一样了:
“宿主,我想跟您商量一件事。”
“说。”
“我想……申请一个合作。”
“合作?”我坐起来,“你一个系统,跟我合作什么?”
“我可以提供信息。”它说得很快,“情节节点、角色设定、隐藏的黑料、即将发生的危机。”
“您想知道的,我都能提供。”
“那你要什么?”
“本系统要……活着。”
我笑了。
“行。”
“成交。”
从那天起,我多了个不太靠谱的军师。
它每天在脑子里絮絮叨叨,像个话很多的同事。
“宿主,明天有狗仔蹲您。”
“宿主,那个品牌方合同里有坑,别签第三条。”
“宿主,您笑得太假了,观众看得出来。”
我有时候烦了,就把它“静音”一会儿。
它会在脑海里委屈地敲门:“宿主?宿主?您别关我啊,我还有很多情报!”
效果意外地好。
接下来的每一次风浪,我都提前踩点,提前布防。
因为我知道,我身后有一个比所有人都了解这个世界的存在。
而我,是唯一敢把剧本揉成团扔进垃圾桶的人。
9
节目播到第七期,热度已经不是“综艺”级别的了,是“现象”级别的。
平台后台数据显示:苏愈相关的剪辑视频,累计播放量破了四亿。
而我本人,粉丝从八十万,涨到了两千一百万。
陆知衍那边,最近日子很难过。
他的团队想了不少办法。
先是想跟我“和解”,发通稿说“两人关系缓和,昔日误会已解”。
结果那条稿子刚发出去,我就在评论区留了四个字:
“并未缓和。”
全网笑翻。
然后又想走“深情人设”,放风说他最近很憔悴,晚上睡不着,一直在看旧照片。
我刷到这条的时候正在吃小龙虾,顺手截图,配了一句:
“建议早点睡,熬夜对皮肤不好。”
热搜挂了六个小时。
第三次,他来真的了。
那天录完节目,所有人都在等车。
他走过来,站在我面前,忽然,当着所有人的面,鞠了一躬。
九十度。
全场安静。
“苏愈,对不起。”
他直起身,眼睛有点红:
“以前是我不对。我对你太冷,太不公平,我从来没站在你的角度想过。”
“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太晚了。”
“但我想让你知道,我后悔了。”
摄像机全部对准了我们。
弹幕开始刷:
“卧槽,鞠躬了”
“我有点被感动了……”
“苏愈会原谅他吗?”
“如果是我,我可能会心软”
我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我开口,语气特别平静:
“陆老师,你这个道歉,是给谁道的?”
他愣了一下:“给你。”
“不对。”我摇头,“你是给镜头道的。”
“你是给那些正在看直播的观众道的。”
“你想让大家看见,你知错了,你成长了,你变成好人了。”
“但你从来没问过我一句:我需要吗?”
他张了张嘴,脸白了。
我继续说,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如果今天没有镜头,你会鞠躬吗?”
“如果我现在是个没人看的普通人,你会站在这里跟我道歉吗?”
“不会的。”
“因为你欠的不是我一个道歉。”
“你欠的是,一个女孩几年的青春,几年的低声下气,几年的自我怀疑。”
“那几年她每天醒来第一件事,是看你的社交账号,看你有没有回她消息。”
“她为了你得罪了所有人,被骂成疯子,被家里赶出来。”
“她在你面前哭过多少次,你还记得吗?”
“我不记得了。”他声音很轻。
“我记得。”我说,“因为我脑子里有她的记忆。”
“每一幕我都记得。”
“那种感觉就像,你把自己整个人的重量,一点点搬到一个根本不想接住你的人身上。”
“最后你摔下来的时候,还怪自己不够轻。”
空气死寂。
有几个工作人员低下头,不敢看。
“所以我不接受这个道歉。”
“不是因为我恨你。”
“是因为那个女孩已经不在了。”
“她死在了一场雨里。”
“而你到今天,才想起来给她鞠个躬。”
说完,我转身走了。
身后没有人说话。
弹幕一条条滚过去,几乎没有一条是骂的:
“我第一次听人把这种话说得这么清楚”
“她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的……”
“我突然明白她为什么说‘我清醒了’”
“苏愈不需要原谅,她需要的是往前走”
“陆知衍那个鞠躬,好像真的有点表演的成分”
那天晚上,我在手机备忘录里写了一句话:
“道歉不是用来换原谅的,是用来还债的。有些人还不起,也没必要还。”
然后我删了。
因为有些话,写出来是为了让自己记住,不是为了给别人看。
10
林软的事,是被一份匿名材料捅出来的。
有人把她这三年的聊天记录、转账记录、跟营销号的合作清单,打包发给了几个大V。
内容很全。
哪一天买了哪条黑热搜,哪一次雇人跟拍,哪一笔钱打给了哪个号。
甚至连“苏愈哭戏”那一条视频,都是她提前安排了人,想往“精神病”方向带。
营销号一放,全网炸了。
第二天,她在我住的酒店门口堵到了我。
妆都没化,眼睛肿得厉害,头发乱糟糟的,一见到我就扑过来,声音撕裂:
“愈愈姐!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放的材料!”
“不是。”我看着她。
“那是谁!除了你还有谁恨我!”
“恨你的人很多。”我靠着墙,“你算算这三年,你踩过多少人。”
她愣了一下,眼泪掉下来,整个人都在抖:
“我……我只是想红。”
“我知道。”我点头,“我也想。”
“可我踩谁上位了?”
“我骂过人,我阴阳过,我当着全网说了很多难听的话。”
“但我没有毁掉过谁的清白,没有买过谁的命,没有把一个活人往死里推。”
“这两件事,差得很远。”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忽然抓住我的袖子:
“愈愈姐,你帮帮我!你现在有热度,你说一句,网上的风向就能变!”
“你帮我,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我低头看着她抓着我衣袖的手。
那双手,指甲做了漂亮的美甲,戴着一个大牌戒指。
也是这双手,点了无数次发送键,把一条条黑料推到我头上。
我把她的手,掰开了。
“林软。”
“我不会帮你。”
“我不会踩你,也不会救你。”
“这是你自己选的路,你自己走完。”
她崩溃了:“你就这么狠心!”
“不是狠心。”我看着她,“是我知道,我一旦帮你,就是在告诉所有人:只要你会哭,就会有人原谅你。”
“那不行。”
“因为那些被你害过的人没有哭的机会。”
“她们已经连哭都哭不出来。”
说完,我绕过她走了。
走出十几步,我听见她在背后哭,哭得撕心裂肺。
我没有回头。
我知道,我一旦回头,我就又变成了剧本里那个“恶毒女配”。
而这辈子,我不想再当任何人的配角。
第二天,林软发了长文,承认了全部。
然后她宣布退出娱乐圈。
她走的时候,没有人送。
热搜热度维持了三天。
第三天,我在社交平台发了一条:
“希望她有机会重新开始。”
“不是替她洗白,是替所有曾经没机会重新开始的人,说一句。”
这句话,被很多人截图保存。
有人说我大度,有人说我假。
我都不在乎。
我不恨她。
我只是不想再让自己,活在“恨”这个情绪里。
那太累了。
11
节目收官前一周,系统在半夜突然弹了个大警报:
“宿主!紧急情况!”
我从梦里惊醒:“干嘛?”
“检测到情节强制修正程序启动。”
“什么意思?”
“意思是……原情节正在被强行拉回来。”它的声音发抖,“男主角的人设修复,女主角的复出计划启动,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您的死亡节点。”
我坐起来,脑子一下子清醒了。
“说清楚。”
“按照原著,女配苏愈的结局是——在一场大雨里,因为情绪失控开车,出车祸身亡。”
“时间……”
它停了一下。
“下周三。”
我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夜色。
房间里很安静,空调的嗡嗡声在夜里格外清楚。
“所以,只要我在这个时间点,情绪崩溃、开车出门,就会死?”
“是的。”
“那我不崩溃呢?”
“理论上……情节会寻找别的方式触发。”
“比如?”
“比如身边人出事,比如突然的意外,比如……”
“够了。”
我打断它。
我在黑暗里坐了很久,然后问了一句:
“那本书,是谁写的?”
“这个……”
“你要是不说,我就自己去找。”
“你怎么找?”
“刷全网的推荐列表,找到一本跟我的经历完全对得上的小说,找到作者名,找到联系方式。”
“我能做到。”
系统沉默了很久。
“宿主。”它终于开口,“作者叫周牧。三十四岁,男,前网文枪手。”
“他现在在哪?”
“他在……写作。”
“地址给我。”
“……宿主,您要干什么?”
我笑了,笑得很轻:
“我要去问问那个人。”
“他写这些的时候,是不是真的觉得,一个女孩被全世界骂、被爱而不得、死在雨里,是个好结局。”
第二天,我找到了那间出租屋。
门开着,屋里堆满了快递箱和外卖盒,一台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是很旧的写作软件。
一个男人坐在那,头发乱,眼睛熬得通红。
他看见我,整个人僵住了,手里的烟掉在地上。
“苏……苏愈?”
“你认识我。”我走进去,自己搬了把椅子坐下,“那你知道,我是谁?”
他的嘴唇动了动,半天说不出话。
“我是你笔下的那个女配。”
“我活过来了。”
他往后靠,背顶着墙,脸色惨白。
“你……你怎么可能……”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离谱。”我说,“我一开始也觉得离谱。”
“但现在我们不用讨论这个。”
“我只想问你一句话。”
我看着他:
“你写她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
后来,他低下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我……我当时缺钱,缺得厉害。”
“编辑跟我说,写这种,最赚。女配越惨越好,男主越神越好,读者爱看。”
“我就写。一天写两万,写到手抽筋。”
“我从来没想过,书里的人会疼。”
“我写她哭,写她死,写她被人骂,我就觉得,这是情节,这是数据,这是钱。”
他说着说着,眼泪掉下来了:
“我从来没想过,会有一个人,真的在过那种日子。”
房间里静了很久。
我看着这个熬得不成人样的男人,忽然发现,我没办法恨他。
他比林软可怜得多。
他连自己写的东西都不相信。
“周牧。”
他抬起头。
“你写这本书的时候,是不是一直觉得,女配存在的意义,是衬托男主和女主?”
“……是。”
“那现在,我给你一个新的思路。”
“你把结局改了。”
他愣住:“改什么?”
“让她不认命。”
“让她把你们所有人的剧本,都踩在脚底下。”
“让她明白,她不需要任何人的偏爱,也能活得好好的。”
我站起来,走到他电脑前,把那份结局文档整个选中。
然后,删了。
“写新的。”
12
周牧花了三天,写完了新结局。
写完那天,他把稿子发给我,紧张得手都在抖。
我看完,只提了一个意见:
“这段不对。”
“哪段?”
“‘她原谅了他,两人相视而笑’这段。”我指着屏幕,“删掉。”
“为什么?”
“因为不需要。”
“她不需要原谅,也不需要相视而笑。”
“她只需要一个转身,走得干净利落。”
周牧看着我,忽然笑了:
“苏愈,你知道吗,我写了十年,第一次觉得,我写的人是真的。”
“以前我写角色,都像在摆积木。”
“现在我写她的时候,脑子里有她的声音。”
“她跟我说,‘别写我可怜,写我厉害’。”
我也笑了。
“那就照她说的写。”
新版本发出去之后,数据爆了。
读者评论刷了几万条:
“我第一次看女配翻身,看得想哭”
“原来女配也可以有自己的人生”
“最后那一段‘她连告别都没留’直接把我干碎”
“作者是不是换人了,文风完全变了”
“不,我觉得是他终于开始写真的了”
节目收官那天,我站在舞台上。
台下是观众,台上是所有人。
主持人问我:“苏愈,最后一期了,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接过话筒,想了想,只说了一句:
“以前我一直觉得,我是别人故事里的配角。”
“现在我知道了。”
“我的故事,我自己写。”
掌声响起来的时候,我看见台下的陆知衍。
他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我朝他,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不是和解,不是示好。
就是,一个已经走过去的人,回头看了一眼前面的路。
然后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收官之后,我和裴野的第二份合同签了下来。
这次不是代言,是合伙。
他出资,我出内容和创意,开了一家做真实内容的公司。
我们的第一个项目,是给一群“总被写得很惨的人”做内容。
那些被全网骂过的、被冤枉过的、被剧本安排过的、被数据定义过的。
“让他们自己说。”
签完合同那天,他问我:
“苏愈,你不打算再谈恋爱了?”
“没说不谈。”我靠在椅背上,“只是不着急。”
“我这二十九年,一直在往前赶,赶别人定好的路。”
“现在我想慢一点,先看看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那如果我想追你呢?”
我看了他一眼,笑了:
“那你就排队。”
“前面还有我自己呢。”
他被我逗笑了,笑得直摇头:“行。”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走在街上。
风很轻。
我掏出手机,点开那本小说的新结尾,看了最后一段。
“她站在路口,等红灯。”
“没有人在等她,她也不等任何人。”
“车来了,她往前走。”
“这一次,方向是她自己选的。”
我把手机收起来,深吸一口气。
挺好。
我活着,我自由,我自己的剧本,我自己写。
至于那些曾经定义我的人——男主、女主、系统、作者。
都请留步吧。
我往前走了。
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