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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21 03:31:43

山匪头子把染血的虎头刀架在我脖子上时。

我正拿着炭笔批改他们黑风寨的季度账本。

三日前他带人劫道,开口就要十两碎银。

我一脚踹翻他锈迹斑斑的刀盘。

“最烦你们这些打劫的,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

“十两银子够发几个小弟的五险一金?”

“听我的,先搞三步走战略,再定第一个五年计划!”

我连夜给山寨划定收费关卡,全员实施末位淘汰。

直到三年后,黑风寨吞并八百里绿林,山匪大哥颤抖着捧来一件五爪金龙袍披在我身上。

“军师,朝廷那帮废物刚送来降表。”

“您看咱们下个五年计划,是先吞漠北还是先登基?”

1.

刀刃贴着脖子上的皮肤,血腥味直往鼻子里钻。

账本第三页的亏空数字还没圈完,炭笔尖啪嗒一声折断在宣纸上。

“陆砚,你他娘的到底算完没有!”

握刀的男人叫裴烈,黑风寨的大当家。

此时他左肩缠着渗血的布条,半边脸都是黑灰,喘着粗气冲我吼。

门外传来兵器碰撞的脆响,夹杂着二当家赵莽的叫骂声。

“大哥!姓陆的跟山下的狗官是一伙的!”

“官兵把咱们后山的粮道全堵死了,这小子就是故意拿假账本拖延时间!”

木门被一脚踹飞,赵莽拎着带血的板斧冲进来,身后跟着十几个红了眼的山匪。

板斧直奔我的天灵盖劈下来。

“先把这酸儒剁成肉泥祭旗!”

我连头都没抬,左手抓起桌上的铜算盘往上一架。

算盘珠子崩裂,四处乱飞,恰好砸在赵莽的鼻梁上。

趁他痛呼后退的空档,我反手将手里的季度账本摔在裴烈脸上。

纸页哗啦啦散开,糊了裴烈满头满脸。

“剁了我,你们黑风寨今晚就得全员饿死在山上!”

裴烈愣了一下,架在我脖子上的虎头刀偏了半寸。

赵莽抹了一把鼻血,提着斧头又要扑上来。

“大哥别听他放屁,他在京城就是个被革职的户部小吏,能懂什么打仗!”

“昨日听他的去劫青州知府的生辰纲,结果劫回来十箱子石头,兄弟们还折了七八个!”

周围的山匪纷纷举起刀枪,嘴里嚷嚷着要扒我的皮。

面对十几把明晃晃的刀尖,我慢条斯理地捡起桌上的半截炭笔,在最后一张账纸上画了个叉。

“一群蠢货,连自己被人卖了还在帮人数钱。”

手腕一翻,我指向赵莽腰间鼓囊囊的钱袋。

“二当家,你口口声声说昨日劫的是石头,那你腰里揣着的青州官银是哪来的?”

赵莽脸色一变,下意识用手捂住腰间。

“这是老子以前攒的私房钱,关你屁事!”

我冷笑一声,抓起桌上那枚刚刚从账本夹层里翻出来的铜牌,扔在脚下的青石板上。

当啷一声脆响,铜牌正面刻着青州府衙的印记,背面写着一个硕大的赵字。

屋子里的叫骂声戛然而止。

所有山匪的目光全部集中在那块铜牌上。

裴烈低头看了一眼铜牌,又扭头看向赵莽,虎头刀上的血滴在地面上。

“赵莽,这牌子怎么会在山寨的账房里?”

赵莽眼珠子乱转,举起板斧指向我。

“是他!是陆砚这狗东西栽赃陷害我!”

“三日前他主动撞上咱们的刀口,非要上山当什么狗屁军师,肯定那时候就怀揣着官府的牌子!”

这倒打一耙的本事确实蠢得够可以。

三日前我带着一箱子废旧公文走在黑风岭的官道上。

本来我是因为揭发户部侍郎贪墨河工银两,反被扣上账目不清的罪名流放岭南。

走到黑风岭时,负责押送我的两个衙役跑得比兔子还快。

紧接着裴烈就带着三十几个穿得跟叫花子一样的山匪跳了出来。

当时裴烈举着这把虎头刀,气势汹汹地让我交出十两碎银买路。

我看着他们手里卷刃的菜刀和发霉的窝头,气不打一处来,当场踹翻了他们的刀盘。

堂堂八百里黑风岭,守着南北漕运的陆路咽喉,居然混到抢十两碎银的份上。

我花了一整晚给他们制定了山寨KPI考核表,把三十几个山匪按体能分成前锋、后勤和斥候三组。

赵莽当时就拍桌子反对,说山匪就要大碗喝酒大块吃肉,搞什么打卡记工分就是羞辱绿林好汉。

现在看来,他反对的根本原因,是怕我查出他吃里扒外的烂账。

我往前迈了一步,脖子主动迎上裴烈的刀刃,逼得裴烈往后退了半步。

“大当家,账本第七页记着,上个月黑风寨一共劫了四趟镖,得银八百两。”

“可库房里只剩下十二两碎银,其余七百八十八两,全被赵莽以采买粮草的名义支走了。”

“结果咱们昨天吃的还是掺了沙子的陈年霉米,这笔账,你要不要亲自问问你的好二弟?”

裴烈的脸色黑如锅底,提着虎头刀一步步逼近赵莽。

赵莽见势不妙,一把扯下脖子上的红巾摔在地上。

“问个屁!老子今天就明说了,这破山寨一月连二两肉都吃不上,谁爱待谁待!”

话音未落,山寨大门外突然响起密集的锣鼓声。

无数火把将黑风寨的木栅栏照得透亮。

一个身穿青州知府官服的胖子骑在马上,隔着栅栏高声喊话。

“赵义士,还不快快砍下裴烈和那朝廷钦犯陆砚的狗头,开门迎本官入寨!”

2.

听到门外知府周通的喊声,屋里的十几个山匪全都慌了神。

赵莽反而挺起胸膛,用板斧指着裴烈的鼻子哈哈大笑。

“裴烈,你听见没有,周大人已经封我做青州捕头了!”

“只要我把你和陆砚交出去,不仅能洗白山匪的身份,还能领五百两赏银!”

他转头冲着身后那帮平时跟他称兄道弟的山匪喊道。

“兄弟们,跟着裴烈和这个疯子书生搞什么末位淘汰,迟早得累死在山上!”

“现在跟我一起砍了他们两个,下山吃香的喝辣的去!”

重赏之下,原本摇摆不定的七八个山匪立刻调转枪头,把裴烈和我围在中间。

裴烈气得浑身发抖,左肩的伤口崩裂,鲜血顺着胳膊往下淌。

他咬牙挥起虎头刀,一刀劈翻冲在最前面的叛徒。

“老子待你们如亲兄弟,你们敢背叛黑风寨!”

赵莽趁机从侧面扑上来,板斧狠狠砸在裴烈受伤的左肩上。

裴烈闷哼一声,单膝跪倒在地,虎头刀脱手飞出。

眼看赵莽的第二斧子就要劈开裴烈的脑壳。

一把石灰粉直接糊在了赵莽的眼睛上。

“啊!我的眼睛!”

赵莽扔下板斧,捂着脸在地上打滚惨叫。

我拍了拍手上的石灰渣子,顺手捡起地上的虎头刀塞回裴烈手里。

“大当家,别愣着,按山寨新规第三条,临阵哗变者,扣除全年绩效并就地正法。”

裴烈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撑着地面站起来,一刀结果了旁边两个试图偷袭的叛徒。

剩下的五个叛徒吓得缩回墙角,手里的刀枪抖个不停。

门外的马蹄声越来越近,木栅栏在官兵的撞击下发出吱呀乱响。

裴烈喘着粗气看向我。

“陆先生,外面至少有三百官兵,咱们寨子里算上老弱病残也才四十号人,怎么守?”

我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周通骑在高头大马上,身后整整齐齐列着三排弓箭手,火把连成了一条长龙。

周通原是户部侍郎王振的门生,这次我被流放岭南,王振特意密令周通在青州地界截杀我。

偏偏我被裴烈抓上了黑风寨,周通干脆买通赵莽,想来个借刀杀人外加剿匪立功。

“守?为什么要守?”

我转过身,从桌底下拖出一个沉甸甸的麻袋,哗啦一声倒在地上。

里面全是绑着引线的竹筒,装满了黑火药和碎铁片。

裴烈瞪大了眼睛,“寨子里哪来的火药?”

我踢了一脚还在地上哀嚎的赵莽。

“这就要感谢咱们的二当家了。”

“昨天他故意泄露消息,让咱们去劫周通设下的假生辰纲,那十箱子可不全是石头。”

“底下压着三箱开山用的黑火药,周通本想等咱们搬回山寨点着火药把咱们全炸上天,结果引线受了潮,全便宜我了。”

赵莽捂着流血的眼睛,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咒骂。

“陆砚,你不得好死,周大人不会放过你的!”

我没理会他的犬吠,直接拎起两捆竹筒塞进裴烈怀里。

“大当家,现在开始执行黑风寨三步走战略的第一步,资产重组。”

“带十个手脚麻利的兄弟,拿着这些竹筒去后山悬崖,把周通运上来的粮草辎重全给我炸下山谷,再把官兵退路堵死。”

裴烈抱着竹筒,脸上满是犹豫。

“那前门怎么办?木栅栏最多还能撑一盏茶的工夫!”

我弯腰揪住赵莽的后领,像拖死狗一样把他拖到门口。

“前门交给我,我跟咱们这位新任的青州捕头好好聊聊绑架赎金的分级制度。”

裴烈深深看了我一眼,咬牙一挥手,带着十个忠心的山匪从后窗翻了出去。

就在此时,轰的一声巨响。

山寨大门的木栅栏被官兵用撞木彻底撞塌。

周通骑着马,在一群刀盾手的护卫下耀武扬威地走了进来。

看到我孤身一人站在院子中央,手里还拎着半死不活的赵莽,周通勒住缰绳,哈哈大笑。

“陆砚啊陆砚,在京城时你算盘打得再精,到了这青州黑风岭,还不是成了本官砧板上的鱼肉?”

“王侍郎特意交代本官,要把你的十根手指一根根剁下来,泡在酒坛子里送回京城!”

3.

周通身后的弓箭手同时拉开弓弦,上百支铁箭在火光下瞄准了我的胸口。

屋里缩在墙角的五个叛徒一看官兵进来了,连滚带爬地冲出屋子,跪在周通马前磕头。

“大人饶命!我们都是赵二当家的手下,早就想归顺朝廷了!”

“裴烈带着人往后山跑了,屋里就剩下陆砚这一个酸书生!”

周通满意地点了点头,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很好,既然你们这么识时务,那就去把陆砚的四肢给本官打断,本官赏你们每人十两银子!”

那五个叛徒顿时大喜过望,捡起地上的大刀,狞笑着朝我逼近。

“姓陆的,前两天让你拿炭笔扣老子的工分,让你罚老子去挑大粪!”

“今天老子先把你的两条腿卸下来当柴烧!”

跑在最前面的麻脸山匪高高举起大刀,照着我的肩膀就砍了下来。

我把脚尖勾着的一根麻绳往上一挑。

麻绳连着院子上方横梁的滑轮。

啪的一声轻响,悬挂在屋檐下的五个巨大木桶同时倾倒,里面黑乎乎的液体劈头盖脸浇了那五个叛徒一身。

冲在最前面的麻脸山匪抹了一把脸上的黑水,伸出舌头舔了一下,脸色大变。

“是火油!他把寨子里的灯油全倒下来了!”

话音刚落,我已经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亮了火苗。

五个叛徒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往官兵的阵营里跑。

“大人救命啊!”

周通坐在马上,脸色铁青,拔出佩剑大吼。

“别过来!放箭!快放箭射死他们!”

弓箭手一阵慌乱,箭矢胡乱射出,当场把两个叛徒射成了刺猬。

另外三个浑身火油的叛徒已经冲进了刀盾手的阵营里。

我手腕一抖,火折子划出一道亮光,精准地落在其中一个叛徒的后背上。

轰的一声,火苗窜起三尺高。

三个火人惨叫着在官兵阵营里横冲直撞,引燃了大片刀盾手的号衣。

周通的战马受惊,前蹄高高扬起,把周通重重摔在泥地里。

趁着官兵阵营大乱,我揪着赵莽的头发,把他拖到院子角落的石碾子后面,顺手捡起一把铁钩抵在他的咽喉上。

“周大人,别来无恙啊!”

我隔着火海冲着正在狼狈爬起来的周通喊话。

“你在青州当知府三年,贪墨漕运税银四万两,私吞赈灾粮款六万两,这笔账我在户部的时候就已经替你算得清清楚楚了!”

周通被两个亲兵扶起来,官帽都摔歪了,气急败坏地指着我尖叫。

“放屁!你个被革职的罪犯,死到临头还敢污蔑朝廷命官!”

“弓箭手,给本官往那个石碾子后面射,射死陆砚赏银千两!”

就在弓箭手重新列阵的工夫,后山突然传来一连串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整个黑风岭都在剧烈摇晃,滚落山崖的巨石砸得官兵后队人仰马翻。

一个浑身是血的探马跌跌撞撞地冲进寨门,跪在周通面前哭喊。

“大人!不好了!山匪用火药炸塌了后山的栈道,咱们的粮草和火器全掉进悬崖了!”

“下山的路也被巨石堵死了,咱们被困在山上了!”

周通一听,两眼一翻差点晕过去,一脚把探马踹翻在地。

“废物!一群废物!山匪总共才几十个人,你们三百号人被他们堵在山上?”

我踩着赵莽的背,从石碾子后面探出半个身子,笑眯眯地冲周通招了招手。

“周大人,这就叫关门打狗,按我们黑风寨的最新规定,凡是未经通报擅闯山寨者,一律按绑架票处理。”

“像您这样的四品知府,属于甲级肉票,赎金起步价五万两白银,外加三千石精米。”

周通气得浑身肥肉乱颤,一把夺过身边亲兵的长弓。

“本官今天先把你射成筛子,看你还怎么收赎金!”

就在此时,一直被我踩在脚下的赵莽突然暴起。

他不知道从哪摸出一把淬了毒的匕首,反手狠狠刺向我的小腿。

“姓陆的,跟老子一起下地狱吧!”

匕首划破裤管,距离我的皮肉只有一寸之遥。

周通手里的羽箭也已经离弦,带着破空声直奔我的眉心射来。

前有飞箭,下有毒刃,我左右两侧全是熊熊燃烧的火油,根本无处可躲。

4.

千钧一发之际,我没有往后退,反而左脚猛地发力,重重踏在赵莽持刀的手腕上。

咔嚓一声骨裂。

赵莽惨叫着松开匕首,我顺势抓住他的衣领往上一提,将他整个人挡在我身前。

噗嗤一声闷响。

周通射出的那支羽箭,不偏不倚,正中赵莽的左胸。

赵莽低头看着胸口穿出的带血箭簇,又抬头看了看远处的周通,嘴里涌出大口鲜血。

“大人,是我啊,我是赵莽……”

周通也没想到这一箭居然射死了自己的内应,握着弓箭的手僵在半空。

我把赵莽的尸体往地上一扔,弯腰捡起那把淬毒的匕首,在衣服上擦了擦。

“周大人,杀害朝廷线人,罪加一等,现在你的赎金涨到八万两了。”

“给老子杀!全都冲上去把他剁成肉酱!”

周通彻底疯了,挥舞着佩剑驱赶身边的亲兵往前冲。

大火已经烧到了院子中央,十几个没有被火油波及的精锐亲兵举着盾牌,踩着火星朝石碾子包抄过来。

裴烈带着人去后山炸栈道还没回来,现在前院只有我一个人。

我往后退了两步,后背已经贴上了寨子议事厅的墙壁。

三个亲兵呈品字形扑到我面前,三把腰刀同时封死了我的上中下三路。

我侧身躲过劈向脑门的刀锋,手里的毒匕首顺着两个盾牌的缝隙刺进去,扎穿了一个亲兵的手腕。

那亲兵吃痛撒手,我顺势夺过他的铁盾挡在身前。

当当两声巨响,另外两把腰刀砍在铁盾上,震得我虎口发麻,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道撞飞出去,后背狠狠砸破议事厅的木窗,摔进屋里。

左肋传来剧烈的刺痛,肯定断了一根骨头。

那两个亲兵得势不饶人,直接翻窗跳了进来,一左一右举刀就砍。

我抓起掉在地上的铜算盘框架,用力甩向左边亲兵的面门,同时就地一滚,躲过右边劈来的刀刃。

桌腿被一刀劈断,木桌塌了一半,上面堆着的账本哗啦啦散落一地,全盖在我身上。

右边的亲兵一脚踩住我的胸口,将腰刀高高举起。

“狗书生,看你这次往哪跑!”

我被踩得喘不过气,嘴角溢出一缕血丝,右手却在账本堆里摸到了那半截带血的炭笔。

“跑?这屋里的每一寸地方,都在我的计算之内。”

我用炭笔狠狠扎进那亲兵脚踝的麻筋上。

亲兵腿一软,跪倒在地。

与此同时,议事厅的房梁上突然跳下来四五个黑影。

寒光闪烁,裴烈手提虎头刀,一刀将那个跪地的亲兵连人带甲劈成两半。

另一个亲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三个山匪乱刀捅死在窗台下。

裴烈一把将我从地上拉起来,看着我嘴角的血迹,眼圈通红。

“军师,俺回来晚了!”

我咳了两声,推开他的手,指了指门外。

“不晚,时间刚刚好,后山的火药一响,前门的官兵心神大乱,现在正是收网的时候。”

“按三步走战略的第二步,去把咱们昨天挖好的陷马坑盖板全撤了,给周大人准备贵宾房!”

裴烈重重点头,转身冲着身后的三十几个山匪大吼。

“听军师号令,第一小组拆盖板,第二小组上屋顶放滚木,少杀一个官兵扣三天口粮!”

山匪们跟打了鸡血一样,嗷嗷叫着冲了出去。

我扶着半截桌子站起来,透过破烂的窗户往外看。

周通见两个亲兵进了屋就没动静了,正带着剩下的两百多号官兵往议事厅冲。

结果刚跑到院子中间,脚下的青石板突然塌陷下去。

冲在最前面的五十多个官兵惨叫着掉进深达两丈的陷马坑里,坑底密密麻麻全是削尖的竹签。

紧接着,屋顶上的山匪推下早就准备好的滚木和礌石,砸得后面的官兵哭爹喊娘。

原本三百人的精锐官兵,短短半个时辰就折损过半。

周通被几个亲兵护着退到寨门口,想要往外跑,却发现寨门外已经被裴烈带人用火油点起了一道火墙。

进退无路之下,剩下的官兵纷纷扔掉兵器,跪在地上投降。

周通瘫坐在地上,眼睁睁看着裴烈提着滴血的虎头刀走到他面前。

裴烈一把揪住周通的官服领子,把他提溜到我跟前,像扔死猪一样摔在台阶下。

“军师,这狗官抓到了,现在砍还是留着过夜?”

周通吓得裤裆湿了一大片,抱着我的靴子痛哭流涕。

“陆大人!陆爷!下官也是受了王侍郎的逼迫,不得已才对您下手的啊!”

“只要您饶下官一命,青州府库里的十万两白银,下官双手奉上!”

我蹲下身子,用那半截炭笔挑起周通肥腻的下巴。

“周大人,那十万两本来就是你贪墨的赃款,现在归我们黑风寨所有,那叫罚没所得,不能算你的买命钱。”

周通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我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宣纸,拍在他脸上。

“想活命很简单,在这张供状上按个手印,承认你与户部侍郎王振勾结,贪墨河工银两并买凶截杀朝廷命官。”

“按完手印,再给你的知府衙门写封信,让他们明天中午之前送五万两白银和三千石粮食上山赎人,少一粒米,我就割你身上一两肉。”

周通看着那张供状,浑身抖得像筛糠。

“陆大人,这手印要是按下去,王侍郎会诛我九族的!”

我转头看了一眼裴烈。

“大当家,周大人不愿意配合咱们的绑架赎金分级制,先砍他一条胳膊给青州府衙送过去当定金。”

裴烈二话不说,举起虎头刀就往周通的右肩上剁。

“我按!我按!别砍我!”

周通发出杀猪般的尖叫,一口咬破自己的大拇指,在供状上狠狠按下了血手印。

我满意地吹干供状上的血迹,折好塞进怀里。

就在我准备让裴烈把周通押下去关进柴房时,山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不同于刚才青州官兵的杂乱,这次的马蹄声整齐划一,地面都在跟着震动。

一个负责在山口放哨的山匪连滚带爬地冲进院子,肩膀上还插着一支雕翎箭。

“大当家!军师!不好了!”

“山下来了一支打着黑旗的骑兵,足足有两千多人,领头的人说,要把咱们黑风寨连同里面的官兵一起屠了!”

周通听到黑旗骑兵四个字,原本灰败的脸上突然迸发出狂喜。

他从地上爬起来,指着我的鼻子放声狂笑。

“哈哈哈!陆砚,你算计得再精又怎么样,那是京城来的黑羽卫,王侍郎的亲兵到了!”

“他们可不管本官的死活,你们黑风寨今天连一只蚂蚁都活不成!”

5.

周通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坐在泥地上拍着大腿叫嚣。

“黑羽卫是王侍郎花重金养的死士,全员披甲,弓马娴熟!”

“别说你们这几十个破落山匪,就算是正规边军碰上他们,也得被碾成碎肉!”

裴烈脸色凝重,一把拔出斥候肩膀上的雕翎箭。

箭杆是精铁打造,箭头呈三棱形,上面刻着一片黑色的羽毛。

周围的山匪刚刚打赢官兵的喜悦荡然无存,一个个握紧了手里卷刃的破刀,不由自主地往议事厅退缩。

两千全副武装的重骑兵,对上三十几个带伤的步卒山匪,这根本没有任何胜算。

裴烈转头看向我,把虎头刀往地上一插。

“军师,这黑风寨本来就是俺的基业,你才上山三天,犯不着跟俺们一起陪葬。”

“后山还有一条采药人走的小道,俺带兄弟们在前面顶着,你带着那张供状赶紧走!”

那三十几个山匪虽然害怕,却没有一个人后退,纷纷拍着胸脯大喊。

“军师快走!咱们黑风寨没有贪生怕死的孬种!”

这群三天前还在为了一块发霉窝头打架的莽汉,此刻居然愿意为了我这个外人去挡两千铁骑。

我看着他们身上的血迹,心里叹了口气,伸手把裴烈插在地上的虎头刀拔出来,塞回他手里。

“走什么走,咱们黑风寨的第一个五年计划才刚开了个头,我这个总规划师走了,你们谁来算绩效?”

我走到院子中央,看了一眼地上被五花大绑的两百多个青州官兵,又看了一眼正在狂笑的周通。

“周大人,你刚才说,黑羽卫不会管你的死活?”

周通止住笑声,梗着脖子冷哼。

“王侍郎行事向来斩草除根,本官办事不利,他自然不会留我,但能拉着你陆砚一起垫背,本官也值了!”

我点了点头,转头吩咐裴烈。

“大当家,让人把周大人和这两百个官兵的衣服全扒下来,咱们兄弟换上。”

“然后把周大人和他的亲兵捆在寨门口的木桩子上,全套上山匪的烂衣服,嘴里塞上破布。”

周通一愣,随即拼命挣扎起来。

“陆砚!你这个疯子!你想拿本官当挡箭牌!”

我没理他,继续对裴烈下令。

“黑风岭山道狭窄,骑兵根本没法展开冲锋,他们要上山,只能排成两列纵队走正面那条一线天峡谷。”

“刚才咱们扒了官兵三百套衣甲和两百把弓弩,现在立刻实施逃荒流民编制化管理。”

“把那两百个投降的官兵按十人一伙编成二十个拆迁队,每人发一块石头,谁敢不出全力往峡谷里砸石头,我就先砍了他们伙长!”

那些投降的青州官兵一听黑羽卫要连他们一起屠了,早就吓破了胆。

现在听我说有活路,一个个比山匪还积极,争先恐后地抱起院子里的礌石滚木往外跑。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周通和二十几个亲兵就被扒得只剩裤衩,套上山匪的破烂号衣,一字排开绑在寨门口的拒马桩上。

我换上一身青州官兵的校尉服,带着裴烈和两百个临时收编的官兵,埋伏在一线天峡谷两侧的悬崖上。

此时天色微亮,山谷下方黑压压的一片铁骑正在往上推进。

领头的是一个满脸刀疤的壮汉,骑着一匹黑马,手里拎着一把九环大刀。

正是王侍郎座下的头号鹰犬,黑羽卫统领严屠。

严屠抬头看了一眼寨门口绑着的那一排穿着山匪衣服的人,连问都没问,直接举起九环大刀。

“侍郎大人有令,黑风岭上下,鸡犬不留!”

“弓骑兵上前,先把门口那群山匪射成刺猬,给大军开路!”

被绑在桩子上的周通拼命摇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绝望哀鸣,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数百名黑羽卫弓骑兵策马上前,弯弓搭箭。

随着严屠大刀落下,黑压压的箭雨破空而出。

噗噗噗的闷响声连成一片。

周通和那二十几个亲兵浑身插满铁箭,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来,就成了黑羽卫箭下的亡魂。

埋伏在悬崖上的两百个青州官兵看到这一幕,彻底断了投降的念头,一个个咬牙切齿地抱紧了手里的巨石。

6.

严屠射杀了门口的替死鬼,一挥大刀,两千黑羽卫排成两列长蛇阵,轰隆隆地冲进了一线天峡谷。

峡谷只有一丈宽,两侧全是笔直的峭壁。

当黑羽卫的先头部队冲到寨门口,后队也完全进入峡谷时,我站在崖顶,挥下了手里的红布。

“放!”

裴烈带头将一块千斤巨石推下悬崖。

紧接着,两百个青州官兵把积攒了一晚上的怨气全发泄了出来,无数滚木礌石像冰雹一样砸进狭窄的山谷。

冲在最前面的黑羽卫连人带马被砸成肉泥,后面的战马受惊,互相践踏,把狭窄的峡谷堵得水泄不通。

严屠挥舞着九环大刀格挡落石,头盔都被砸飞了,满脸是血地仰头怒吼。

“上面的人听着!我们是京城黑羽卫,奉旨剿匪,尔等青州官兵为何袭击友军!”

我站在崖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手里晃了晃周通的知府大印。

“严统领,不好意思,你们刚才一轮箭雨,已经把青州知府周通大人射成刺猬了!”

“我们身为周大人的部下,今天必须给周大人报仇,把你们这群冒充黑羽卫的悍匪全歼于此!”

身后的两百个青州官兵纷纷跟着大喊。

“为周大人报仇!杀光这群悍匪!”

严屠气得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刚才绑在门口的那排山匪,居然是真的青州知府。

袭杀朝廷四品命官,这罪名就算有王侍郎兜着,一旦传出去也是抄家灭族的大祸。

“给老子冲上去!杀光他们,一个活口不留!”

严屠红了眼,带着几百个下马的死士,踩着同伴的尸体,顺着陡峭的山坡往上爬。

黑羽卫不愧是王侍郎养的精锐,顶着滚木礌石,硬生生冲到了半山腰。

青州官兵手里的石头已经砸光了,看着下方那群杀气腾腾的死士,不少人又开始腿软。

裴烈提着虎头刀走到我身边。

“军师,石头没了,箭也射光了,这帮疯子要冲上来了!”

我看着正在半山腰艰难攀爬的黑羽卫,嘴角微扬。

“别急,三步走战略的第三步,这不就用上了吗?”

我转身指了指悬崖后方那条干涸的河道。

河道上游是一个天然的山顶水潭,昨天夜里裴烈去炸后山栈道的时候,我已经让人顺手把水潭的出水口用泥沙和木头堵死了。

积蓄了一整夜的山泉水,此刻已经涨到了堤坝的最高点。

“大当家,去把水潭的木桩子拔了,请严统领和他的黑羽卫洗个冷水澡。”

裴烈恍然大悟,哈哈大笑一声,带着十几个山匪冲向水潭。

随着几声巨响,堵住水潭的木桩被巨石砸断。

蓄满整座山头的潭水咆哮着冲出缺口,顺着陡峭的峡谷倾泻而下。

此时正是初冬时节,山泉水冷得刺骨。

大水裹挟着泥沙和刚才砸下去的碎石,形成一股高达两丈的泥石流,直接拍在半山腰的黑羽卫身上。

刚刚爬到一半的几百个死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大水冲下山坡,和谷底的一千多骑兵搅在一起。

重甲成了他们致命的催命符。

无数披着铁甲的黑羽卫在泥水里挣扎,战马嘶鸣,人喊马叫,整条一线天峡谷彻底变成了人间炼狱。

严屠死死抱住半山腰的一棵歪脖子树,才没被大水冲走。

等大水流尽,峡谷里只剩下满地泥泞和几百个浑身湿透、冻得瑟瑟发抖的残兵败将。

手里的弓弦全泡软了,火药也成了泥巴,连刀都拿不稳。

我带着裴烈和两百个拿着长枪的官兵顺着山道走下去,把挂在树上的严屠像摘果子一样捅了下来。

严屠摔在泥水里,还是满脸不服,瞪着血红的眼睛冲我吐了一口泥水。

“陆砚,你别得意!王侍郎在京城只手遮天,知道我全军覆没,不出半月就会调动五万边军来平了你的黑风岭!”

我蹲下身,慢条斯理地从他怀里掏出黑羽卫的统领腰牌,在手里抛了抛。

“五万边军?严统领,你觉得王侍郎还有机会调动边军吗?”

我转头对裴烈吩咐道。

“把严统领和这几百个黑羽卫的盔甲兵器全扒了,按山寨新规,俘虏一律编入黑风寨第三苦力营,每天挑够五百担石头才给一顿稀饭。”

“谁要是敢绝食或者偷懒,就按末位淘汰制,每天挑出干活最少的十个人,砍了脑袋送去京城给王侍郎拜寿!”

7.

严屠听到我要拿他手下的脑袋去给王侍郎拜寿,气得破口大骂,结果被裴烈一刀柄砸在嘴上,门牙掉了两颗,老老实实闭上了嘴。

这一战下来,黑风寨不仅没死一个人,反而缴获了一千多匹战马、两千套精良铁甲,外加两百个青州官兵和六百个黑羽卫苦力。

原本只有四十号人的破落山寨,一夜间膨胀到了近千人的规模。

可到了第二天中午,新的麻烦就来了。

裴烈哭丧着脸闯进我的账房,把头盔往桌上一扔。

“军师,出大事了!咱们寨子里的存粮,连同昨天从青州官兵那抢来的干粮,今天早上全吃光了!”

“现在山上连带俘虏有八百多张嘴,到了晚上要是没米下锅,那帮刚收编的青州官兵和黑羽卫肯定得炸营造反!”

我放下手里的炭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慌什么,我昨天不是让周通给青州府衙写信,让他们今天中午送五万两银子和三千石粮食上山吗?”

裴烈一拍大腿。

“俺正要跟你说这事呢!青州府衙的师爷刚在山下回话了,说知府大人不在,府衙里现在由王侍郎的小舅子李通判当家!”

“那李通判说了,周通是被山匪抓去的,死活跟朝廷无关,一粒米一文钱都不会给,还把咱们派去送信的兄弟耳朵割了一只!”

我眼神一冷,站起身走到窗前。

李通判这一手,摆明了是想借刀杀人,既省了赎金,又能让周通死在山匪手里,他好顺理成章接任青州知府。

更毒的是,他知道我们山上突然多了几百号人,故意断我们的粮,想看我们黑风寨内部自相残杀。

“大当家,去把那个被割了耳朵的兄弟叫进来,再把黑羽卫统领严屠给我提过来。”

不多时,捂着流血耳朵的山匪和戴着木枷的严屠被带进了账房。

我从桌上拿起十两银子塞进那山匪手里。

“按山寨工伤抚恤条例,因公负伤者,补贴医药费十两,带薪休假半个月,这只耳朵的仇,今天下午我就替你连本带利讨回来。”

那山匪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军师,俺不要银子,俺就要亲手砍了那个李通判!”

我扶起他,转头看向旁边一脸幸灾乐祸的严屠。

“严统领,听说王侍郎那个小舅子李通判,在青州城外有一座占地千亩的李家庄园,里面囤积了不少今年刚收上来的秋粮?”

严屠冷笑一声。

“那又如何?李家庄园有高墙深沟,里面养着五百名护院家丁,个个都有火铳,你们这群连饭都吃不饱的山匪,去了也是送死!”

我笑了笑,拿起桌上那枚黑羽卫的统领腰牌,挂在自己腰间。

“谁说我们要以山匪的身份去了?”

“大当家,去挑选三百个身材高大的兄弟,全换上黑羽卫的黑色铁甲,骑上黑羽卫的战马。”

“再把严统领和周通的尸首捆在马背上,咱们这就去李家庄园,替王侍郎查抄黑风寨的同党!”

裴烈眼睛一亮,拍着大腿叫好。

半个时辰后,三百名身穿黑羽卫重甲的骑兵浩浩荡荡下山,直奔青州城外的李家庄园。

到了庄园门口,负责守门的护院家丁看到黑压压的黑羽卫铁骑,吓得赶紧打开大门,连滚带爬地去通报李通判。

我骑在严屠的那匹高头黑马上,用黑巾蒙着半张脸,大摇大摆地带着三百山匪冲进了庄园大院。

一个穿着锦袍、挺着大肚子的中年男人带着几十个家丁迎了出来,满脸堆笑地冲我拱手。

“不知黑羽卫的哪位将军驾到?姐夫前日来信说派了严统领去剿灭黑风寨,怎么严统领没来?”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脚将挂在马鞍旁的周通尸体踢到他脚下。

“李通判,你好大的胆子!”

李通判低头一看周通那张被射成刺猬的脸,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这不是周大人吗?将军,这跟下官有什么关系啊!”

我拔出腰间的九环大刀,刀尖直指李通判的鼻梁,扯着嗓子大吼。

“少装蒜!我们严统领奉侍郎大人密令去黑风寨捉拿钦犯陆砚,结果刚上山就中了山匪的火药埋伏,严统领身负重伤!”

“经过审讯山匪头目,他们供出是你李通判私自倒卖官府火药给黑风寨,还故意扣押粮草,想害死周大人夺取知府之位!”

李通判吓得魂不附体,趴在地上拼命磕头。

“冤枉啊将军!下官怎么敢勾结山匪,侍郎大人是我亲姐夫,我绝对没有二心啊!”

我冷哼一声,刀背重重拍在他的肩膀上。

“有没有二心,等我们把你庄园里的赃物全抄回京城,让侍郎大人亲自审问就知道了!”

“来人!把李家庄园的粮仓和银库全部封存装车,带回黑风岭大营充作军粮,谁敢阻拦,以黑风寨同党论处,就地格杀!”

8.

李通判看着身穿黑羽卫铁甲的裴烈等人冲进他的后院,撬开银库和粮仓的大锁,一箱箱白银和一袋袋精米被搬上马车,心疼得直抽抽。

可面对凶神恶煞的黑羽卫,他手下的五百个护院家丁连个屁都不敢放,乖乖在院子里抱头蹲着。

就在裴烈带人把最后一车粮食装好,准备撤离的时候,庄园门口突然冲进来十几个浑身湿透的黑羽卫溃兵。

这些人是早上从一线天峡谷逃出来的漏网之鱼,一路逃到李家庄园求救。

领头的一个黑羽卫百户一进院子,看到骑在马上的我,又看到被绑在后面马背上、嘴里塞着破布的严屠,当场大叫起来。

“李大人!他们是假的!他们是黑风寨的山匪!”

“上面那个蒙面的是钦犯陆砚,咱们严统领被他们绑在后面呢!”

此话一出,整个院子瞬间安静下来。

蹲在地上的五百个护院家丁纷纷抬起头,李通判更是从地上跳了起来,脸色由白转红,指着我发出尖锐的咆哮。

“好你个陆砚!竟敢冒充黑羽卫骗到本官头上!”

“护院何在!关上大门,把火铳队拉出来,把这群山匪连同粮车一起给本官轰成渣!”

庄园厚重的大铁门轰隆一声关闭。

四周的院墙上同时冒出两百多个手持火铳的家丁,黑洞洞的枪口全部对准了院子中央的我们。

另外三百个家丁抄起长枪大刀,把三十辆粮车团团围住。

裴烈拔出虎头刀护在我马前,低声骂道。

“军师,失算了,这帮孙子真有火铳,咱们现在被包了饺子,硬冲肯定要吃大亏!”

周围的三百个山匪虽然穿着重甲,但在近距离的火铳齐射下,铁甲根本挡不住铅弹。

李通判躲在火铳手后面,得意洋洋地整理了一下衣领。

“陆砚,本官还得谢谢你,替本官把周通那个绊脚石给宰了!”

“等本官把你和这三百个山匪的脑袋全砍下来送去京城,姐夫不仅不会怪罪我,还会直接升我做青州知府!”

“火铳手听令,给本官瞄准那个骑黑马的,预备——”

两百多把火铳同时点燃了引线,火星滋滋作响。

山匪们握紧了缰绳,裴烈更是准备横刀挡在我身前。

面对两百把即将喷吐火舌的火铳,我非但没有趴下,反而慢条斯理地扯下脸上的黑巾,从怀里掏出一张盖着鲜红大印的公文,高高举过头顶。

“李通判,你确定要开枪吗?”

“你不妨先问问你身边那个黑羽卫百户,王侍郎派他们来青州,除了抓我之外,还有没有第二道密令!”

那个逃回来的黑羽卫百户闻言,眼神闪烁了一下,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脖子。

李通判皱起眉头,扭头瞪了那百户一眼。

“什么第二道密令?你少在这妖言惑众,拖延时间!”

我手腕一抖,把手里那张从严屠怀里搜出来的密信扔到李通判脚下。

“李大人,今年户部彻查江南河工贪墨案,皇上震怒,王侍郎为了自保,早就准备把脏水全泼到你和你那个管漕运的爹头上了!”

“严屠这次带两千黑羽卫来青州,第一件事是杀我灭口,第二件事,就是借山匪之手,把你李家满门抄斩,夺取你庄园里的三十万两赃银去填户部的亏空!”

“不信的话,你自己看看严屠贴身带着的侍郎手令!”

李通判半信半疑地弯腰捡起那张密信。

信纸确实是王侍郎专用的澄心堂纸,上面盖着王侍郎的私印,内容却是我早上模仿王侍郎的笔迹,在严屠随身携带的空白信笺上现写的。

我在户部当了五年主事,王侍郎批阅公文的每一个笔锋转折,我都闭着眼睛能摹出来。

李通判看完信上的字,脸上的肥肉剧烈抖动起来,猛地转头看向那个黑羽卫百户。

“信上说让你们剿灭黑风寨后,立刻换上山匪衣服屠了李家庄园,是不是真的!”

那黑羽卫百户根本不知道信里写的什么,但他确实接到了严屠的命令,说事成之后要来李家庄园“借”十万两银子犒劳大军。

被李通判这么一吼,那百户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结结巴巴地喊道。

“李大人明鉴,严统领只说打完山匪来您这取银子,小的们不知道要屠庄啊!”

这句不打自招的解释,直接坐实了我的假信。

李通判气得浑身发抖,一脚踹翻那个百户,拔出腰刀当场捅进了他的心窝。

“王振这个狼心狗肺的畜生!我姐给他生了三个儿子,他居然想杀我全家拿银子去填窟窿!”

我趁热打铁,骑在马上冲李通判拱了拱手。

“李大人,王侍郎在京城已经自身难保,你就算把这三十万两银子留在庄子里,不出三天也会被他派来的第二批黑羽卫抢走。”

“不如咱们做笔买卖,这三十车粮食和十万两银子,算你入股我们黑风寨的本钱。”

“我把严屠和那十几个黑羽卫留给你杀掉泄愤,再把周通勾结黑羽卫袭击李家庄园的罪证替你做好,保你顺理成章坐稳青州知府的位置,如何?”

9.

李通判握着滴血的腰刀,站在原地喘着粗气,眼珠子在粮车和严屠之间来回打转。

他是个聪明人,刚才他一刀捅死了黑羽卫的百户,已经跟王侍郎撕破了脸。

如果现在跟我们火拼,就算赢了,庄园也得打个稀巴烂,到时候王侍郎的大军一来,他还是死路一条。

反倒不如顺着我的台阶下,把黑羽卫全灭的锅扣在死去的周通头上,他自己还能落个击退山匪、保境安民的大功。

“陆砚,你当真能替本官把这笔烂账抹平?”

我拍了拍胸口。

“李大人,我陆砚在户部做了五年假账,连皇上的内帑账目都能给你平得滴水不漏,更何况区区一个青州府的军报?”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黑风寨在青州城里的头号股东,以后山寨设卡收费的利润,每年给你分红两成!”

李通判咬了咬牙,一挥手。

“把火铳全收起来!打开庄门,放陆先生的车队走!”

接着,他提着刀一步步走向被捆在地上、正拼命挣扎的严屠,脸上露出狰狞的冷笑。

“严统领,既然姐夫派你来取我的狗命,那就别怪小弟我先送你上路了!”

在一阵凄厉的惨叫声中,我们带着三十车精米和十万两白银,大摇大摆地走出了李家庄园,顺手还把李通判送给我们的五百把火铳装上了车。

回到黑风寨,全寨上下欢声雷动。

八百口大锅同时架起,白花花的米饭配上大块猪肉,把那些刚收编的青州官兵和黑羽卫俘虏吃得痛哭流涕,当场表示这辈子都要给黑风寨当牛做马。

借着这股士气,我连夜召集裴烈和十几个骨干,正式颁布了《黑风寨第一个五年计划纲要》。

第一步,把黑风岭官道改造成标准化收费站。

以前山匪拦路抢劫,见人就砍,商队吓得全绕道走,一年到头抢不到几个钱。

现在我把官道修得平平整整,每隔五里设一个茶水站,过往商队只要缴纳货物价值半成的安保费,黑风寨不仅不抢,还派全副武装的骑兵一路护送到出境。

要是遇到其他山头的毛贼敢来抢我们交了费的商队,裴烈立刻带着火铳队上门,把那个山头连根拔起,所有山匪抓回来编入苦力营修路。

短短半年时间,原本荒凉的黑风岭成了南北商队最爱走的黄金通道,每天光过路费就能收上千两白银。

第二步,逃荒流民编制化与死牢造反统筹学。

那年冬天北方大旱,无数流民涌入青州地界,青州知府李通判怕流民暴动,紧闭城门不管死活。

我让裴烈在山下搭起粥棚,凡是身体健康的流民,只要愿意签五年卖身契,立刻发一套棉衣,编入黑风寨的生产建设兵团,开荒种地、烧砖炼铁。

同时,我让李通判以牢房不够用为由,把青州大牢里那些能打敢杀的重刑犯全作为苦力“押送”到黑风岭采石场,到了山上直接编入敢死营。

用现代的积分考核制管着这群亡命徒,杀一个敌对山匪记十分,修一丈城墙记一分,攒够一千分不仅能脱去奴籍,还能分到二十亩良田和一间砖房。

那些原本在死牢里等死的悍匪,为了赚工分娶媳妇,干起活来比驴还拼命,打起仗来更是嗷嗷往上冲。

第三步,纨绔败家标准化。

周边几个州府的富家公子哥听说黑风岭风景好、治安好,经常带着银子来猎奇。

我特意在半山腰修了一座绿林体验馆,让这群纨绔子弟花高价买“山大王一日体验卡”。

交一千两银子,就能穿上虎皮大衣,带着几十个山匪小弟在山道上“打劫”我们安排好的假商队,过足了瘾还能拿走一面锦旗。

青州城的首富之子为了在考核榜上排第一,一个月内在我们山寨充值了八万两银子,把家里的绸缎铺子都抵押给我们了。

到了第二年年底,黑风寨的常备军已经扩充到了三万人,粮仓堆得漫山遍野,八百里绿林的一百零八座山寨,有九十座主动递了求职信,要求并入黑风寨的总公司。

裴烈每天穿着一身绸缎员外服,手里盘着两个铁核桃,笑得嘴都合不拢。

可我知道,我们发展的速度太快,京城那位户部侍郎王振,绝不会眼睁睁看着我这个钦犯在青州坐大。

果不其然,第三年开春,一封八百里加急的战报送到了我的案头。

10.

送信进来的是青州知府李通判,他跑得官帽都丢了,一进我的议事厅就瘫在地上大哭。

“陆军师!完了!全完了!”

“王振那老贼升了当朝首辅,他奏请皇上,说青州知府与黑风寨山匪勾结,意图谋反!”

“现在他亲自挂帅,带着京营十万精锐大军,还有五十门红衣大炮,已经渡过黄河,直奔咱们青州来了!”

厅内的十几个山寨头领一听十万大军和五十门红衣大炮,脸色全都变了。

裴烈一把捏碎手里的铁核桃,站起身拔出虎头刀。

“怕个鸟!咱们现在手底下有三万弟兄,火铳五千把,大不了跟朝廷那帮狗官拼个鱼死网破!”

其他头领虽然嘴上喊着拼命,但眼神里明显透着慌乱。

三万山匪对十万正规京营,对方还有攻城略地的红衣大炮,硬拼无疑是以卵击石。

我坐在主位上,慢条斯理地用炭笔在账本上写下最后一个数字,然后合上账本,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灰尘。

“鱼死网破?大当家,我教了你三年统筹学,你怎么还是喜欢做这种亏本买卖?”

“王振带十万大军远道而来,人吃马嚼,每天消耗的粮草就是个天文数字。”

“我问你们,他这十万大军的粮草,是从哪调拨的?”

李通判擦了一把眼泪,哆哆嗦嗦地回答。

“王振为了速战速决,没有从京城运粮,全是从江南漕运就近调拨,走水路运到济州码头,再转陆路送往前线大营!”

我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巨幅地图前,用炭笔在济州码头到青州的官道上画了一个圈。

“走陆路?现在方圆八百里的陆路收费站,全是我们黑风寨控股的产业,他王振交过路费了吗?”

裴烈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拍着桌子大笑。

“对啊!从济州到青州的三条官道,上面的车马行、脚夫队、甚至是沿途客栈的店小二,全都是咱们外围兵团的临时工!”

我点了点头,把手里的炭笔扔在桌上。

“传我军令,启动黑风寨五年计划的终极预案。”

“第一,通知沿途所有收费站和车马行,全部罢工停运,把官道上的桥梁全给我拆了,做成路障。”

“第二,让苦力营把咱们这两年攒下的五万套京营号衣拿出来,挑五千个机灵的兄弟换上,由大当家亲自带领,打着王振的旗号,去济州码头帮朝廷‘押运’粮草!”

“第三,李通判,你立刻回青州城,大开城门,摆上香案,就说你要弃暗投明,请王首辅带着主力大军进城歇脚,顺便把咱们昨天刚从江南买来的那批加了猛泻药的陈年好酒,全送去犒劳京营将士!”

众人听完我的部署,眼睛全都亮了,之前的恐惧一扫而空,纷纷摩拳擦掌领命而去。

三天后,王振带着十万京营大军浩浩荡荡抵达青州城下。

由于沿途道路被毁,运粮队迟迟未到,十万大军已经饿了一天一夜。

看到李通判大开城门跪迎,还准备了上万坛美酒和满城酒肉,王振大喜过望,不仅没有治李通判的罪,反而带着五万主力先锋直接住进了青州城。

当晚,青州城内酒香四溢,五万京营官兵喝得酩酊大醉。

到了半夜三更,猛泻药发作,五万官兵连同王振本人都拉得虚脱在地,连裤子都提不起来,满城都是找茅房的哀嚎声。

而城外留守的另外五万大军,在寒风中等了一整夜的粮草,等来的却是裴烈假扮的运粮队。

裴烈带着五千山匪,推着装满黑火药的粮车,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城外京营的中军大帐。

随着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京营的火药库和帅帐同时飞上了天。

埋伏在城外山林里的两万五千名黑风寨正规军,手持火铳,骑着战马,趁乱对群龙无首的京营发起了总攻。

我坐在黑风寨的议事厅里,听着山下传来的隆隆炮声,手里依然拿着炭笔,在新的宣纸上起草着下一阶段的计划。

天亮时分,议事厅的大门被推开。

裴烈浑身披挂着缴获来的京营大将军金甲,押着一个身穿囚服、头发散乱的老头走了进来。

正是不可一世的当朝首辅,王振。

王振被裴烈一脚踹跪在地上,抬头看到坐在主位上的我,浑身剧烈颤抖起来,指着我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陆……陆砚!你不过是个户部管账的九品小吏,怎么可能练出这等虎狼之师!”

我放下炭笔,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把我逼上绝路的权臣。

“王大人,在户部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谁掌握了账本和粮道,谁就掌握了千军万马的命脉。”

“你只会贪墨银两,却不懂资源整合与绩效管理,你那十万京营虽然人多,但军饷被你们层层克扣,士兵早就怨声载道。”

“刚才在阵前,我只是让人喊了一句,凡是投降黑风寨的京营士兵,当场补发三年欠饷,并且享受五险一金和带薪休假,你那五万后军,连一枪都没开就全过来排队办入职手续了!”

11.

王振听完我的话,脸色灰败如土,一口老血喷在青石板上。

“荒谬!简直荒谬!堂堂朝廷大军,竟然为了什么五险一金向山匪投降!”

“陆砚,你别以为抓了老夫就能高枕无忧,皇上绝对不会容忍你这个反贼割据一方的!”

我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封贴着金箔的信函,扔在王振面前。

“王大人,你以为你带兵出京之后,京城里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这两年通过黑风岭的南北商队,把我们山寨印制的银票和债券卖给了京城八成以上的王公大臣。”

“包括皇上的内帑,现在都有三百万两银子存在我们黑风寨的钱庄里吃利息。”

“就在昨天,你带兵毁坏黑风岭官道、导致南北货运中断的消息传回京城,满朝文武的股票和分红全都跌停了。”

“皇上连夜派快马送来密旨,斥责你王振破坏朝廷经济建设,命我黑风寨立刻将你就地正法,以儆效尤!”

王振颤抖着捡起地上那封盖着传国玉玺的密旨,只看了两眼,整个人彻底瘫软在地上,眼神空洞地喃喃自语。

“疯了,全都疯了,连皇上都买了山匪的债券……”

我懒得再看他一眼,挥了挥手,让两个山匪把这个曾经权倾朝野的首辅拖下去,编入采石场苦力营的最底层,让他下半辈子好好体会一下什么叫末位淘汰。

吃掉了王振的十万京营,又拿下了五十门红衣大炮,黑风寨的势力彻底失去了制约。

我们以青州为中心,把收费站和生产建设兵团的模式向四周八个州府迅速复制粘贴。

每到一个地方,不用我们攻城,当地的百姓和守军就主动把知府绑了送出来,说是要加入黑风寨的五年计划。

朝廷派来的几波招安使者,一到黑风岭就被我们的绿林体验馆和现代化食堂迷住了,连圣旨都扔在了一边,纷纷掏银子在山上买房置地,死活不肯回京城。

到了第三年冬至,八百里绿林连同北方六个行省,全部挂上了黑风寨的考核牌。

这天大雪纷飞,我正坐在温暖如春的账房里,拿着炭笔审核年底的奖金发放表。

账房的大门被推开,裴烈带着十几个一身戎装的兵团司令走了进来。

曾经那个满身匪气的黑风寨大当家,如今气度沉稳,身后的将领个个甲胄鲜明,眼神狂热。

裴烈屏退左右,双手颤抖着捧起一个紫檀木托盘,一步步走到我的书桌前。

托盘上,放着一件金光闪闪的五爪金龙袍,旁边还摆着一方缺了一角的传国玉玺。

不等我开口询问,裴烈双手一抖,将那件五爪金龙袍直接披在了我的肩膀上,然后带着十几个手握重兵的将领,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军师,朝廷那帮废物刚送来降表,皇上说国库实在发不出百官的俸禄了,求咱们黑风寨把朝廷也兼并了!”

裴烈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神里满是崇拜与敬畏,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您看咱们下个五年计划,是先吞漠北还是先登基?”

我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龙袍,又看了一眼账本上还没算完的漠北煤矿开发预算,无奈地叹了口气,重新拿起炭笔。

“登基有什么技术含量,先把漠北的牛羊纳入集体化养殖,今年过年,必须让全天下的小弟都吃上涮羊肉!”

(目前大纲未定,情节暂无,敬请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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