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寝室都咬定我是披着人皮的黄大仙,只因我拒绝分给她们家里寄来的烤鸡。
林薇带头把臭鸡蛋砸在我头上,我捂着脸哭出声,她说这是黄皮子在假哭求饶。
她们把滚烫的辣椒水灌进我嘴里,我疼得满地打滚,她说这是妖精现了原形。
宿管来查寝,她们却抱着我说只是在帮我驱邪,转头就逼我签下七日赌约,若七天内我不变回人形就将我火化。
前世我拼命自证是人,却在第七天被她们活活捂死在被子里。
重生回到签下赌约的这一天,林薇正举着打火机逼我承认偷吃了她的气运。
我缓缓停下挣扎,在她们惊恐的目光中,四肢着地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嘶鸣。
既然你们这么想拜黄大仙,那这七天,你们就准备好用命来供奉吧。
1
那声嘶鸣落下后,林薇手里的打火机掉在了地上。
程妤退到书桌旁,撞翻了装着辣椒水的杯子。
苏曼扯住林薇的衣服,声音发颤。
“她真会叫,她会不会真的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林薇抬手给了她一巴掌。
“许知遥在装神弄鬼,你还真信?”
红肿的嘴唇碰到牙齿,我疼得弯下腰,目光却落在桌上的日历上。
九月十七日。
前世的我死在九月二十四日。
还有七天。
林薇捡起打火机,按住我的肩膀,将火苗凑到我耳边。
“说,你是不是偷了我的气运?”
“供品不够,黄爷就要挑人。”
我压低声音,喉咙里挤出两声怪叫。
苏曼立刻捂住脖子。
程妤抓起枕头砸向我的脸。
“别吓唬人,我爸认识大师,什么妖精都能收。”
林薇跟着笑了,弯腰揪住我的头发。
“想靠装疯逃过去,没门。”
她把打印好的赌约拍在地上,又从我书包里翻出印泥。
纸上写着我若在七日内无法证明自己是人,便自愿接受寝室成员安排的驱邪仪式,期间发生任何意外,均与旁人无关。
前世我不肯按手印,她们便用晾衣杆打我的手腕。
这一次,我主动把拇指压进印泥。
三个人都愣住了。
“我签。”
林薇盯着我的脸,像在判断我又想耍什么花招。
血从嘴角流到下巴,我低头在赌约上按下手印。
“但你们也得签。”
“凭什么?”
“黄爷认契,少一个名字都不算数。”
苏曼先缩回手。
林薇抓住她的手腕,硬将她的拇指按进印泥。
“怕什么,她连自己都保不住。”
程妤也被迫签了名字。
最后轮到林薇时,我直直看向她腕上的红绳。
前世被被子压住时,有人坐在我的背上,还有人死死按着我的腿。
意识快要散尽时,一只戴着红绳的手伸进被子,捂住了我的口鼻。
那只手的虎口有块月牙形的烫伤。
林薇的虎口很干净。
她察觉到我的视线,抬手扇了我一耳光。
“看什么看?”
“黄爷在找第四个人。”
这句话让她的脸僵了片刻。
房门恰好被人推开。
宿管赵春琴走进寝室,看见我满脸污水,先将门从里面锁上。
“又闹什么?”
林薇扑进她怀里,委屈得红了眼。
“赵姨,知遥又发病了,她刚才还说自己是黄仙。”
赵春琴拍着她的背,看我的眼神全是厌烦。
“家里穷就算了,精神还有问题,这种学生怎么招进来的?”
前世的我听到这句话,只顾着哭着解释。
此刻看见她抬手整理头发,红绳从衣袖里露了出来。
虎口处,正好有一块月牙形的烫伤。
2
赵春琴走到我面前,抬脚踩住了那份赌约。
“这东西交给我保管,省得有人反悔。”
林薇将纸递过去,语气里带着讨好。
“赵姨,您可得替我们作证。”
“放心,我天天来查寝。”
赵春琴折好赌约,塞进自己口袋,又拿走了我的手机和学生证。
“许知遥身体不舒服,这七天留在寝室休息,谁问都说她请假了。”
“我没有请假。”
话刚出口,赵春琴便抓住我的下巴。
“你刚才还学畜生叫,现在倒会说人话了?”
“我要报警。”
“手机在我这里,你拿什么报?”
她推开我的脸,转身吩咐林薇看紧我。
苏曼用床单捆住我的手腕,程妤把我的鞋丢进垃圾桶。
林薇则端起剩下的辣椒水,逼我全部喝下去。
“第一天先净口,免得你这张嘴继续骗人。”
杯沿压住伤口,我咬紧牙关不肯张嘴。
赵春琴伸手按住我的鼻子。
窒息感逼得我张开嘴,辣椒水立刻灌进了喉咙。
剧烈的咳嗽让我跪倒在地。
她们笑着拍下视频,给我套上一件黄色毛衣,又把烤鸡骨头堆到我面前。
那只鸡已经被她们吃得只剩骨架。
妈妈寄鸡时,特意在保鲜盒上写了我的名字。
林薇看见后却说寝室里的东西都该平分。
家里每个月只给我八百块生活费,这只鸡是妈妈替人做了三天零工才买来的。
拒绝她们后,林薇便在班群里说我护食,还说我吃鸡的样子像黄鼠狼。
起初只是几句取笑。
后来她说自己连着做噩梦,认定我偷了她的气运。
全班都把这当成新鲜事,没人问过我身上的伤从哪里来。
“吃啊,你们黄皮子不就爱吃鸡吗?”
程妤用骨头戳我的嘴。
胃里翻涌得厉害,我偏开头,额头便挨了一记。
林薇拿出马克笔,在我脸上写下黄大仙三个字。
“今晚不许上床,就蹲在门后守夜。”
“她要是敢跑呢?”
“打断腿。”
赵春琴说完,抬手揉了揉林薇的头发。
两人的亲近远超普通宿管与学生。
前世我只当赵春琴偏心。
如今再看,她望向林薇时,眼里分明带着长辈才有的宠溺。
房门再次关上后,苏曼把我的脚踝也绑了起来。
林薇坐在椅子上翻看我的手机。
“你妈问鸡好不好吃,我替你回一句特别好吃。”
“别动我妈妈。”
“你都快变成畜生了,还装什么孝顺女儿?”
她按下语音键,让我学黄鼠狼叫。
我闭紧嘴。
打火机再次亮起,火苗贴上了我手臂的汗毛。
“叫不叫?”
疼痛逼出眼泪,我依旧没有出声。
林薇失去耐心,将打火机扔给程妤。
“把她的奖学金申请表找出来。”
程妤很快从书包夹层里翻出材料。
林薇当着我的面,将申请表撕成了碎片。
“你妈给你寄得起鸡,还装贫困生骗钱?”
碎纸落在我膝盖上。
她用鞋底碾住上面的贫困证明。
“今年的助学金,你别想拿。”
苏曼跟着踩了两脚,却在抬脚时露出了床板下的一行小字。
乔霜,救救我。
这个名字,我前世从未见过。
3
趁她们去洗漱,我侧身挪到苏曼床边,用肩膀蹭开垂下来的床单。
那行字刻在床板最里面,后面还跟着一串电话号码。
手腕被床单勒出了血,我仍把数字记在了心里。
房门很快打开。
程妤看见我趴在地上,抓起拖把便抽了过来。
“谁让你乱动了?”
林薇检查床板时,那行字已经被床单挡住。
她没发现异常,只将我拖回门边。
“今晚每隔一个小时叫一次,少一次就泼一盆水。”
苏曼端着水盆坐到床上,嘴上答应得很快,眼睛却总往床底看。
第二天早上,我几乎说不出话。
林薇给辅导员孟岚打了电话。
“孟老师,知遥昨晚情绪很差,还拿头撞墙,我们陪了她一夜。”
电话那头传来孟岚的叹气声。
“你们辛苦了,先别让她出寝室,我帮她请假。”
“她家长那边怎么办?”
“学校来沟通,免得刺激她。”
通话结束后,林薇蹲在我面前,拿手机拍我的脸。
“听见了吗,老师也觉得你有病。”
“我要见孟老师。”
“你配吗?”
她抓起地上的鸡骨头,塞进我衣领。
九点钟,孟岚亲自来了一趟。
看到我被绑住,她只皱了皱眉。
“怎么弄成这样?”
“她昨晚要跳楼,我们怕她伤害自己。”
林薇说着便挤出眼泪。
程妤拿出剪辑过的视频,画面里只有我四肢着地嘶鸣的片段。
孟岚看完后,转头质问我。
“许知遥,你平时跟室友闹矛盾也就算了,现在还用这种方式吓人?”
“完整视频在她手机里。”
“她们照顾了你一晚上,你还想反咬?”
“我被她们灌了辣椒水。”
林薇立刻卷起袖子,露出一道浅伤。
“这是知遥抓的,她发狂时还想咬我。”
孟岚看都没看我的伤,便要求我向林薇道歉。
沉默持续几秒后,她从包里拿出一份休学建议书。
“学校可以联系精神科,你先接受检查。”
“谁诊断我有病?”
“等你闹出人命就晚了。”
孟岚将笔塞进我手里。
林薇按住我的肩膀,程妤掰开我的手指。
笔尖刚碰到纸,我突然抬起头。
“乔霜也签过吗?”
三个人的动作全停了。
孟岚夺回休学建议书。
“你从哪里听到这个名字的?”
“黄爷告诉我的。”
苏曼的脸失了血色。
林薇一脚踹在我腹部。
“还敢胡说!”
孟岚没有制止她,只低声询问床板有没有清理干净。
这句话证明她知道乔霜住过这里。
“乔霜是谁?”
“已经转学的学生。”
“她为什么在床板下求救?”
孟岚的脸彻底沉了下去。
“许知遥,我给过你机会。”
她取出一支镇静针剂交给赵春琴,又要求三名室友轮流看守我。
“再闹就给她用药。”
赵春琴接过针剂,熟练地弹了两下针管。
红绳贴着她虎口上的烫伤晃动。
临走前,孟岚撕碎了那份休学建议书。
“让她安静七天,之后我来处理。”
门合上时,我听见林薇小声问了一句。
“妈,乔霜会不会回来?”
4
那声妈很轻,赵春琴依旧听见了。
她抬手打了林薇一巴掌。
“说过多少次,在学校只能叫赵姨。”
林薇捂着脸,不满地瞪向我。
“她都快死了,听见又能怎么样?”
“少说晦气话。”
赵春琴蹲下检查我脚上的绳结,确认没有松动才离开。
苏曼追到门口,声音压得很低。
“赵姨,乔霜到底去了哪里?”
“你也想多管闲事?”
“我只是害怕。”
“那就闭嘴。”
房门被重重关上。
林薇把挨打的怒火全撒在我身上。
她拿剪刀剪掉我一缕头发,程妤按着我的头,苏曼则在一旁给她们拍视频。
“黄皮子掉毛了,大家快看。”
视频很快被发进班群。
同学们发来成串的笑脸,还有人提议给我买个笼子。
沈照宁私下问我需不需要帮忙。
我刚打出救命两个字,林薇便夺走手机。
她用我的账号回复。
“我们只是在玩,谢谢关心。”
沈照宁没有继续追问。
午后,赵春琴送来三份饭,唯独没有我的。
“妖精吃供品就够了。”
林薇把剩下的鸡骨头扔进碗里,要求我舔干净。
我偏过脸。
程妤便将针剂拿了出来。
“你想自己吃,还是让我们给你打一针?”
“针剂登记过吗?”
她的手顿了一下。
“关你什么事?”
“私自注射出事,你们都逃不掉。”
林薇笑出了声。
“你都签了免责赌约,谁能证明这针是我们打的?”
她抢过针管,刺进了我的手臂。
药液推入后,四肢很快失去力气。
意识仍旧清楚,身体却无法反抗。
她们将我抬进卫生间,打开手机录像。
程妤把拖把压在我背上。
“今天教你认主。”
林薇要求我趴在她脚边,承认自己是黄鼠狼变的。
每拒绝一次,苏曼便往我头上倒一杯脏水。
第六杯水倒下时,苏曼忽然别开了脸。
“要不算了,她看着快撑不住了。”
“现在心软,昨晚吃鸡时怎么没见你少吃?”
林薇将手机塞给她。
“拍清楚点。”
苏曼只能重新举起手机。
“许知遥,说你偷了我的气运,再叫三声主人,我就放你出去。”
“林薇,你真相信我是妖精吗?”
“我当然信。”
“那你为什么提前打印赌约?”
她抬脚踩住我的手。
“废话真多。”
“赌约上的日期是九月十六日,那天烤鸡还没寄到。”
程妤连忙拿起赌约查看。
林薇的脸色变了。
赵春琴进入寝室时已经将赌约收走,林薇没料到我记住了日期。
“你早就准备好对付我。”
“谁让你总抢薇薇的奖学金?”
程妤脱口而出后,立刻闭上嘴。
林薇抓起水杯砸向她。
“不会说话就滚。”
奖学金名额只有一个。
我的综合成绩排在专业第一,林薇排在第五。
原来烤鸡只是她选中的借口。
她要把我逼成精神失常的疯子,再让我主动休学。
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沈照宁说来给我送课堂笔记。
林薇示意所有人安静,又将我拖进衣柜。
柜门合上前,她用胶带封住我的嘴。
沈照宁进门后问我在哪里。
“她去医院了。”
“刚才还有同学看见赵姨送饭上来。”
“你怀疑我们撒谎?”
林薇的声音带着威胁。
几秒后,沈照宁提出要去卫生间。
程妤挡住了她。
衣柜里没有多少空气,我用后脑一下下撞着柜板。
声响引起了沈照宁的注意。
“柜子里有什么?”
林薇打开音乐,笑着将她推出门。
“养了一只不听话的畜生。”
脚步声远去后,柜门依旧没有打开。
药效让我无法抬手,呼吸也越来越困难。
外面传来林薇的声音。
“今晚十二点,请大仙上身。”
5
十二点前,苏曼打开了衣柜。
她伸手探我的鼻息,发现还有气后,急忙撕掉胶带。
“薇薇,她快没气了。”
“拖出来。”
林薇在寝室中间摆了四个盆,每个盆里都放着纸钱。
我的手脚被绑在椅子上,脖子挂着鸡骨头,头顶还盖了一块黄布。
程妤打开录像,宣布驱邪第一夜开始。
林薇从抽屉里取出三张符纸。
“黄皮子最会挑拨人,只要咱们三个齐心,她就害不了任何人。”
黄布下,我报出了一串数字。
苏曼手里的水杯掉在地上。
那是她银行卡密码。
前世第六天,苏曼为求林薇放过她,主动说出了这个秘密。
林薇用她的卡买了两万多元的首饰,事后把账推给了我。
“你怎么知道?”
苏曼冲过来掀开黄布。
“因为供品里有贼。”
我转头看向她床下的储物箱。
“林薇丢的金手链,就在那里。”
林薇立刻拉开箱子。
压在衣服下的红色首饰盒露了出来。
苏曼呆在原地,接着扑向程妤。
“是你放的,对不对?”
程妤推开她。
“我连你密码都不知道。”
“刚才只有你收拾过床底。”
两人扭打在一起。
林薇一脚踢翻纸盆,要求她们住手。
“许知遥故意挑拨,你们还真上当?”
“那她怎么知道密码?”
“肯定偷看过。”
苏曼显然接受不了这个解释。
林薇拿起手链,发现锁扣处缠着一根长发。
头发的长度和颜色都属于程妤。
前世我挨打时,亲眼看见程妤把手链藏进苏曼的箱子。
她原本想等林薇发现后,再借机赶走苏曼,独占林薇承诺的保研材料。
如今秘密提前暴露,三人的信任已经裂开。
林薇将手链砸到程妤身上。
“你偷我东西?”
“我没有,是她使了妖法。”
程妤扑过来抓我。
椅子被她撞倒,我的额角磕在桌腿上。
血顺着脸颊流下时,林薇反倒来了精神。
“血能破邪,继续放。”
她找来美工刀。
苏曼抢先按住她。
“真出人命怎么办?”
“怕就滚。”
“赌约没写可以动刀。”
争执间,我用鞋跟蹭断了椅子腿上的细绳。
这根绳在前世就有磨损。
脚踝得到自由后,我依旧维持原来的姿势。
林薇推开苏曼,刀锋抵住我的手臂。
“告诉她们,你刚才全是胡编的。”
“程妤还知道你的第二个秘密。”
“什么秘密?”
“她替你交的奖学金论文,作者叫乔霜。”
程妤转身便想跑。
林薇扯住她的头发。
“你说那篇论文是从网上找的。”
“乔霜已经退学,没人会发现。”
“你早就知道她住过这间寝室?”
“我只见过她一次。”
林薇连扇了程妤几个耳光。
苏曼站在旁边,看她们的眼神渐渐变了。
趁三人争吵,我抬腿踹倒纸盆,断裂的椅子腿砸中柜门。
提前放在柜顶的铁盆掉了下来。
巨响惊动了隔壁寝室。
门外很快聚了几名同学。
我扯开绳子,扑到门边求救。
林薇一把抓住我的衣领,将我拖了回去。
门锁刚要扣上,一只手从外面伸进来。
沈照宁抵住门,朝走廊喊了一声。
“许知遥真的在里面!”
6
围过来的同学越来越多。
林薇见拦不住,只能松开门锁。
沈照宁冲进来扶住我,看到我手臂上的针孔后,立刻询问是谁干的。
“她自己打的。”
林薇回答得很快。
“针剂从哪里来的?”
“她藏在包里。”
“她的包明明在你柜子里。”
沈照宁指向林薇身后的柜门。
围观同学开始低声议论。
程妤见状,立即把责任推给赵春琴。
“针是宿管送来的,我们只负责看着知遥。”
林薇回手便打了她一巴掌。
“你胡说什么?”
“大家都看见她的伤了,还想瞒到什么时候?”
苏曼也躲到门边。
“我没给她打针,视频全是薇薇让我拍的。”
“你们两个疯了吗?”
林薇想抢手机,沈照宁先一步将我拉出寝室。
走廊尽头,赵春琴带着孟岚赶了过来。
孟岚要求所有同学返回寝室。
没人愿意离开。
沈照宁举起手机。
“孟老师,许知遥遭到非法拘禁,我们已经报警了。”
赵春琴挤进人群,抬手便要夺手机。
沈照宁侧身避开。
“警察马上到,请您别破坏现场。”
听到报警二字,林薇突然坐到地上哭了。
“我们只是陪知遥玩,她有精神问题,还威胁要杀了全寝室。”
孟岚挡住我身上的伤。
“同学间的小矛盾,没必要闹到警察面前。”
“打针也算小矛盾?”
“针是医生开的。”
“哪个医生?”
孟岚答不上来。
赵春琴赶紧把她拉到一旁,两人低声商量几句,随后要求我先去校医室。
警察到场后,赵春琴拿出了我签过的赌约。
“学生自愿参加寝室游戏,后来觉得吃亏便反悔了。”
林薇也提交了我嘶鸣的视频。
“她经常发疯,我们害怕她伤人,只能把她绑起来。”
警察询问我有没有完整证据。
手机被她们清理过,寝室里的药物和绳子也被赵春琴提前拿走。
沈照宁拍下的画面只能证明我受伤,无法确认是谁动的手。
孟岚当着警察的面保证会调查。
最终,我被送往校医室验伤,林薇三人只接受了口头询问。
检查结束后,孟岚拿着报告走进来。
“轻微软组织损伤,不构成严重伤害。”
“非法拘禁呢?”
“她们说怕你自残。”
“针剂来源呢?”
“赵老师记错了药品用途,她已经接受批评。”
“所以这件事就算了?”
孟岚将报告压在桌上。
“学校愿意替你换寝室,条件是删除班群里的指控,也不能再提乔霜。”
“您怕我找到她?”
“她有重度妄想症,你们两个人凑到一起,只会把事情闹得更大。”
说完这话,孟岚递来一份和解书。
我低头看了几秒,拿起笔签了名字。
她显然没料到我会答应。
“早这么听话,哪会受这些苦。”
校医把手机还给我后,孟岚亲自盯着我删除了求助信息。
离开校医室前,我走进洗手间,拨通了记下的号码。
电话接通后,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呼吸声。
“你找谁?”
“我叫许知遥,住在四零七。”
对方沉默了很久。
“床板上的字还在吗?”
“在。”
“快跑,她们会杀了你。”
话音刚落,隔间外传来了赵春琴的脚步声。
7
通话被我立刻挂断。
赵春琴站在门口,要求检查手机。
“刚才和谁打电话?”
“我妈妈。”
“把记录给我看。”
屏幕上只有备注为妈妈的号码。
重生前,我记得乔霜的电话号码,却不清楚她是谁。
刚才拨号前,我先将号码存进通讯录,再改了备注。
赵春琴检查完通话记录,仍旧不肯放我离开。
“你妈下午会来学校,孟老师让我们一起接待。”
“她怎么知道?”
“林薇用你的手机给她发了消息。”
半小时前,妈妈收到一段我发狂的视频。
林薇告诉她,我因贫困生资格被取消,精神受了刺激。
妈妈当即买票赶来。
见面地点定在辅导员办公室。
她赶到时,裤脚还沾着做工时留下的泥点,怀里紧紧抱着我的外套。
“知遥,哪里受伤了?”
孟岚先一步挡在我们中间。
“许妈妈,孩子最近的精神状态很差,您要做好心理准备。”
“她小时候连高烧都不说胡话,怎么会突然发病?”
林薇拿出剪辑好的视频。
画面中的我四肢着地,嘴里发出尖叫。
妈妈看了几秒,抬手摸向我的额头。
我将袖子往下扯,盖住针孔。
赵春琴盯着我的每个动作。
“妈,我只是和室友玩过头了。”
“脸上的伤呢?”
“自己摔的。”
“嘴怎么肿了?”
“吃辣椒呛到了。”
每说一句,妈妈的手便抖得更厉害。
她清楚我在撒谎。
哥哥许砚舟随后赶到,一进门便要求查看寝室监控。
赵春琴声称四楼监控正在维修。
“什么时候坏的?”
“半个月前。”
“维修记录给我看。”
“你有什么资格查?”
“我是许知遥的家属。”
两人争执时,妈妈替我整理衣领,悄悄把一枚旧发卡塞进我袖口。
发卡里装着录音器。
哥哥从事法律援助工作,平时会替受害者整理录音,他不可能毫无准备地赶来。
“哥,别查了。”
我故意提高声音。
“都是我自己的错。”
许砚舟看向我。
小时候被邻居家的狗追赶时,我也曾哭着说都是我的错。
那是我们约定过的求救暗号。
他很快移开目光,语气跟着软了下来。
“既然是误会,那就算了。”
赵春琴放松了警惕。
孟岚趁机提出让家属签署知情书,证明学校已经告知我的精神异常。
哥哥逐条阅读,故意和她争论措辞。
我则趁人不注意,将发卡别进衣领。
妈妈离开前,提出要带我回家休养。
林薇立刻阻止。
“七日赌约还没结束,知遥走了就算她认输。”
“什么赌约?”
孟岚急忙打断她。
“学生间的玩笑,您别放在心上。”
赵春琴也表示我还要参加奖学金复审,暂时不能离校。
妈妈看向我,等我表态。
“我留下。”
她眼里含着泪,最终还是点了头。
家属离校后,我被带回四零七。
房门刚关,林薇便撕掉了伪装。
“还敢向家里告状?”
她抓住我的衣领,将我按在衣柜上。
发卡从领口掉落,正好落到她脚边。
8
林薇弯腰捡起发卡。
“这么旧的东西也值得带着?”
我伸手去抢。
她避开后,将发卡扔进了水杯。
录音器进水便会损坏。
程妤拿来剪刀,准备拆开查看。
“住手!”
喊声让林薇更加得意。
“里面果然有东西。”
发卡外壳被剪开,掉出来的只有一小团棉花。
林薇翻了几遍,仍没找到录音器。
那枚发卡只是妈妈用来试探她们的诱饵。
真正的录音器藏在外套纽扣里。
哥哥争论知情书时,妈妈已经替我换上了外套。
林薇恼怒地将发卡扔进垃圾桶。
“今晚谁都别睡,看着她。”
苏曼小声询问还要闹几天。
“今天才第三天。”
“警察都来过了,再继续会出事。”
“你怕就把偷手链的事认下来。”
林薇扯住她的头发。
苏曼立刻闭了嘴。
程妤提议联系大师。
“我爸说谢大师很厉害,他以前就治过这种事。”
林薇与赵春琴对视了一眼。
“明晚让他过来。”
次日早上,我重新回到课堂。
林薇故意让所有人看我额头上的伤,还在课前发了一袋奶糖。
“知遥这几天发病,给大家添麻烦了。”
有同学收了糖,劝我主动休学。
“你继续留在寝室,薇薇她们也很累。”
“你看过完整视频吗?”
“大家都看了。”
“你看见她们灌我辣椒水了吗?”
对方低头拆糖,不再回答。
沈照宁把座位让给我,又将自己的手机推到桌下。
屏幕上显示乔霜发来的消息。
【今晚六点,我在旧图书室等你】
消息下方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中的乔霜和林薇坐在同一间寝室,赵春琴站在两人身后。
当时的林薇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
照片背面写着四个字。
高三暑假。
林薇在进入大学前就认识乔霜。
孟岚却说乔霜只是一名转学生。
上课铃响后,教授沈怀瑾走进教室。
他没有开始讲课,先点了林薇的名字。
“你提交的论文涉嫌抄袭,奖学金评选暂时中止。”
林薇站起来,立刻指向我。
“肯定是许知遥举报我,她在报复。”
沈怀瑾将两份论文放到投影下。
乔霜的论文发表时间比林薇早了两年,连标点错误都一模一样。
全班的目光都落到林薇身上。
“论文是程妤帮我找的,我根本不知道。”
程妤立刻站了起来。
“你给了我三千块,让我照着改。”
“你收钱时怎么没说有问题?”
“你还承诺拿到奖学金后给孟老师送礼。”
教室里响起议论声。
孟岚恰好站在门口,脸色难看得厉害。
她将林薇叫了出去。
下课后,我借口去洗手间,悄悄赶往旧图书室。
刚推开资料室的门,一双手从背后捂住我的嘴。
9
来人将我拖到书架后。
我抬肘撞过去,对方立刻松了手。
“别出声,是我。”
乔霜摘下帽子,露出被剪得很短的头发。
她比照片里瘦了许多,左脸还有一道没有退净的伤痕。
“有人跟踪你。”
门外很快传来脚步声。
赵春琴推门进来,逐排检查书架。
乔霜拉着我躲进废弃资料柜。
柜门留着一道窄缝。
赵春琴从我们面前走过时,正在给林薇打电话。
“人没找到,你先拖住沈怀瑾,绝不能让他见乔霜。”
等脚步声远去,乔霜才推开柜门。
“赵春琴是林薇的亲妈,谢长庚是她继父。”
“为什么隐瞒关系?”
“林薇高中时就逼死过一个同学。”
我的手顿在柜门上。
乔霜从包里拿出一份旧报纸。
报道里,一名高三女生因成绩下滑从教学楼坠落,校方认定她长期精神不稳。
女生名叫陆绾。
乔霜指着照片里的校服。
“陆绾和我住同一间宿舍,林薇偷走她的竞赛作品,抢了保送名额。”
“陆绾举报后,林薇说她被黄仙附身。”
“赵春琴当时是宿舍管理员,谢长庚假扮大师,带着全寝室给她驱邪。”
“后来呢?”
“陆绾坠楼那天,我亲眼看到赵春琴从天台下来。”
乔霜去派出所作证,却被赵春琴倒打一耙,送进精神科住了半年。
林薇进入大学后,乔霜也考进了同一所学校。
她想收集证据,为陆绾讨个说法。
“那篇论文呢?”
“是我主动给林薇的。”
乔霜拿出论文原稿。
纸页夹层里写着陆绾出事前的详细经历。
只要林薇拿论文去参评,原稿就会进入学校档案。
乔霜原本想借抄袭调查,让陆绾的案子重见天日。
可孟岚提前拿走原稿,又配合赵春琴给她办理休学。
“她们也给你签过七日赌约?”
“签过。”
乔霜卷起衣袖,手臂上留着几处烫伤。
“第七天,谢长庚把我绑在椅子上,准备烧我的头发。”
“我从窗户逃出去,摔断了腿。”
“她们对外说我发病跳楼。”
“你为什么现在才回来?”
“孟岚用我的病历威胁我爸妈,他们把我锁在家里。”
乔霜看着我衣领上的纽扣。
“你在录音?”
“对。”
“那就让她们自己说出真相。”
六点二十分,沈照宁在外面敲了三下门。
这是提前约好的信号。
她带来了哥哥准备的备用手机,还有一张储存卡。
警方已经拿到发卡外壳上的唾液和针剂包装,但仍缺少直接证据。
乔霜把旧报纸和论文原稿交给我。
“今晚谢长庚会进学校,他随身带着一把刻有黄仙二字的铜刀。”
“那把刀曾经割伤陆绾。”
“刀上可能留有痕迹。”
资料室外突然响起钥匙转动的声音。
孟岚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名保安。
她看清乔霜的脸后,直接命人关门。
“你果然回来了。”
10
保安夺走了乔霜的包。
孟岚翻出旧报纸,抬手撕成两半。
“一个精神病人的话,谁会信?”
“沈教授已经看过论文原稿。”
乔霜没有退。
“原稿在哪里?”
“你猜。”
孟岚冲上来抓住她的衣领。
我挡在两人中间。
“您收了赵春琴多少钱?”
“闭嘴!”
巴掌落下时,纽扣里的录音器将声音全部收了进去。
孟岚很快察觉自己失态,立刻让保安把我们分开。
“乔霜私自闯入学校,交给保卫处处理。”
“许知遥精神异常,送回寝室。”
沈照宁想进来救人,却被保安拦在门外。
我被赵春琴带回四零七。
乔霜则被塞进了孟岚的车。
途中经过辅导员办公室时,我听见里面传出林薇与谢长庚的争吵。
“那篇论文被教授看见了,你们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有你妈和孟岚在,闹不大。”
“许知遥一直装神弄鬼,我怀疑她已经知道了。”
谢长庚压低声音。
“知道又能怎样,七天后让她和陆绾一样闭嘴。”
赵春琴抓着我的手骤然用力。
谢长庚打开门,看到我后立刻停止说话。
他四十多岁,右手拎着一只木箱,左手虎口也有一块烫伤。
两块伤痕大小相同。
前世那床被子压下来的时候,林薇一直按着我的双腿。
捂住我口鼻的人先戴着红绳,后来又换了一双粗糙的手。
当时我以为自己意识混乱。
如今看见谢长庚的手,我终于认出了第二个人。
前世第七天,林薇三人把我捂到失去反应。
赵春琴检查后发现我还有呼吸,便让她们去门口守着。
她和谢长庚又回到床边,亲手结束了我的命。
四零七并非第一次举行驱邪仪式。
七日赌约也并非学生胡闹。
这家人靠七天时间制造我发疯的证据,再将死亡伪装成意外。
“看什么?”
谢长庚抬起木箱撞向我的肩膀。
箱盖受到撞击,露出一把铜刀。
刀柄上刻着黄仙两个字。
“今晚先试试她。”
赵春琴看了眼时间。
“今天才第四天。”
“乔霜已经回来,拖得越久越麻烦。”
“赌约写了七天,提前动手没法解释。”
两人争论时,林薇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她看到我后,抬手就要打。
谢长庚拦住她。
“别往脸上留伤。”
“她害我丢了奖学金。”
“等仪式结束,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赵春琴决定把最终仪式提前到今晚。
林薇却不同意。
“全班都知道赌约,她第七天出事才像黄仙索命。”
她说这话时,脸上没有半点迷信。
从头到尾,她都知道我是活生生的人。
黄仙只是她抢夺奖学金的工具。
寝室里的苏曼和程妤见谢长庚进门,立刻迎了上来。
谢长庚打开木箱,取出符纸、铜铃和一瓶煤油。
“今晚先验身,第七天送仙。”
苏曼看着煤油,连退两步。
“真要点火?”
林薇关上房门。
“赌约上有你的名字,现在退出也来不及了。”
11
验身从割头发开始。
谢长庚用铜刀贴住我的头皮,割下一束头发放进铁盆。
符纸与头发混在一起,煤油浇了半瓶。
“黄仙怕火,她要是挣扎,就证明有东西附身。”
程妤握着手机录像。
苏曼被要求按住我的肩膀。
我抬头看向谢长庚。
“陆绾当年也坐在这里吗?”
铜刀停在了我耳边。
赵春琴立刻抢走桌上的木箱。
“谁告诉你陆绾的?”
“乔霜。”
“她说了什么?”
“她看见你从天台下来。”
赵春琴抬手掐住我的脖子。
“她还说了什么?”
“铜刀上有陆绾的血。”
谢长庚低头看向刀柄。
这个动作已经暴露了一切。
林薇急忙夺过铜刀,想丢进水盆。
谢长庚抓住她。
“遇水更难清理痕迹。”
“那就烧掉。”
“刀是铜的,烧不掉。”
争吵声被纽扣完整记录。
我看向苏曼。
“他们杀过人,等事情败露,你觉得他们会留下你吗?”
苏曼松开了手。
林薇抬脚踹向她。
“别听她胡说。”
“乔霜真住过这间寝室,你们一直瞒着我们。”
程妤也放下手机。
“论文的事是你让我做的,警察要抓也先抓你。”
林薇从桌上抓起剪刀。
“谁再敢退,我就先弄死谁。”
谢长庚夺下剪刀,要求她冷静。
赵春琴则拉上窗帘,命令所有人交出手机。
程妤谎称手机没电。
林薇当场翻出她的备用机。
屏幕停留在报警页面,号码还没有拨出去。
“你敢报警?”
程妤转身冲向门口。
赵春琴用木箱砸中她的后背。
苏曼跟着喊救命,却被谢长庚一把捂住嘴。
场面彻底失控。
我趁机解开手腕上的绳结。
绑人的手法与前世相同,右侧留着一个方便收紧的活扣。
拔出纽扣里的录音器后,我将储存卡塞进鞋底。
谢长庚很快发现我脱困,抓起煤油便追了过来。
铁盆被撞翻,燃烧的符纸落到床单上。
火焰沿着煤油爬开。
林薇尖叫着向门口跑。
房门却被赵春琴提前反锁,钥匙掉进了火里。
程妤拿椅子砸窗,防护栏挡住了出口。
苏曼抓住我的衣服求救。
“知遥,快想办法!”
“你们不是要火化我吗?”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林薇听见后,转身扇了她一巴掌。
“求她有什么用?”
燃烧的床单掉下来,正好拦在林薇脚边。
她后退时撞倒柜子,被压住了一条腿。
赵春琴冲过去救她。
谢长庚则抱起木箱,准备先保住铜刀。
“爸,救我!”
林薇哭着伸手。
谢长庚看了她一眼,转身冲向窗边。
赵春琴扑过去扯住他。
“薇薇还在里面!”
“再不出去,谁都活不了。”
两人在窗边厮打。
我用椅子砸开消防箱,取出灭火器。
苏曼和程妤想抢,被我避开。
“先开门。”
“钥匙在火里。”
“赵春琴有备用钥匙。”
她下意识捂住腰间口袋。
程妤立刻扑上去抢。
钥匙掉到地上,被苏曼捡了起来。
房门打开后,围在外面的同学与保安一拥而入。
哥哥带着警察站在人群最前面。
纽扣里的录音同步传到了他的手机。
林薇看到警察后,突然抓住我的脚踝。
“先救我!”
柜子压着她的腿,火已经烧到她身侧。
我举起灭火器,压下开关。
12
火被扑灭后,林薇被抬上担架。
她腿部骨折,身上只有轻度烧伤。
赵春琴被警察控制时,还在大喊这一切都是我策划的。
“她故意装妖精,故意放火害人!”
哥哥指向掉在地上的煤油瓶。
“瓶上只有谢长庚和林薇的痕迹。”
谢长庚立刻改口。
“我只是受学校邀请,过来做心理疏导。”
沈怀瑾从人群后走出来。
“学校从未邀请你。”
孟岚想悄悄离开,被乔霜堵在楼梯口。
她身后跟着两名派出所民警。
原来被带上车后,乔霜趁保安停车开门,直接冲进了派出所。
哥哥提前交代过,只要她失联,警方就会调取沿途监控。
孟岚私自扣人的过程全被拍下。
乔霜将另一份论文原稿交给沈怀瑾。
“我一共准备了三份。”
孟岚撕掉的那份只是复印件。
第二份留给沈怀瑾,第三份由乔霜随身携带。
原稿夹层里,除了陆绾遭受霸凌的记录,还有她写给乔霜的求救信。
信中提到铜刀划伤她的手臂,血曾流进刀柄接缝。
警方当场收走铜刀。
经过检验,刀柄内部残留着陆绾的血液。
谢长庚仍旧否认参与旧案。
“刀是我卖给她的,血从哪里来,我不清楚。”
赵春琴却先撑不住了。
“全是谢长庚的主意!”
“当年他骗我说吓唬几天,陆绾就会放弃举报。”
“她后来跑到天台,我只想把她拉回来。”
谢长庚朝她吼了一声。
“你胡说!”
“明明是你把人推下去的!”
两人在警察面前互相指认。
林薇躺在担架上,哭着让他们闭嘴。
没人再听她的话。
苏曼和程妤为了减轻责任,也争着交代四零七发生过的一切。
手机里的原始视频被恢复。
从臭鸡蛋砸头,到灌辣椒水,再到非法注射,每段画面都有明确时间。
林薇曾要求她们多拍几个角度,方便挑选我发疯的片段。
这个习惯最终留下了完整罪证。
赌约也从赵春琴的柜子里找了出来。
纸张日期经过鉴定,确实早于烤鸡寄到学校的时间。
所谓黄仙附身,从一开始就是针对我的计划。
奖学金委员会随后公开了林薇提交的材料。
她伪造了家庭贫困证明,还冒用乔霜的论文,并给孟岚送了五万元。
赵春琴账下也有多笔来历不明的转账。
过去几年,她利用宿管身份替谢长庚介绍过十几名学生。
那些学生都曾被认定情绪异常,家长则花钱请谢长庚驱邪。
警方顺着转账记录找到多名受害者。
其中两人身上还留着铜刀造成的伤。
七日赌约也并非林薇临时想出的东西。
它是谢长庚控制受害者的固定手段。
第一天制造异常录像。
接下来几天切断求助渠道。
第七天再以自愿仪式为借口实施伤害。
只要受害者反抗,他们便声称邪物发作。
这套方法曾让许多人闭嘴。
陆绾没能等到真相。
乔霜为此付出了几年。
前世的我也死在同样的圈套中。
这一世,所有证据终于摆上了桌面。
13
案件调查期间,林薇还想用迷信为自己脱罪。
接受讯问时,她声称受到谢长庚蛊惑,真心以为我被黄仙附身。
完整录音很快击碎了她的说法。
录音里,她亲口提到赌约日期,也承认要让我失去奖学金资格。
警方还在她的电脑里找到一份名单。
名单上写着班里每个人的弱点。
苏曼偷东西。
程妤缺钱。
沈照宁胆子小。
我的名字后面写着家穷,母亲软弱,好控制。
那只烤鸡旁边则标着可以利用。
林薇早已盯上奖学金,只等一个理由将我赶出学校。
拒绝分鸡,正好给了她机会。
苏曼和程妤同样承担了法律责任。
她们虽然在最后关头提供证据,之前的拘禁、殴打和注射行为却无法抹去。
审理当天,苏曼一直哭着向我道歉。
“我只是害怕被林薇排挤。”
“所以你选择和她一起排挤我。”
“她说只要我听话,就会帮我保研。”
“你倒水时,有没有看见我在流血?”
苏曼低下头,再也说不出话。
程妤则把责任全推给林薇。
“她是主谋,我只是收钱办事。”
“你藏手链也是她让的?”
她脸色一变。
苏曼立刻转头瞪着她。
直到这一刻,她们还在互相撕咬。
林薇被带进来时,腿上打着固定支架。
看见我后,她突然要求单独谈谈。
法警拒绝了她。
她隔着座位冲我喊。
“你明明早就能逃,为什么还留在寝室?”
“我逃了,你们会去找下一个人。”
“你救我做什么?”
“因为我是人。”
林薇张了张嘴。
前世她把我的哭声说成妖精求饶。
把我的疼痛说成邪物现形。
她用黄大仙三个字抹掉了我作为人的一切。
火烧起来时,我依然选择救她。
这份选择与宽恕无关。
活着接受惩罚,比死在那场火里更适合她。
最终,林薇因故意伤害、非法拘禁、强迫他人服用有害物质及纵火未遂,被数罪并罚。
谢长庚涉及诈骗、故意伤害和陆绾旧案。
赵春琴涉嫌包庇、非法拘禁与故意杀人。
陆绾案重新调查后,赵春琴承认她在天台与陆绾发生争执,并亲手将人推下去。
孟岚因收受财物、伪造材料和协助扣押学生,被学校开除,随后接受调查。
学校撤销了对乔霜的处分,也恢复了她的学籍。
沈怀瑾亲自把论文原稿送回她手里。
“作者一栏写谁?”
乔霜拿起笔,填下两个名字。
乔霜,陆绾。
奖学金重新评选时,我以专业第一的成绩通过审核。
妈妈拿着通知书看了很久,最后只问我一句。
“还疼吗?”
我摇了摇头,把那件沾过辣椒水的衣服交给警方留档。
哥哥替我办完了寝室退住手续。
沈照宁帮忙搬东西时,从苏曼床板下发现一个小铁盒。
盒里装着乔霜当年藏下的录音笔。
录音笔已经损坏,存储卡却还能读取。
里面记录着谢长庚给乔霜驱邪的全过程,也录下了赵春琴提及陆绾的片段。
这份迟到多年的证据,成了陆绾案中最后一环。
乔霜听完录音后,抱着铁盒哭了很久。
“我还以为自己什么都没留下。”
“你留下了求救的名字。”
床板上的那行字救了我。
也让她重新走回了所有人面前。
四零七封寝那天,学校要求清理个人物品。
工作人员从林薇柜子里搬出一只纸箱。
里面装满了从别处求来的符纸、红绳和黄仙雕像。
每件东西都被她标了价格。
她从未敬过什么仙。
她只信那些东西能替她控制人。
纸箱被警方带走前,一张符纸掉在我的脚边。
上面写着七日还愿。
我捡起来,放进证物袋。
七日赌约确实结束了。
该还的愿,也全都还到了她们自己身上。
妈妈重新给我寄来一只烤鸡。
这次我带回家,与家人坐在一起吃完。
哥哥夹走最后一块鸡腿,笑着问我舍不舍得。
我把鸡腿抢回来,放进妈妈碗里。
“我的东西,愿意给谁,由我自己决定。”
没人能因为我拒绝分享,就把我变成任人宰割的妖怪。
更没人能披着驱邪的外衣,抹掉一个人求救的声音。
九月二十四日那天,我陪乔霜去了陆绾墓前。
她放下那篇署着两个人名字的论文。
我则将奖学金通知书压在旁边。
前世的死亡停在这一天。
这一世,我站着走了过去。
(完结)